第 75 / 2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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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天蓬的眼神,也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阴沉。

他站在那里,嘴唇紧抿,双手紧握。

俨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滔天怒火。

“可真会忍啊,”清清声音低得仿若情人间的呢喃,“被这样说,你竟然都没动手。” “不过,”她眸中又一次出现了怜悯之色,“你这么能忍,到底是因为天生品性好,还是因为胆怯呢?” “怎么,怕打了我,被闹到灵霄宝殿去啊?” 此时此刻,分明是她跌坐在地上。可看她的神色,倒像是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天蓬一般。

她看了眼这个令她无比失望的男神,淡淡一笑:“放心吧,今后我不会再去找你。” “曾经的事,我也不会再拿出来闹。” 天河上吹来了一阵风,拂过她有些散乱的鬓发。

她目光越过河水,眺望向远方。

“就像你算计的,我怎么闹,你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是我,会被人家耻笑,甚至会因生了情愫而被问罪。” 她双眸水光闪闪,语气轻得仿若一阵就要缥缈而去的青烟,凄然苍凉:“我要是遇到了真心相爱之人,纵然被天庭问罪,又有何惧呢?” “可偏偏,”清清转过头,最后一次凝望着天蓬,看着他现在面如冠玉的人脸,“我曾经爱上的,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为了你,让自己受罪呢?” 嘴角扯出一丝笑,面容却更加苍白,她轻声道:“我只是傻,却不是不怕疼。”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天蓬似乎也不想要留下来了。

他深深看了清清一眼,冷冷丢下一句“三个时辰后水兵下河演练,还请清清仙子做好准备配合”,就大步走向了距离此处尚远的天兵营地。

在他身后,终于有两行泪,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边悄然滑落,坠入滔滔河水中。

清清再无力撑住身子,虚弱地倒在地上。

双眼直直仰望天空,看着那湛蓝澄澈、万里无云的天际,她目光涣散,神情呆滞。

半刻后,那宛若被抽离了生机的脸上,方才流露出一丝自嘲之色。

这几千年,她都做了什么啊…… …… 天蓬独自行走在天河边,脸色阴沉,心情却并不如清清以为的怒火滔天。

事实上,他很得意。

没错,是得意。

并不是失心疯了,而是急智得逞后的得意。

因为,最后和清清的关系破裂,正是他所希望的。

虽然突然在清清面前显出原形,令他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场景。

但很快,他就开始在想可以如何利用这次突发事件—— 毕竟,和清清的关系不能再维持下去了。

从醉酒状态中清醒过来后,他就近乎惊悚地意识到——清清即将失控了!

从前,清清虽老是缠着他,但一贯是乖巧听话的,不会自己背地里做些什么。

可这次,她竟然给他准备下了料的酒食!

再这样下去,他不敢想象,清清还会干什么!

要知道,不怕坏人,就怕蠢人—— 坏人虽恶毒,但如果聪明的话,就会知道自己要什么,怎样能用最小的代价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蠢人就可怕了,哪怕是好心,也很可能会办错事,还不知道自己将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兼之,现在天庭中玉帝、符元仙翁、勾陈大帝、人族女仙等势力鱼龙混杂,未来说不定何时就会有冲突。

而自己这个水军元帅,又早就被符元盯上了。

若是将清清这个薄弱到不能再薄弱的突破口放在自己身边,怕就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是以,他原本可以温言软语将清清劝下去,但他没有。

他看得出来,一开始清清虽然看到他会有碰到猪的厌恶之色,可却并不恨他的欺瞒,更没打算和他撕破脸。

于是,他故意选了最无耻的言辞,让清清将他当做了心机深沉一直在算计她的恶人。

嗯,虽然本来就是吧。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这个职位本就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平日里小心些也不为过。

何况,本就是清清自己对他投怀送抱的,他可确实从未给出过什么明示。

于是,有了前面几千年的铺垫,他就心安理得地让清清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机。

清清虽有些傻,但却也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的,哪里能容忍这样的欺辱?

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与自己撕破脸,从此远离自己身边。

至于她是否会向天庭揭破此事?

呵,就像他们俩刚才说的,就算说了,罪责也落不到他天蓬头上。

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唇边勾出一丝笑,天蓬目光投向远处的水兵营地,气定神闲地迈步行去。

…… 凡间灌江口,筹备了许久,云华终于将杨嘉娶亲的彩礼筹备好了。杨天佑当即就主动揽过了去蜀家送彩礼的差事,前一日晚上送了拜帖过去,第二日用过早膳就迫不及待上了马车。

两家虽已定了亲事,但这段时间一直是良人在和蜀山氏女眷往来应酬。他身为男子,竟都没找到机会登一次亲家的门!

而之前…… 杨天佑不由苦笑,别看他生意渐渐做大了,可他这等庶民,又哪里有资格进人家大贵族的门呢!

现下机会到了眼前,他几乎一整晚都翻来覆去合不上眼。云华也被他“咚咚咚”的心跳折腾得睡不着,无奈问他,他却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心中激动,敷衍两句便哄她去睡了。

就这样,盯着房梁干熬了一晚,杨天佑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出了门。

只是,真上了路,他又吩咐仆从慢些赶车了。

他曾听大柳和其他大商贾说过,贵族大家与庶民小家浑然不同。当日蜀川亲自上门,他观其气质举止,亦是极为不凡。

此时他要上门去见更多贵族之人,不免心中忐忑,担心不自觉漏了怯。

故而,怀着担心自己闹笑话的忧虑,杨天佑就命仆从慢些驾车,免得一路风尘仆仆,狼狈之下失了仪容。

如此从城外赶到城里,好几个时辰之后,他才到了地方。

被自家下人搀扶着下了马车,还未站定,杨天佑就听到了一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哎哟,亲家公终于到了,辛苦,辛苦。” 陌生是因与此人只曾经谋面过一次,熟悉是与其会面之后他就对这道声音魂牵梦萦,平日处事也不觉学起了这人的言行举止。

不错,这声音正是当日上门提亲的蜀山氏旁支族长蜀川的声音。

但此刻听到了这道声音,杨天佑受宠若惊之余又不禁惶恐。大柳可是教过他,这等大贵族,向来是在府邸内等着客人被下人引入堂中,才会现身一晤。

却没想到,今日蜀川竟然会屈尊在大门口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天佑:我待遇这么好的嘛?!

第64章 抬袖擦擦额角的薄汗,杨天佑不敢怠慢,快步迎了上去,拱手致歉:“真是对不住,劳您久等了!” 蜀川不动声色躲过了他的汗手,神情和煦道:“哎呦,哪里的话,亲家公亲自登门,我要是等都不肯等一下,那就太失礼数了!” 说着,他伸出手,引导杨天佑转个方向:“亲家公,离正堂还有段距离,不妨先上轿。” “是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抬脚就要往人家家里踏的举动失了礼,杨天佑不禁赧然,冲蜀川点点头后,就拘谨地钻进了早有蜀家侍从掀起轿帘的单人小轿里。

上轿之后,不用顶着蜀家人的视线,杨天佑微微松了口气。又怕再露怯惹人耻笑,也不敢弄出什么声响,只隔着纱窗偷偷向外瞅。

仆役们抬着蜀川和他的两顶轿子,步伐稳健地向府内而去,一路穿过了几重门,又越过了几片湖。

他在轿子里看得眼花缭乱的,只觉这条路竟好似怎么也走不尽,一家府邸之广阔竟还要胜过半城一般,不由更为蜀山氏的底蕴所震慑。

终于,不知转了多少道弯,轿子被缓缓放下了。

蜀家侍从轻柔而缓慢地掀开轿帘,阳光洒落进来,杨天佑眯了眯眼,有些恍惚地在侍从的搀扶下起身。

原是进了一处庭院,庭中栽种了几丛竹子,日光下竹影摇曳,碧风送凉,端是静雅。

杨天佑随蜀川走入庭院深处的正堂,不敢四处瞎瞧,余光里只见处处皆是雕梁画栋,刻了各种不知什么含义的图腾,与他家光秃秃的柱子截然不同。

他心中喟叹,这才是豪门大家啊!

进了正堂,蜀川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略有些歉意地对他道:“杨兄,与你家中那叫椅子的东西不同,我家中唯有筵席,还要请你脱履上来。” “哦哦,好,”虽然家里的椅子是云华根据天庭陈设请人打造的,但杨天佑哪敢在蜀山氏家里显摆这个,他当即就要蹲下身子扒掉长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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