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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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然而,白鹄一个用力,转身,立刻把这死亡冰柱拧断了。

还没看清,手上那捋黑气就兀自消散了,与香炉上的白烟交错。

前面爆炸的“储水-罐”哗啦啦地涌来,什么脂什么液什么碎片,混成一团。

那是一处翻滚着碎石片、冲击出白泡沫的高浓骨汤。

奶白,却异常显脏,让人联想到沙漠中洪水。

无穷无尽涌来,倒下的屏风被冲击被撕碎,浮着碎木。

方桌所处的台阶之上已然包围,那群洪水沫的白与天上乌压压的黑形成对比,压迫感十足。

而雕塑背后的台阶下是唯一没有被那群雕塑占领的地方,那是一堵弧形墙。

像门外长廊的浮雕壁一般,刻着众民参拜神明图,上面的每一处褶皱线条都有嵌镶着大大小小的水晶石。

在远处又一次的连续爆炸响起之时,冲击推动着“高汤”,卷起雪壁,冲浪般,冲-刺袭来。

白鹄丝毫不惧,瞥了一眼,垂下眼皮,将那还未燃尽的香炉归还。

香炉被端在雕塑端头上方,他的手指掐了最边长根香的一半,插在旁边,而后立刻朝后冲-刺一跃。

同一时刻,“哗啦——” “高汤”建起的雪壁扑了个空,哗地击打方桌与雕塑身,裹挟着重重泡沫,带走了方桌残骸的碎木板。

余下唯一清净之地,矗立象牙白的断头雕塑,上方香炉充当头颅。

三根两长一短的催命香此刻成了三短一长的四根香,歪歪扭扭插着,像日天日地的国际不友好手势。

白鹄此刻已经踩着水晶石攀上了弧形壁,盯着仍然逐渐上升的竹帘,脚下一蹬,跳跃而去。

乍然,他似乎成了那个碎在半空中的黑影一般,身形一样矫健、凌厉,像一钩弯弓,静止无风,身下涛涛。

这一刻,幻影与现实毫无差别。

国际不友好手势飘飘然冒烟,缭绕、缭绕,一圈一圈,像虚托在他身下的筋斗云,以防结局重演。

然而此处无巨日无蛇头,只有滔滔浪花与沉沉黑云。

“哐当!” 白鹄单手稳稳抓住了竹帘下方的竹竿。

空中不稳,前后摇晃,白鹄的左手还攥着黑蓝的水晶串,他低头向下看。

远处无休止地炸开一群又一群的无用空壳雕塑,层层堆积出了一面巨浪,距离白鹄不过两米低。

巨浪之上,不是又是哪位求愿人还愿人的雕塑碎壳,稀稀拉拉,甚至不如雪白的泡沫起眼。

生前泯然众人,死后仍被雪藏。

上方黑气垂下的“木偶线条”已然随着身毁而断裂,黑烟以缓慢的速度消散。

现在望眼过去,那团黑气像路过人间的巨大水母,软趴趴飘荡下无数触-手。

晃动终于逐渐停止,竹帘还在上升,即将来到空中的那团黑气,而巨浪已经被堆叠到了面前 白鹄清晰地看到了在上方冲浪的一片面容,或者说,一片像面具一般的人脸雕塑壳。

它被泡沫推着到达了巨浪顶端,正对着白鹄,仿佛巨浪是它面具之下的真体。

曾有一面之缘,现如今是两面之缘。

那是排队时前面那个手腕戴着黑色手串的男人。

僵硬的面容,微翘的嘴角,合上的双眼,虔诚得好像神佛座下的首席弟子。

那句得意骄傲的“就是死人都能求活哩”,多么讽刺。

白鹄移开视线,左手攥着的手串一甩,扣到了手背,手掌一张,手串滑落,他的手腕也嵌上了这邪门的水晶手串。

他没有再停留,戴上手串后立刻也握着那个竹竿,身体一摆动一晃,一个用力翻转,他跳进了竹帘内。

系统下达的指令是求水晶手串,而这家五行心愿屋又是靠水晶手串来养鬼,必然不会将前来求愿的人就此扼杀。

所以不可能进了这个地方就没有出口。

黑气从竹帘中-出来,说明竹帘是另一个空间。

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是与五行心愿屋那条街的空间相连,那么只能是里面那个空间。

一切一切,无论是湿冷的黑气触-手,还是翻滚的高汤,都只是为了逼迫白鹄戴上手串罢了。

手串,也是手铐,也是吸血绳。

但白鹄并不需要所谓“保平安”的手串,他自己就能保自己平安。

这玩意戴上去之后,取下来还得花点时间解决。

系统只要求“求”手串,又没要求必须“戴”手串。

白鹄原本只打算拿走手串的。

但看到那个“信徒”的面具,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被永久嵌上的夺命镣铐,吞噬生命才能松下枷锁吗?

雕塑壳又算什么,死后还好心给的棺材笼吗?

他想,他要砸碎这些棺材笼子。

戴上手串的那一刻,十分明显的,像拴紧了灵魂,从头皮到脚底板不自觉地紧绷了一瞬。

但只是稍微这么“麻”了一下,消散得快,下一刻就无知无觉了。

在白鹄跃进竹帘的下一刻,“哗啦啦——!” 巨浪打下,冲散烟雾、冲垮雕塑,四根日天日地的立香被滚进了脏兮兮的泡沫里不见踪迹。

而白鹄丝毫不察,他翻滚进了竹帘内,啪嗒一下,一个屁-股墩坐在了人来人往的步行街石凳上,惹来不少行人侧目。

白鹄的鼻尖嗅到一股孜然烧烤味,尾椎骨被磕到的酸爽从顺着神经传递到了脑子,呲牙咧嘴的嘴脸还没皱起,就听见旁边一道不耐的女声。

“你怎么这么慢?” 这位简直是急性子。

上一个副本的和绮是霸道的大姐头性格,想说什么说什么,压根不考虑别人想法。

而这个副本的刘清虹一身执法公务员的浩然正气,但有着理工科的冰冷和追求效率的理性。

她做什么事都是直奔主题,真把这趟旅程当打工,早早完事,不在意多一点无关事物。

比如现在,她一点也不关心白鹄的出场方式,站在白鹄对面,叼着不知从哪借来的橡皮筋,一边将碍事的长卷发绑起,一边说:“走吧。” 白鹄的脑子现如今像被榨汁机的刀片绞过一样,内部乱得不行,冷汗从额头冒出。

他没晾着刘清虹的话,强忍着痛,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倦怠,问:“您有去下一站的地铁币了?” “不是去地铁站,是各回各家,”刘清虹朝他摆了摆手机,说,“之前我就发现了,这部系统给的手机不是空机,有着上一任主人的使用痕迹。我们拿着这部手机,就是要扮演这部手机的主人。” 此时接近傍晚,光线藏于云层,长又宽的步行街到处弥漫小吃摊的香气。

人影错落,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又有谁知道隔着一条街背后,是掠夺一条条生命的炼狱。

白鹄的粉发被额前汗水打湿,黏在了眼前,他撩了一把头发,靠在石凳背,看向街道两侧商铺始终明亮的灯光。

黑眸中藏着光,润湿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唇下的银线黯淡,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在此刻增添了幽深和神秘。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游神又像注视,停了一会儿,才十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移开视线。

他一个转眼,看到了刘清虹左手上戴着的水晶手串。

白鹄没有回复刘清虹的话,而是问:“你为什么戴上了?” 刘清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水晶串,没有回答,反问:“你又为什么戴上?是想找什么上天入地的姻缘?” 白鹄求愿的理由是姻缘,而刘清虹的求愿理由是找人。

从这句反问大概也可以知道对方又是受制于何。

只是,白鹄求姻缘,正是因为这是白鹄最不需要的东西,所以胡乱应付,而对方的找人,却是所求,相当于把软肋交给了水晶里藏着的鬼怪。

白鹄笑了一下,也没追问,换了个问题:“你遇到的那个喜用神也长你那样吗?” 刘清虹点头。

这证明这次的相貌一致是普遍性而非特殊性,至少不会是地铁站那种把海报贴得满满当当的专门针对。

白鹄停了一下,有些迟疑,但还是顺着脑子理出来的记忆问了一句:“你有遇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吗?” “……这里的哪一处是寻常的?” 说得非常在理。

白鹄默默给她竖了大拇指。

“所以你遇到了什么?”刘清虹问。

白鹄的大拇指顿了一下,慢慢地弯曲下去,垂眼,看着回型石砖,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感觉应该是在里面听到过什么看到过什么,但似乎听完就没看完就忘,就像知识刺溜一下就从光滑的大脑滑走了一样。

又似乎是离开那处空间,鼻尖嗅到孜然烧烤味的那一刻,大脑被绞成浆糊后,才彻底忘干净的。

刘清虹没这么多耐心了,并不在意,催道:“拿到手串就行了,哪来这么多问题,赶紧看你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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