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2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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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团队

第二天早上六点, 宋知章打开了安全屋大门。

  他进去的时候祝宁正在刷牙,然后祝宁的旁边,飘着一只牙刷。

  宋知章很难形容, 但那只牙刷就是飘着的。

  林晓风是透明人, 站在祝宁旁边像是一只透明的小鸡仔, 跟祝宁刷牙步调都是同频。

  这场面有点惊悚, 哪怕宋知章见多识广也没见过透明人,宋知章适应了一会儿,“你还活着呢?”

  “你很希望我死掉吗?”祝宁把泡沫吐出去。

  宋知章把餐盘放在餐桌上,他是来送饭的,然后很不客气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能看到林晓风人在哪儿会让他比较有安全感,起码不会坐到人, 那太不优雅了。

  “我舍不得你的,宝贝。”宋知章说肉麻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祝宁洗了脸,然后走到餐桌边,两张椅子被拉开, 宋知章准备的是白粥和油条。

  他眼睁睁看着一把勺子腾空而起, 盛起一勺粥, 送入什么地方,然后白粥消失了。

  不适应,怎么看都很惊悚。

  旁边祝宁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透明人特别正常,是宋知章比较大惊小怪。

  宋知章准备的饭量挺大的,但很快就被一扫而空了, 不是祝宁吃的多, 而是林晓风吃的多。

  祝宁突然想起来机械海洋馆的采购单,里面的透明人都是按吨吃饭的, 林晓风跟他们是同类应该吃不饱。

  但林晓风好像没有表达自己没吃饱的意思。

  可能是在以前的那个家里待久了,不懂得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

  祝宁问:“没吃饱?”

  林晓风本能点了点t头,后来察觉到现在没人能看见她,然后又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在家里,她很少跟父母提要求,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林天齐会很关注林晓风的体重,她需要保持身材,不能提出多吃。

  每次提要求都小心翼翼,还没说出来自己就觉得很羞耻。

  祝宁:“下次有话要直说。”

  林晓风本来还想点头,这次很轻地说:“好的。”

  她已经离开那个家了,哪怕她吃成了大胖子也没事儿。

  宋知章在旁边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祝宁在跟鬼说话。

  不过林晓风会说话啊,声音软软的,没见过长什么样,应该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

  宋知章支着下巴看着她们,这吃早饭的场景,又温馨,又恐怖,难以形容。

  祝宁:“你准备的饭菜不够啊,你说好要包吃住的,我付了钱的奸商。”

  宋知章被叫奸商也不恼怒,保持着优雅的微笑问:“你要吃多少?”

  和祝宁给的三百万相比,吃饭都是毛毛雨,俩小姑娘能吃多少东西。

  祝宁:“我看过机械海洋馆的采购单,都是按吨来计算的,你先来个一吨吧,后面再加。”

  多少?

  “……”宋知章下巴差点没撑住:“你是不是在玩儿我?”

  祝宁:“人家小姑娘在长身体,你不能克扣她干粮吧,你自己说的包吃住,我也没强迫你。”

  宋知章:“……”

  确实是他自己主动说的,他现在有点后悔,三百万还是太低了。

  这么一算,可能最后亏损的是他。

  宋知章认栽,“迟点送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笑了,“难得看你吃瘪。”

  宋知章皮笑肉不笑:“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本身就是做服务业的,尊贵女王店能存在这么久,就是他能满足客人一切无礼的需求。

  宋知章问:“你今天要干什么?”

  祝宁:“我先回趟蜂巢,我那边很多东西。”

  宋知章:“你在辐射区竟然能住这么久。”

  祝宁:“辐射区?”

  宋知章:“你们那片贫民窟都有很严重的金属污染你不知道?”

  祝宁:“……”

  难怪她那边房租那么便宜,整个小区都在散发污染。

  宋知章:“如果是武器的话,不用特地拿了,有人新送了一批来,我等会儿拿给你。”

  有人送来的,应该是普罗米修斯。

  祝宁问:“我该怎么得到你说的那个人机联合装置?”

  她有问题想问普罗米修斯。

  宋知章:“很难,清洁中心牢牢把控,民间根本无法流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控这么严格,这个人工智能处境不太妙啊。

  祝宁发现自己好像了解了普罗米修斯的动机,他应该有什么事儿需要自己去做,比如解救他之类的?

  祝宁吃完了早饭,问:“你们要认识下吗?”

  “这位是林晓风,我的新队员。”祝宁指了指自己的邻座。

  “这位是尊贵女王店的……”祝宁措辞了一番,“店长。”

  “也是我们的房东,他叫宋知章,你可以信任他。”

  宋知章伸出一只手,“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职业属性,宋知章每次看一个人都会很认真,让这些顾客感觉自己有被认真对待,从而在他店内消费。

  宋知章望向虚空的目光都非常认真。

  林晓风脸色红了红,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握住宋知章的手。

  宋知章只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对方刻意克制了力道,但用力还是比普通人更猛,差点捏碎了他的骨头。

  宋知章一直憋着,不想破功,但他一时间很难控制表情。

  祝宁看他吃瘪样就想笑,“别装了,她昨天搂着我睡觉,我差点被她拦腰折断。”

  宋知章不装了,嘶了一声,林晓风很快松开了手,宋知章本能甩了甩自己的手指。

  上面留下了五个黑青的指印。

  祝宁怎么跟林晓风睡觉的,这磕磕碰碰的,也不怕不小心把自己弄死。

  宋知章安慰:“没事的,很酷。”

  林晓风有点羞愧地低下头,她能控制住自己跟物品接触的力道,但还没学会跟人相处。

  祝宁:“不用羞愧,很好的能力,学着控制下就行。”

  林晓风低声说:“好的。”

  宋知章见多识广的,祝宁问:“你见过她这种吗?”

  宋知章:“没听说过。”

  祝宁唔了一声,想来也是,连宣情都这么震惊,出现透明人不惜牺牲八位员工,炸了机械海洋馆。

  甚至城防军都出现了。

  这东西应该很少见,那她应该算是捡到宝了。

  祝宁没想明白透明人的原理,林晓风本人估计都不太清楚,她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去摸索自己的能力。

  宋知章:“虽然我不知道你组个团队是要干什么,但如果你想长远发展,你需要一位医生,或者做科研的专业人士。”

  啊,搭建一个团队果然很麻烦。

  祝宁:“我出门的时候需要你帮忙照顾她。”

  宋知章:“为什么?”

  祝宁:“我交了物业费的,而且难道你要让她在你店里乱跑?”

  宋知章:“……”

  他内心很想骂人。

  他可能找到了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了,他就不应该让祝宁进入自己的店。

  宋知章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道理要跟祝宁掰扯清楚,“这位女士,我开的是鸭子店,做桃色生意的,不是婴幼儿店,不帮人看孩子的。”

  祝宁点头:“我知道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宋知章额头跳了跳,“我的职业是老鸨,你不能把一个未成年少女交托给一个老鸨。”

  没有会让一个老鸨帮忙养小女孩,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犯罪新闻的头条。

  祝宁:“可是你很温柔啊。”

  宋知章:“……”

  祝宁:“而且你看上去很会照顾人啊。”

  宋知章:“……”

  林晓风抬起头。

  宋知章感觉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竟然很难开口拒绝。

  他可以拒绝祝宁,但没办法拒绝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

  对方刚失去了父母,变成了一个没人能看见的透明人,举目无亲的时候,宋知章不能在人身上捅刀子。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人渣。

  祝宁看他没那么排斥,“那就这么说好了,她很乖的。”

  宋知章咬牙切齿,表面还在微笑:“好的呢。”

  他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退出江湖后帮人带孩子,吃饭要一吨,只收三百万。

  自己简直是个慈善家。

  祝宁有事儿要干,她吃完早饭就走了,真的把林晓风交给宋知章来养。

  走之前祝宁丢给林晓风一个通讯装置,让她有事儿联络自己,不过祝宁不太担心她会被欺负。

  宋知章和林晓风一时沉默。

  林晓风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店长,宋知章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高领毛衣,很夸张的颜色,在他身上莫名让人感到很和谐。

  他的姿态非常优雅,透着一股很温和的气质。

  林晓风本来以为祝宁走了之后自己会有些害怕,目前为止她对宋知章都觉得很亲切,可能祝宁说得对,他真的很适合带孩子。

  过了一会儿,宋知章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算什么,我们应该是同类。”

  林晓风愣了愣,宋知章曾经也是污染源吗?

  宋知章没有对自己的过去展开说明,祝宁把林晓风托付给他某种程度上竟然真的是正确的选择,他这边有一些经验都是现成的。

  “我们先达成一些共识。”宋知章说:“比如,你需要找个方式让我可以看到你,这样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不然宋知章在这儿很害怕踩到她。

  林晓风静静听着。

  “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方式。”宋知章像个幼儿园老师循循善诱。

  喜欢的方式?

  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让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决定任何事,这件事对她来说竟然是个难题。

  一个人从来没主动思考过,没主动表达过自己的意愿,很难迈出第一步。

  她不说话,宋知章也没催促,好像可以给她无限的时间来思考这么小的问题。

  林晓风很认真地思考着。

  ……

  祝宁回了一趟蜂巢。

  蜂巢人口密度大,住得特别拥挤,里面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但相应的,蜂巢没有监控,也没有什么科技感,这里就跟祝宁那个年代的老破小小区一样,连个大门门禁都没有。

  附近的贫民窟都是一个德行。

  她回去的时候小区门口趴着一个男人,这t回是个货真价实的醉汉,应该是喝多了酒,直接半夜在外头睡了。

  祝宁打开自己家门,在尊贵女王店才住了一夜,就感觉她家真破真小。

  整个家加起来不到三十平。

  祝宁一进门就感觉不对,绝对已经有人来过了。

  不知道是哪批人,永生药业?

  不过她无所谓,她家里除了有武器显得不正常以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好翻动的。

  毕竟她醒来的时候家里也什么都没有。

  她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程莫非的员工手环,被存在空白卡牌里非常安全。

  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就带了几件衣服,宋知章说他那边什么都有。

  祝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墙上还有自己使用金属操控之后的痕迹,其实这面墙壁已经暴露了自己。

  她已经在废土世界生活太久,只要生活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做不到百分百毫无差错,过去无法改变,只能向前看了。

  她本来还想问一下魏妈妈,她之前说自己发疯到底什么意思。

  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楼长一直神出鬼没的,只有她收租或者想出现的时候才出现,这些事儿不太好在副脑上询问,她打算下次专程来问。

  祝宁背着背包下楼,她下楼的时候,楼下那家黑店刚好开门。

  破旧的卷帘门打开一半,大波浪老板娘穿着红色睡衣从里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烟。

  她睡眼惺忪的,抬头看了一眼祝宁:“怎么?又要去哪儿?”

  祝宁皱了皱眉,她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戴了头盔,她还没说话,老板娘怎么一秒钟判断出来的?

  祝宁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主要是因为徐萌,她现在有点疑神疑鬼,感觉身边每个人都是埋伏过来的可疑人士。

  老板娘深深吐出一口烟圈,“我们这行会认人。”

  这么神?

  老板娘认人不靠脸,看整体身形和气质,某种程度来说她比识别软件还靠谱。

  老板娘送过祝宁两次去污染区域,不过没想到头盔下的脸这么年轻,年轻真好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朝气。

  今天天气好,阳光照下来整个人心情都很好,老板娘眯了眯眼,“买车吗?今天三百八十万。”

  怎么降价了?

  祝宁本来没想买,她又不是什么土豪,但她确实缺一个合适的交通工具,每次污染区域都挺远的。

  祝宁问:“两百万卖吗?”

  砍价第一原则,对半。

  老板娘抬头看着她,睡眼惺忪中竟然很认真,好像被祝宁激起了斗志,“开门红,今天第一单生意,三百五十,要就拿走。”

  祝宁同样蠢蠢欲动,问:“两百二?”

  “三百,送你个头盔,不能再少了。”

  祝宁:“二百五,不能再多了。”

  老板娘:“成交。”

  祝宁:“……”

  她是不是被坑了?

  她就是个二百五。

  老板娘把卷帘门完全拉开,露出里面的黑色摩托,这辆车静静蛰伏着,像一头猎豹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祝宁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这辆车上写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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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波浪老板娘把车钥匙扔过来,“它属于你了。”

  祝宁拿着车钥匙,还有点不真实,它真的属于自己了?

  直到副脑传来一阵碎钞机的声音,她才真的确定,非常真实,她一大早就花出去二百五十万。

  她陷入了废土世界的性感老板娘消费陷阱!

黑色牙医馆(一)

  好爽。

  祝宁之前只坐过这辆车, 完全没开过,车速是祝宁那个世界的十倍。

  科技发展后,人类交通工具会更富有科技色彩。

  发动引擎时, 整个机身会勾勒出一道淡红色的光, 开启超静音模式后, 她飞速疾驰时甚至没有什么声音。

  路人只会看到一道残影, 然后一辆摩托车突然从身边疾驰而过,紧接着冲上了空中高速。

  他们连开车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会觉得有病,哪儿来的二百五大早上飙车?

  现在是早上七点,103区刚刚苏醒没多久,整个天空都干净清透。

  空中高速建立在整个城市上空, 这个世界从根本上解决了清晨塞车的问题。

  祝宁选择的是最上层的车道,这里暂时没车,只有她一个人大早上发疯开摩托车。

  清晨上班族刚刚起床,悬浮在空中的早班列车刚运行了两班。

  天边还挂着白色的月牙, 月亮甚至没有完全下班。

  空中高速透明的, 轮胎从上而过仿佛碾压了整个城市, 所有东西都将被你甩在身后,飞驰时就像要一路冲上云霄。

  这给了她一种错觉,只要她想甚至可以飞到太空去。

  快点,再快点。

  祝宁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这么纯粹的放松。

  是那种跑了十公里之后的放松,是追求巅峰体验时那一刻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忘了丧尸世界的残忍, 忘了永生药业, 也忘了清洁中心。

  她在那一刻只体验自己,心脏在砰砰直跳, 刺激的运动会分泌多巴胺。

  就像是滑雪时腾空翻起,像跳伞时的纵身一跃,像攀岩时即将攀登到顶峰。

  对她来说,运动的终点一定是享受与快乐。

  这个世界的极限运动一定非常好玩,她甚至都想去参加赛车比赛。

  空中高速拥有尽头,祝宁只开了十八分钟就必须要下车道。

  完全不过瘾。

  她放缓车速下车道,准备把车停到一块空地上,这边应该是观赏台,可以看到103区全景。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你的车载智能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原主秦女士已在一分钟前完全移交该车权限,原有数据已完全清除,请完成新车主身份认证。”

  !

  祝宁甚至拥有一个自己的智能系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那个催她净化世界的狗屁系统,也不是普罗米修斯那个听起来冷漠无情的大boss。

  这东西跟祝宁那个时代的人工智能比较像,没有过分高级的智力,像个管家一样真的服务于她。

  祝宁用自己的副脑连接上新车,信息传导只要一秒,车载智能系统进入了祝宁的副脑。

  副脑上可以操控,这辆车拥有自动驾驶系统,远程操控系统,还有各种模式可以选择。

  买的时候一时冲动,这时候看这车不差,车速达到了赛车级。

  而且可以改装,它竟然自带武器接口,有三条弹道,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祝宁足够有钱,她可以把这玩意儿装成一架高达?

  祝宁去网上查了下同款,没有同款,而带武器接口的车大多数都要八百万上下,三条弹道的市场价是千万级别。

  就算有人想要立即抛售,在二手交易市场也要六百万左右,从最开始老板娘给的价格就是低于市场价的。

  她二百五十万买过来竟然赚了?

  那个姓秦的老板娘是谁?

  管他呢,低价甩卖不要白不要。

  “您好祝女士,您可以给我取一个新名字,或者使用我的初始名苏菲亚。”

  “豪车,”祝宁说:“你叫豪车。”

  我花了二百五十万,你必须叫这个名字。

  车载系统没有任何异议,“好的。”

  祝宁自己取的名字,自己先乐了,今天真是有意思。

  祝宁坐在长椅上,旁边的豪车静静蛰伏,车身红光没有熄灭,处于随时随地蓄势待发的状态。

  祝宁看向城区,刚才的情绪起伏消失了,她现在非常平静。

  清晨非常适合思考。

  比如她就在想一件事,她是不是可以扔下这一切不管。

  她的生命值续到一百了,如果就此停下,什么都不用应该也挺长寿?

  只要她继续使用系统她就必须要消耗生命,她要不断进入污染区域得到新的净化值,来供给生命值的消耗。

  没完没了,一辈子都被这东西奴役。

  她现在停下来行不行?

  不行,她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永生药业在背后看着她,普罗米修斯在前面等着她,她身上很多事儿没有解释清楚。

  比如那个解开死亡的真相的任务线,如果完成不了她还是会死亡。

  还有那个火种俱乐部,祝宁一直没了解过,她可能无法逃离原主的生活圈。

  她就像是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只能选择加速或者减速,但她无法选择停止。

  好消息是,她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游戏规则,现在拥有了一些主动权。

  虽然这点主动权现在看来微不足道,但祝宁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她会长出自己的大树。

  ……

  祝宁回尊贵女王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宋知章还没走,屋里飘荡着一顶红色的帽子。

  不知道为什么,祝宁有了一种回t家的感觉。就是她家里有点乱,椅子东倒西歪的,摆设乱七八糟,好像被贼洗劫了一遍。

  祝宁问:“你们在干什么?”

  宋知章露出了祝宁根本没见过的表情,他之前总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像是个看破红尘金盆洗手的浪客,看着你的时候好像在算计你。

  现在他一脸微笑,有一种幼儿园老师的鼓励目光,“她好强。”

  祝宁凑过来看,问:“怎么了?”

  宋知章:“我在探索她能力的边界。”

  “她不光可以让自己透明,而且可以让东西同样隐身。”宋知章说,“比如她拿着一把勺子,可以控制勺子是否显示。”

  宋知章听起来很愉悦,好像找到了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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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看了一眼,空中飘着的那顶红色帽子点了点头,林晓风表示认可。

  怪不得家里这么乱,他们是摸索了一整天?

  祝宁:“有距离限制吗?”

  宋知章:“目测是需要和皮肤相贴,准确度还不知道。”

  也就是林晓风触碰到什么东西,完全可以使用自己的异能让这东西跟着自己一起隐身,怪不得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消失了。

  祝宁这次的系统奖励里也有隐身,估计使用的效果跟林晓风相通的,省的祝宁自己探索。

  祝宁问:“大小限制呢?”

  宋知章:“重量还不知道,目前最大的物品是一顶帽子。”

  宋知章刚说完,家里漂浮着的帽子突然消失,林晓风心领神会地使用给祝宁看。

  宋知章:“只要不断开发,她说不定能让一面墙消失。”

  “哇哦晓风厉害,”祝宁夸完后,对宋知章低声说:“你现在像是过年让你家孩子表演节目的恶劣家长。”

  好像一直在说,来晓风,给这位大姐露一手!

  来!让她看看我们有多牛!

  宋知章:“很明显吗?”

  祝宁:“很明显。”

  祝宁知道林晓风的成长环境,本来以为她这样会不高兴,没想到她还挺高兴。

  林晓风好像急于证明自己,接下来接二连三给自己表演了让物品消失,消失的水杯,消失的苹果,消失的梳子。

  祝宁一直微笑夸奖,给予小朋友最大的鼓励,笑得脸有点僵。

  最后是宋知章把林晓风领回房间,告诉她这么小的孩子必须在十二点睡觉。

  宋知章真的挺会带孩子的,他发自内心感觉林晓风很厉害,他们两个相处得出乎意料的和谐。

  有宋知章帮她照顾团队,自己可以省下很多事儿。

  宋知章还有哄人睡觉的功能,他甚至给林晓风念了睡前故事。

  祝宁听了一耳朵,他讲的是个外星狐狸被杀了全家之后,认识了自己的小伙伴黑兔子,黑兔子和他拥有共同的仇人,于是对大魔头进行复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血腥且暗黑,完全不适合给小孩儿听。

  但林晓风好像很感兴趣,一直问他之后呢,狐狸和兔子有没有找到幕后黑手。

  祝宁:“……”

  都是什么东西?

  祝宁一边听着宋知章念睡前故事,一边打开坟贴爱好者论坛。

  上次普罗米修斯给她推送的任务她没接,假设普罗米修斯的每个任务都拥有特别的意义,那这个任务应该也有什么事儿等着祝宁去发掘。

  祝宁现在接触任务已经非常主动,她很好奇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普罗米修斯好像一直在她面前丢面包屑,最后要将她引到什么地方。

  受限于普罗米修斯无法跟自己对话,这些坟贴似乎就是他想告知自己的信息。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十二点一过,论坛页面上出现了一条灰色的新帖。

  《我的牙齿里好像住了一个人,它每天跟我说话正常吗?》

  牙齿内住了个会说话的人?

  坟贴的内容越来越劲爆了。

  祝宁要是多出几个任务,她都能总结出一套污染物精神病杂谈,这听起来像个精神分裂症。

  这次的任务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

  这是个匿名互助论坛帖,发帖人会发布自己最近遇到的问题,网友集思广益为他们解答。

  一般人的问题都是什么,我家猫走丢了,二十四小时内还有没有机会能找到。

  或者是怎么在三个月内提高考试成绩一百分之类青少年做梦幻想帖。

  还有些奇葩的情感帖,询问网友要不要分手,大部分网友的评论都是:分!立即分!

  所以这个有点诡异的帖子夹在中间显得很不和谐。

  主楼没有详细信息,只有一张牙齿的扫描图片,看过牙医的可能都有这种熟悉感,这玩意儿看上去其实挺恐怖的。

  包裹在牙齿上的牙龈没有被拍到,但是拍到了人的半张脸,和两只空洞的鼻孔,白骨森森的。

  人类看一眼没问题,但以这个视角长时间看自己的牙齿会觉得很诡异。

  你会越看越觉得奇怪,觉得那好像不是自己的牙齿,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楼开始留言。

  “这张图有点恐怖啊。”

  “有什么恐怖的,没看过牙医啊,你自己家里就有,翻出来看看就行。”

  “变态吧,在网上放自己的牙片。”

  “搞点黄/图啊,谁要看牙图,有病。”

  “这就是开局一个标题,接下来纯靠编吗?”

  “说出你刚编的故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

  “楼主呢?快说啊,我被勾得睡不着觉,你要对我负责。”

  这个标题确实吸引了一部分人进来,都是无意义的水楼,祝宁一直往下划拉。

  很奇怪的是,这个楼主刚开始只发了个标题和一张牙齿的图片,然后过了三个月,等网友都忘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回复。

  “不好意思我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没时间上网,我真的很疑惑,你们的牙齿里都没有人吗?他每天都在跟我说话,有时候特别不合时宜,我在吃饭,他突然说话,有时候上厕所也突然说话,我有点苦恼,请问怎么协调啊,能不能让他在我工作的时候安静点,这样很烦人,而且很不讲礼貌。”

  祝宁皱了皱眉,黄雅若也是发的求助帖,但黄雅若求助的时候,是非常惊恐的,她深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儿,想要求助网友给自己一个解脱。

  但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说呢,他好像觉得自己牙齿里住了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其他人才是不正常的?

  而且他苦恼的问题是,牙齿里住的人说话时机不对,有点打扰自己的生活。

  精神分裂?

  下面评论:“呦,你说你牙齿里住了一个人,他跟你说什么了?明天彩票号码?”

  “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

  “这是个神经病啊,管理员都不删帖?”

  “你想让我们出什么主意,让你跟你牙齿里的人修复关系啊?”

  “分手吧,下一题。”

  评论区大多数都是在嘲讽,有些人觉得这个故事不错,建议他去投稿厕所读物。

  但楼主非常认真,他逐条回复了每个网友的问题:“他跟我说,他牙疼。”

  评论:“……”

  “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牙齿里住了一个人,然后说自己牙疼?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建议呼叫安全局。”

  “你是干什么的?你真的不是疯子?是不是写小说来找素材的?”

  “你实在不行找个班上吧。”

  楼主回复:“不,我不是写小说的,我的职业是牙医。”

黑色牙医馆(二)

  我的职业是牙医。

  但我的牙齿里住了个人,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天我起床刷牙,突然听到一声

  喂

  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卫生间里空荡荡的, 我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我一脸麻木。

  喂

  他又叫我。

  声音好像是从我的牙齿里传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但好像真的是从牙齿里传来的。

  我用牙刷敲了敲我的牙齿,听到很闷的响声,他没有再说话了。

  我洗漱完之后要去上班,这是我每天的日常行为。牙医馆开在贫民窟,我就住同个小区,只要下楼就能去工作, 通勤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这个诊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去牙医馆的路上要穿越一条黑漆漆的楼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

  后来父亲去世了,这里听说有金属污染, 所以有些邻居搬走了, 但是又搬过来新的邻居。

  新的邻居都是些残次品, 他们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旦拿到钱就会吸食一种叫黑梦的新型致幻剂,时间长了会腐蚀牙齿。

  我从来不觉得他们讨人厌,因为他t们的牙齿坏掉后会过来找我修牙。

  做生意嘛,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自己没有客源,但是我这儿客源是源源不断的。

  因为科技发展, 很多牙医被机器取代了, 牙医变成了一种有点复古的职业,现在很多医疗舱可以看牙, 无痛,比人更加精准,全程体验都非常优秀。

  但是贵。

  很多人根本看不起,只能来找我做手艺活。

  我一直为这些人服务的,他们叫我黑梦牙医。

  他们说我专门吃致幻剂后遗症的这碗饭,我从不否认,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顶层的财阀在蚕食底层的人,一层层剥削下来,我只是处于食物链最后一段。

  我没办法拯救这些残次品,但我可以为他们治疗牙齿。

  我每天都会穿过很多残次品才能回到我的诊所,我经常觉得有人想要杀我,他们就大大方方躺尸在角落里,说不定哪天吸食太过了产生幻觉,就会把我弄死。

  我一直有这个觉悟,但从来没想过搬家,我觉得就这样结束也没什么事儿。

  我有时候会很好奇,那个黑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为什么吸食之后会躺在角落里,角落里不脏吗?

  但我没有越轨尝试过,我每天只是重复自己的生活,醒来,去上班,打开病人的口腔,看到一口黑牙,时间久了,我甚至可以通过牙齿辨认这个人是谁。

  其实我能做的事儿很少,因为我不论怎么修补,那些牙齿都会继续坏掉,所以我只是治标不治本。

  但我一直在观察这些人的牙齿,每个人的牙齿都不一样,每一颗小小的牙齿好像有独立的生命。

  真奇怪的想法,我还没有吸食黑梦,就已经产生幻觉了。

  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我的牙齿开始说话了。

  他刚开始只是叫我,喂!

  喂

  这些喂有不同的语气,好像是用来表达自己不同的心情,我觉得很烦,太吵了。

  真的,比那些残次品更讨人厌,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准确传达到我的脑海,我没办法逃避,也没办法堵住耳朵。

  不论我怎么大声外放音乐,音乐声都盖不过牙齿里的声音。

  我问过其他人能不能听到。

  助理医生很惊恐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没人能听到,只有我能听到,所以他能烦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这太难受了,一个人的牙齿里住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住在另外一个人的牙齿里。

  这对我们俩来说应该都很难受。

  我有时候会幻想,住在我牙齿里的这个人是什么感受呢?他每天都做在什么?

  也每天早上醒来之后刷牙吗?

  我给自己拍了很多牙齿的照片,我每天都会拍一张,我想找到他在哪儿,我想对他了解更深入点。

  但不论我使用什么机器,或者用什么手段,我都找不到他。

  我甚至去看了其他牙科医生,但那个医生没有找到我的病灶,反而让我看心理科。

  太不专业了。

  我明明过来看的是牙齿,怎么让我去看心理科呢?

  我又花钱去看了专门治疗牙齿的医疗舱,一次费用很高,需要花费三万新币。

  那个号称高科技的医疗舱没有检测出任何问题,“你的牙齿很健康。”医疗舱机械女声对我说。

  我很失望,但我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每天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仪器给自己拍摄一张牙齿的照片。

  久而久之,我家里都是牙齿的照片,他们看上去千篇一律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感觉,这些照片很漂亮,我是牙医,我很注重自己的牙齿保护,每一颗牙齿都很健康。

  我有时候会带着欣赏的目光去看待这一颗颗牙,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后来,他好像学会了说话,他不只是说喂,他说了第一句话。

  “牙疼。”

  然后是更完整的一句话:“我牙疼。”

  “医生,我牙疼。”

  我经常听到这句话,医生我牙疼,每个患者见面基本都是用这句话来开场。

  我在这个时候会耐心询问他到底哪颗牙疼,怎么疼,我会敲敲他的牙齿表面,询问是这里吗?我会打开大灯,探进他的口腔,仔仔细细观察他的那颗坏牙。

  医生,我牙疼。

  正常情况下我都应该是这样处理的。

  但是他让我很困惑,因为他住在我的牙齿里,我没办法看到他的嘴巴,也没办法看到他的牙。

  他的牙齿里也会住着一个人吗?

  他牙齿里的人也会跟他说牙疼吗?

  越来越烦人了,我心想。

  我的忍耐力有极限,他可以这样喂喂喂地叫我,但不能日夜在我牙齿里喊:医生!我的牙齿好疼!

  我的意思是,这样不礼貌。

  很不礼貌的。

  那天我在给人做根管治疗,他这样一叫,我手抖了抖,电钻没控制好,我差点穿透了那个病人的脸颊。

  我赔了一些钱,对方是个残次品,他本来就快死了,偏偏要来我的诊所坑我一笔。

  我赔了一半身家出去。

  然后我开始仔细琢磨这件事了,这样下去不行的,我应该是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自己拯救自己。

  我在匿名互助论坛上发布帖子,希望有人能解开我的问题。

  但是他们都在阴阳怪气嘲笑我,我很有耐心的,就像对待我的每一位病人一样耐心回复。

  “我没有开玩笑哦,我说认真的,他说自己牙疼,我是一名牙医……”

  我不厌其烦地回复网友的消息,但是没有人关心我,他们都在嘲笑我。

  这件事比那个牙齿里的人让我更难过,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说话,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回复这张帖子。

  却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呢?

  他们为什么听不到我说话?我的意思是,我在说话,但他们好像听不到,他们一直在自顾自地说自己的。

  我们都在说话,但没有在交流。

  “医生,我牙疼。”那个小人又开始了。

  “医生,我好疼,能不能救救我?这里很挤啊。”

  当然会挤,牙齿就那么大,哪怕完全掏空了也没多大的地方。

  那我救一救你好了。

  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我感觉自己有点傲慢了,我应该对所有的病患都一视同仁,一个病患就在我的牙齿里,我现在才想起帮他看病。

  很不善良。

  我要做一个善良富有责任心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诊所自从发生上次的事儿已经没什么病患了,我的助理医生怀疑我有病,他已经辞职很久。

  现在诊所只有我一个人,刚好我做的事不会被人发现。

  我对着镜子拿起电钻,内心还有些紧张,都说医者不自医,我还没给自己看过牙。

  高速旋转的电钻对准了自己的牙齿,其实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所以我只能一个个去尝试。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我右侧下排第三颗牙,我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一个就选它,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要住在一个人的牙齿里,这颗牙会比较舒适,它看上去很宽敞干净啊。

  嗡嗡嗡

  机器响起来的时候发出嗡鸣声,电钻高速转动后产生摩擦会有些高温,我闻到了电钻把牙齿钻开的气息,是牙齿被碾成碎屑的气息。

  我给那颗牙钻了个洞,如果那颗牙真的是某个人的家,那他家现在天花板被人掀开了。

  我用超强的灯光看了一眼,空的,只是一颗普通的牙齿而已。

  我有些失望,你到底在哪儿呢?

  “医生,我牙疼。”他又在叫我。

  “不要催我。”我开始烦躁了。

  接着是第二颗牙,空的。

  第三颗牙,空的。

  第四颗牙,空的……

  我手持电钻,钻开一颗又一颗牙,像是一个伐木工人冲进森林,在电钻声后,大树接二连三倒地,我的牙齿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坑。

  我只剩下最后一颗好的牙了。

  他应该在这里。

  我面对着自己一口烂牙,竟然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这件事就要结束了。

  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把电钻对准了这颗牙,我听到了熟悉的嗡鸣声,我闻到了牙齿碎屑的气味,我感受到了摩擦产生的高温。

  很真实,好像就在身边一样,不只是我的牙齿感受到了,我整个人都感受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嗡嗡嗡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轰鸣声,天花板开裂了。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t板四分五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电钻,我看到了电钻进来了一个头,高速旋转下,天花板的墙体被硬生生钻开,一时间碎石块飞舞。

  我应该停止,但我没办法停止。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电钻从天而降。

  ……

  “谢谢大家,我的问题解决了。”

  这是牙医留在论坛里的最后一句话。

  祝宁不断往下翻看,牙医只说了自己的牙齿里住了一个人,再次出现就说了一句解决了,信息量很低,网友好像对这样的故事很不买账。

  “什么啊,故事都没讲完,那个人呢?”

  “怎么解决的?楼主能说一下嘛?我最近牙齿里也有人说话了。”

  “楼上是真的还是钓鱼啊?有点吓人。”

  “虽然不知道楼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祝你以后平安吧。”这是整个帖子里最温馨的一句话了。

  可惜并没有等来回复,这个楼主再也没出现过,帖子很快就沉了。

  人们马上就去关注别人的问题,但是提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对,曾经有个人说自己牙齿里住了个人,老跟他说自己牙疼。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了,可能瞎编的编不下去了吧。

  他说自己痊愈了。

  这是帖子的最后一条网友回复。

  牙医最后也没解释自己怎么解决的问题。

  难道牙医本人也是一个住在牙齿里的人?

  牙医馆的地址是个贫民窟,距离祝宁之前的蜂巢也很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祝宁记得之前自己需要一个可以引开永生药业杀手的污染区域,普罗米修斯给她推送的是另外一个地址,不是这个地址。

  普罗米修斯大概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用来引开人,或者他要保证祝宁进去后第一个接触线索。

  里面肯定有东西。

  整个帖子透露出的信息量非常低,而且有些神神叨叨无厘头,但看完帖子之后让人感觉有些不适。

  明明宋知章还在给林晓风讲睡前故事,温和的声音透着墙壁传来,而且这里是祝宁潜意识里认为非常安全的地方,但她感觉到后脊背发冷。

  看完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湿漉漉地爬。

  都不用去现场,精神污染已经透着屏幕传递过来了。

  很强烈的污染气息。

  叮

  系统提示:【恭喜触发随机任务:黑色的牙医馆,任务目标,帮助解开牙医的心结,找到牙疼的秘密,辅助寻找死亡的真相,净化牙医馆,该任务为随机任务,并非强制任务,请选择是否接受。】

  【该任务将在天亮前自动关闭,请谨慎做出决定。】

  又来了,这个任务里藏着祝宁死亡的真相。

  但祝宁的死亡跟牙科有什么关系?

  她临死之前去过这家牙医馆?

  还有解开牙医的心结是什么意思?怎么解开污染物的心结,祝宁是要兼职污染世界的心理医生吗?

  祝宁点击了是。

  【任务接受成功,请在天亮前完成。】

黑色牙医馆(三)

  祝宁这次的防护服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同样都是纯黑,但是上面有一些纤细的金属线条,很接近猎魔人的工作服。

  灵敏度和硬度都有了提升, 会更不容易破损。

  普罗米修斯给她进行了设备升级?

  她骑摩托车去贫民窟, 智能车载导航系统接入了自己的副脑, 只要花十七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

  这里距离蜂巢只有四公里, 明明就生活在附近,祝宁好像一直都没探索过103区的贫民窟,贫民窟的世界应该自成一种生态。

  这个小区叫“蚁穴”,整体建筑比蜂巢大十倍,但里面没什么人,小区里只有零零星星亮起的几盏灯。

  远处焚烧炉燃烧的火焰根本照不到这儿, 蚁穴像是被遗忘的死亡之地。

  里面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腐朽气息。

  小区大门虚掩着,保安亭空的,里面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个小区应该算是被人遗弃了。

  祝宁停下车, 她刚给刘年年发了个消息, 让她一个小时后到达蚁穴的牙医馆, 刘年年没回复。

  祝宁觉得很正常,她们俩很久没联络过了,大小姐的日常应该比自己想象的要忙碌很多。

  如果今天刘年年来不了,祝宁只能在坟贴论坛上召集一支队伍来,就像山猫每次进入污染区域会给自己叫一支专业的清理者队伍善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团队扩招的速度赶不上进污染区域作死的速度,林晓风太小了明显还不能出任务, 她团队里能用的人几乎没有。

  进入污染区域后会跟外界失去联系, 以前祝宁都是估计个大概时间,这次她有了自己的人工智能管家。

  摩托车就停在门外, 她设定了几个指令,给了车载系统最大的自由度,豪车是人工智能,可以根据现有情况进行利弊分析。

  做好一切之后,祝宁走进了蚁穴。

  【检测到污染浓度为85】

  刚走了大概一百米,头盔内部自动播报了污染浓度。

  祝宁皱了皱眉,眼前没有灰色的线条,还没进入污染区域,这里的污染浓度达到了D级污染区域的标准?

  祝宁这次已经上完了猎魔人的课程,而且真的跟猎魔人出过任务,她不仅已经完全可以自己读取数据,也能明白每一次头盔内部播报到底意味着什么。

  必须有核心污染源才能够形成污染区域,如果只是污染,最多只能被叫上一声污染地。

  所以这个小区已经完全被污染了,内部还有个污染源,只迈入小区大门就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污染浓度。

  但让祝宁很意外的是,蚁穴没有被封锁,连个警示牌都没有。

  人类可以自由在这儿进出,甚至还有人在居住,这么多年没人管他们?

  员工守则里有一条,如果在外看到污染地要及时上报技术部门。

  祝宁想了想,打开技术部门的内部网站,输入这条地址,蚁穴已经被登记在册了,但是优先级不断被向后排。

  【第一千七百位,预计等待时间三年。】

  祝宁:“……”

  因为不是闹市区,而且住在里面的都是残次品,所以没有优先级,只能慢慢排队,上面显示这里已经被登记在册五年了。

  排队遥遥无期,什么更紧急的事儿都可以横插一脚。

  从利益至上的角度上来说,祝宁可以理解清洁中心的做法,净化这里没有什么好处,残次品本来就是要死的。就算这个污染区域不断扩大,被污染的也只有蜂巢和其他贫民窟。

  但她自己挺不舒服的,可能因为自己就是残次品。

  蚁穴内的建筑群更复杂一点,蜂巢其实只有三栋楼,每栋楼做得很大,三十六层,一层就有六十九户人家,祝宁以前总想失火了怎么逃生。

  但蚁穴的设置很奇怪,每栋楼都是细细长长的,最高楼有五十层,但一层只有一户人家,楼跟楼之间又搭建了一条长长的空中通道,像是桥梁一样链接了所有楼群。

  远远看去,这些楼与楼像一个竖立的棋盘。空中走廊就是线条,那些房间就像是线条的交叉点。

  每个居民住在里面就像是棋子落在点上。

  最后他们形成了一块3D立体棋盘。

  理论上来说,你只要随便进入一个房间,就可以从这头爬到另外一头,内部所有通道都打开的前提下都是共通的。

  这个建筑物太奇怪了。

  祝宁根本没见过这种设计,建造的时候好像根本没考虑到人类住在里面会不会舒适,每一个小房间都很像一个小小的监牢。

  如果进入之后迷路了,估计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这家牙医馆开在居民楼里,祝宁以前见过类似的,她之前在培训基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队员,她家就是在小城市开这种牙医馆的。

  收入据说非常可观,因为有句话叫做看一个人有没有钱,只要看他的牙齿就行。

  牙齿很多时候都跟钱划等号。

  很多牙科大夫会选择自己出去单开一个门诊。有的开在居民楼,有的开在办公大楼一楼。

  在废土时代,这种牙医馆肯定很古老了。

  坟贴显示牙医馆的地址是35号楼35层,换算成坐标的话,就是(35,35)

  距离祝宁最近的是23号楼,但她没弄明白这些楼的排列顺序,有点晕。

  祝宁不是路痴,事实上她记忆力很好,这方面完全没问题,但她进来之后有点晕乎乎的,走了十分钟愣是没找到。

  太奇怪了。

  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很奇怪,跟个奇门遁甲一样,这地儿是不是防止外人进来,也要防止里面的人出去?

  29、30、31……

  祝宁边走边在心中大t致勾勒地图,楼号正在逐步增长,她走的方向肯定是对的。

  33、34、36……

  等等,祝宁停下来,35号呢?

  她又尝试着后退,她是倒着走的,如果在森林里迷路,人会找不到方向,因为你看每棵树都好像一样。

  这时候不要随便转身或者换方向,你一定要找准自己的“前方”在哪儿。

  祝宁进来之后没掉头过,她只认准了前面的路在走,所以她感觉自己走过了也不回头走,而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后退。

  小区里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楼道门口有一盏微弱的光。

  她后退了大概十米,看到了34号楼。

  怎么回事儿?

  35号楼不存在?

  只有34和36,中间的楼去哪儿了?

  祝宁又这样反复尝试了两次,第三次她确定了,35号楼不存在。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东西消失了或者是隐藏了。

  第二种,34或者36其中有一栋楼是35号楼,只不过没标注,就像有些楼层没有13楼,14楼就是事实上的13楼。

  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寻找污染区域的入口。

  污染区域打开后,有时候很难找到进去的路,当时她跟李念川遇到鱼人,李念川说找到污染区域的通道其实不容易,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污染浓度越高的区域,进去的路就越难找。

  之前几次,鱼人是误入,火锅店是宋知章指路,777号实验体本身就在居民区,她用万能/钥匙打开的。海洋馆祝宁到场的时候已经有人打开污染区域通道,她根本没参与那个环节。

  这次她需要自己来寻找。

  祝宁沉思片刻,选择走进34楼,因为所有楼层之间相连,不论是哪种可能你都需要自己走进去才能找到。

  咿呀一声

  她推开了陈旧的大门,里面的构造是个标准的正方形,空间狭窄,有点拥挤,一层一户人家,一个方正的电梯井,一个方正的安全通道。

  进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家是34—1—01户,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人,诡异的是,这个楼的电梯是在运行的,按下按钮,电梯门朝两侧打开。

  里面露出了一个空间,2X2X2的立方体电梯间,多一厘米都没有。

  当物品长得过分精准的时候,其实会让人类感觉到恐惧,因为自然界中找不到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所有东西都是不规整的。

  人类发明了各种刻度尺,制定了各种规则,有了各种符合规则产生的物品。

  电梯标标准准,连一厘米细微的误差都没有。面对一个这么规整的电梯间,完全不想走进去,那简直像外星文明搭建的一个游戏数据块儿。

  异化和物化的感觉到达了极致。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了。

  祝宁没搭乘电梯,选择走楼梯,她完全不想把自己困在狭小的电梯里。

  楼与楼之间的空中通道从二楼才开始出现,祝宁走到二楼非常顺利,其实她也不知道算不算顺利,楼道墙上写着罗马数字二。

  从她进入这个区域开始就明白了,标注的数字不一定是真实的,你的感受也不一定是真的。

  越接近污染区域这种感受会越强烈,现在头盔上显示的污染浓度已经达到了96。

  二楼的构造比一楼多了一点东西,二楼的人家是34—2—01,也有个电梯,有个安全通道。

  但是楼梯出来之后,左右出现了两扇门。

  两扇门打开都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向两个方向延续,走廊上没有声控灯,两条狭窄的走廊像怪物的咽喉一样,根本看不到尽头。

  祝宁想了想,没有在二楼停留,她打算继续前进。

  如果这个奇怪的蚁穴真的是棋盘结构,她找不到35号楼,但是能找到35层,只要她在35层一定能找到牙医馆。

  就像是寻找一个坐标,横坐标和纵坐标总要找到一个。

  徒步爬35层楼对她来说不算痛苦,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33、34、35……

  这次是35楼。

  看来消失的只有35号楼,但35层没有消失。

  35层左右同样有两扇大门,两扇门两条走廊两种可能,她可能会走到33号楼或者35号楼。

  需要做个选择,如果这里走错了,想要纠正过来应该很麻烦,她会越走越远,说不定会在蚁穴迷失。

  观察。

  两条走廊肉眼看来一模一样,头盔显示的污染浓度一模一样,从外表看找不到区别。

  听声音有点不同,仔细听左边有风声,而右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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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两边的区别,但不足以支撑她做出判断,谁知道有风的是污染区域还是无风的是。

  祝宁的手覆盖在墙上,她的金属操控可以“诊断”金属,瞬间勾连起金属的结构,蚁穴也使用了和蜂巢相类似的污染金属。

  在这里她可以使用这个天赋,问题是两边的金属结构也长得一模一样,她的天赋没用处。

  三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这层楼应该没住人,因为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既然这里没动静,那只能祝宁自己弄出来点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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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掏出枪,朝着左侧有风声的那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

  子弹穿过黑暗的走廊,但迟迟没有传来打中什么东西的声音,这条走廊这么长?

  等等。

  祝宁刚想动,突然感觉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很明显,非常非常细微,但如果是你,你也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有什么东西触碰了她的靴子尖。

  人有时候很奇怪的,明明穿着鞋子,但是外界有什么东西碰到你,或者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你能感受到异常。

  尤其是工作服神经传导功能放大了这种异样感。

  祝宁低下头,有什么东西一下下触碰着她。

  是血。

  血泊从深处涌来,粘稠的血液慢慢流动。

  因为开着夜视功能,在绿色的滤镜下看,鲜血变成了绿色,她好像能看到血泊里伸出细小的触角,一边挣扎着一边往她脚上爬。

  精神污染。

  还没走进污染区域,精神污染已经开始了。

  祝宁深吸一口气,她尝试着移开自己的脚,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这边应该是污染区域。

  祝宁走进走廊,这条走廊一定是接近牙医馆的,她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某个人的口腔里。

  她刚才打出一颗子弹,把一个人的嘴巴打烂了。

  现在这个人的口腔在流血。

  祝宁刚走了一步,突然,她听到叮咚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然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跳了两下,很像楼上有弹珠掉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噼里啪啦

  越来越多的东西倾泻而下,像是下了一场冰雹,掉落下的东西砸在人的身上像是石子,头盔都被砸得砰砰作响。

  祝宁眼前一时间有些模糊,穿着全身防护服,砸在身上的感觉不疼,很快就顺着肩膀掉在地上弹开了。但是异样感很重,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把东西。

  那是……牙齿?

  她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把发黄的牙齿,这些牙齿有些已经残缺,只有一半牙根,有些表面附着着黑黄色的污渍,好像是一颗坏牙。

  现在它们躺在祝宁的手掌心。

  这里在下一场牙齿的雨,而祝宁就站在这场牙齿雨下。

黑色牙医馆(四)

  牙医拔完牙之后牙齿都怎么处理呢?

  就像是理发店一定有大量头发, 私人牙医馆如果想收集牙齿,从业超过十年他就会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牙齿。

  现在牙齿顺着祝宁的指缝掉落在地上,她甚至都握不住。

  每一颗牙都来自不同的主人, 他们形态各异, 专业人士通过牙齿甚至能看出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那些淋在身上的牙齿好像在抚摸她, 想到这些东西曾经来自某个人的口腔, 她就本能地感觉到毛骨悚然。

  【精神值下降10%】

  系统播报精神值下降,祝宁甚至还没走进污染区域就掉了10%的精神值。

  这场牙齿雨大概下了三分钟,三分钟后,黑漆漆的走廊上积累着一层黄色的牙,大概有三厘米那么厚。

  人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牙齿和鞋底摩擦, 好像能顺着脚底传递上来。

  祝宁深吸一口气,精神值波动已经很明显了,她没有慌张,这个时候不能慌张, 越是慌张越容易混乱。

  她扔掉了手里的那一把牙齿, 就像是扔掉了一把冰雹一样正常。

  保持冷静。

  祝宁, 保持冷静。

  这条空中走廊没有开窗,也没有声控灯,所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这里都是黑漆漆的。

  而且天t花板很低,只有两米高,稍微高点的人, 比如初灵过来可能要顶着天花板走。

  很压抑。

  这条走廊非常非常压抑, 人在里面走会感觉自己被挤压了。

  一条走廊大概是五百米,其实祝宁不大理解这个构造。

  每栋楼都是细细长长的一条, 一层只有一户人家,中间这些走廊完全是浪费的。

  真正想要省钱容纳更多居民的贫民窟应该像蜂巢那种类型,一层容纳更多的人,但这个蚁穴怎么反着来的?

  设计蚁穴的初衷是什么?

  祝宁踩着牙齿走过走廊,尽头是另外一扇安全通道大门,这里的大门都是正方形的,横竖都是两米。

  祝宁像是刚从一个标准的长方体数据块里走出来。

  安全通道大门后有另外一扇门,门牌上写着,35—35—01,旁边有个更大的招牌:小白兔口腔。

  眼前出现了黑色抽动的线条,污染区域的背景色出现了。

  祝宁刚一迈进去,头盔自动播报。

  【已确认清理者祝宁进入污染区域,污染等级估算为B级,请选择是否上报给清洁中心技术部门,目前污染浓度最高达到170,污染区域为25000立方米大小,内部无法检测是否有污染物。】

  她找到了真正的35号楼,这里真的是污染区域。

  B级污染区域,海洋馆也是B级,当时需要一支五人猎魔人团队,现在祝宁竟然要独自进入B级污染区域。

  污染区域的整体面积比祝宁想象的大太多了,以她对这个地方的判断,每家每户的面积应该都不会很大,肯定不会超过一个游泳池大小。

  但头盔的自动检测播报出来的面积是10个游泳池大小。

  也就是说,这个污染区域可能不只是牙医馆,还包括了大半个小区。

  牙医馆只是其中一个点。

  这个小区太诡异了,祝宁探索范围一下子变大,给她增加了很多难度。

  意味着很有可能她需要在蚁穴中穿梭。

  祝宁推开了小白兔口腔的大门,刚进门的位置是个休息区,里面摆了一整排的兔子毛绒玩偶,桌上是五颜六色的益智玩具,旁边的吧台还准备了糖果和茶水。

  很多牙医馆都是这个构造,有些小朋友来拔牙会害怕,护士一般都会负责安抚小朋友的情绪。

  他们会让小朋友去选择一个自己的毛绒玩偶陪伴自己拔牙。

  这里应该本来是个普通的住宅,但是被改造了一番,买下了楼上五层的建筑,互相打通之后变成了一家牙医馆。

  这么一看这家牙医馆出人意料的正规。

  里面好像有人,传来人交谈的声音。

  祝宁没贸然进去,她旁边有个员工休息室,里面挂了一排白大褂,这里应该是大夫上班做准备的地方。

  他们会在这儿换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准备好再进去。

  祝宁想了想,从上面拿下一件白大褂穿上,进入污染区域之后要选择一个身份,她给自己选了——牙医。

  她戴着头盔不可能选择患者,不然会被人强制打开口腔。

  休息室里有一面镜子,镜子上写着“正容镜”,非常高的一面镜子,在这家牙医馆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这家诊所这么注重医生的仪容仪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穿好白大褂之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镜子里的她很奇怪,纯黑色的防护服加上一顶黑色头盔,外面偏偏又套上了一件白大褂。

  很诡异的医生,看上去像是那种变态牙医。

  祝宁凑近了镜子,镜子的右上角破损了,这一角的镜片已经开裂,在右上角形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网裂痕。

  这个位置的裂痕有点怪异,一般镜子磕磕碰碰都是下面的两个角居多,跟地面形成自然的磕碰。

  右上角是怎么碰到的?

  而且只有这么小的一个,像是有什么锥子状的东西在上面戳了一下。

  祝宁仔细观察着,她头盔里有视线放大功能,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放大都看不清。

  细小的碎镜片不断放大放大,折射出无数个祝宁的影子,她都能看到镜子的裂痕缝隙。

  好像能透过镜子碎片看到镜子内部的世界。

  里面有人一样。

  好奇怪的想法,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没头没尾的,但祝宁总觉得这里面有人。

  突然,镜子的一角暗了暗,有个人影出现在镜子中。

  祝宁身体一僵,对方就站在祝宁的身后,她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呼吸节奏很奇怪,喘气比正常人慢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手里抱着一本病例,一脸微笑。

  是那种露出八颗牙的微笑,牙齿非常健康,很白很亮,她眼睛是纯黑的。

  明明在笑,但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现在她正通过镜子和祝宁对视。

  【精神值下降3%】

  自从进入蚁穴后,她的精神值掉的飞快,现在已经下降13%了,祝宁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儿走出去。

  一般来说任务结束后她的精神值会自动恢复,但如果她没完成任务,可能会死在这儿。

  “医生,患者等你很久了。”护士说。

  祝宁直起身,她在这个区域里的身份是医生,护士会叫自己去看病。

  很正常。

  这很正常。

  祝宁看了一眼护士小姐胸前的铭牌,这人叫许梅。

  之前看牙医的帖子,她一直以为这个牙医馆里没几个人,没想到里面的人可能比自己想得多。

  现在出场的第一个人是护士。

  许梅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特训,她一直维持着同一个表情,面带微笑,弧度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跟这个污染区域的风格非常相似。

  很像设定的某种程序。

  许梅在前面走,祝宁故意走得很慢,一楼是休息室前台和休闲区,整个区域都装修得很温馨,色调是浅黄色的。

  但有点旧了,背景是抽动的黑色线条,衬托下很像鬼屋。

  二楼是检查室,一些牙片都在二楼拍摄,祝宁只是路过时匆匆瞥了一眼。

  三楼是洗牙区和美容区,有些客人来洗牙或者美牙都是进入三楼。

  四楼是真正的治疗区,一共有四个诊室,这家牙医馆曾经肯定辉煌过,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诊室。

  许梅带着祝宁走进四楼,祝宁看了一眼,五楼大门是紧锁的,一扇两米宽两米高的黑色大门,那扇门长得也很奇怪。

  正常的门会有门把手,还有缝隙,但那扇门没有,它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整块黑色钢铁。

  五楼是干什么的?

  许梅:“医生?这边。”

  祝宁回过神,她跟着许梅走向二号诊室,她刚刚选定了自己的身份,许梅准确地把她领进这里,好像这就是她的办公室一样。

  祝宁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也进入过其他污染区域,但不论去哪个扮演什么身份,她其实内心都会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扮演。

  但进入诊室之后,祝宁涌上来一种怪异感,好像自己真的是这里的医生,许梅就是自己的同事。

  她们已经共事很久了,非常有默契,这就是祝宁的日常行为。

  每天穿越一条黑漆漆的走廊,然后过来换上白大褂,对着一面破损的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在许梅的指示下进入诊室,开启自己工作的一天。

  这个行为她好像重复了无数次,已经刻进本能,形成她的肌肉记忆。

  她很熟练地坐下,躺椅上已经躺着一位病患,那个人四肢都被绑住了。

  他的手脚被固定在四个点,连脖颈也被束缚带勒住。

  为什么要绑住患者?

  这又不是精神病院。

  祝宁看了一眼许梅,许梅刚戴好手套,正在旁边看着祝宁。

  许梅还保持着八颗牙齿的微笑,好像把病人绑在椅子上很正常,祝宁看到她之后,竟然没有询问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本来想问为什么,但是一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马上接受了现实。

  把来看病的患者绑在椅子上,太正常了,不然他们会逃跑的。

  而且那个患者也没有表达出不适啊,他好像经常被人绑在这儿。

  祝宁戴上了医用手套,戴上之后她还愣了愣,她手上覆盖着黑色的防护服手套,手套外面再戴个手套,显得有点怪异的。

  “医生,我牙疼。”患者说。

  祝宁的目光从手套上挪开,注视着自己的患者。

  许梅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那个患者胡子拉碴的,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整洁,袖子已经磨损了,看上去像个流浪汉。

  旁边电脑上显示了他的牙片,祝宁看了一眼,大多数牙齿都覆盖了阴影,没有专业知识根本看不懂。

  患者脸色发黄,一脸求t救地看着祝宁,“医生,我的牙齿好疼。”

  好熟悉的一句话,祝宁总觉得自己听了好几千遍,好像出生起就一直在听。

  医生,我的牙齿好疼啊。

  祝宁拉过冷光灯,打在患者的脸上,“张嘴。“

  患者听话地张开嘴,在明亮大灯的照射下,口腔内部一览无遗,这个人的牙齿都是黑黄色的,祝宁不是牙医都能看出不健康。

  她从来没从这个视角仔细看过一个人的牙齿,原来牙医的日常是这样的。

  祝宁自如调整了灯光的角度和亮度,好奇怪,自己不需要学习就会使用这些设备。

  “医生,我牙疼。”

  她眨了下眼睛,感觉这一声很突兀,因为这位患者是大张着嘴的,张着嘴的情况下不能说话。

  那是谁在说话?

  祝宁回头看了一眼,许梅也没说话。

  医生,我牙疼。

  祝宁又听到了这句话,她旋转了灯光,然后更仔细地看进患者的口腔。

  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会使用口镜,可以更直观地看到不同角度的牙齿。

  祝宁用口镜伸进他的口腔,仔仔细细观察着。

  医生,我牙疼。

  祝宁看得眼睛有些酸涩,一排黑黄色的牙陈列在自己面前,这变成了一个解密游戏,自己要寻找到那个鬼。

  医生,我牙疼。

  祝宁伸进去的口镜突然一停,镜子里照出了患者的牙齿,黑黄色的一颗牙,也照出了牙上的人。

  一个人头就在牙齿表面,一时间难以形容是牙齿长了一颗脑袋,还是一个人从牙齿里钻出来。

  住在牙齿里的这个小人抬起头大喊:医生!我牙疼!

  不止一个。

  一个成年人至少要有28颗牙齿,大多数人是28到32颗牙。

  这个患者有30颗,现在30颗牙齿上钻出了30个小人,他们张大嘴,一起大喊,医生,我牙疼!

  只要祝宁仔细去看,可以看到住在牙齿里的人的口腔,他们的嘴里也有30颗牙齿,他们的牙齿也有一个小人,他们的小人也在大喊

  医生!我牙疼!

  这有点不对劲吧?

  祝宁抬起头,旁边的许梅已经打开了电钻,她把电钻递给自己,然后一脸殷切地看着她。

  电钻在祝宁手心里疯狂转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许梅面带八颗牙的微笑,眼神中充满鼓励。

  患者露出求救的眼神,他牙齿里的小人露出渴望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鼓励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要……杀掉这些牙齿里的人?

黑色牙医馆(五)

  嗡嗡嗡

  电钻在祝宁手中高速旋转, 像是一把电锯,所到之处,那些牙人的脑袋会像是秋收麦子一样被割下来, 鲜血霎时间飚出, 充斥着整个口腔。

  到时候这个人的嘴巴就像是凶杀案现场, 三十个牙人相继死去, 他们的牙齿里会钻出新的牙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

  但祝宁拿着电钻没有动。

  【精神值下降5%】

  系统的声音有时候是一种提醒,它机械且没有感情,只是冷冷地在通报数据。

  祝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精神污染了,从走进蚁穴就开始,她的精神值掉的比想象中的快很多。

  如果她真的把这些牙人杀掉会发生什么?患者的牙齿里住着牙人, 牙人的牙齿里住着更小的牙人。

  问题是,祝宁怎么保证自己不是牙人,她怎么保证自己现在没有住在另一个人的口腔里?

  她怎么分辨自己是在一颗牙齿里还是在一家牙医馆?就像是无限套娃,你其实无法辨别自己到底是不是其中一环。

  坟贴里的医生最后说自己已经解决问题了, 他怎么解决的?

  电钻。

  祝宁看着手里的电钻, 它钻动的速度飞快, 它能穿透坚固的牙齿,硬度很强,速度很快,杀伤力很大。

  电钻是打破牙齿套娃的关键吗?祝宁内心已经不太稳定了,她好像冥冥之中受到什么牵引力。

  医生,我的牙齿好疼。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 催促着她要立即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她把电钻钻下去, 这家牙医馆会被钻开?她会不会抬头就看到一把电钻从天而降?

  污染区域底层逻辑是污染你,让你成为我的同类, 或者是杀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条底层逻辑服务的。

  祝宁闭了闭眼,她能感觉到各方面的压力,许梅鼓励的目光,患者求救的目光。

  医生,我的牙齿好疼。

  患者还在催促她,她最轻松的做法是顺势而为,走下坡路是最简单的。

  嗡

  祝宁关掉了电钻,“你的牙齿很健康。”

  这句话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非常艰难,好像有什么压力在阻止她。

  许梅的笑容一时间僵住,患者同样愣住,患者嘴里的三十个牙人一起停住。

  开口第一句话是最难的,一旦开始抵抗精神污染,后面的话就变得没那么艰难,精神值没有再下降了。

  祝宁面对着三十个牙人,他们大张着嘴巴,祝宁能够通过牙人看到他们的牙齿,但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很健康的牙齿。”

  许梅:“医生,他不正常啊……”

  祝宁看了一眼许梅,觉得她大惊小怪,“这不是很正常的牙吗?你嘴里没住人?”

  祝遥就是心外科医生,祝宁从小跟在专家身边长大,太明白一个权威主任医生怎么说话了,你一定要比患者更冷静,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保持淡定,这样患者才会信赖你。

  祝宁把许梅问愣住了,她语气过分笃定,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牙齿里都该住着牙人,没有牙人的患者才是异类。

  许梅站在旁边愣愣思考,自己的嘴里应该有牙人才对吗?她是不是生病了?

  患者嘴里的牙人没有说话,他们一时间寂寂无声,沉默地盯着祝宁看。

  祝宁摘下手套,熟练得像个从业十年的老大夫,“回去继续保持好好刷牙就行,下一个。”

  很可惜她没等到下一个,污染区域有智慧,它不会用同一个失效的招数对付你。

  患者离开了,躺椅上散落着绑住人的束缚带,对面许梅一直盯着祝宁看,她面带微笑,但是眼神有些怨毒。

  她什么都不干只是盯着祝宁看。

  祝宁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以她有限的经验来看,如果持续的精神污染无效,接下来污染区域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许梅看着她可能在内心琢磨着怎么动手了。

  诊室里只有她跟祝宁两个人,祝宁身上有武器,她不觉得许梅会是自己的对手,但她不太清楚许梅会干什么,毕竟这地方哪里都很诡异。

  写坟贴的医生是哪个?这里有四个诊室,他完全没透露自己的身份,他是小白兔口腔的主人吗?还是只是一个在这儿打工的助理医生?

  这家牙医馆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怎么被污染的?

  系统让祝宁解开牙医的心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对象应该是哪个牙医。

  跟祝宁消极怠工不一样,其他诊室的医生都在认真工作,隔音效果没那么好,祝宁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钻声和惨叫声。

  这个污染区域一定非常古老了,办公室的电脑是祝宁那个年代的造型,跟现在科技发展格格不入。

  甚至都没自己蜂巢家里那台看上去高科技。

  电脑需要登录密码,祝宁尝试了几个都失败了,这个污染区域的等级很高,好像很少给你线索,尽量隐藏自己的弱点。

  祝宁打开办公桌抽屉,里面被文件夹挤满了,一打一打的资料如果都看完估计这辈子都耗在这儿。

  祝宁随手翻了下,全部都是病例。她抽出其中一份病例,上面写的字根本让她看不懂,废土世界的医生怎么写字也跟乱码一样。

  但是她能看懂日期,落款日期是新历20年1月3日。

  她这是又找到了一个超古老的污染区域吗?竟然是六十年前的污染区域。

  她又看了几份,这打病例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越古老的就在下面,越新的就在上面。最上面一本病例是……最近?

  新历80年X月X日。

  病例显示,这家牙医馆,不,准确地说是这间诊室,最后服务的一个病人是在今天,它在今天还在运作!

  蚁穴没有被封闭,这里也没拉着联邦警戒线,理论上来说只要人类想进来就可以直接进来。

  这么诡异的牙医诊所,还会有人前来看病?那刚才那个患者,是一个真实的人类?

  祝宁理了理自己的思绪,之前她在污染区域遇到的人类都很像NPC,比如火锅店的店员和顾客,有些人应该是死在火锅店,然后被污染t源感染同化了。

  但是这个牙医馆很奇怪,因为没有封闭,导致这个地方是可以任意进出的,有不断的人会进来,也有新的人会被污染。

  普通人被污染会怎么样呢?大多数人不会形成污染源,只会成为污染物。

  普通人变成污染物也足够普通,他们没有那么强大的怨念,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但是这个超高压力的废土世界,就算没有被污染也很容易像是行尸走肉。

  贫民窟的人看不起病,他们牙疼的时候想到了蚁穴里有一家神秘的牙医馆,然后莫名其妙走进来,也莫名其妙看了病。

  污染区域在工作。

  有人进来成为患者,那会不会有人进来会成为医生或者医护人员?

  假设牙医馆可以自我运作,那会不会有人来求职?失业的护士找不到工作,但这个社会要求人们必须拥有一份工作。

  她想到小区里好像有一家牙医馆,所以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来了,她成为了一个正式的牙科诊所护士。

  所以他们看到祝宁也不会大惊小怪,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新来的医生。

  呼

  祝宁一个激灵,她耳边突然响起细微的呼吸声,看病例看得太入迷,一时间没看住许梅。

  她感觉到许梅就在她耳边呼吸。

  还是那种很奇怪的频率,跟正常人的频率完全不一样。在电脑的倒影中,她看见了许梅的影子,她的脸就在祝宁的脸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梅还在笑,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现在她的脸贴着祝宁的头盔,亲如姐妹。

  “医生?”许梅叫她。

  【精神值下降3%】系统又在提示她。

  祝宁身体僵直,她已经一手摸上枪,她明明火力充足,拥有多个天赋,还有危险预知,如果有危险她肯定能提前三十秒反应过来。

  但是,她这次没办法完全保证自己是冷静的,因为精神值在肉眼可见下降。

  她不是很想开枪,进入污染区域后开枪等同于开战。她对牙医馆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还没找到污染源,贸然激怒最后死掉的肯定是祝宁。

  而且随着精神值不断掉落,祝宁开始有点动摇,等精神值下降到50%的时候,她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最好早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怎么了?”祝宁尽量冷静地问。

  “医生脖子上长了东西哦。”许梅面带微笑地说。

  长了东西?

  祝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因为许梅在她的右侧,所以她摸到的是自己的左侧。她摸到了一块凸起,一块很硬的异物,手感很奇怪。

  这又是什么东西?

  许梅:“要去看看吗?这样会吓到患者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诊室里没有镜子,祝宁站起身,“我去看看,有病人叫我。”

  她这时候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祝宁都已经站起来了,许梅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同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她面对着息屏的电脑,微笑地说:“好的哦。”

  她到底在跟谁说话?

  祝宁已经懒得去看她了,她走出诊室,其他三间诊室门都是关着的,里面还在传来工作的声音,有男牙医在询问患者病情。

  起码现在不用跟许梅在一个空间里待着,她可以趁机观察这个牙医馆的构造,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线索。

  走廊尽头真的有一间洗手间,祝宁打算先看看自己到底长出了什么玩意儿。

  洗手间分男女,祝宁去了女洗手间,里面只有两个坑位,她飞速检查了下,这里面没有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反锁了洗手间大门,确定现在安全之后,才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脖子,然后她愣住了。

  她脖子上长着一颗……牙?

  准确地说是长在她防护服上了,一颗后槽牙就长在上面,甚至有粉红色的牙龈。

  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想脱掉防护服然后把它给扔了。

  难怪普罗米修斯要给她升级防护服,这次她的防护服很接近金属,如果是过去那种相对柔软的面料,这颗牙会不会扎根进皮肤?

  没有接触皮肤,但是也足够恐怖了,一颗牙怎么长在防护服上的?

  如果祝宁继续在这儿,肯定会被污染区域同化,她不会到最后就满身牙齿了吧?

  祝宁试着拔了下,完全拔不动,就像是人类不可能徒手拔出一颗牙,她需要专业的拔牙工具。

  等会儿去诊室自己拔牙?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拿着钳子去拔掉一颗长在脖子上的牙齿,如果拔牙不顺利她需要先切开牙龈打碎牙齿再拔出来,拔完牙后这个地方会流血吗?

  她会感觉到疼痛吗?牙龈该怎么处理?

  明明还没开始拔牙,她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被污染。

  【精神值下降5%】

  她的精神值下降越来越快了,从进入后已经下降了26%。

  冷静点,祝宁,冷静点,不要慌张。

  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还戴着黑色头盔,这里是B级污染区域,自己孤身一人进来的。

  难度很高,必须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不过是一颗牙齿而已,恶心了点,但目前没有冲破防护服的迹象。

  防护服严丝合缝,只要她永远保证防护服密闭应该就没事儿。

  山猫可以独自一人进入S级污染区域,祝宁也能做到,她记得自己的数据采集报告,她可以进入A级污染区域后平稳恢复。

  不必大惊小怪,这很正常,她不断给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轰

  突然,祝宁背后传来了一阵冲水马桶的声音,卫生间有人?

  祝宁一僵,感觉很诡异,她进来之前明明检查过,这里没人啊。

  而且她反锁了洗手间大门,两间厕所应该都是空的才对。

  祝宁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其中一间厕所门上显示的红色,另外一间厕所是绿色,意味着有人在上厕所。

  她刚冲了马桶,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祝宁不知道?

  还是说她早就在厕所里了,但是祝宁刚才没看见她?

  “牙仙啊……”有人开始说话了,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声音上判断可能只有五六岁。

  这里有个孩子?牙医馆有小孩子太常见了,但出现在这儿显得很不正常。

  祝宁通过镜子看向门的下方,卫生间门不是全封闭的,下面可以看到里面人的脚。

  她看到了一双粉色蝴蝶结小皮鞋,搭配一双荷叶边的白袜子,对方坐在不合适的马桶上,两脚是悬空的,此时正一摇一晃。

  “牙仙啊牙仙,”小女孩童真的声音非常虔诚,“我将牙齿献给你,你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黑色牙医馆(六)

  牙仙?

  那种小孩子掉牙之后把牙齿藏在枕头下面, 然后牙仙会给你一个金币,或者实现你的愿望?

  小女孩为什么要在厕所里对牙仙祈祷?

  她想要牙仙实现自己什么愿望?

  祝宁根本没回头,她透着镜子看厕所门的下方, 小女孩粉红色的小皮鞋晃来晃去。

  看久了容易让人有点晕, 像是催眠一样。

  祝宁精神值掉太多了, 提防一切精神污染的可能, 她眨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桶上晃荡着的小脚丫不见了。

  小女孩的许愿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祝宁看了一眼,两扇厕所门上面都是绿色标识,也就是说里面根本没人。

  这个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是她精神值下降过多产生幻觉了?

  刚才有小女孩的是左边那一间。

  祝宁这时候挺讲礼貌的,先是敲了敲门, 她刚敲了一下,这扇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空的。

  里面只有一个空的马桶,但是马桶里还有个小小的漩涡,要么是这个马桶坏了, 要么是刚才真的有人在这儿冲了水。

  那她人去哪儿了?

  祝宁检查了一遍隔间, 隔间上面是封闭的, 下方没有封死,刚才自己一直在外面,所以也不会有人跑出去。

  她应该还在卫生间。

  祝宁关上隔间门,从这个视角看,只能看到马桶底部,没有小女孩的双脚。

  她停了一会儿, 然后蹲下, 再次从下方看向隔间内部。

  这个姿势有点像是什么变态偷窥狂,但听老一辈说有些看不到的东西换个角度可以看到。

  祝宁从下往上看, 这次她没看到粉色小皮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小孩子的眼睛,小孩儿的眼睛瞳仁又黑又大,眼白t清澈,距离祝宁只有一寸,就差点贴在祝宁头盔上。

  你有没有尝试过倒着看一个人的眼睛?或者是长时间观看一张反转的脸。

  看久了你就会感觉对方不是人类,而是另外一种跟你相似又相反的生物。

  长长的眼睫毛在下方,眉毛在下方,整双眼睛颠倒着注视你。

  她们隔着一层头盔面罩,但是她感觉到热烘烘的,人类的气息。

  好像那双眼睛是有温度的。

  隔间下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两只手,两只幼态的手倒着抓住隔间门底部,然后天真地看着她。

  这小姑娘一直倒着趴在门后?

  祝宁一动不动,想象着对方的姿势,厕所门后有一个倒吊着的小女孩。

  她们正在隔着一扇门对视。

  “嘻嘻——”小女孩笑了一声。

  【精神值下降5%】

  又来了,精神值在下降,祝宁尝试着说服自己这很正常。

  但她好像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很不正常,她甚至想不到小女孩怎么借力的。

  精神值已经下降了31%了,如果突破50%的临界点她可能会发疯。

  牙医馆一直在想方设法污染她,这个污染区域想干什么?污染自己然后让她永远留在这儿当医生?

  咚咚咚

  祝宁猛地一回头,外面传来许梅的声音,“医生?”

  许梅来找她了。

  祝宁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小女孩。

  消失了。

  祝宁打开厕所隔间,里面空无一人,她再从下方往里看也没看到任何东西。

  “医生?”许梅在催促她。

  祝宁已经进去很久了,许梅尝试着推开厕所门,但是内部被人锁住。

  她转动着门把手,使劲儿推也推不开。

  于是许梅只能把脸贴在厕所门上,好像是想要硬生生用脸颊挤进去。

  “医生?”她在这时候竟然还保持着微笑。

  咔嚓一声

  祝宁刚一打开就看到了这样的许梅。

  她保持着偷听的姿势,门被打开也没有惯性向前扑,像是那扇门还在一样。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定格在祝宁脸上,“医生?”

  这护士真的很不正常。

  祝宁尽量平稳地问:“怎么了?”

  许梅的眼珠子转了转,她的表情非常机械,像个机器人披了张人皮。

  房盈那种纯机械人都比她更像个人类。

  许梅盯着祝宁脖子上的牙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祝宁总觉得许梅的目光非常贪婪,她好像……很馋?

  祝宁因为这种想法皱了皱眉,但她没感觉错,许梅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食物。

  她想吃掉自己脖子上的牙齿?

  “你在里面很久了,”许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因为一直要保持八颗牙齿的微笑,所以动作显得和僵硬诡异,“我很担心你。”

  我很担心你。

  肯定不是真的担心她。

  祝宁没理她,她表现得比许梅更淡定,径直走出厕所门。

  她走了两步发现许梅没跟上来,问:“你不走?”

  许梅哦了一声,然后立正站好,跟着祝宁走。

  厕所距离诊室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祝宁路过其他诊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医生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手里拿着电钻在一个病人嘴里钻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时间血液飞舞,整个诊室里都是惨叫声。

  “医生我好疼!”

  “医生救救我!”

  明明里面只有一个医生一个患者一个助理医师一个护士,却好像发出了几百人的声音。

  祝宁推门进去的动作惊动了他们,他们四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因为都戴着口罩,所以只露出四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周围已经溅起鲜血。

  尤其是两个医生,他们满手是血,此时好像被人暂停了一样,冷冷地看着祝宁。

  鲜血飙到天花板上,半个诊室都是血淋淋的。

  “抱歉,”祝宁退出去,“走错门了。”

  她退出之后,诊所里又开始针对病人进行治疗。

  祝宁又查看了剩下两间诊室,里面都差不多,正在进行一种非常血腥的治疗。

  看来如果刚才祝宁选择进行治疗就会进入这个步骤。

  在这个过程中,许梅一直跟在她身后。

  祝宁能感觉到许梅的目光,她的眼神跟有实质一样,落在身上有重量感。

  祝宁现在就像是被一只孤狼盯着,对方正在等待自己筋疲力尽的一刻,马上就要扑上来猎杀。

  许梅走路没声音,经常祝宁一个走神回过头就看见许梅紧紧贴在身后。

  祝宁关上其他诊室的门,状似随意地问:“我们医院有小女孩儿吗?”

  许梅:“有很多,很多很多。”

  牙科医院有小孩儿很正常,有小女孩也很正常,但许梅的回答很奇怪,她强调了好几次。

  很多很多是什么意思?

  祝宁问:“厕所有人出过事儿?”

  许梅干巴巴地说:“没有。”

  许梅说没有,是不知道呢还是真的没有。

  如果许梅是一个误入污染区域的正常人,慢慢被牙医馆同化了,那她其实不了解整个牙医馆的历史也是正常的。

  祝宁问:“你来多久了?”

  许梅:“一个月。”

  一个月对于一份工作来说不算久,但是对一个人类在污染区域的时间就算了。

  正常人在污染区域的极限时间是六个小时,已经干了一个月应该是污染物。

  祝宁:“你家住哪儿?远吗?”

  许梅看着祝宁的脖子,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没离开祝宁脖子上的牙齿,她快按捺不住了。

  她咽了下口水,“34,12”

  许梅报自己家地址像是报坐标一样,这应该是他们小区独特的交流方式。

  就在34号楼,真的很有可能会误入这个地方,祝宁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路过了许梅家。

  祝宁啊了一声,真的跟人闲聊一样,“这么近,上班很方便啊。”

  祝宁这句话是在测试她。

  许梅没回复她这句闲聊,可能是智慧不够高,她好像只能回答问题,或者做出有明确指示的事儿。

  闲聊是没有明确指向性的,所以许梅无法做出规定动作。

  祝宁换了个问题:“你试用期呢?”

  许梅突然表情变得很认真,“我还有两个月试用期,我要努力通过考核。”

  许梅很害怕会被解雇,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据祝宁了解,现在医疗跟她们那个年代很不一样了,很多大型医院的护士已经被机器取代。

  取代他们甚至没有到达需要用机械人的地步,只需要用机器就行。

  机器会更加耐用,而且更好控制,更容易实现标准化。

  现在护士应该不好找工作,而且许梅看上去也有四十岁,年纪大了应该更难找。

  同样的那些医生也很卖力在工作,听说现在传统牙医也被医疗舱取代,牙医的处境也不咋地。

  这个牙医馆好像容纳了很多被社会淘汰下来的人。

  假如世界是一个运转的大型机器,那些老化的零件退休下来之后,被牙医馆给吸纳了。

  祝宁慢慢摸清楚了一些关于这个污染区域的底色。

  祝宁问:“五楼是干什么的?”

  那扇门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锁孔,祝宁在想自己用万能/钥匙能不能打开。

  马上就要走到诊室了,祝宁问了之后迟迟没有听到回答,她回过头看,发现许梅已经没有跟上来了。

  她就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看着祝宁,“不能进去。”

  她眼睛抬起来,露出大片眼白,她说,不能进去。

  按理说祝宁应该再继续问为什么,但她看到许梅的表现后没有深入询问。

  她总觉得再刺激下去,许梅就要失控了。

  祝宁走回自己的诊室,里面跟出去的时候差不多,也没有新的患者进来。

  许梅就站在门口,祝宁坐在办公桌后,抱胸看着她。

  这次她很有经验,目光不会离开许梅半步。

  这护士好像很想吃掉她。

  祝宁一边盯着许梅,一边思考,刚才出去上个厕所,知道了很多信息。

  第一,五楼不能进入,看许梅的表现这里对员工来说应该是禁地。

  进去了会怎么样?许梅没说。

  可能里面就藏着牙医馆的秘密。

  许梅从头到尾都跟着祝宁,她没办法在许梅眼皮子底下去查看五楼的门。

  第二,厕所里有个小女孩,她对着牙仙许愿,但没说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那个厕所里的小女孩为什么是倒吊着的?

  她是不是污染源?

  没想明白。

  第三,这个污染区域可以自由进出,给失业者提供了重新就业的机会。

  这种就业机会不是说给你发工资,许梅明显都变成污染物了,她可t能已经不需要金钱这玩意儿了。

  许梅需要的是心理安慰。

  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必须要去上班,这个本能驱使她进入污染区域,然后被牙医馆吸纳了。

  还有一个问题祝宁不理解,他们的客源呢?

  为什么有这么多源源不断的病患?

  祝宁进来之后发现,除了她这间诊室没人,旁边那三间都很忙碌,一直有病患在进进出出。

  哪里来的这么多病人?

  祝宁随手抽出一本病例,上面的字还是跟乱码一样,如果不是熟悉笔迹的人很难认出来。

  祝宁第一次看马上就放弃了,她如果没头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猜测都不知道往什么方向猜测。

  她上次看只关注日期,这次更关注内容。

  她一边提防着许梅靠近,一边看第二本病例,她一共拿出十本。

  十本对比着看,医生飞舞的字迹在祝宁眼里就像是图形。

  她放弃了直接从文字角度看阅读,她把这些病例内容当成图片来看。

  十本病例里,有几个相同的“图形”。

  写的同样很扭曲,但是可以根据前后文大致猜测。

  人类阅读文字的时候,一旦脑子里有一些联想,就可以莫名其妙看懂一些内容。

  有五个字在不同的病历本上都重复出现。

  “后……遗……症?”

  祝宁仔细对比三个字,后遗症,这三个字应该是对的。

  后遗症出现在病例里很正常,但是前面两个字又是什么,写的实在是太潦草了,只能看懂两个字都是上下结构。

  应该是一个专业名词,第二个字很像梦字。

  “梦?”祝宁呢喃着:“什么梦?”

  她飞速阅读一边看了一眼许梅,许梅一直低着头,保持着微笑没有动。

  其实许梅现在状态挺诡异的,祝宁的意思是,这个护士一直不正常的前提下,现在都显得很诡异。

  但祝宁管不了那么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她抽出更多病例,有了一个猜测方向之后更容易找到目标,她要寻找这个关键词。

  只要阅读的病例足够多,拥有一个确切的目标,就容易找到一个写的没那么潦草的。

  “黑?”祝宁念出这个字,“黑、梦?”

  黑梦是什么?

  黑梦后遗症?

  后遗症的反应就是牙齿坏了?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种牙齿里长了个人吗?

  咔嚓

  这一声实在是太清脆了,祝宁抬起头,刚好看到许梅脖子朝左侧歪斜的过程。

  她竟然折断了自己的颈骨,脖子像是一张嘴一样裂开一个口子。

  她忍不住了!

黑色牙医馆(七)

  许梅脖子断裂, 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连着,尖利的骨茬竖立着,像是张开了一张嘴, 里面都是尖牙。

  祝宁第一反应就是拿枪, 她一直都在暗中提防着许梅, 以为自己反应够快了, 但她没想到这个污染区域比她想得更诡异。

  砰砰砰!

  三声枪响后,正常人类一定会被打烂,就算是之前遇到的污染物也会受伤。

  但子弹没有穿透她,许梅表面的皮肤像是形成了一块坚硬的铠甲,一共打出去三枚子弹,两枚落在地上, 一枚镶嵌在心脏的位置,这么强的冲击力竟然只打破了表层皮肤。

  没用,子弹对她来说没用。

  非常不正常,祝宁立即意识到这一点, 暴力无法解决这个污染区域。

  许梅中弹后愣愣地低下头, 因为她脖子断了, 说是在低头,不如说是垂在胸口的断头深深看了自己胸腔一眼。

  她好像在适应这个视角,正常人不会以这个视角看到自己的胸膛,她在研究胸口的子弹。

  祝宁趁机推开诊室大门,向走廊奔跑,隔壁牙医双手沾满鲜血, 手持电钻, 慢慢从诊室里走出。

  祝宁路过诊室的时候看了一眼,诊室里绑着的患者正在呕吐, 他们吐出大把的牙齿,好像喝醉酒的醉汉呕吐。

  噼里啪啦的牙齿掉落声,牙医手里电钻的嗡嗡声,背后许梅的脚步声。

  “牙仙啊牙仙,如果我把牙齿献给你,你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小女孩虔诚的祈祷声。

  污染区域一时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开始猎杀她。

  祝宁根本没回头,她快速奔跑着,目的是那扇通往五楼的大门。没有锁孔没有钥匙没有门缝,祝宁把手覆盖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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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未识别有效锁孔,无法使用道具万能/钥匙】

  祝宁:“……靠!”

  万能/钥匙是一把钥匙,再万能,也必须有个锁孔才能使用。

  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帮难以形容的东西正在接近她。祝宁看都没看,她继续向下奔跑。

  三楼和二楼的医生护士也探出头来,他们的白大褂上都是鲜血,祝宁撑着楼梯扶手翻身而下。

  基因药剂是有用的,祝宁比正常人类速度快太多了。

  她可以和后面的那群玩意儿拉出距离,但这点距离不足以救命。因为她对这个污染区域还是一头雾水,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牙医馆唯一的入口就是大门,祝宁是从大门进来的,她逃生的思路也是往大门跑。

  她一路跑到休息室,按理说应该拉开大门直接出去,但她停下来了。

  许梅带着牙医正在往这儿走,祝宁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停下。

  祝宁看到了镜子,巨大的正容镜右上角有个蜘蛛网的裂痕。裂痕变大了,从右上角开始崩裂,崩出一条手臂长的裂缝,鲜血从镜子里涌出。

  这地方……让她难以理解。

  这间休息室也变了,祝宁进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一排白大褂,现在里面挂了几件常服,应该是那些医生的衣服。

  祝宁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错过了线索,其实最有价值的地方应该是休息室。

  所有医生进牙医馆都会在这儿换下衣服,把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放在柜子里,然后再去上班,正式的医务人员都有自己的专用物品柜。

  坟帖的发帖人是个牙医,他的私人物品应该也在这儿。

  祝宁快速锁住休息室大门,休息室里没有什么柜子重物抵门,祝宁只能拿衣架下来别住大门。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用,但是总比没有好。

  祝宁开始快速翻看这些医护人员的私人物品,她翻到一件女士外套,里面放着一把钥匙,上面写着(34,12)

  许梅家里的钥匙。

  祝宁又掏了几个人的外套,他们应该都住在蚁穴,钥匙长得一模一样,上面用同一个字体雕刻房间号,这统一发放的吗?

  一共九把钥匙,住的最近的是许梅,住的最远的在7号楼。

  突然,祝宁掏口袋的动作一僵,衣服口袋一般都不是特别深,正常大小的口袋空间最多容纳两只手。

  祝宁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好像是人的手指。她摸到了一把手指?

  祝宁一时间僵住,那只手反而动了,反着握了下祝宁的手,有个东西……在握她。

  要往她手心里钻,触感冰冰冷冷的,像是个死人的手。

  祝宁手里的是男士皮夹克,已经有点旧了,袖口和领口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而口袋里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鼓动,这里面还有一只手。

  【精神值下降1%】

  祝宁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慌张,而是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她没有带出另外一只手,而是带出了一个黑色的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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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的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有东西在跟她握手?

  药盒上什么字都没有,正方形的一个扁盒子,看上去很像火柴盒,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黑梦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能感觉到有人停在门口,许梅尖利的指甲正在挠门。

  祝宁把自己困进牢笼,这儿甚至都没有逃生通道。

  刚才证明过枪械对许梅无效,可能猪人的铡刀更有用,但猪人的铡刀是C级,能对付B级污染物吗?

  这时候更不能慌,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找到黑色夹克的柜子,上面有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高自剑,这是黑色皮夹克的主人。

  柜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一件皮夹克,一本书,书皮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牙仙》。

  童话书?其实牙科诊所里有这种童话书不少见的,毕竟很多小孩儿要安抚情绪,等待的时候刚好阅读。

  但祝宁想到了厕所里的小女孩。

  嗡嗡嗡

  外面的牙医已经在钻孔了,他们马上就要打开这扇门,祝宁快速翻完整本书,应该是经常被人阅读,都被人翻烂了。

  里面的绘画很童真,给小孩子看的书百分之八十都是图片,几乎没什么台词。

  书里小女孩穿着一条粉色连衣t裙,她今天掉牙了,正在崩溃大哭,两行眼泪跟水龙头一样。

  妈妈安慰说掉牙是好事儿,让她把牙齿藏在枕头下,这样牙仙可以完成她一个愿望。

  小女孩躺在粉红色的公主床上,把牙齿放在枕头下,很虔诚地对牙仙许愿,她希望自己可以复活。

  牙仙实现了她的愿望。

  最后一页,一个卡通版的坟墓里伸出一只小手,然后小女孩在墓碑旁边露出了很快乐的微笑。

  “我活过来了,谢谢牙仙子。”

  所以小女孩刚出场的时候是个死人?

  画面都是卡通的,颜色鲜艳,语调活泼,但让人看得有点后脊背发冷。

  有点成人哥特童话的那个意思,肯定不是给正常小孩儿看的,这就是厕所里小女孩的愿望?

  这个皮夹克明显是个男人的,他跟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祝宁拿上童话书和药盒,准备去个更安全的地方再研究。

  外面还有一堆污染物正准备杀自己,休息室大门已经被打开一条缝,七八条胳膊正在往里伸,一时间门缝里全都是手。

  这扇门只能再撑个最多五秒钟。

  “医生,”许梅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啊医生?”

  砰!

  下一秒,门被硬生生打开,许梅四肢着地,像个蜘蛛一样趴着,脖子对准了休息室。

  她的脖子里长出了牙齿,也长出另一条舌头。

  长长的舌头舔了下自己的喉咙,许梅已经准备好捕猎,她的四肢都兴奋地抓地。

  但她一愣,休息室内是空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东西都被翻动了,大家的私人物品散落一团,镜子在兀自流血。

  突然,许梅看到后面挂着白大褂的动了动,好像有个人在旁边晃动了一下。

  许梅像是个巡视领土的怪物一样慢慢凑过来,她脖子断裂的横截面看上去极其恐怖。

  她本来是冲着白大褂去的,但她路过了镜子,也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许梅很快就被自己的倒影吸引了,镜子里的她身穿粉色护士服,四肢着地,垂下的脑袋,眼睛是反转的,张开的脖子是另外一张嘴。

  现在她拥有两张嘴了,她凑近镜子,呼吸出来的热气在镜子上形成一片白雾,这张新嘴竟然可以呼吸出热气。

  许梅看得非常入迷,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团东西在慢慢移动。

  祝宁使用了系统道具,消耗了10的生命值换来五分钟的隐身。

  宋知章摸索出林晓风的异能同样在她身上起效,她身上的衣物无法被人看见,手里的童话书和药盒也无法被人看见。

  接触皮肤的东西她都可以自如操控是否隐身。祝宁在内心感谢宋知章,感谢他的总结,让她直接越过摸索的阶段就能使用道具。

  门口还守着几位医生,他们手中的电钻嗡嗡嗡响动,导致她退出的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祝宁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小心翼翼避开杂物,等等,她感觉自己脚尖不太对。

  镜子流出的鲜血已经到了地面,她踩中了血迹。

  大意了。

  她太明白透明人的弱点,如果这时候她挪开脚,就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她会立即暴露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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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分钟。

  系统面板上显示隐身还剩下两分钟就要失效,祝宁面前还有三个牙医。

  她只能硬着头皮移动,赌一把,还在隐身状态,他们就算看到血脚印也不能立即反应过来祝宁在哪儿。

  而且污染物不一定有这个智慧。

  有个牙医距离她太近了,他身高不高,只有一米六,他们之间只有二十厘米,祝宁都能听到牙医的呼吸声。

  祝宁小心翼翼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地板上留下了两个血脚印,他没注意到,看来污染物智力真的不太高。

  越过最后一个牙医,祝宁成功接近了休息室大门。

  就差最后一米。

  突然,祝宁僵直住了。

  休息室大门口垂下一双眼睛,有个小女孩扒着门框,倒着悬挂。

  祝宁刚好跟她四目相对。

  这小女孩真的不论看几次都够恐怖的,祝宁想象着对方像蜘蛛一样扒着天花板。

  倒计时一分钟,系统面板在提醒她。

  小女孩的眼神是空洞的,没看见她?

  小女孩的刘海垂下来,祝宁矮了矮身,避开对方的刘海。

  最后三十秒,祝宁绕过层层阻碍,迈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咔嚓

  打开牙医馆大门的声音很清脆,许梅突然转过头,牙医们也齐刷刷转过头。

  但这个时候祝宁已经打开门。

  跑!

  祝宁在隐身功能失效的瞬间开始奔跑。

  牙医馆走廊里还是进来的样子,非常漆黑,地上铺满了黄色的牙齿。

  在上面走就像是走在石子路上,她跑到走廊尽头才回头看了一眼,许梅和牙医都没跟上来。

  他们只是在牙医馆门口,一脸阴森森地看过来,好像在目送祝宁离开。

  他们无法离开牙医馆?

  不,应该是不到下班时间,他们还是上班状态。

  许梅很想转正,她要好好表现才能得到这份正式工作。

  祝宁深呼吸一口气,她终于离开了诡异的牙医馆,这里跟她进来的地方一样,就是34号楼的35层。

  当时她就是从这儿进入牙医馆的。

  但是员工手环和副脑都没网,背景还有抽动的黑色线条,污染区域的背景色还在。

  也就是说这里还属于污染区域。

  她依然无法联系外界,如果找不到污染源她也无法离开污染区域。

  精神值一共下降了34%,目前为止祝宁还没产生幻觉,但她有点晕眩。

  太阳穴突突突跳动,而且她情绪明显不稳定,胸口一直堵得慌,好像有一块石头沉沉压在上面。

  得快点解决。

  她打算去安全通道里研究下黑色药盒,这里面好像是液体药剂,轻轻晃荡有水声,祝宁刚打开通道大门愣了愣。

  她进来的时候这条安全通道是空的。

  现在上面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他们应该都是流浪汉,身上脏兮兮的,但手里没拿酒瓶,而是拿了一个针筒。

  流浪汉脱了裤子,大腿上还扎着一根针。

  吸毒的。

  对方恍惚着抬起头,他好像正在某种幻觉里,整个人反应速度很慢,露出痴痴傻傻的微笑。

  他傻笑的时候露出了几颗牙齿,又黑又黄,有些已经被腐蚀了,只有正常牙齿的一半。

  “医生,”对方看到祝宁之后笑得更大了,“医生!”

  祝宁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所以在他眼里自己还是医生。

  他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突然抓住祝宁的脚,祝宁忍着恶心没有躲开。

  流浪汉笑得时候留下口水,“医生,我牙疼,开点药给我吧,我牙疼。”

  牙疼,祝宁因为这两个字皱了皱眉。

  她听到这两个字太多次了。

  医生,我牙疼。

  这个污染区域内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那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这个污染区域发生了什么。

  祝宁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黑色的药盒,平静地问:“你要的是这个吗?”

  流浪汉看到之后双目放光,他想朝着祝宁扑来,但是被自己的裤子绊住了。

  药盒上没有任何文字,但流浪汉可以一眼认出,应该是吸食过很多次。

  果然,牙医馆在贩卖这东西。

  黑梦可能是一种致幻剂。

  毒品有时候也是一种药,在祝宁那个年代,有些癌症晚期病人会吃一些缓解痛苦。

  废土世界应该也有,以废土世界的贫富差距来看,上层人士不太在意底层人的死活,应该会更加泛滥。

  黑梦其中一个后遗症会导致烂牙,他们的牙齿会慢慢脱落。

  深夜中,所有吸食黑梦的患者都会牙疼。

  牙疼的患者需要就诊,他们看不起昂贵的医疗舱,所以选择去看藏在贫民窟的牙科诊所。

  牙医刚开始可能有认真治疗,后来他发现治标不治本。

  患者会持续烂牙,他们会不断回来找他看病,无限循环,直到这些病患死去,或者是再也没有钱可以来看病。

  他的职业变得很没成就感,他永远也无法治愈这些人。

  他可能也在想,这些人到底还有治疗的必要吗?

  残次品处于社会最底层,层层剥削下来,他们最后求助的是牙医。

  而牙医没有成为救命稻草,也没有临终关怀,他发现了这条生意的链条。

  只要黑梦还存在,自己就能赚钱。

  牙医还能处于最后一层,他还能再吃一口。

  他反过来贩卖了黑梦。

  第五层那个漆黑的无法被打开的门应该是药品间,其实早就有了线索,黑梦的药盒跟五楼大门长得一模一样,t五楼大门就是个放大的药盒。

  牙医成了一个毒贩子。

  他把黑梦当成一种止疼药来贩卖。

  那个小女孩十有八九是他的病患,她应该是生活在贫民窟的底层人,父母不在,家里没钱,她到了换牙的年龄,牙齿很疼。

  她过来就医最初可能是单纯的牙疼,但是牙医给她开了黑梦。

  “吃了牙就不疼了。”

  很快小女孩就有了后遗症,她依然没有选择,又过来看牙,牙医给她开了更多“止疼药”。

  小女孩的结局祝宁看到了,她去世了,成为污染区域的一员。

  牙医一直以来都在重复翻看童话《牙仙》,为什么?对小女孩的愧疚?

  不,为什么不是一种欣赏呢?

  他像是欣赏自己的成果一样看着童话书,直到把这本书翻烂。

  他每次上班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童话书都会想起那个小女孩,当底线不断被突破之后,那就不是一种污点。

  而是一种精神嘉奖的奖章。

  说不定在牙医的认知里,自己是在解放这些病患,自己是个善良而正直的人。

  他给了他们快乐啊。

  牙医甚至……实现了小女孩的愿望,那个厕所里许愿的小女孩真的“复活”了。

  祝宁一直以来进入污染区域都不觉得那些污染源多坏,加班的鱼人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火锅店王明是持续精神污染受害者,黄雅若被迫成为实验体的母亲,人鱼是表演道具的受害者,林晓风从很早就开始被培养成透明人。

  他们都是普通人,只是陷入到自己的怨念中无法释怀。

  那有没有污染源就是天生的坏种呢?

  他们在成为污染源之前,就缺乏人类该有的感情,天生情感淡漠,如果这种人成为污染源会怎么样?

  他知道自己牙齿里有人也不会害怕,他会把牙人当做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他可能会把牙人当成一个病患来治疗。

  他发现自己在被污染也不惊慌,对他来说,成为污染源或者是成为人类都没有区别。

  他会比正常人更适合当污染源,他不会封闭自我,反而会打开污染区域,吸纳更多的人进来,比如许梅。

  他为许梅提供了一份工作啊。

  祝宁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走错路了,她的思考方向是错的。

  她从进入牙医馆之后就一直遭受惊吓,对方好像很享受看着祝宁精神值下降,他在期待精神值崩溃的瞬间。

  他这种人一定会在暗中默默观察自己,他可能已经出现了,但祝宁根本没注意到。

  她被细碎的琐事吸引了注意力,她注意许梅,注意患者里的牙人,注意厕所里的小女孩,注意那个休息室的镜子。

  但她没注意过其他人,那个……牙医。

  祝宁想起隔壁诊室,一直有个男医生,她当时还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牙医双手都是鲜血,戴着口罩很冷漠地看着她。

  许梅追杀到休息室的时候,祝宁路过一个矮小的牙医,她当时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他的胸口挂着名牌,上面写着高自剑。

  是他?

  他隐藏在众多牙医里,让人一时间很难注意。

  回想起来牙医的呼吸频率跟许梅的根本不一样,许梅的呼吸频率非常怪异,比普通人更慢。

  但那个牙医的呼吸频率是正常人的速度,他可能当时察觉到祝宁的血脚印,但他放任祝宁离开了。

  祝宁回头望向牙医馆,那是她刚才耗费生命值才逃出来的地方,里面的怪物无法用枪械解决,比祝宁之前遇到的都更恐怖。

  黑色的牙医馆隐藏在走廊深处,门口已经没有人了,牙医还在等她回去。

  祝宁能够想象到对方好整以暇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猫等待一只老鼠。

  他知道祝宁一定会回去。

  想要杀污染源,祝宁就必须回去。

黑色牙医馆(八)

  凌晨一点十五, 蚁穴外。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贫民窟门口,刘年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小区……长得挺别致的。

  刘年年透过车窗看蚁穴,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一股死亡腐朽的气息。

  刘年年下了车, 她还是穿着上次的白色小猫防护服, 问:“你到底为什么跟过来?”

  裴书靠在车旁, 他今天有穿戴装备, 他的防护服很像猎魔人的工作服,但细看有点不一样,裴书没戴头盔,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说:“我怕你死了。”

  刘年年:“……”’

  刘年年当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祝宁的消息,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她再次回复之后祝宁那边没音讯了,她的车载系统管家豪车回复的自己。

  祝宁的意思是让她在牙医馆外等待自己的信号,祝宁的任务结束了她才能进去扫垃圾。

  裴书难得有些凝重,“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那位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带你来的地方越来越怪异了。”

  刘年年自从上次进入火锅店后, 一直在跟某个人建立了联系。

  裴书没有对这个人刨根问底, 但每次任务刘年年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这次的任务地址在蚁穴,混他们这行的都知道这儿,秉承着一些“江湖义气”,他们平时没事儿干不会来这儿找麻烦。

  裴书不可能放任刘年年一个人前来。

  刘年年问:“为什么?”

  现在污染区域还没被净化,刘年年只需要在外围等待,裴书点了根烟, “这地方以前属于永生药业。”

  永生药业?

  刘年年愣了愣, 她记得之前的火锅店也跟永生药业有关,祝宁之后还跟她要了资料。

  刘年年给了资料但没问后续。

  祝宁这么快又找到了一个跟永生药业相关的污染区域?

  裴书吐出一口烟雾:“你这位朋友很会找死啊。”

  103区未净化污染区域这么多, 祝宁偏偏跟永生药业杠上了一样,两次进入相关污染区域,以裴书对那帮人的了解来看,这位小姐一定已经被永生药业盯上了。

  被盯上不低调行事,反而去探查永生药业一些沉疴旧疾,属于找死行为。

  裴书问:“她要干什么?寻仇?”

  刘年年:“……”

  裴书比刘年年敏锐,他不太希望大小姐卷入纷争里,他们家跟永生药业之间的关系挺复杂的。

  刘年年沉默了,她也没说自己曾经给过祝宁一份资料,说实在的祝宁刚开始知道优体计划还是她给指的路。

  但其实祝宁要做什么刘年年根本不清楚,祝宁真的跟永生药业有仇?

  她没出卖祝宁,反问:“这是永生药业实验基地?”

  刘年年看了一眼蚁穴构造,黑暗中只能看到细细长长的高楼,中间连接的空中走廊看的不是很明显,这么一看总觉得这地方像个棋盘。

  刘年年不说,裴书也没多嘴深究,他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看向蚁穴,问:“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像实验田吗?”

  刘年年一愣,裴书这么说,还真的有点像。

  刘年年老泡实验室,她对这东西很熟悉,每一个小的房子都很像一个小小的实验数据,可以用坐标轻而易举找到对应的实验对象。

  这简直是个绝佳的实验田。

  刘年年想到火锅店老板,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里面曾经发生了什么,既然是实验田,里面可能曾经是做实验的。

  刘年年:“那里面……”

  刘年年说到一半没说下去,这里曾是个大型药企的实验田,荒废之后成了贫民的居住地。

  他们知道还愿意住进来,是因为走投无路。

  裴书知道刘年年在想什么,“污染金属本身就是为了让人感染。”

  就像是污染工厂下游的居民会得病,这些大型企业处理不好自己的垃圾会无差别感染倒霉蛋。

  住在污染金属附近的人会更容易变成污染物。

  治疗精神污染的费用过分昂贵,穷人宁愿变成污染物。

  实验室虽然关了,但是无形的感染从未停止过。

  刘年年可能一辈子都不需要跟这些人打交道,她一辈子都不会落入这种处境,但裴书觉得有必要让大小姐接触真正的世界。

  以裴书的猜测来看,这位大小姐很难继续保持单纯的快乐,她要么会被自己的家族所吞噬,要么迟早会走向跟家族相反的一条路。

  刘年年沉默了一会儿,问:“不会里面还有永生药业的人吧?”

  祝宁碰到应该很难全身而退。

  裴书:“早荒废了,全员撤离,不然也不会成为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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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年年刚松了口气,裴书又说:“不过这地方就是天然的养蛊场,永t生药业的人走了,里面住进了更可怕的东西。”

  刘年年:“……”

  祝宁怎么做到比自己还能作死的?

  刘年年:“里面是什么?”

  裴书问:“你觉得污染源有善恶之分吗?”

  嗯?刘年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上次火锅店的王明能说是个恶人吗?

  很多普通人被压抑到极致了,其实也只会封闭自我,他们的污染区域是密封状态,有些人的心态是,活着不给人添乱,死了也不给人惹麻烦。

  比如火锅店极其自洽,一直不对外开放,除了刘年年这种作死的,他很少会对周围造成什么伤害。

  但有一种污染源,他们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消停。

  裴书本身就是刘年年的老师,他的工作就是启发这位大小姐,“好好想想,一个连环杀人狂变成污染源会怎么样。”

  刘年年皱了皱眉,如果一个人是连环杀人狂,变成污染源不是一种惩罚,而是一种嘉奖。

  他们甚至获得了普通人类无法具备的能力。

  他们心思缜密,情感淡漠,具有某种奇怪的恶趣味,他们会折磨你到死。

  “如果说污染源也有善恶,污染区域也有好坏的话,你这位朋友不巧踩到了坏的那个。”

  裴书把烟头掐灭,“我猜二十分钟后,你可以进去给她收尸了。”

  清理者说白了就是收尸队,刘年年成为清理者才出了第三次任务,这次刘年年需要收容的是祝宁的尸体?

  ……

  祝宁需要回去。

  她不得不回去。

  一个许梅明显对她脖子上的牙齿感兴趣,如果被碰到可能会被咬断脖子。

  剩下的牙医加上助理医生,还有前台护士小姐,还有那个小姑娘,加起来应该有十六个人。

  除了高自剑以外,祝宁就需要对付十七个污染物,她都能想象到进入后有污染物在蹲守自己。

  而且这些第一次遇到的,里面还有没有其他污染物都两说。

  枪械没用,能用的只有系统道具。

  意思是祝宁如果回去就要做好消耗自己生命值和精神值的准备。

  果然她的生命值不太够用,她要么是耗光自己死在污染区域。

  要么是拼死一搏,问题是该怎么搏?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能用的天赋和道具,她没办法像对付777号实验体一样暴力捏碎,第一想要捏碎牙医馆会消耗大量精神值,她可能真的会陷入疯癫。

  第二她就算捏碎了牙医馆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因为这个污染区域面积非常大,祝宁的能力做不到捏碎整个蚁穴。

  蚁穴四面八方都相通,只要给高自剑一点喘息的机会,他就很容易从牙医馆逃窜到其他地方。

  第三,就算捏碎了高自剑可能都能毫发无损。

  高自剑作为一个冷漠的反社会人格,祝宁对他了解非常有限。

  到现在为止高自剑甚至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能力。

  炸了?

  祝宁手里有炸弹,可以炸毁三十层大楼,炸药可以不损伤自己,看上去是最适合这个污染区域的。

  但是高自剑能被炸毁吗?

  而且普罗米修斯引她过来,也就是牙医馆可能有什么资料。

  系统也说牙医馆里有祝宁死亡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线索?

  系统非要让她解开牙医的心结,在她看来这个牙医变态得如此自洽,祝宁面对他都快有心结了。

  这种人绝对不需要心理医生疏导,甚至完全不想知道他过去发生了什么变成这样的。

  炸了吧,祝宁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祝宁进去之前再次盘点了自己身上的装备,查看了一遍自己的点数,生命值还剩下98。

  花生命值如流水,消耗不可怕,赚回来就行。

  祝宁现在没选择了,她必须赢,然后获得净化值奖励。

  希望普罗米修斯没坑她。

  如果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一无所有,祝宁一定去炸普罗米修斯主机。

  祝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安全通道大门,面前是一整条漆黑的走廊。

  这是第三次走向这条走廊,第一次是恐惧到掉了10%的精神值,第二次是从牙医馆仓皇逃跑。

  第三次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三次心态都截然不同。

  咔嚓一声,她推开了牙医馆大门。

  黑的。

  牙医馆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在头盔夜视功能的情况下整个牙医馆都是绿色的。

  祝宁没花时间就适应了,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右手休息室内猛地冲出来一个人,祝宁根本没看清楚,只看到眼前有人影闪过。

  速度变快了。

  祝宁立即意识到,向她冲来的是一位牙医助理,他双手沾满鲜血,白大褂被血泡了大半,嘴巴开裂,一直裂到耳根,歪歪扭扭的牙齿也一起长到耳根去。

  像是个张大嘴的怪物。

  祝宁毫不怀疑这玩意儿可以一瞬间咬掉自己半个脑袋。

  牙医助理速度飞快无比,像是从黑暗中窜出来的猎豹,他距离祝宁只剩下半米。

  噗嗤一声

  一把废铁塞满了他的口腔,尖利的顶端瞬间穿过他的头颅,废铁腾空而起,另一头祝宁根本碰都没碰。

  牙医助理低下头,看清楚了塞满自己嘴巴的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个揉烂的牌匾。

  小白兔口腔的招牌。

  祝宁不是手无寸铁进来的,她进来的时候带了金属物。

  助理似乎被祝宁这个举动惹恼了,一块废铁无法杀死他,他嘶吼着再次想要朝着祝宁扑来。

  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被捏成不规则形状的废铁捅入了他的咽喉,被喉骨和脊椎死死卡住,他跟这块废铁融为一体。

  而在一股蛮力的作用下,他根本无法接近祝宁两米内。

  祝宁歪了歪头,噗嗤一声,牙医腾空而起,被硬生生钉在对面墙上。

  怪物无法杀死,但可以被困住,只要在他身体里镶嵌金属物,他跟金属融为一体就在祝宁可操控范围。

  祝宁找到了金属操控的正确使用方式。

  牙医助理嘶吼着想要挣扎,但他不论怎么用力,竟然一丝一毫都无法移动。

  对于两米内的金属操控祝宁具有绝对力量。

  祝宁的防护服果然升级了,面罩察觉到祝宁进入战斗状态,面板上自动识别污染物,头盔面板上出现了四个红点,勾勒出他们的身体。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矮小的牙医在五楼,对方撑着栏杆看戏一样看她。

  在新头盔的辅助下,祝宁的策略很有效。

  牙医馆不缺金属物品,休息室的铁质杂物柜,铁质的椅子,楼梯的扶手,包括医生们的电钻,牙科的医疗器械。

  一个牙医刚想挣扎着站起来,下一刻就被一把椅子兜头砸下,椅子瞬间化作铠甲将他整个人困住。

  一枚子弹打入牙医的口腔,子弹在金属操控天赋下正在起作用,像是个灵活的小蛇一样在牙医的身体内部穿梭钻动。

  子弹会加速蠕动,穿过每一处血管脏器,哪怕是污染物也会痛苦。

  牙医甚至疼得叫不出声。

  祝宁操控着那颗子弹,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突然被猛地一扑,那一下力道太大,自己后背都要被人碾碎了,头朝地往下狠狠一砸。

  对方四肢狠狠压着自己,像是一座山一样将她禁锢住,她甚至无法抬头,但在头盔的后视效果下,祝宁看到了背后的人。

  许梅。

  许梅果然异化程度不一样,她的脖子成了一张新的嘴,祝宁尝试过用金属物贯穿,但许梅竟然身体毫无破绽。

  她的身体好像特地被加强过,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钢板。

  那一套在她身上不起效。

  许梅张大嘴,从脖子里伸出一条崭新的舌头,长长的舌头垂下来,热腾腾地掉在祝宁后脖颈。

  许梅五指作爪狠狠扣向祝宁的后背,如果是之前的防护服可能现在已经被扯成碎片,但升级后,许梅只扣下两片金属零件。

  【警告!防护服即将破损!】

  防护服内部系统在播报,头盔上哧啦哧啦的电流闪过。

  祝宁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剧痛,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许梅拆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系统面板。

  【是否使用道具:猪人的铡刀?】

  祝宁:“使用。”

  许梅的牙齿已经咬上了祝宁的头盔,头盔内部传来哧啦哧啦的电流声,一时间火花四溅。

  她坚硬的牙齿甚至可以穿透防护服头盔。

  可惜许梅没有看到自己后背,一把铡刀突如其来,猛地砍掉她的半个身体。

  祝宁明明和许梅如此近,但那把猪人的铡刀只是穿透了许梅,连祝宁一个口子都没割开。

  许梅的半身出现三道整齐的切口,一道在腰上,一道在脖颈,一道在脑袋。

  许梅下半身像是失去了生命的玩偶,扑通一声倒下。

  许梅上半身依然坚硬,t哪怕这样都没有松懈牙齿的力道,祝宁废了好大劲儿才掰开许梅的牙。

  猪人的铡刀是C级污染物品,说是百发百中,果然没说百分百能弄死。

  许梅还没死,只要污染源不死,她可能还会复活。

  许梅的身体被切割成三半,分别散落在三个方向,脑袋还在移动,就算是这样,她头颅上的微笑都像面具一样死死焊着。

  她找到了一份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所以直到现在都露出幸福满意的微笑。

  她需要转正,所以她的目光非常贪婪兴奋,只要可以转正她可以做任何事。

  工作。

  废土世界默认每个人都拥有一份工作,他们必须要劳动才能活下去,没有工作的人被视为异类。

  许梅很想合群,她很艰难地求生,哪怕住在贫民窟都没自暴自弃。

  她找到了一份奇怪的工作,愿意为了这份工作奋斗到死亡。她觉得只要赚了钱,自己就能搬离这个鬼地方。

  她明明没有放弃生活,她明明千方百计想要拯救生活。

  但她越是想要拯救自己,就越是陷入更深的陷阱里。

  这个小护士只是想要一份合法的工作而已。

  高自剑利用了这一点,他是B级污染源,他有能力对许梅使用精神污染。

  许梅哪怕到现在这样都必须给高自剑卖命。

  她无法露出疲惫的笑容,肌肉形成记忆,她一直到死都要微笑着。

  就算是被同化的污染物,能力跟怨念也相关,许梅的执念远超于其他人,所以她比其他污染物更强大。

  祝宁所在的一楼血肉模糊,到处都是鲜血,黑色的牙医馆现在变成了血红的牙医馆。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他们主人的指令,这些污染物没有再扑上来,而是站在远处静静打量她,像是群狼环伺。

  祝宁冷冷地看着他,她跟高自剑之间的距离有四层楼,她在一楼,高自剑在五楼。

  猪人的铡刀进入技能冷却时间,今天已经不能使用,而且效果也不好,但面前还有不少污染物。

  祝宁的头盔一定是漏了个洞,她面前全是电流声,耳边是哧啦哧啦的响声。

  高自剑靠着栏杆,自上而下看着她,有些可惜地说:“果然她不太中用。”

  祝宁现在才有机会打量高自剑,作为一个废土世界的男人来说,高自剑太矮了。

  废土世界的人类早就突破了基因的束缚,现在大部分人都是一米七左右,高自剑只有一米六。

  他穿着白大褂就像是偷穿了父亲的工作服,高自剑看上去非常瘦小,导致显得脑袋很大,他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偏偏端着一副老成的面孔。

  他是坟帖的主人,他发帖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个潜藏在网络上的变态。

  等他真的在自己面前出现的时候,祝宁发现他远比网上表现出来的更让人不适。

  高自剑对许梅说:“喂,我给了你工作啊,你能不能努力一把?”

  许梅闻言扑腾了两下,已经被切割成这样竟然还想着挣扎着站起来。

  祝宁拧着眉,说实话高自剑这样的变态也很少见。

  高自剑像是一种跟人类相似,但完全不是人的生物,他只披着一张人的皮。

  高自剑叹了口气:“下次不要来贫民窟工作了哦,而且蚁穴有金属污染,就算不遇到我,你也会变成污染物的。”

  高自剑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好像是为了许梅好,越是底层犯罪率就越高,他对着这样的许梅给出的建议竟然是不要来这儿工作。

  “女孩子一个人很危险,很容易遇到变态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说话也不像是开玩笑。

  他骨子里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吧?

  许梅微笑着回答他,一直很兴奋地点头,好像得到了老板的嘉奖是她作为员工最幸福的事。

  “太蠢了,”高自剑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敢搬进来。”

  祝宁问:“这里怎么了?”

  高自剑难得听祝宁说话,觉得祝宁的声音很好听。

  “你不知道啊?”高自剑很少找到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这儿以前是实验基地。”

  很像,祝宁想通了,棋盘式的格局用来做实验肯定很方便。

  祝宁不需要询问就知道这地方原来属于谁。

  普罗米修斯原来是想告诉她这个,永生药业又在这儿干什么?

  高自剑期待祝宁继续询问自己,但她没有再问了,好像对他根本不感兴趣。

  祝宁的表现让他感觉有些挫败,为什么不继续问了呢?

  她不想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吗?

  高自剑有些纳闷儿地看着祝宁,这个人身穿黑色清理者工作服,头盔似乎破损了,但她从头到尾都不怎么说话。

  自己都这样刺激她了,祝宁竟然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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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遭受过惊吓,精神值应该一直被重创,但她没丧失理智也没产生幻觉。

  太奇怪了。

  高自剑太想找个人说话了,他决定无视祝宁的表情,他很想诉说自己的心事。

  “你觉得她可怜吗?”高自剑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也很可怜的。”

  他也很可怜,没有人听他说话,人最可怜的是,没人觉得他可怜。

  他从出生起就在蚁穴。

  “我父亲以前是研究员。”高自剑说。

  他父亲之前为永生药业卖命,研究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实验项目被迫终止,所有研究员和设备一起搬离。

  永生药业撤离后,这里被房地产商接收,很快修缮一番重新出租。

  资本追逐利益最大化,最大化的利益就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榨出汁水的机会。有段时间蚁穴甚至被打造成网红小区,在网络上很火,大家需要排队入住。

  但他爸不知道哪儿来的善心,他刚开始尝试关停蚁穴。

  “都是金属污染不能给人住的。”

  “你们会被污染的!”

  “不能住!”

  但没人愿意听他的说话,这里很便宜,房租是外面的二十分之一。

  一个人在蚁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根本无人在意。

  后来父亲离开了永生药业,他放弃了光鲜亮丽的研究员工作,像是赎罪一样在小区内部开了一间诊所,专门给残次品服务。

  收费很低,基本上是在贴钱做公益,高自剑小时候就记得家里很穷。

  因为穷,他穿不起好衣服,衣服都是破损的。

  因为穷,他无法去外面更好的学校上学,而是在家自学。

  因为穷,他没办法融入外界,他身边都是残次品。

  对父亲来说,自己的需求永远都是被排在病人身后的。

  他对父亲充满怨念,如果他父亲还在永生药业做研究员就好了,那样他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但他家被这间诊室拖垮了,生活在金属污染地,高自剑长不高,父亲也很早去世。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继承自己的遗愿,他把诊所留给了高自剑。

  父亲有一个高尚的目标,他要给残次品看病,所有人都抛弃了残次品,但他不会。高自剑所有的拒绝都显得自己像个小人。

  要做一个温柔善良的医生,所以高自剑无法拒绝。

  做个好人的成本,远远超过高自剑的想象。

  全科门诊压力太大了,高自剑经手之后,把这儿变成了牙医馆。

  因为哪怕是残次品也必须要看牙,果然他的判断是对的,他拥有一些商业嗅觉,黑梦泛滥后,他的生意很好。

  他每天上班路上都会路过残次品,他们躺在角落里吸食黑梦,吸到牙齿烂光,骨质疏松,直到死亡。

  他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拯救的必要。

  他想不通当个好人有什么必要,父亲的下场并不好。

  他也想不通自己工作的意义,父亲教他要做一个善良有责任心的大夫,他做到了,他对每个患者都和颜悦色的,他从不轻视自己的患者。

  但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听到一声来自牙齿的求救声。

  医生,我牙疼。

  医生,我牙齿好疼啊!

  牙齿里的人一声声重复,弄得他很烦,他必须要去拯救这个患者。

  高自剑拯救了牙齿里的人,看着一把电钻从天而降,他成了污染源。

  “我总是想不通,”高自剑说:“他为什么知道这儿有金属污染,还愿意在这儿生活,还要让我在这儿生活。”

  “我后来想明白了,他就是在赎他的罪,他用我的生命赎他的罪。”

  一个人赎罪不够,他要让自己的儿子跟着一起赎罪。

  多伪善啊。

  高自剑:“我只是个受害者而已。”

  祝宁:“哦。”

  “哦?”高自剑有点被惹恼了,自己说了这么多,祝宁只说了一个字t。

  哦?

  她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高自剑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跟祝宁说话。

  祝宁也是第一次遇到倾诉欲这么强的污染源,她好像摸清楚了脉络,找到了那个关键节点:“你没办法离开这儿吧?”

  跟父亲的遗愿没关系,高自剑长了手脚,他想离开这儿轻而易举。

  但他没动弹,反而日复一日做一份自己看不起的工作。

  为什么?

  所有变态都会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不幸的童年,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原因,他们会憎恶自己的父母和这个世界,但他们从不憎恶自己。

  污染源一定是有怨念的,不然无法形成污染区域。

  高自剑的怨念是什么?

  高自剑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祝宁戳中了他内心的隐秘,

  祝宁看到高自剑的表情笑了下,“你被困在这儿了?”

  自己被困在这儿了。

  他无法离开蚁穴,在这儿他还是受人尊敬的医生,一旦离开他就会被瞬间淹没在人群中。

  没人在意他,也没人尊敬他,也没人会听他说话。

  他矮小丑陋怪异,走出蚁穴他就能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好像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疯狂嘲笑他。

  他曾经逃离过,然后又回来了,他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只要在贫民窟,他就是掌握别人命运的神。

  他会听到一声声的,“医生,我牙疼。”

  医生,我牙疼。

  那是他们需要自己的证明,他们渴望自己拯救,他像真正的白衣天使一样被人需要。

  贩卖黑梦的动机不是因为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是他离不开,不是患者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患者。

  他希望患者永远都需要自己,为此他不惜成为药贩子。

  这个还在运作的牙医馆就是最好的证明,哪怕成为污染区域,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服务。

  是许梅更需要这份工作吗?

  不,是高自剑更需要扮演满足许梅愿望的这个角色。

  高自剑脸上的微笑僵住了,他似乎终于露出了一点本来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冷。

  祝宁激起了他的怒意,高自剑的后背抽出了一些黑色的线条,黑色的阴影在他背后疯狂蠕动,像是刺猬炸起尖利的刺。

  他似乎在发怒的边缘了,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冰冷,“你到底来我这儿干什么的?”

  祝宁啊了一声,她甩出两根金属的铁棍,很认真地说:“我是来给你解开心结的。”

  系统说,要让祝宁解开牙医的心结。

  高自剑愣了愣,如果祝宁说是来杀他,或者说来净化之类的鬼话,高自剑说不定都能相信。

  但她说……来给他解开心结的?

黑色牙医馆(九)

  祝宁踩上了台阶。

  在她踩上来的瞬间, 身边的污染物就动了,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有些牙医已经挣脱了金属物的束缚。

  金属操控只有两米, 她无法持续保持全力压制。

  许梅的断肢蠕动着, 似乎想立即复活, 继续给高自剑卖命。

  不仅如此, 每层楼的安全通道都打开了,牙医馆是改装的,按照结构来看,牙医馆跟其他房间一样,每层楼都会有两个连接空中走廊的出口。

  现在每层楼的安全大门打开,流浪汉从两侧的安全通道涌出, 他们吸食了太多黑梦,瘦骨嶙峋的,有些甚至没有穿裤子,他们张大嘴巴, 露出一口黑黄色的牙齿, 像是野狗闻到肉一样看着祝宁。

  污染区域面积这么大, 污染物也更多。

  果然,祝宁之前只遇到了一部分污染物,高自剑比她想的谨慎很多,之前甚至没让这些人露面。

  变态都很怕死,他不会给祝宁嘴炮的机会,会在祝宁动手之前先把她弄死, 祝宁接近高自剑的难度陡然变大。

  她那个使用金属操控的小把戏现在看来有点勉强, 她手中的铁棍捅进了一个牙医的喉咙里,然后使用蛮力将他钉在楼梯上。

  很快她手里两根铁棍就用完了, 手边能用的金属物品越来越少。而高自剑的污染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对他来说就是个消耗品而已。

  二楼,祝宁满身是血,她站上了二楼的台阶,牙医的血洒了她半身,因为不是吸水面料,鲜血顺着防护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三楼,祝宁在缓慢地缩短她跟高自剑之间的距离,她身上防护服被抠出了一个洞,头盔破损范围更大,头盔内部系统已经瘫痪了。

  高自剑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祝宁距离他这么近,让他本能感觉到不适,有点讨人厌了。

  祝宁刚在三楼平台站稳,流浪汉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所有人都猛地向祝宁扑来。

  玩人海战术了吗?

  祝宁孤军奋战,对面是一群人,一群人压下来,难以承受的压力会将人瞬间压制,果然消耗品用起来就是不心疼。

  流浪汉现在像是丧尸一样,黑压压地压下来,看上去祝宁已经来不及逃跑了,但是这帮人只是扑了个空,他们的身体互相碰撞,祝宁本人突然消失不见。

  高自剑眉头紧锁,又用了隐身?高自剑早就发现祝宁的血脚印,他推测祝宁的异能是隐身相关,但这个异能没有多大用处才对。

  下一秒祝宁突然出现在四楼。

  【是否使用腐烂的鱼头加速功能?将消耗三个生命值?】

  系统再次询问,祝宁选择了是。

  她会瞬移?

  高自剑一瞬间理解了,祝宁的速度加快了,她整个人快成了一道残影。

  五楼,她走上了五楼。

  近了,更近了,她快速穿越过人群,眨眼间已经近在眼前。

  高自剑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色头盔突然放大,眼前出现了一道寒光。祝宁身上带着一把匕首,速度非常快,冲着高自剑的脖子而来。

  匕首在黑暗中拉出一条锐利的直线,那是很漂亮的一刀,不论从什么角度上欣赏都足够富有美感。

  但是没用。

  咔嚓一声

  匕首半截掉落在地上,高自剑的脖子没有一道伤痕,反而覆盖了一层硬化的物质。

  纯白色的,像是一层铠甲,铠甲的硬度足以抵抗这世上任何一种武器,可以隔绝子弹,祝宁就算使用了什么爆破装置,在他身上也不可能起效,何况只是一把匕首?

  匕首对高自剑没用,但是高自剑的武器对祝宁有用。

  他的右手突然开始变化,像是变成了一把电钻,高速旋转,坚硬材料,比现有的任何匕首都更可怕。

  高自剑的右手切向祝宁的头盔,想要切断她半颗脑袋,哪怕她反应够快了,也被硬生生切掉一角,差点就切掉了祝宁的鼻子。

  祝宁无路可走了,所有的污染物都在往这边走,他们堵死了祝宁的后路。

  想要破局必须要杀死污染源,所以答案变得很明显了,要么杀了高自剑,要么死在这儿。

  高自剑全身防御根本无法打破,反而他旋转的右手可以轻而易举突破祝宁的防护服。

  祝宁的头盔被打烂了,露出了半张脸,她额头上一直在流血,顺着左眼留下来,像是滴下一滴血泪。

  高自剑左手掐住祝宁的脖子,他的手劲儿出乎意料的大。

  仔细看那不是手劲儿大,而是在捏住祝宁的脖子后立即皮肤硬化,这样他的手掌会比石头还坚硬,让猎物根本无法逃离。

  高自剑捏住了祝宁的脖子,祝宁把他惹恼了,他很少这么生气。祝宁算是很特别的一个,他一时间甚至没想到怎么惩罚她。

  祝宁头盔失效,彻底暴露在污染区域中,高自剑看到了祝宁的脸,一张女人的脸,祝宁比他想得要年轻很多,诡异的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至始至终都很平静,到现在都很冷淡,好像被掐住脖子的不是她,而是高自剑。

  高自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祝宁握住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我是来,解开你的心结的。”

  高自剑皱着眉,从来没有人说要来解开他的心结,也从来没用过这种恶狠狠的语气,像放狠话一样。祝宁肯定是要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高自剑飞速思考着,金属操控对他来说没有用,隐身也没用,那把铡刀连许梅都弄不死,祝宁太弱了。

  她那么胸有成竹,好像高自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为什么?

  咚

  突然,高自剑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心脏剧烈跳动,所以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祝宁笑了下,“你有呼吸也会流血是吗?”

  祝宁听到了,高自剑有呼吸声,跟许梅诡异的呼吸频率不t一样,他的呼吸是正常人的呼吸,当时她就是通过呼吸声找到真正的牙医是谁。

  祝宁用一把匕首测试出来对方真正的底牌,原来高自剑的能力是皮肤硬化。

  他只是外表坚固,皮肤硬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祝宁不论使用什么武器,哪怕是用了炸药也没办法从外部把他炸开。

  但是,内部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自剑身体里流淌着鲜血,当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祝宁能够感受到他身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高自剑的能力刚好和林晓风相反,林晓风拥有巨力和透明,但是相应的防御性很差。高自剑防御值拉到最高,保护着他脆弱的内里。

  系统说,要让祝宁帮他解开心结。

  破局的方式一早就告诉她了,最适合在这儿使用的是液体操控,鲜血也是一种液体。

  高自剑身体里流淌着鲜血,祝宁能够感觉得到,她一层层走上楼梯,是在寻找触发这个天赋的机制,她找到了液体操控的使用范围。

  现在高自剑就在自己的范围内。

  咚!

  高自剑感觉自己的心脏越来越不对劲,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脏处涌动。他没得过心脏病,但他现在和心脏病发应该差不多。

  心脏只有拳头大小,它是循环系统的中心器官,是一个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它根本承受不住全身血液回流。

  现在高自剑的心脏就像是个气球,祝宁一直像灌水一样在心脏里浇灌,她要物理层面上解开高自剑的心结。

  她消耗了五十个点的生命值使用了液体操控技能,进来的时候就做好打算了,要么不惜一切杀了高自剑,要么祝宁就耗死在这儿。

  祝宁脖子一松。

  一时间高自剑脸色惨白,他松开了握住祝宁脖子的手。高自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祝宁,却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他开始眼前发黑呼吸困难,大脑供氧不足,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他一直保持着深吸一口气,却无法把这口气吐出来。

  他努力地想要对抗那股莫名的力量,但是无法做到,不论怎么样都做不到。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像是有个死神举起了镰刀站在他身后,他已经被死神锁定,无法逃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过去,他扮演的死神的角色,他永远高高在上,作为B级污染区域的主人,他掌握了生杀大权。

  他看着许梅那个蠢货至死都在给自己卖命,他毫无愧疚地贩卖黑梦给所有患者,他可以面无表情杀死患者,就像他杀死自己口中的牙人也从不犹豫。

  他这么矮小,遇到大部分人都必须要用仰视视角,但他在心中一直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

  在现在,扮演死神角色的是祝宁,高自剑是那个被玩弄的羔羊。想象一个人永远在吸气,永远永远无法停止,心脏像是个气球一样一直胀大胀大再胀大。

  祝宁让他体验了受害者濒死的感受。

  诡异的是,他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想起自己杀死的第一个残次品,那时候父亲的全科诊所还会收留病人。

  有个病人病得很重,父亲给他开了呼吸机。病人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看到高自剑推门进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他救命恩人的儿子,哪怕他是残次品都会知恩图报。

  那个微笑是非常真心的。

  当时高自剑才七岁,他坐在这个病人身边,一直在观察他。没有人会提防一个小孩儿,孩子是天生的天使,他们可以治愈一切,甚至带来生活的希望。

  但高自剑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他看病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小猫小狗,他在品尝死亡的气息。

  病人的求生本能作祟,他总觉得病床边这个小孩儿很怪异,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可以救命。病人颤颤巍巍伸出手,他想去按床边的呼叫铃。

  他有点害怕高自剑,想叫人把高自剑抱走。

  但是同一时间,高自剑动手了,作为一个健康的小孩儿,他的动作比病人快很多。他的手落在呼吸机上,他按停了呼吸机。

  原来人垂死时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病人突然剧烈挣扎,他张大嘴想要呼吸,但他吸不到任何氧气。

  病人就像是一条在岸上喘息的鱼,呼吸停止的过程很漫长,甚至没有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死亡被迫拉长了,他可以好好品味死亡的乐趣,高自剑在旁边看了很久。

  很多次高自剑都可以伸出手帮他一把,生杀大权掌握在他手里,他只需要动动手指,重新打开机器。

  对他来说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只是按下一个按钮那么简单,但是他没动。

  哔

  高自剑听到了呼吸停止的提示声,然后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呼吸机,那个病人已经停止了呼吸,呼吸机没用了。

  他死了。

  “爸爸!”高自剑突然开始大哭,“李叔叔死了!”

  父亲急忙赶过来,他看了一眼病床,还没看出端倪,很快又被儿子吸引了注意力。父亲把高自剑抱出病房,然后露出少有的慈爱,一直安慰他。

  没事的,没事没事,不要害怕。

  父亲的声音很好听,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但高自剑无法停止哭泣,他伏在父亲肩膀上,越过父亲看着病床上那个已经死掉的病人。

  很奇怪,那是他杀掉的第一个人,没有任何负罪感,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父亲让他做个好人啊。

  父亲。

  他在爆炸的瞬间想起了很多事儿,他想到了父亲。

  父亲在蚁穴备受尊敬,但他眼里只有病人,就算闲下来也只会看笔记本。他很少看高自剑,他只会没完没了看自己过去研究的成果,然后陷入无尽的懊悔。

  他从来不看自己。

  为什么不看他呢?他就在这儿,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他呢?那本笔记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在高自剑临死之前,他所幻想出来的父亲也只有一个背影而已,他从头到尾都不肯回头看一眼自己。

  噗嗤一声

  这一声提醒了高自剑,他从过去回到了现实,气球会爆炸,心脏也会,到极限了。所有的血液都涌上来,心脏负荷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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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听过心脏爆炸的声音?高自剑听到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又像是压力挤压到了极致,爆炸开来的时候很清脆。

  高自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自己心脏爆炸的声音。

  祝宁捏爆了他的心脏。

黑色牙医馆(十)

  砰地一声

  高自剑的身体砸在地上, 他死了。

  他死样很难看,可能全世界也没几个人会体验到心脏爆炸的死法。

  血滴一样的污染孢子从他身上析出。

  牙医馆内的其他污染物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力,不论是牙医, 许梅还是流浪汉, 他们都瘫软下来, 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腐肉。

  液体操控果然有用, 怪不得需要消耗这么多生命值。

  使用一次就要消耗50,导致祝宁之前甚至不舍得在家尝试。

  而且直到祝宁接近牙医,摸到牙医的胳膊的时候,她脑子里系统才提示触发了液体操控天赋。

  是要摸到皮肤?或者是要触摸到使用对象?其实还是没完全弄清楚使用规则。

  每次进行奖励描述的时候其实都说不清楚,大多数都要祝宁尝试摸索。

  这狗系统,几乎是让她玩儿命。

  狗系统刚进行了播报

  叮

  【恭喜你完成随机任务:黑色的牙医馆, 净化程度100%,恭喜找到牙疼的秘密,恭喜帮助牙医解开心结,今天又是友好互助的一天。】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恭喜获得基础奖励, 精神值恢复至100, 幸运值提升至50】

  【恭喜获得净化值奖励5000, 目前净化值累积:5145】

  【恭喜获得黑色牙医奖励:牙医的电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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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奖励描述:B级污染物品,高速旋转的电钻是钻开硬物的利器,比现有任何一款匕首电钻都要锋利,请注意,该物品使用一次将消耗生命值20】

  【恭喜获得初级天赋:重力无视,该天赋为初级天赋, 可在三十米内生效, 请注意,该天赋适用对象仅有使用者本人, 无法直接作用于其他人t或物,该天赋使用将消耗生命值30】

  【恭喜获得随机任务奖励:皮肤硬化】

  【奖励描述:使用时将会拥有皮肤硬化异能,本体将会覆盖一层白色硬膜,可以抵抗现有任何一款匕首和炸药,请注意,该道具将会消耗生命值,按使用时间及使用面积计算,使用时将会有倒计时面板进行提示,粗略计算,要达到本体完全覆盖皮肤硬化一分钟,将消耗生命值100】

  祝宁:“……”

  她听到这儿一口老血半吐不吐,系统给的道具开始走向氪金之路。

  她以为液体操控已经足够贵了,现在来看是她没见过世面。

  如果她想全身覆盖硬化皮肤一分钟竟然要消耗生命值100,而且这玩意儿纯烧生命值,没使用过其实很难估计。

  比如祝宁想要跟牙医一样在敌人一刀砍来的瞬间把脖子的皮肤硬化,但她使用之前是不知道要花多少生命值的。

  万一用到一半,生命值不够燃烧了,她估计没死在敌人手里,先死在系统手里。

  而且,她有个问题,那个皮肤硬化和牙医的电钻到底谁更厉害,都是从牙医身上得到的东西,以我之矛攻你之盾谁比较硬?

  这里面她最感兴趣的是重力无视,不知道该怎么无视,使用范围很大,竟然有三十米,但是只能用于她本人。

  意思是祝宁在三十米的区间内是可以无视重力的?

  使用成本有点高,导致她不太想尝试。

  试用竟然也要消耗生命值,系统是不是什么氪金游戏策划人弄出来的?

  净化值有5145,但这次祝宁没兑换了,她打算以后再说。

  现在生命值就剩下24了。

  祝宁看到生命值余额内心非常平和,她已经习惯了在岌岌可危的生命值面前拼命作死。

  她幸运值一直在往上涨,已经到50了,跟普通人一样,她现在算是幸运小祝?

  祝宁站在污染孢子中间静静感受了一番,这次她头盔都破损了,在污染区域这么久,理论上应该会被污染。

  她仔仔细细感受着自己的变化,然后发现,毫无变化。

  她竟然,又又又没异化。

  能不能来个厉害点的污染物污染她一下子?

  祝宁摘下破破烂烂的头盔,头盔边缘碎了,不规则的铁质尖齿很锋利,一不小心能割伤人的脖子。

  摘下头盔后,她本能深吸一口气,很臭。

  所有污染物都变成腐肉,整整五层的牙医馆里散落着各种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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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肉和冲天的血腥味直冲她天灵盖,她默默捏住鼻子,觉得清理者和猎魔人出任务戴头盔是非常有必要的。

  祝宁余光看见了高自剑的尸体。

  死去的高自剑也变成腐肉,祝宁对高自剑毫无同情心,事实上要不是系统的任务,她都对高自剑的过去没啥兴趣。

  高自剑腐烂的尸体里有一个闪光的金属物件很吸引人。

  祝宁用匕首把它挑出来,那是一把钥匙。

  跟许梅和其他牙医的钥匙长得一样,应该是蚁穴统一发放的,只不过上面的数字是:(34,39)

  就在楼上?

  系统说有线索,也没播报支线任务的进度条,她在这个污染区域的工作还没干完。

  牙医馆一共五楼,35到39层都属于牙医馆的范畴,现在空中走廊的通道被高自剑打开。

  也就是说顺着牙医馆五楼的安全通道祝宁就能找到他家在哪儿。

  现在祝宁刚好就在五楼,脚边还躺着高自剑的尸体。

  她冷冷地看向右侧,据她的方向感指路,右侧这条路应该是通往34楼的。

  而且右侧就是祝宁在厕所遇到那个倒吊小女孩的位置,根据改装,安全通道的门缩小了,就在厕所隔壁。

  祝宁第一次被厕所小女孩吓住了,根本没往那边想。

  现在看来,越是恐怖的地方就是高自剑越不想让人接近的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自剑家应该就在后面。

  祝宁在去找备用防护服和就这么上去之间犹豫了一秒,然后选择直接上去,去换衣服消耗时间,万一被人先一步拿走祝宁等于是白打工。

  祝宁从安全通道出去,这应该是高自剑每天上班必经之路。

  走廊漆黑而压抑,常年累计负面情绪,加上金属墙壁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的精神污染,导致他童年就不太正常。

  祝宁穿越走廊,果然,另外一栋楼上写着34,她这次没走错。

  门牌号上写着(34,39),那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这里还属于污染区域的范围,从走廊一直到这儿都漂浮着污染孢子,但是只有零星几个,应该是从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污染孢子这时候就像是夏日萤火,看上去竟然像这个地方的装饰品。

  咔嚓一声

  祝宁使用钥匙轻而易举就打开大门。

  跟祝宁想象的变态居所不一样,这就是个很普通的家,一共是两室一厅,目测整个家的面积应该有一百平。

  装修风格非常温馨,家具上铺着很复古的那种蕾丝防尘罩。

  这地方这么复古吗?祝宁那个年代也只有老人家会用。

  高自剑死了,污染区域会跟随着一起死亡,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这儿都透着一股腐朽气息。

  家具蒙尘,客厅木质地板因为太旧,刚踩上去就断了两条地板。

  祝宁应该是第一个进来的,因为污染源刚死了没多久,她不觉得有人会比自己速度更快。

  走过的地方会留下脚印,这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祝宁小心翼翼在里面走动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虽然长得很温馨,而且已经知道不是污染区域,也知道里面没有任何污染物了。

  这就是个没人住的房子而已。

  但是祝宁心中莫名其妙感觉到了恐惧,心里有点发毛。

  有点难以形容,因为过分真实,过分有生活气息,你通过家里的摆设甚至能推断出原主在这儿都干了什么。

  餐桌上吃过的碗筷还没收,茶几上倒扣着一本书,应该是看到一半暂且搁置了。

  沙发边的扫把倒下,好像还在等有人能把它扶起来。

  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取出来晾晒,因为过于久远,衣服都已经结成一团。

  房子虽然已经破烂腐朽,但生活气息并没有消失。

  好像主人只是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他走得时候匆匆忙忙,家里什么都没打理。

  高自剑应该是突然变成污染源的。

  祝宁从来没走到杀人犯的房间里,只要想过这里曾经住着高自剑就觉得很毛骨悚然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这儿睡觉吃饭洗漱,他做着和大部分人一样的事儿,看上去跟正常人差别不大。

  但是不知道某天哪里出了差错,他就像是个坏掉的玩具,丢失了某个零件,突然开始杀人。

  一共两间卧室,祝宁甚至能很清晰地辨认出哪个是高自剑的,他的房间很简单,里面一张一米八宽的床,还有一张书桌。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黑色的,窗帘衣柜双人床都是以黑色为主。

  床头是一整排的书柜,上面放着一些牙科专业书籍。

  他的床头柜上摆着很多牙齿的……手办?

  祝宁难以形容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关于牙齿的模型,牙齿被做成怪物的样子,一个张大嘴的未知生物里有足足五排牙齿。

  应该是私人订制或者自己做的。

  祝宁都能想象到高自剑曾经抚摸着这些东西,他会露出很享受的表情吗?

  明明高自剑死了,但祝宁老觉得有人在看她。

  好像还有一双视线残留在这儿。

  这地方应该有线索,祝宁只能忍着恶心在里面翻动,她翻看得很仔细,因为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想错过任何东西。

  最先翻看的是一些书籍,这玩意儿最容易传递出信息,祝宁都是粗略看,专业知识看得她头疼。

  这房间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好像刚进来一个小偷。

  地上都是散乱的书籍,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翻书的窸窣声。

  没有?

  祝宁翻了一圈,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不可能啊,普罗米修斯诓她?

  难道不在这个房间?在另外一个卧室?但祝宁进来之前扫了一眼,另外一间房间像是很久没住人了,里面甚至没铺床品。

  一般来说想要藏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很重要不会放在空房间,连个遮掩物都没有。

  而且高自剑这人的性格就像是把东西牢牢把握在手里的那种。

  祝宁再次打量高自剑的房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书桌。

  这个书桌的风格跟高自剑的风格不太一样。

  高自剑的风格是纯黑的,但这张书桌是木质的。

  是很旧的那种木质书桌,看上去有个几十年历史了,桌角都斑驳了,比这个房间里其t他家具更加旧。

  而且书桌上竟然盖着一层玻璃,玻璃可以压住一些老照片,祝宁那个年代用这种书桌都是老年人,她只在姥姥家见过。

  在这个时代她第一次见,高科技的世界有这么一张书桌简直怪异。

  好像被人遗落很久了一样。

  这应该不是高自剑的东西,应该是他爸爸的,祝宁记得高自剑说起过,他爸爸曾经是永生药业的研究员。

  研究员离开了永生药业,应该带不出什么资料和数据,走之前肯定签署过保密协议,祝宁觉得永生药业那帮人这方面一定卡的很严格。

  但保密协议无法阻止一个人记录,高自剑的父亲就算是没有原始资料也会记笔记。

  他大概有个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祝宁拉开椅子,然后在这张桌子前坐下,舍身处境地体验主人的心情。

  高自剑每天都在这儿干什么?

  他会把笔记本放在哪儿呢?

  他很敬爱自己的父亲,但又对他充满怨念,笔记本对高自剑来说是遗物,他可能对遗物的态度很复杂,不舍得扔掉,想看又不想看,应该是藏起来了。

  咿呀

  祝宁感觉自己坐的这把椅子不太对劲儿,发出了一声咿呀声,像是老人发出的一声呢喃。

  其实老旧的家具都会发出声音,一般不会有人注意,但祝宁捕捉到了。

  祝宁刚想动手查看,突然,她身体一僵。

  书桌正对着一扇窗,现在是深夜,又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区,蚁穴里正儿八经的活人加起来估计凑不够五个。

  所以这扇窗完全漆黑,在深夜中像是一面镜子,里面倒映出祝宁的影子。

  她在窗户的反光中看到了另外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很高,头顶着门框,半个身体隐藏在门框后,他就在门口!

黑色牙医馆(十一)

  祝宁没动。

  就像是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不要随便移动, 越动越容易早死。

  她保持着背对大门的姿势,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向身后,玻璃不是镜子, 映出的人影非常模糊。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没有声音?

  他是人还是鬼?他绝对不是牙医馆的污染物, 如果属于牙医馆, 在高自剑死的时候就应该变成腐肉。

  怪物?另外一种生物?永生药业派来的杀手?

  不论是什么, 他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儿都显得极为诡异。

  祝宁右手本身是自然垂下的,她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黑色人影,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指。

  她猜测那本笔记本就在椅子里,这是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高自剑可能每天坐在书桌前沉思,那本笔记本被他看过无数次了, 这个位置应该以前是高自剑父亲坐的。

  所以他最后把笔记本藏在椅子下方。

  祝宁的右手已经拨开椅子边缘的暗格。

  咔哒一声

  椅子座位果然能打开,笔记本就藏在了椅子的夹层里,祝宁的指尖刚刚摸到笔记本边缘。

  但这一声细微的响声惊动了身后的黑影,他猛地朝这边冲来。

  【已将笔记本成功收纳。】系统提示声响起。

  祝宁使用了空白卡牌, 笔记本骤然间消失不见, 变成了一张卡牌放在祝宁内侧衣服口袋里。

  祝宁同一时间抽出枪, 牙医馆里她尝试过枪械没用之后,就没怎么用过枪械,弹药非常充足。

  她在镜子里就已经计算好后面人的方位,因此第一枪根本没回头,但也打中了目标。

  对职业射击手来说,通过镜子反光打中目标属于基本操作。

  但那枚子弹倏地一声穿过了黑色的人影, 穿过的声音很奇怪, 根本不像是打在人头上。

  旋转的子弹在他脸上打出一个大洞。

  子弹杀伤力很大,在黑色人影面部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洞, 边缘非常规则,一时间黑色的脑袋只剩下薄薄一层边缘。

  祝宁一枪命中了目标,但好像只是把它打散了。

  祝宁一脚踹向桌子,用反作用力把自己震向另一个方向,躲开了背后扑过来的黑影。

  祝宁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见黑影面部正在生长,像是长出的肉茬,正在飞快加速蠕动。

  这东西会……复生?

  祝宁这次看清楚了黑影全貌,大概两米,完全看不出是男是女,黑色阴影像是挣扎的线条在他身上疯狂抽动,乍一眼看去像是个炸毛的刺猬。

  砰砰砰!

  祝宁拿出另外一把枪,两把枪齐发,她看出来了这玩意儿跟许梅不一样,许梅外壳坚固,子弹甚至无法打穿她。

  但子弹可以穿透黑影,就算造成的杀伤力不大,但也能让他行动受限。

  一阵枪响后,子弹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眼前的黑影像是被打成了马蜂窝,祝宁隔着他身上的弹洞可以看到后面,就算是这样,他都没完全溃散,而是继续生长。

  祝宁拧着眉,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裴书推开了牙医馆大门。

  牙医馆扑面而来一股腐臭味儿,血色污染孢子飞舞,经验老到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儿发生过什么。

  裴书本来以为祝宁必死无疑了,这样刚好。

  刘年年要是看过祝宁的尸体,可能会对出来冒险这件事儿收收心,陆家对她的教育说是放任,但有点想让她撞南墙那个意思。

  只要碰壁过一次,刘年年就会见识到真正的世界,她会瞬间理解外界的残酷,以后刘年年就会乖乖回家当个大小姐,不要做一些自不量力的破事儿。

  裴书就是带刘年年上来找祝宁尸体的。

  可惜,他没找到祝宁的尸体,反而找到了污染源的尸体。

  裴书啧了一声,“她竟然独自净化成功了?”

  旁边刘年年身穿小猫防护服,她本来内心忐忑,以为正如裴书所说自己要进来给祝宁收尸。

  此时刘年年莫名很自豪,“我就说我老板很厉害!”

  裴书:“……”

  大小姐,你叫老板能不能别那么熟练啊?你爸爸才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啊。

  裴书问:“你出来一趟她给你多少钱?”

  刘年年:“一百万。”

  每次任务都给这么多,祝宁好像跟她约定好了一样,一直以来也没人提涨价,刘年年不缺钱,不知道这笔钱算多少。

  裴书嗯了一声,“对你倒是挺大方,没坑你。”

  比市场价稍高点。

  裴书的工作之一就是考察出现在刘年年身边的人,这么看祝宁人还不错。

  刘年年工作积极,已经拿出收容污染孢子的装置开始收容,裴书倒是不急,他慢悠悠在牙医馆一楼转了一圈。

  他以前当猎魔人的时候还挺喜欢去看刚净化成功的污染区域。

  通过现场蛛丝马迹可以推断出这人的性格。

  这个现场真的非常干净,牙医馆内的金属物品都被使用过了,包括椅子楼梯扶手和零件,看得出来她一直在用金属,这位神秘的小姐是金属系异能者?

  祝宁走的不是暴力模式,她找到了真正的污染源,然后击杀污染源从而让污染区域净化。

  裴书很久没见过这么古早口味的净化方式了,蚁穴里又没有平民,完全可以使用爆破武器暴力推平,从而达到净化目的。

  不得不说,这位神秘的小姐真的有点东西。

  裴书看了一圈,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跟着她到底干什么,但是你想跟她深交的话,我建议你抱好她的大腿。”

  她绝对不简单,两次都是踩着永生药业脸面走,她可能跟永生药业有仇?

  而且她跟那家尊贵女王店关系很深,能够多次招惹永生药业全身而退,已经很恐怖了。

  在这个污染世界,保不齐什么时候高墙就塌陷了,再多钱都没有人才重要。

  出门在外不要跟人结仇,看得准时机和风向很重要。

  多结交一个朋友,没准对刘年年来说是好事儿。

  刘年年重重点头,她很早就看出祝宁不简单,裴书简直是给祝宁盖上了合格质检章,肯定了刘年年的眼光。

  裴书问:“你家老板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年年:“不知道啊。”

  她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祝宁的影子,她想起上次在罗马城小区,祝宁可能是精神值受损,那天一直状态不太好。

  刘年年本来是想开始干活,听了裴书的话开始好奇,对啊,祝宁呢?

  如果任务结束祝宁肯定会跟她联络,让她进来收容污染孢子,到现在为止,祝宁都没出现过,刘年年发消息过去那边也没回复。

  她出事了?

  刘年年收起收容工具,跟着裴书走向牙医馆五楼,他们检查过了,下面四楼都没人,五楼两侧安全通道同样打开了,背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祝宁从这边走了?

  刘年年刚一动,想要走进走廊里看看,裴书直接扣住她的肩膀,“别动。”

  裴书的声音非常严肃,伴随着t这句话右手垂下,已经拿出枪械,裴书没跟她开玩笑。

  刘年年不必过多询问,因为她看到眼前闪过一个黑影,黑影速度很快,爬过的时候发出窸窣的响声。

  窸窣窸窣

  那东西本身没有声音,但是蚁穴已经年久失修了,爬过房梁会有自然的响动。

  那是……什么?

  刘年年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污染区域不是被净化了吗?

  那是什么东西?

  污染物?还是异能者?

  砰!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在一个废弃小区里显得非常突兀。

  砰砰砰

  枪声不断,好像有个人在持续射击,刘年年侧耳听了下,前后一共开枪六十四次。

  中间间隔两次,要么是在换弹要么是被什么东西阻碍了,无法立即开枪。

  什么东西开枪六十四次都打不死?开枪的是祝宁吗?她有危险?

  枪声停了。

  在密集的枪声过后,突然停止下来整个牙医馆都陷入诡异中,刘年年脚下还有不少腐肉尸体。

  裴书挡在刘年年面前,“先走。”

  刘年年没那么不知好歹,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超她跟裴书之间定下的安全区间,她应该听从指令撤离。

  不论发生了什么,保护刘年年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她今天在这儿出事儿,最后倒霉的是裴书。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有人奔跑的声音。

  那个人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对方跑步的速度很快,脚步声不重,整个人应该特别轻盈。

  裴书已经抬起枪口,正对着漆黑的走廊,牙医馆一片漆黑的情况下,他们都是通过头盔的夜视功能视物的,这东西没有人类本身的肉眼灵敏,很容易在黑暗中看不清。

  砰!

  在那个人跑到走廊的另一侧时,裴书想都没想就按下扳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年年在这个时候已经看清楚了对面的人,因为合作过几次,很容易从身形上辨别出来。

  “等等!”

  她刚想让裴书住手已经来不及了,一枚子弹已经旋转而出。

  裴书第一次看到刘年年口中的老板就是这个场景,他刚打出一枪,刘年年扣住他的手腕,根本来不及阻止。

  漆黑走廊里跑出了一个女人,速度非常快,对方身穿黑色防护服,但是头盔面罩不知道去哪儿了,半张脸上都是鲜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极为锐利,像是从黑暗中钻出的一匹豹子。

  那枚子弹没有打穿祝宁的额头,反而在临近一米处突然停止,一面无形的防御墙升起。

  子弹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金属系异能?

  “刘年年?”那个人发出声音了。

  祝宁好不容易从高自剑家逃出来,还没跑到牙医馆,在门口就被人开枪打了一枪。

  她立即认出刘年年,对方还穿着白色小猫防护服,但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个人,穿着深色防护服,从外观来看更像是猎魔人的。

  他的制服更专业,金属覆盖,散发着冷冷的光。

  “他谁啊?”祝宁皱了皱眉,裴书的枪口还对着自己,他是想开枪弄死自己?

  刘年年一时间没接收这么大的信息量,她反应了一会儿,想压下裴书的手,但没压动,“裴书,我老师。”

  裴书冷声问:“你头盔呢?”

  祝宁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自己没头盔,在别人看来应该就是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异化的污染物。

  所以裴书的枪口对准自己,她跟裴书之间可没交情,经验丰富的猎魔人会选择一枪把她崩了。

  祝宁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你要么现在弄死我,要么就想想怎么逃命。”

  似乎是配合祝宁的话,在她说完后,背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更大,从走廊深处走出了一个黑色人影,对方身上全都是弹孔,有些竟然已经愈合了。

  祝宁是使用了腐烂鱼头加速功能,跟背后的这玩意儿拉出了一个距离差。

  她跟裴书聊了两句,距离差早就被缩短了。

  裴书立即判断出现在是什么形势,挪开了枪口,相比较可能会异变的祝宁,背后的怪物优先级更高。

  这次枪口对准了祝宁身后的黑影。

  子弹旋转而出的时候腾的一声带起一阵火焰,在黑暗中像是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子弹嵌入黑影身上,火舌瞬间舔舐而上,祝宁听到身后的怪物惨叫一声,他似乎想要往这边攀爬,但是没成功。

  火焰绝对的力量把他死死禁锢住,大概过了十五秒,黑影原地化成一阵灰烬。

  火系异能?

  刘年年家不愧是财阀,身边携带的保镖不光是猎魔人,还是异能者。

  祝宁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异能者使用自己的能力,看着怪眼馋的。

  裴书只打死了一只,这里显然不止一个,有什么东西顺着天花板攀爬,蚁穴大部分都是金属构造的,楼与楼之间中空。

  祝宁难以想象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这玩意儿。

  黑影简直是蟑螂成精,她刚找到一只就像是找到了无数只,她能想象到上百个黑色人影就在自己头顶上攀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东西很明显不是污染物。

  祝宁立即加入了裴书他们队伍,和刘年年三个人背对着组成一支新的小队,遇到这玩意儿人多安全。

  裴书刚接受了这位是刘年年的老板,又接受了她没头盔,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见外,一瞬间就把他们三个归纳为一队了。

  不过如果祝宁不异化,会提高他们三个的生存几率。

  裴书的火焰在周围划了个圈,把他们三个罩在里面。

  祝宁问:“那什么东西?”

  裴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异种。”

  异种?异种是什么?

  祝宁上猎魔人课程上漏了?她没听说过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清洁中心不教?

  裴书:“你不知道很正常,清洁中心那帮娇花估计都没怎么见过,我也是第一次在墙内见到。”

  祝宁:“……”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清洁中心猎魔人娇花的。

  “在墙外重度污染区域,除了有污染源,在污染区域附近也会有异种,通常在污染源消失后出现,他们也是人类或者动植物异化,以人类的血肉为食。”

  祝宁听明白了,污染物的宗旨是污染你,同化你,让你成为我的同类,使用的技巧都偏向于精神污染。

  但异种更像是怪物,他们目的更简单明确——我想吃掉你的身体。

  以高墙划分,其实是两个世界,清洁中心只处理内部城市污染。

  原来高墙外的世界这么凶险,怪不得人类难以夺回失去的土地。

  蚁穴长年累月的污染下,这里已经不满足于只有污染源,而是出现类似墙外的污染情况。

  尽管这里的异种相比较外面的显得很稚嫩,但现在的局面突然变得很复杂,问题来了,他们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收容污染孢子?

  没有黑科技防护罩,放任不管,蚁穴里的污染孢子很容易飘散出去。

  祝宁现在有一种胃疼感,好像自己辛辛苦苦考试,两小时考试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洋洋洒洒写满了试卷,以为就要解放了,然后一翻面,惊喜吗?

  还有附加题!

黑色牙医馆(十二)

  103区, 清洁中心技术部门。

  他们是整个清洁中心的大后方,测量各个污染区域浓度,评估任务等级, 包括优先级评级。

  有一条数据今天明显十分异常。

  任务名为E8097, 地址在蚁穴, 排在第一千七百位, 原定需要等待三年。

  现在这条任务排名优先级正在不断攀升,1689、1600、1500……

  技术员刚开始没在意,等到危险程度不断上涨,优先级涨到1500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我看错了吗?”技术员揉了揉眼睛,让自己同事过来看,“这抽风了?”

  不怪他, 这涨幅太夸张了,前所未有的幅度,一秒钟一百的速度往上飙升,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 任务优先级正在越级跳。

  “排名1300、1200、900……”

  技术员:“这怎么了?蚁穴不一直是好好的吗?”

  技术员低头去查过往登记资料, 蚁穴是个贫民窟, 那一块儿都是重金属污染,但是相应的人烟稀少,这地方被登记三年了,清洁中心只是放置了数据检测仪器,让技术部门实时监控,然后就没管过。

  毕竟相比较其他污染区域, 蚁穴看上去真的危险程度不高, 三年来污染浓度就没怎么涨过。

  “我看看。”另外一个技术员双手飞快敲键盘,“污染浓度百分之170, 算B级污染区域。”t

  “污染浓度跟之前测试的没多大变化啊,为什么任务优先级能跳得这么快?”

  技术员以为又出错了,他们现在最害怕出错,他重新检测一遍,还是这个数据,数据没出错,B级污染区域,绝对没有上次机械海洋馆危险。

  机械海洋馆的优先处理级别是15名。

  “污染区域活跃度也不高。”技术员纳闷儿地说:“而且活跃度在下降,意味着有人杀了污染源?”

  “今天中心没有官方任务在蚁穴。”

  也就是说,消灭污染源的可能是外部人员,也就是民间的猎魔人。

  这整个数据都非常诡异,B级污染区域,远离繁华市中心,远在平民窟,污染区域内部活跃度很低,按理说刚杀了污染源应该是进行了收尾阶段。

  为什么危险等级反而上升了?

  他们推平污染区域之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遇到麻烦,意味着污染孢子无人收容?

  “排名500、400、100、30……怎么回事儿?”技术员从业以来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算污染孢子无人收容也不会这么夸张吧?

  清洁中心只要派出清理者队伍,二十分钟内到达现场就能控制住局面,除非是人口密集区。

  另一个沉思了片刻,“应该是普罗米修斯,大数据算法。”

  普罗米修斯能够采集的数据和信息比技术员更多,它确实拥有可以让某个任务优先级提升的权限。

  现在蚁穴的优先级已经到了19名。

  优先级进了前20,他们做技术员的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在普罗米修斯这个人工智能看来,蚁穴的问题再不解决,整个103区可能会沦陷的程度。

  “快!”技术员说:“联系陆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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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要向上通知陆启勤,这次明显不是两个小员工可以承担的麻烦。

  搞不好处理不好他们俩要丢饭碗的。

  ……

  砰砰砰!

  蚁穴内部,裴书的火系异能没有完全拦截住异种,而且异种似乎有什么智慧。

  他们虽然畏惧火焰,但很快就发现围着他们那一圈的火焰杀伤力不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黑暗中爬出来,蟑螂一样抖动着身上黑色的触角,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窸窸窣窣

  那声音听起来让人有点牙酸。

  祝宁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火焰的畏惧程度,远不如他们想要吃人的饥饿程度高。

  裴书必须使用火焰的全力压制才能烧成焦炭,而全力压制应该很费能力,祝宁就没见裴书用过几次。

  刘年年比自己想的要靠谱,可能从小成长的时候家里做过非常严苛的基础教育,刘年年本来以为自己来扫垃圾的,突然难度陡然升级竟然完全不慌乱。

  她一直开枪火力压制异种,虽然开枪打不死,但可以减缓他们的速度,异种需要时间进行复原,有人开枪总比不开好。

  裴书主要工作是掩护刘年年,在他心中刘年年的生命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

  这种情况下裴书竟然提醒了她一句,“身后!”

  她其实不用提醒,因为祝宁的危险预知马上就响了,在危险预知里,异种发出一声怪叫,猛地从背后扑来,祝宁不戴头盔连一层保护力都没有,异种一口咬掉自己半个脑袋。

  咬合力这么强?

  现实中,一个漆黑的人影猛地朝祝宁这边扑,但他没能顺利冲到祝宁跟前,咔嚓一声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一块铁板猛地从天而降,砰地一声直接把黑影拍散了。

  浓稠的黑色液体像鲜血一样从铁板缝隙中流出,这块铁板祝宁就地取材,用的就是蚁穴的污染金属,采自天花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蜂巢里拆过家,这次拆家格外顺手。

  祝宁擦了擦鼻下,她又流鼻血了,遇到危险金属操控就是最好用的天赋,因为不要钱,缺点是烧精神值。

  目前为止系统还没提示她掉精神值。

  她还能在精神值掉落的边缘再苟活一会儿。

  黑暗深处还隐藏着不少异种,接二连三往这边扑。

  刘年年的老师就在旁边,听上去比清洁中心猎魔人还要更资深,从字里行间里感觉,这位裴书很有可能在给刘年年打工之前,是在墙外工作的。

  这么好的老师不问白不问。

  祝宁边打边问:“正常情况下都是怎么处理的?”

  裴书掩护着刘年年后退,还沉浸在祝宁刚才使用的天赋里,大概是给人当老师当久了,有人提问他就本能回答:“如果是墙外会出动机动队,但这东西没人想招惹,一般都是绕着走。”

  也是,他们在墙外主要是做探查工作,看到打不过的立即就跑,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弹药储备。

  祝宁一直后退,他们要从牙医馆撤离,就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过。

  收容污染孢子,也就是传说中的扫垃圾,一直以来都被祝宁奉为是危险工作里最咸鱼的工作。

  她完全没想到有一天收容污染孢子会成为一个麻烦。

  血红色的污染孢子在漂浮,祝宁打开了临时屏蔽器,可以暂时隔绝污染孢子外溢。

  但临时屏蔽装置有很明显的局限性,比如像之前黄雅若的房子,是一个规则空间,打开之后效果更大。

  但这个污染区域涵盖范围非常广泛,除了牙医馆,部分小区也属于污染区域。

  祝宁只防住了牙医馆,外面还有污染孢子在漂浮。

  普罗米修斯干事儿不会这么没谱,要是污染孢子外溢,最先感染的可能就是蚁穴前面的一个小区蜂巢。

  一个小区沦陷之后就是大规模感染,这玩意儿很麻烦。

  普罗米修斯可能已经在联络人了。

  祝宁感觉没有那个什么狗屁人机联合装置也很麻烦,比如现在她就没办法直接跟普罗米修斯取得联系。

  祝宁他们必须撤退,通往高自剑家的那一侧走廊有异种,祝宁只能从五楼另一侧通道往外走,刚好这时候副脑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宋知章,祝宁当时正在开枪,接听第一句话就是:“你最好告诉我点好消息。”

  宋知章那边顿了下,他听到了祝宁那边的枪响声,从声音来判断都知道祝宁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宋知章一般声音都是懒洋洋的,这次难得有些严肃,“祝宁。”

  “清洁中心的人还有十分钟到达,来的人是异常事件调查小组。”

  这又是个什么部门?

  祝宁还没开口,宋知章:“你具有绝对的自主权。你当然可以选择留下,但也可以选择脱身,不论你要干什么,我建议你不要跟异常事件小组打照面,他们很麻烦。”

  祝宁:“……”

  听起来就很麻烦。

  祝宁压根儿就不想往清洁中心眼皮底下凑,宣情已经在怀疑她了,要是这时候在这种地方再看到祝宁,祝宁估计要再被审查一次。

  这次绝对不会好脱身。

  祝宁咬了咬牙,看向场内的污染孢子有点可惜,她出任务这么多次第一次没收容自己的污染孢子。

  净化值一直都是分两部分收入,一部分是做任务的奖励,另一部分就是收容污染孢子给的。

  祝宁等同于吃顿饭只吃了一半,另外一半硬生生不要了。

  收入少了一半,到嘴的肉都能飞了。

  而且她使用道具的成本越来越高,收入少了一半非常肉疼。

  不太爽。

  但目前的情况来看,交给官方是最好的选择,十分钟就能到,比祝宁想象得快很多。

  他们进场可以最快速度控制住场面,不会波及其他贫民窟。

  祝宁挂断宋知章的通讯,她面前刚好腾起一片火墙,异种对火焰应该本能畏惧,一直跃跃欲试,火焰可以干扰他们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弱点,但目前看来火比子弹有用。

  祝宁那种直接暴力拍扁也有用,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越尖锐的武器效果越低,要么是火焰,要么像是祝宁这种拍扁了不给对方再生机会。

  祝宁歪了歪头,对裴书说:“需要我帮个忙吗?”

  裴书:“……”

  为什么祝宁说是要帮他,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祝宁安的是好心?

  祝宁:“清洁中心还有十分钟到场,你们如果迎面碰上也很麻烦吧?”

  裴书皱了皱眉,祝宁说对了,他们的身份很敏感,跟官方打交道都是暗地里,有些事儿不弄到明面上就别弄上去。

  而且不知道来的是哪个部门,真的闹大了对他们非常不好。

  裴书有把握带刘年年离场,但没把握十分钟内做到。

  祝宁果t然背后有个神秘组织,她这么快就知道清洁中心的行动消息?

  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支援她?听她打电话的那个语气,她起码在这个组织里拥有一定地位。

  可能是几个头部大佬之一,这种人物能合作就绝对不要招惹。

  祝宁:“巧了,我也不想跟他们打招呼。”

  祝宁真的是一句话把他们处境拉到一起去,不论之前裴书对祝宁什么警惕心,这时候都必须承认,合作就是最好的出路。

  裴书:“你要干什么?”

  祝宁:“我的金属系,你的火系操控,你不觉得在这种场合,我们俩搭配下很合适吗?”

  裴书还没说话,旁边刘年年说:“你是想形成一个密闭火焰空间?”

  祝宁:“你家小姐比你聪明啊。”

  裴书:“……”

  我谢谢你。

黑色牙医馆(十三)

  就算清洁中心以最快的速度出动, 也要在路上花费至少十分钟的时间,但他们派出了空中机械监察装置。

  监察机遍布103区,像是个八脚蜘蛛一样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一旦出现大规模城市污染, 监察机同时动作, 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反馈整个103区的情况。

  距离蚁穴最近的监察机在蜂巢, 平时栖息在电线杆顶部,或者是建筑物顶层,和所有背景融为一体。

  这时候受统一调令起飞,附近居民才能意识到自己身边潜藏着监察机,十架监察机已经进入蚁穴。

  监察机在蚁穴复杂的内部穿行,由于不知道具体哪里出了问题, 十架监察机散布在蚁穴六个区域进行搜查,然后将图片回传至清洁中心技术部门。

  “这真的挺诡异的。”负责操控的技术员一边看图像一边说。

  因为蚁穴诡异的构造,走廊压抑,内部互通, 哪怕是科技产品都很容易在里面迷失。

  蚁穴里面没灯, 他们这边看到的回传视频是绿色的, 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什么人,完全不懂为什么会有异常数据。

  走廊上有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散落了几个黑色的药盒和注射器,好像是有人曾经在这儿吸过毒。

  “你说都是谁住在这儿?”技术员问。

  “我听说是附近的残次品,没地方住就进来找个空屋住了。”

  “这儿不是金属污染严重吗?”另外一个技术员问。

  “总比睡大街好吧,等等, 我这边好像有情况。”

  其中一个监察机负责30到40栋之间的建筑, 它刚巡逻到第36楼一层,突然传来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响动。

  窸窸窣窣

  “你听到了吗?”技术员停止闲聊, 屏住呼吸听声音,现在科技发达了,收音装置可以准确捕捉现场的声音,哪怕你不在现场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窸窸窣窣的诡异响声和电流声混杂在一起,他们捕捉到音频,把这段声音放大,然后来回反复听。

  窸窸窣窣

  哧啦哧啦

  “这什么声音?”

  “有点……”技术员不确定地说:“有点像虫子?”

  很像虫子,年久失修的老屋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虫子抖动着密密麻麻的脚在天花板上攀爬就会留下类似的响动。

  “我、我怎么听到人的声音?”

  那段音频非常杂乱,但技术员总觉得里面掺杂了一段人声,有人在说话?

  还是有人在求救?

  技术员一边操控着机器,一边凑近屏幕,这完全是人类本能的反应,当你听不到具体的声音的时候,总觉得凑近了会听得更清晰一些。

  技术员的脸都要趴在屏幕上了,突然,他余光一瞥,屏幕上猛地出现了一张黑色的脸。

  技术员身体一僵,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僵住了。

  屏幕里的脸瞬间充斥他的视线,那是一张模糊的脸,只有两个黑色的孔洞在眼睛的位置,黑色的影子边缘在挣扎,仿佛浓黑色的血液。

  对方倒挂在天花板上,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监察机。

  不知道是不是技术员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黑影可以透过屏幕看过来,直接看到自己的眼睛。

  哪怕他知道这不可能,他们之间相隔很远,自己在后勤部队大后方,而且隔着一张电子屏幕,不可能会被看进来。

  但是他当时莫名地感觉到了,对方在看他。

  他看过来了。

  他看到我了。

  他满脑子只有这两句话,甚至无法挪开视线,脸紧紧贴着屏幕无法移动,他就像是个被猛禽锁定的蝼蚁。

  “靠!”旁边的同事反应过来,他没直接跟屏幕里的黑影对视,只看到里面有异物,立即传输给异常事件调查小组的组长。

  “这什么东西?污染物?但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污染浓度上升啊。”他双手敲击着键盘,正在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完全没在意旁边的人。

  等他上传了图片报告了现场情况,想再次继续探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同事有点诡异。

  “喂?你怎么了?”他推了同事一把,但没推动。

  只看到他同事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显得非常呆滞,然后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嘿嘿嘿——”

  技术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实在的,相比较屏幕里的那个黑影,自己的同事更让他害怕。

  “你、你笑什么?”

  同事没有回复他,那个笑容像是僵在脸上的。

  “你精神污染了?”技术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的同事都没任何反应。

  他颤抖着手摸向同事的鼻下,他没摸到呼吸。

  他同事在笑,但是并没有呼吸,他只吸进去一口气然后吐不出来了,这样下去会窒息而死的。

  他立即按下求救按钮,“求助!后勤技术部门出现异常状况,疑似被精神污染,重复,出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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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宁和裴书达成了合作。

  他俩刚认识没十分钟,然后莫名其妙就要搭配干活,刘年年是他们中间唯一的熟人,起到的最大的作用是调节员的角色。

  不然裴书怕自己忍不住想揍人。

  三人小队一路后撤,好消息是祝宁的这个主意出奇的还不错。

  整个蚁穴内部都是金属构造,祝宁的金属操控天赋在这儿发挥到最大,尤其是蚁穴空中走廊的结构,掐头去尾就是一道天然囚笼。

  刘年年当诱饵,火力驱赶异种,裴书放火,祝宁堵死走廊前后两个出口,金属本身就导热,一旦成功,牢笼一关,里面会传来异种的尖叫声。

  他们的叫声非常诡异,很像人类的声音,让祝宁有种错觉,自己杀死的不是异种,而是活生生的人。

  刘年年可能没怎么干过这事儿,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有点呆愣。

  祝宁和裴书都皱眉,哪怕你知道对方是个怪物,但是当他们的叫声过分像人类时,会天然引起人的反感。

  不是对怪物的反感,而是对自己的反感。

  他们用这个方案成功封闭了牙医馆,然后又撤出35号楼和36号楼的走廊,看上去好像很顺利。

  甚至有点过分顺利了。

  刘年年心更细一点,问:“你没事吧?”

  祝宁没戴头盔,所以流鼻血就特别显眼,她是使用能力过度。

  “没事。”祝宁擦了下鼻下,摸到了一手湿润的鲜血。

  感觉再这么用下去自己迟早有天要作死,她回头必须要想个办法减少对系统的依赖。

  祝宁打头阵,按照她跟裴书制定的那个粗糙的计划,他们应该从36号楼走下去,顺利到达地面后各找各家。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36号楼35层,一层层下去,最快速度四分钟到达地面。

  但是祝宁停住了。

  “怎么了?”身后刘年年问。

  “嘘——”祝宁拦住后面的人,“你听。”

  刘年年被祝宁救过,很信任祝宁的能力,听到这儿停止脚步,真的开始认真听。

  窸窸窣窣

  黑暗的安全通道里传来诡异的响声,这个声音他们之前也听到过,按理说应该不觉得奇怪了,但这个声音比之前的更诡异一点。

  好像……有回音,而且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尽管听不清,但直觉告诉她,那应该是人在说话。

  祝宁随时提防着未知的危险,哪怕她在这儿可以肆无忌惮使用金属操控天赋,这时候都忍不住有点害怕。

  明明就剩下最后一段路了,走完楼梯他们就能离开蚁穴。

  祝宁整个人处于戒备状态,一点点带着身后的人移动,裴书是后卫,刘年年夹在中间,他们的速度突然放缓,开始慢慢往下挪。

  34楼、33楼、32楼……

  一层层走下来,每一层都没有异样,就是一模一样的安全通道楼梯。

  而且这里已经没有污染源,所以不会出现什t么精神失控的情况。祝宁当时就是这样顺利走上来的,现在要慢慢往下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19楼、18楼、17楼……

  楼层在逐渐降低,依然没有任何风险。

  祝宁草木皆兵了?

  危险预知也没响,很有可能根本没问题。

  一个人没办法时刻保持紧绷状态,人必须张弛有度,时刻紧绷着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

  但第六感一直在告诉她要她立即离开,她加快脚步,走到13楼的时候祝宁已经有些松懈了,她刚松下一口气,气都还没喘匀,整个人突然一愣。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玩意儿像是从天花板上流下来的,一团浓稠而腥臭的黑色液体从天花板缝隙和楼道缝隙中缓缓流下,然后汇聚成了一个人影。

  他倒着站在楼梯拐角处。

  双手像是在抱臂,准确地说像是一个倒吊的黑色蝙蝠。

  他外观跟之前的异种没有太大区别,除了他的动作有点诡异以外,但他两只眼睛极为空洞,明明就是个空洞,但你透过那双眼睛看不到背后,好像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虽然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她跟之前的绝对不一样。

  祝宁和这黑影打了个照面,谁都没动,对方垂下来的影子落在祝宁身上,好像整个人都被笼罩了一样。

  她忘记自己僵直了多久,忘记了时间的流动,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何在这儿,忘记了自己在哪儿。

  她在那一瞬间竟然忘记了所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她长这么大很少体验的感受在一瞬间发生了。

  那一刻,她如坠冰窖,整个人后背泛起一身寒意,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有什么细密的东西在她血管里攀爬。

  她甚至无法思考。

  她好像无法呼吸了。

  背后的刘年年根本不知道祝宁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个人只有祝宁先一步走进了走廊的拐角,刘年年刚想跟过去就觉得后颈一紧,背后的裴书拽住她后脖子把她硬生生拽了回去。

  所以刘年年无法看到祝宁看到的东西,只能看到祝宁诡异地呆愣在原地。

  她本来想问祝宁怎么了,竟然一时间无法问出口。

  她刚一张口,就感觉自己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刘年年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她试图想要说话,但一股神秘未知的力量阻止了她。

  “闭上眼。”裴书低声说。

  刘年年听话闭上眼,她在闭上眼后对外界的感知更加敏感。

  刘年年感觉到背后裴书细微的动作,他捏着自己的后脖颈,可以传递出自己的情绪,裴书的动作越来越重,甚至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裴书在害怕。

  刘年年感受到了裴书的恐惧,裴书给自己当老师这么久以来,刘年年潜意识里觉得他可以摆平所有事,刘年年从来没见到过裴书害怕。

  前面是什么?

  祝宁和裴书怎么了?

  嘶

  祝宁感觉自己脑子非常疼,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疼法,之前是模模糊糊难以形容的,只能感觉像是有针在扎。

  但是这次她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仿佛震动了,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脑子里的东西团成一团刺猬,扎得脆弱的大脑差点死机。

  她从来没那么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脑子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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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祝宁本来僵硬着根本无法呼吸,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大脑里的疼痛蔓延开来时,像是被人强行松绑,她竟然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像溺水的人一直被水草缠住脖子,这时候水草松开了。

  祝宁得以喘息,她垂下眼,没有选择继续跟眼前的黑影对视,而是看向自己的脚尖。

  祝宁挪开视线后,头顶的窸窣声好像变轻了。

  祝宁止不住打哆嗦,她死死咬着牙才让自己没有失态,小声提示:“别、别看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对方眼睛的能力,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呆愣在原地,这甚至都不算精神污染,祝宁精神值一直没掉。

  祝宁的话传到裴书和刘年年耳中,他们俩都没直视过黑影的眼睛,本身受到的威慑就更低。

  刘年年一直闭着眼,裴书听了祝宁的提示盯着自己的脚尖。

  祝宁感觉到自从低下头后,头顶那团黑影好像挪开了一点,对方是只能察觉到人的目光?

  还是他们以人类的目光摄取恐惧?

  祝宁能确定一点,必须以眼睛为窗口,他们必须通过视线来传递。

  而且它们好像不是那么灵敏,比如看到祝宁这么久,都没有立即扑食。

  裴书说这东西是异种,看来异种的种类比自己想得更复杂,眼前的这个比楼上的难以对付。

  最大的证据就是她忍不住在哆嗦,她的职业性质要求她不能发抖,但她的右手在发抖。

  那是她握枪的右手。

  “怎么办?”祝宁低声问。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扰近在头顶的异种。

  裴书一直紧锁着眉头,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这儿能遇到高阶异种。

  高阶异种以人类的恐惧为食,所以在墙外才会跟污染区域共生,他们一般都生活在污染源附近,吃掉恐惧的人类。

  在墙外这玩意儿不少见,每一个墙外调查员或多或少都见过,但是墙内真的太少见了。

  裴书回答的声音同样很低:“高阶异种,不要看它,慢慢移动。”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裴书想要换自己带队,但是现在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引发变故,所以他不得不寄托希望在祝宁身上。

  裴书是什么意思?让祝宁带队从这玩意儿下方移动?这真的是个办法?

  万一移动失败了怎么办?

  但裴书的声音听起来很笃定,祝宁一时间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裴书有丰富的墙外活动经验,说不定这就是老手对于新手的建议。

  遇到未知生物不要轻易移动,不要轻易使用枪械,不要轻易慌张。

  要最大程度保持冷静。

  存活概率的高低跟你的心理素质紧密相关。

  这是个很容易想明白的道理,但是非常考验个人素质。

  裴书其实不确定祝宁的心理素质,眼前这个异种相比墙外并不是很强,也没有可怕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但正常人第一次看到高阶异种都会慌张,人一旦慌张,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都不奇怪,尤其是祝宁以前根本没接触过。

  裴书已经在心中计算好如果场面失控会怎么办,他设想了两种方案,准备随时随地兜底。

  打起来会很麻烦,他们三个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裴书私心不太希望看到那个场面。

  而刘年年也同样恐惧,如果恐惧可以传递,她现在恐惧加倍,连祝宁和裴书都会感觉到害怕的东西,自己连怪物一角都没看到,已经本能害怕。

  她很害怕自己会拖后腿,如果出事儿裴书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保护她的,她只是出来冒险,并不想搭进去一条命。

  她一直在流冷汗,第一次很后悔自己冒失的举动,同时恐慌到了极致。

  她很害怕自己会出错,自己一旦出错,三个人都要出事儿,那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刘年年还在恐慌,手心里都是汗,突然,刘年年感觉到自己手心一暖。

  祝宁颤抖的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祝宁的手很纤长,一只常年握枪的手,哪怕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非常有力。

  她握住了刘年年。

  刘年年的手本来在抖,祝宁的手也在抖,但是两只手相握后抖动消失了。

  一股安定温和的力量透过她们俩的手套传递过来,刘年年从来没被人这样握住过。

  “跟紧我,不要抬头。”祝宁的声音很紧张,她依然说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比祝宁冷静更容易安抚人,祝宁也很害怕,她并不是完全镇定的,她在发抖,但她可以向前走,刘年年也可以。

  刘年年闭着眼睛,但她能感受到祝宁,对方在牵着她走。

  黑暗中,祝宁是她的引路人。

  她只需要放轻松,跟着祝宁走就行。

  祝宁向后抓住刘年年的手,移动速度很慢,几乎是挪动,她无法忽略头顶的目光,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强了,好像有重量一样沉沉压在人的脊椎上,就要把人压弯。

  祝宁后脊背冷汗一直流,她越来越冷了,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失温。

  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感觉到冷,还是对方让她以为自己冷。

  她只做一件事,紧盯着脚下,然后带队移动。

  啪嗒

  祝宁走到黑影正下方的时候,一滴浓黑的液体落下来,祝宁t没戴头盔,黏液刚好掉在祝宁的后颈处,冰凉的,像要顺着防护服的缺口钻进祝宁的皮肤。

黑色牙医馆(十四)

  祝宁感觉到自己衣领里有东西, 那东西冰凉又诡异,而且非常粘稠,好像活物一样, 一旦碰到人的皮肤就要往人身体里钻。

  祝宁之前都是穿防护服出行任务, 她遇到防护服破损的情况也会打补丁, 以此保全自己的密封状态。

  这是祝宁第一次暴露皮肤。

  人走在杨树下, 如果一只毛毛虫掉落进衣领,不论这人胆子大还是小,再大胆的人也会有一个掸开虫子的举动。

  这是人的本能,对于异物进入身体内部本能恐惧。

  但是祝宁要硬生生压抑自己的本能,她最大限度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要立即跳起来, 她能感受到那个虫子好像在往里爬。

  她也能感受到头顶悬挂着的异种正在俯视自己,它好像在呼吸,呼吸声很诡异,极为冰冷。

  而掉落在后颈的那一小块湿滑黏腻的东西, 正在缓缓往她身体里滑, 动作很缓慢, 滑过的皮肤会留下一片黏腻的痕迹。

  但是祝宁总觉得那是个活物。

  鸡皮疙瘩泛起,她后背汗毛倒立。

  祝宁忍受着后颈的异样,再次迈出一步,楼梯间里的高阶异种不止一个,拐了个弯儿,下一层楼梯楼间悬挂着三只高阶异种, 他们像是成群的蝙蝠。

  祝宁仿佛误入了一个神秘洞穴。

  黑色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高阶异种扎堆聚集, 天花板上缓缓滴下沥青一样的黑色粘液。

  祝宁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动作果然是正确的。

  但凡刚才祝宁稍微慌乱一分,一旦引起注意, 这些玩意儿会毫不犹豫把她扑食。不光是她,连着她身后的刘年年和裴书都会遭到攻击。

  窸窸窣窣

  头顶的高阶异种发出诡异的响声,它们似乎察觉到下面有东西,正在寻找。

  祝宁对高阶异种的了解有限,只知道受限于视力,到底有没有嗅觉还不好说。

  祝宁从来没跟怪物这么近距离长时间接触过,她的目标竟然不是杀掉怪物,而是绕过怪物,简直是在异种堆里穿行。

  好在刘年年和裴书都有头盔,隔着一层保护,又是闭着眼,其实不知道外界什么情况,他们不会像祝宁这么恐慌。

  三个人里有两个人能保持冷静,胜算很高。

  高阶异种好像没有视力,或者说视力必须以人类的目光为基准线。

  一旦没有人看它,它就会失去行动的准确度。

  眼睛,关键点在于眼睛,不要跟它们对视,这东西智商很低,只要不对视就有救。

  它们垂下黏液,像是一条黑色的舌头在空中探查。

  啪嗒

  又一块黑色粘液落在她领口,像是一只肥大的黑色虫子掉下来。

  祝宁尽量想去忽视,但对方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必须压抑着尖叫或者剧烈的动作,有时候你知道存活与此相关,但你依然很难克制。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更冷了。

  祝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行走,哪怕这么紧张,行动的步调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打乱过。

  她看着自己脚尖,完全忘记自己走了多久,当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一个点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忽略了。

  她不太记得现在是什么时间,也忽略了自己衣领里的异物,好像这辈子就剩下一件事——走出去。

  她四肢发麻,已经不复往日灵敏,背后刘年年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一路走来他们没人是好的。

  祝宁顺利走过楼梯拐角,她的脚踩到了下一阶楼梯台阶。

  12楼,楼梯拐角处写了新的楼层号,他们成功穿过了一层。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保持着这个步调慢慢下楼。

  11、10、9、8……

  一楼。

  最后一层。

  马上就要成功了,祝宁一手按在大门上,推开最后一扇门,但蚁穴是贫民窟,大门已经生锈了也不可能有人来维修。

  咿呀

  祝宁推开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与金属之间的摩擦声。

  这道声音跟交谈声和脚步声完全不同,如果他们之前说话算是低分贝,这一声简直就是噪音。

  金属摩擦声顺着整个楼梯的构造一层层往上传递。

  像是有个棒子捅进了怪物的巢穴,惊动了整栋楼的高阶异种。

  背后的异种发出同频嘶鸣,同一时间抖动着自己的触角,齐刷刷看向大门的方向。

  祝宁一时间僵住,被发现了?

  她能感觉到楼道里有东西在往下爬,那些黑影看上去像是液体,但行动时其实不是流动的,而是身体边缘变化成无数只细小的脚,正在天花板上倒着爬。

  他们行动时会发出响声,窸窸窣窣的,夹杂着人的声音,好像人在说话。

  又好像人类在求救。

  你不能仔细去听他们的声音,一旦仔细去听就好像会占据你的脑海,你会感觉到浑身冰冷,难以思考。

  异种的行动速度飞快,他们正在爬过来,祝宁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过来了!

  要过来了!

  祝宁放弃了以静制动,在一瞬间判断出局势,直接把大门完全推开,猛地拽住刘年年的手开始奔跑。

  和背后那些移动速度诡异的高阶异种相比,祝宁他们的奔跑速度显得非常慢。唯一的优势是已经接近出口,只要走出这扇门就行。

  哪怕她注射了基因药剂,这两步路对她来说不过半秒钟的时间,她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了,但她感觉背后的东西更快。

  它们过来了。

  它们过来了。

  在高阶异种的影响下,恐怖被放大到最大,人的判断力被降到最低。

  祝宁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它们过来了。

  祝宁甚至能想象到它们行动的轨迹,移动时抖动着自己细长的黑色触手,以人类难以匹敌的速度从整个楼道往下涌动。

  十米、五米、三米……

  距离立即缩短,好像就在身后,已经近在脚后跟,马上就要抓住你的脚踝。

  人一旦进入想象就容易陷入恐慌,因为你想象的东西一定比现实更恐怖。

  你会落入恐怖的陷阱,因为你无法停止想象。

  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肌肉,不要做出慌张的举动,但你无法准确控制自己的思想。

  高阶异种能够勾起人内心的恐惧,人在恐惧状态下会失去判断,尤其是在他们窸窸窣窣的怪叫声影响下,人很容易大脑一片空白。

  祝宁当时已经快无法思考了,她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很简单的指令。

  跑!跑出去!

  砰地一声

  金属大门重重合上,祝宁能够感受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撞向大门,异种的速度果然惊人,但是金属门无法完全拦截异种,它们化成浓稠的黑色液体,已经从门缝中渗透出来。

  轰

  一声引擎声打破现状,下一刻祝宁新买的豪车已经停在眼前,污染区域一旦推平就能和外界取得联系,在祝宁下楼之前就用副脑给自己的车载人工智能发出了指令。

  豪车具有自动驾驶系统,人工智能不会在小区中迷失,它使用了定位链接功能,找到了祝宁的信号。

  豪车不愧是她的好女儿,关键时刻非常靠谱,竟然在准确的时间到达了现场。

  祝宁从来没觉得自己二百五十万花的这么值得过。

  两千五百万她也愿意。

  祝宁没看向身后,想都没想就带着刘年年翻身上车。

  刘年年完全是跟着祝宁走的,她本来已经浑身发冷,半截身体都僵硬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祝宁猛地一把把她拽上车。

  紧接着豪车开启了超速模式,引擎在一瞬间运转,勾勒出红色的光,奔腾的时候像是一匹真正的猎豹。

  摩托车驾驶要尽量低伏,人要压低身体,贴合摩托车本身的线条,这样不会被高速甩下。

  刘年年上车后本能搂住祝宁的腰,才没有差点被这玩意儿给扔出去。

  等刘年年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完全启动。

  祝宁还沉浸在高阶异种的恐惧中没有缓过来,半个身体都是麻的,驾驶其实是自动的。

  祝宁终于有时间去摸自己的后脖子,想要把那些虫子给掀开。

  但她摸索了一圈根本什么都摸到。

  那是她的错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事情太多,根本来不及多加思考,必须要立即离开。

  祝宁扣上了头盔,不是防护服的密封头盔,就是个普通的摩托车黑色头盔,作用是遮住自己的脸,避免被摄像头拍到正面。

  她刚离开蚁穴的时候听到一阵鸣笛声。

  这一声非常突兀,在蚁穴诡异的构造里不断发出回声。

  摩托车高速行驶下,所有建筑物都会被迅速t甩在身后,祝宁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仿佛被刻意放慢,她看到了头顶的飞车正在降落,上面有清洁中心的标志。

  所谓的异常事件小组终于来了。

  飞车两束大灯开得很亮,瞬间照亮了蚁穴的一部分建筑物,祝宁从后门走的,她没有被这束光扫射到。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红蓝色的灯光随之闪烁。

  闪烁的红蓝光落在蚁穴中,像是一道迟到正义的光,要准备驱散角落里的蛇鼠虫蚁。

  这个被人遗弃的古老贫民窟,在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引起外界的注意力,普罗米修斯动用自己的私权,提高了整件事的优先级。

  但是里面该死的人都死了,成百上千的流浪汉在里面吸食黑梦,他们在里面堕落,又在里面孤独死去。

  包括许梅那些只是贪图便宜住进来的普通人,他们没有活着等到清洁中心到来。

  如果不是里面有高阶异种,他们甚至到死都不会有人发现。

  蚁穴的后续不需要祝宁操心,她缓了三分钟才缓过来,血液慢慢回温,发麻感褪去,自己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种恐怖感好像也被随之抛下。

  祝宁低下头,有一双手搂着她的腰,背后有一个柔软的身体正在紧紧贴着自己。

  其实她刚才逃跑的时候不太清楚自己都在做什么,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立即离开。

  这时候才慢慢思考,刘年年搂着自己,恐慌顺着防护服传递而来。

  她像一只小猫咪,无形的毛都炸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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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她觉得刘年年不需要。

  安慰也没有任何用处。

  遇到恐怖,再消化恐怖这个过程其实很解压,这是独属于个人的体验。

  不过,刘年年心理素质真的挺强的,他们在B级污染区域待起码半个小时,刘年年毫无污染现象。

  穿越异种群这种高难度的事儿,刘年年完成度也很高,她不是专业人士,但从头到尾都没出错。

  祝宁没看过她具体的精神值,总觉得她精神值会很高。

  祝宁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依然什么都没摸到。

  而且她身上是暖的,冰冷感已经完全褪去,好像黑色粘液已经消失。

  应该不是错觉,那玩意儿真的掉进脖子里,但是到底去哪儿了?掉进衣服内侧了?不会被她身体吸收了吧?

  光是想想这个过程就会掉精神值的程度,祝宁选择先不要想,等有空再去检查。

  祝宁还有很多事儿要干,想到身后的刘年年,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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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年年说了一个地址。

  祝宁刚想开过去,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儿忘了,她忘了什么?

  高自剑死了,污染区域推平了,笔记本也拿到了,后续有专业人士清扫,收尾工作不需要她来考虑,除了没收容污染孢子,该干的都干了。

  没什么遗漏的啊。

  等等。

  她足足反应了三十秒才反应过来,“你家老师呢?”

  刘年年在自己身后,那裴书在哪儿?

  刘年年的脸埋在祝宁后背,不知道是不是还处在恐惧中,听到这话很闷地回答:“不知道。”

  哧啦

  祝宁刹车,因为过分突然,刘年年整个人都因为惯性往前冲,差点磕到鼻子。

  祝宁深吸一口气,她把裴书给忘了!

  十分钟前。

  在祝宁走出最后一扇门时,裴书还没说出跑字,祝宁已经带着刘年年奔跑。

  裴书刚想夸赞这小姑娘思维很灵活,根本不需要自己指挥,她会聪明地判断形势。

  而且她竟然本能地一直保护着刘年年,这让裴书非常放心。

  可造之材,这样的人哪怕去了墙外也一样能活到最后。

  等他们跑出大楼,裴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祝宁带着自家大小姐上车。

  祝宁的速度飞快,她跟自己的车配合度太高了,从上车到离开只需要两秒。

  一阵轰鸣声后,徒留裴书一个人在原地,背后就是扑上来的高阶异种。

  裴书:“……”

  说好要合作,然后把他给扔了,裴书咬牙切齿,你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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