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墙外
霍文溪提出的握手, 祝宁没有理由拒绝,在这种情况下,越躲闪越显得有鬼。
祝宁的神态非常自如, 这是她们第一次打交道, 也是霍文溪第一次触碰到祝宁的手。
霍文溪其中一个异能是意识探查, 一般精神值越高的人壁垒越厚, 但就算意识壁垒再强大,也会流露出一些情绪,就像是人类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意识一样。
触碰皮肤可以增强霍文溪的意识探查。
霍文溪碰到了祝宁的手。
祝宁的手指很修长,大概是常年握枪,掌间有一层很薄的茧子。
霍文溪没有探查到任何东西,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读取到意识,甚至没有读取到情绪。
好像……祝宁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霍文溪皱了皱眉,这太诡异了,祝宁的手是人类的手, 有人类自然的体温, 但她的意识是空白的。
哪怕是机械人, 霍文溪都能探查到一些东西。
S级精神值能离谱到这个程度?
一般人握手就是几秒钟的时间,所以她们很快就松开了。
祝宁比霍文溪高,霍文溪抬头看了她一眼,祝宁的神态依然非常自如。
祝宁不知道霍文溪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但是完全不害怕,因为如果霍文溪的力量很强大, 祝宁躲不过去。
而她最大的底牌是, 自己是个实验品。
从产品的角度上来说,如果她是一台超级电脑, 那她理论上就会拥有超级防火墙。
她已经数据化了,假设霍文溪的能力是能读取意识之类的,她可能找错了方向,最好找个黑客来入侵祝宁的大脑。
看霍文溪的表情,她没有突破自己的防火墙。
叮
清洁中心的电梯速度很快,49层到了。
49层一直都很混乱,作为任务中心处理点,所有任务都在在这层汇集,里面每天忙得鸡飞狗跳像个证券中心。
嘈杂的声音传进电梯,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封闭空间。
等在电梯门口的是房盈,对方还是穿着职业套装,抱着一打文件,看到电梯打开后愣了愣。
似乎是对祝宁和霍文溪在一起很意外。
祝宁率先打破沉默,她走出电梯,临走前还跟霍文溪打了个招呼,“下次见。”
霍文溪一愣,也笑着说:“下次见。”
叮
电梯重新合上,载着霍文溪上了她真正应该在的位置——高层。
“霍组长?”等电梯门关上后,房盈才压低声音问:“她怎么在这儿?”
祝宁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不知道,我今天第一次见,可能来调查我的?”
房盈皱了皱眉,扫视了一番祝宁,“你又惹麻烦了?”
她做了什么?先是宣情,现在是霍文溪,怪招人惦记的。
祝宁:“没有吧?我不都在干好人好事儿吗?”
房盈听到这句话笑了下,祝宁做的事儿除了有些诡异,但总体而言都是正面的。
自从机械海洋馆任务后,清洁中心员工论坛内部发起过一个投票,很多员工都表示愿意跟祝宁一起出任务,因为很安全。
不过霍文溪对祝宁好像很感兴趣,不是这种层面的兴趣,是另外一种。
房盈和祝宁并肩走,她比祝宁还高,这时候声音放得很低:“提醒你一下,不要惹小神婆。”
祝宁:“小神婆?”
原来霍文溪的外号叫小神婆。
房盈:“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个部门,绝大多数人在这儿干到离职都不知道公司有这个人,但是遇到她的人都不想见她第二次。”
房盈说着停了下,“因为她有可怕的直觉,会一直挖掘真相到死亡的。”
祝宁若有所思,“你很像恐吓我的学姐。”
那种学校传说,校内有个可怕的老师,你可千万别去惹她,房盈就是这种语气。
“提个醒而已,”房盈被逗笑了:“私人的那种。”
她也不是谁都提醒的,只是看祝宁有意思,不想她吃亏。
祝宁觉得房盈挺照顾她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普罗米修斯,还是真的喜欢祝宁。
她看了一眼房盈的耳垂,上面的蓝色耳钉没有闪动。
“感谢大佬照顾,”祝宁问:“今天什么任务?”
上次在蚁穴,祝宁消耗了生命值,却没有收容污染孢子,导致她的净化值少了一半。
她这次上班特别想补回来,清洁中心的官方任务,猎魔人负责推平污染区域,祝宁只负责捡漏,此举叫做薅清洁中心羊毛。
房盈完全不知道她想占便宜的小心思,“因为你的出色表现,你们小队的任务评级提升了,最低是B级,也就是说,你只会出B级以上的任务,这次是A级。”
清理者也分优劣,他们内部有积分榜,技术部门会对他们进行状态评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完成高级任务越多,小队整体评分越高,越能拿到好的任务,相应的,也赚钱更多。
换而言之,这就是升职加薪一条龙,虽然没有职称变化,但只要继续下去良性循环。
祝宁会越来越有钱。
房盈:“恭喜你,获得了去一级防护墙外的资格。”
祝宁脚步一停,墙外?
是那个险象环生的墙外?裴书从墙外回来直接成了财阀走狗,她要去那种地方?
清洁中心甚至没对她进行培训。
房盈:“不是真正的墙外,一级防护墙外而已。”
房盈说着打开自己的员工手环,手环有全息投影功能,一个简易的103区三维立体图出现在眼前。
祝宁来到废土世界这么久以来,对自己生活的区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第一次看到真正的103区结构。
“五道墙,层层保护,内核是我们的中心城市,最外层是抵抗墙外的污染t物,中间的是中空缓冲地带,就算有一天外墙倒塌,内部还有4道墙阻拦,而且真的遇到了难以对抗的污染物,不得不放弃103区,也有足够的时间缓冲,可以让民众撤离。”
打个比方,一个保温杯,最外围是外壳,内部是内胆,中间有个中空保温层。
祝宁并没有获得走出高墙去探索的资格,而是获得了进入中空保温层的资格。
房盈:“中空层有时候会有污染事件,也归我们负责,清理者队伍会参与污染孢子收容。”
祝宁:“频发吗?”
房盈:“比你想的要频繁。”
一个月起码一次,每一次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清洁中心不止是对付墙内的,也要照看墙外的,所以有些污染区域被登记在册要等个三五年。
他们当然也想净化,但没办法,资源和人手都有限。
以祝宁的成长速度来看,在这个时机能获得去一级防护墙外的资格已经很强了。
房盈:“注意听从指示,虽然是收容污染孢子,但也很危险,不要随意触碰自己没碰过的东西。”
房盈实话实说:“有一定危险性,也有死亡率。”
祝宁:“我是新手没关系?”
她以前真的没接触过。
房盈:“这次去的九支清理者队伍,四支都没接触过,没办法,我们之前说的,太缺人了。”
因为缺人,祝宁才能当场被录取,也是因为缺人,他们一向是谁能上谁上。
从上次他们小队的表现看,祝宁很适合出这个任务。
房盈:“去换衣服,要集合了。”
……
祝宁换好防护服上了飞车。
今天很像第一次来中心上班那天,同样的是全封闭飞车,人在里面看不到外面。
路途遥远,车内一阵沉默。
飞车很大,这辆车里有三支清理者队伍,但隐私做的不错,每个小队都是分开坐的,互相听不到交谈。
这个隔间里,就只有祝宁李念川和徐萌。
上次跟他们都不熟,现在明明熟了,但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层。
尤其是祝宁和徐萌,她们的位置刚好是相对的,谁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对视。
这感觉很奇妙,你知道她有问题,她也知道你有问题。
像是坐在同一张牌桌上,互相扣着对方的一张牌,没人想亮牌。
不仅如此,可能牌桌下互相用枪指着彼此,先沉不住气的就是会输的那个。
祝宁一向冷静有耐力,徐萌那边竟然也不让步。
在车上不必佩戴头盔,李念川观察着她们之间的气氛,感觉一股莫名的火药味儿。
这怎么了?
清洁队A70285不是一向以轻松快乐让人羡慕吗?他们之前还团建吃过火锅呢。
“你们吵架了?”李念川小心翼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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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萌、祝宁:“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李念川:“……”
这气氛太怪异了,祝宁打破尴尬,找了个闲聊的话题,问:“你精神污染好了?”
这次她跟徐萌没去接李念川出院,李念川出来之后谁也没联络。
祝宁问的实在是过分突兀了,简直就是强行打破尴尬,而且她询问的时候甚至都不看李念川一眼。
完全感觉不到祝宁在关心他。
李念川闷闷地说:“早好了,五天就出院了。”
徐萌:“比上次快很多。”
同样的,徐萌说话也不看李念川,她一直看着祝宁。
李念川尝试着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我精神值涨到六百了。”
徐萌、祝宁:“很厉害啊。”
李念川:“……”
要不他走?
李念川轻咳一声:“那个……我打算下个月离职。”
李念川话音刚落,祝宁扭头看过来,徐萌也看过来。
好嘛,李念川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个闹了半天终于闹出了点动静,吸引家里注意力的小孩儿。
李念川:“我打算干完这个月,回家开饭店了。”
祝宁想起来,李念川说干这行就是为了攒钱开饭馆,第一次出鱼人的任务,他头盔内部储存着一份电子菜谱。
说实话,李念川是带祝宁入行的那个引路人。
祝宁挺喜欢他的,人乖乖巧巧的,没什么坏心眼。
李念川这次奖金具体数额祝宁不知道,但起码会有个千万新币,对于普通人来说,等于是天降横财,可以拿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李念川松了口气,这团队氛围终于好了点,他成功吸引了两位队友的注意力。
徐萌:“你不是精神值上涨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念川的精神值从四百涨到六百,涨幅很大,李念川条件不差,不然也不会干这么多年清理者。
他就是个正常人的水平,只不过放在祝宁旁边显得有点弱而已。
要是刻苦打磨打磨,未必不会成才。
他不是一直想当猎魔人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放弃了?
李念川笑了下,“我以前很想当猎魔人,然后上次出任务,觉得不过如此啊,还没有祝宁一个清理者厉害。”
祝宁一个清理者带头让猎魔人活下去,太给他们长面子了。
李念川:“拿了钱,发财了,不想拼命了。”
祝宁和徐萌都有点狐疑地看着他,其实如果想自我提升,这笔钱可以机械化,或者注射更好的基因药剂。
李念川知道他们不信,想了想,又说:“因为见到真正的天才了,知道自己多么无能。”
如果不是遇到祝宁,他说不定还在做着白日梦,他一直想当猎魔人,但一直不够资格。
现在他的精神值在上涨,好像当猎魔人不再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只要他跳起来够一够就能碰到。
但是,李念川在这个时候放弃了,他抬头仰望着那条红线,那就是及格线。
如果不是遇到祝宁,他会觉得自己可以。
他会拼尽一切,再努力一把,哪怕燃烧自我也要试一试。
但是见到了真正的天才,你会一瞬间理解,原来我不适合啊。
就算够到了猎魔人的及格线又怎么样呢?
他只不过从一个普通的清理者变成了普通的猎魔人,他太普通了。
祝宁沉默,她其实很能理解李念川,她加入国家队,在接受职业射击培训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无数次被别人否定,无数次被自己否定。
她在培训过程中,看过太多太多队友退队了。
她们不是懦弱,不是无法坚持,只是意识到了不合适。她们选择走另外一条路,不要在狭窄的道路上和天才竞争。
这同样是很有勇气的选择,承认自己的平庸,很勇敢。
废土世界,一切都很不确定,早点去寻找自己快乐的那条路是最好的,因为人生短暂。
祝宁问:“想好开什么店了吗?”
李念川松了口气,他很害怕会听到说教,劝说或者是鼓励。
但祝宁只是很寻常地问他接下来的打算,让他感觉很放松,李念川看向祝宁,祝宁的眼神很柔和,没有任何责备,是真的在关心李念川。
李念川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反而挪开对视的目光。
他在祝宁面前会感觉自己很渺小,很……自卑,但又经常控制不住想去看她。
李念川今天刚打算的要离职,还没想好这个问题,现在想了想,“沸腾鱼庄?”
祝宁:“……”
少年,你是不是跟鱼杠上了?
你那天在下水道念红烧鲤鱼的做法是认真的啊?
祝宁想了下李念川围着皮裙在后厨杀鱼,觉得也挺好玩,“我要去吃。”
徐萌:“我也去。”
紧绷的氛围一瞬间被李念川化解,祝宁和徐萌都笑了,她们祝福李念川未来一定会好。
徐萌:“你下个月就走?”
李念川:“本来想这个月走,但是出任务嘛,要干就干好,缺我一个你们也不能出任务啊。”
清洁队或者猎魔人队伍都必须全员在场,缺少一个都不能接任务,如果团队成员因公殉职,只能等重新组队才能重新进入任务库。
在祝宁加入他们小队之前,这支队伍缺席了几次任务。
李念川:“说实话,我第一次来墙外还有点紧张。不过你们放心吧,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收容污染孢子我可以的,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徐萌:“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李念川从来也没添麻烦过,他就是最好的队友。
祝宁:“呸呸呸,你现在很像立flag,像那种干完这一票我就辞职回家娶老婆,然后就死在这儿的炮灰。”
“喂,”李念川警告:“你别诅咒我啊t,我还想这次任务结束去看店铺呢。”
“我的错,给你道歉,新店要图个吉利,”祝宁:“干完这票我要去吃鱼。”
她也立了个flag,这样就跟李念川对冲了。
徐萌:“放心吧,只是去墙外,一般没什么危险,注意不要随便乱碰就行。”
墙外毕竟要更危险,徐萌有必要跟他们说一些注意事项。
徐萌是队长,经验更丰富,李念川和祝宁应下来。
因为有李念川,路途显得很轻松,时间过得飞快。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飞车停下。
车窗和车门都没打开,任务有保密性质,跟上次鱼人一样,他们不知道进来的路。
然后就听到车内系统播报:“已进入一级防护墙外,请全体清理者戴好头盔下车。”
祝宁他们没有再闲扯,齐刷刷戴上黑色防护头盔。
轰
车门猛地朝两侧打开,祝宁从头盔内部往外看,第一反应不是看清楚门外是什么。
她感受到了一阵风,哪怕是隔着头盔,传感装置也把触感传递过来。
外面有一阵风,很猛烈,是那种从荒野中刮来的,自然的风。
遗落的荒村(一)
绿色, 祝宁很久没看到这么大面积的绿色了。
入目是一大片草地,风吹过时,会形成一片草浪。
你能听到很自然的风拂过草地的声音。
像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如果不是危险, 她真的很想脱下防护服体验一下风。
那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相比较城内的科技世界, 人们更喜欢亲近自然。
背后是一整面高墙竖立着,墙体不是金属构造,应该是什么更为牢固的物质,但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科技感的蓝色薄膜。
很像A级程序启动后的那种防护罩,从地底而起,直冲苍穹, 在上面可以形成一个弧形的盖子。
当末日来临时,一层层盖子扣住,可以起到保护作用。
蓝色高墙,绿色的荒野, 他们这些身穿黑色防护服的清理者像是蚂蚁一样散落着, 背后是黑色的飞车, 引擎声还在响。
科技和自然在一瞬间对比到了极致。
李念川眯了眯眼,感叹:“好震撼。”
人类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撼,连徐萌都一样的反应,对他们这些出生起就在城区内生存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生中仅有几次可以看到自然的机会。
这次来的队伍里近一半是新手,大家都有点好奇。
祝宁最初震撼之后就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没有污染物也没有污染孢子, 只有大片的草浪。
看上去像是个野炊露营圣地,什么怪物都没有。
他们需要收容的是什么?
六架飞车停下, 所有员工都下车了,大家拿上清理工具有序站成一排。
这边有人接待,那批人穿着蓝色防护服,其中有个人体型很壮,是那种夸张的壮硕,像是一座山。
他扫视了一眼,“就来了这么几个倒霉蛋?”
祝宁在头盔内部频道低声问:“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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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萌:“墙外驻扎军。”
墙外驻扎军?他们是守门人,第一时间发现异样,然后层层向上报告。
徐萌刚说完,那个壮汉就接过话,“我是范明华,一级防护墙驻扎军第三支队军官,也是这次行动最高负责人。”
有军衔的人,祝宁想,不管在什么时代,军人都是受人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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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驻扎军必须要远离城市,常年回不了家,日复一日在这儿守护。
因为有他们,现在城市里的人才是安全的。
“猎魔人那边快完事儿了,五分钟后你们进场,注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不要触碰东西,这句话房盈说过,徐萌也再三警告过。
但范明华的语气最为严厉,“我说的是,任何除了污染孢子和腐肉的以外的东西,包括一粒石子,都不要轻易触碰。”
有个清理者举起手问:“但我们的工作要清理被污染的土壤。”
这个提问没有任何毛病,祝宁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被告知了收容范围,污染孢子是第一位,紧接着还要带回污染物的腐肉,被污染的土壤和瓷砖都要清洁。
这才是专业的清洁队的流程,不要有任何二次污染的机会。
如果连一粒石子都不能多碰,那他们怎么圈定自己的工作范围?
范明华:“这片土地已经被污染了,你们只要收容好污染孢子和腐肉就行。”
清理好污染土地和瓷砖是理想状态,更糟糕的时候,他们只能优先处理污染孢子,不至于让污染孢子飘散到城市里感染103区。
这片土地已经被污染了?
范明华的话说出口,大家情绪都有点低落,他们听懂了这句话潜在的意思。
失去的土地已经难以拿回,连维持都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有一天当他们维持不住的时候。
那对于103区来说就是真正的末日到来。
范明华:“你们没在这儿生活过,不想死的话,可以记下我说的一些注意事项,第一条,禁止随意触碰,你们已经知道了。”
范明华说话速度飞快,根本没给人思考的余地,“第二条,不要听信声音。”
“第三条,不要迷失方向。”
“第四条,不要做多余的举动,”范明华说着一停,“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多余的举动,任何不必要的都是多余的。”
祝宁皱了皱眉,她第一次在任务前听前辈这么诡异的教导。
这每一条都很合理,但是又很奇怪。
不光祝宁没有完全理解,其他清理者也云里雾里。
这里是感染多发地,谨慎点准没错。
“当然如果你们任务成功,顺利归来,一条都用不上,但是如果不是那么顺利……”范明华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倒霉进入污染区域或者是碰到污染物,或者更倒霉的异种,我建议你们放松。”
其他清理者眼巴巴看着他,似乎等待他的下文,但是范明华没接着说下去了。
有个清理者问:“放轻松之后呢?”
范明华:“我是觉得可以生死有命,有能耐的活,没能耐的,放松点去死就行。”
祝宁:“……”
这是让他们去死啊。
“赠送一条友情提示,被什么东西触碰的时候,不要挣扎,不要反抗。”范明华补充了一句。
范明华说完之后,清理者队伍一片怨气。
祝宁:“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萌也没想到这次任务这么奇怪:“我猜测污染多发,污染形式很难判断,他多说也没用,一旦出现意外突发情况,给我们几个准则可以活命。”
这里很像个随机地,一切都太随机了,范明华只能说一些通用规则出来。
李念川突然感觉自己立的flag就要应验了,明明还没执行任务就感觉有点心里发毛。
他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儿吧?
李念川在头盔内部操作了一番,说:“好消息是我刚查了下任务死亡率,不算很高。”
祝宁还没说话,李念川又仔细看了一眼自己找的资料,“嗯……我可能理解错了,出任务的下场,要么就是全队生还毛都不会少一根,要么就是全军覆没。”
非常极端,只有0和100。
祝宁:“……”
所以真纯靠运气啊?
范明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祝你们一切顺利。”
……
带队的是驻扎军,三人在前面打头阵,祝宁他们大部队在后面跟着。
他们需要穿越这片草地,这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看上去起码有三米。
人走在中间的时候像是走进了森林,瞬间被埋没了。
而且比森林更让人感觉到恐怖的是,森林里起码有稍微开阔点的路,但是这里你只能自己开拓一条路出来,你在其中穿行的时候,草会“抚摸”你。
你总觉得那些草是活的,像是一群调皮的小孩儿,跑到你身边,用手拍你一下。
人在其中走动会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沙沙沙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以外,就剩下这些草浪的声音。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像是深陷什么奇怪的场域,因为今天下过酸雨,所以没太阳,阴沉沉的,乌压压的苍穹像是要压下来。
头盔内部有个虚拟地图,标注自己走的位置,据地图显示他们刚走到一半,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半路。
李念川:“真够让人发毛的。”
祝宁提醒:“不要摸这些草。”
她虽然没完全理解范明华的意思,但如果这里是污染多发,这些草可能会随时随地变异。
李念川应了一声,他比谁都想活着回去开鱼庄。
大概过了t四十分钟,前方大部队突然停下来,有人喊了一声,“到了,都出来。”
祝宁走出来的时候朝身后看了一眼,草地像是一块神秘的沼泽。
在最后一个清理者钻出来之后,所有人为的痕迹都消失,只剩下一片安静。
很诡异的那种安静。
“我靠,这儿有山村啊?”李念川的惊叹声吸引了祝宁的注意力。
祝宁这才看到了一片矮小的砖瓦房。
远处砖瓦房连成一片,以他们的视角可以看到屋脊,那好像是个荒废的村落。
祝宁皱了皱眉,荒村建筑风格和103区相差太大了,导致她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里很像祝宁那个年代的乡村,跟高科技格格不入。
祝宁姥姥家也长这样,深埋在山林中,风景宜人,每年暑假祝宁都回去玩。
他们大部队开始缓慢地移动,深入荒村内部,村子口有一棵大槐树,很多村子口都有一棵树,一般来说都很讲究,有些寓意在里面。
这棵树长得比一般意义上的大槐树起码要高五倍,遮天蔽日的。
树根盘根交错,挡在村口像是拦住他们的一张网,每个进入村庄的人都不得不从大槐树的树根上越过去。
整个村子都荒废很久了,起码五六十年没住过人,里面不只是灰尘,还有一些下雨天留下的泥垢。
从外部往里望去,窗户上过年贴的那种窗花竟然还在,只不过完全褪色了,只要一碰就能化成一阵齑粉。
斑驳木桌上摆着碗筷,旁边还散落着椅子,像是吃饭吃到一半突然遇到了什么东西。
这里突发过一次意外。
整个村子荒废,但是大多数家没有窗帘,祝宁注射过基因药剂,视力比寻常人好很多,走过的时候可以看清里面的摆设。
祝宁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主题诡异的乐园,每经过一间屋子都能看到内部结构,而通过里面的摆设甚至可以分析出这家人的大概。
有些家里有全家福,还有那种挂在墙壁上的十字绣。
有的人家里应该有小孩儿,屋内放了孩子用的学步车,地上还有儿童玩具,只不过已经落灰了。
这一家人应该是很喜欢艺术,他家有一台很老旧的电子琴,琴键上盖着一本破损的琴谱。
荒村里的建筑不高,大多数是平房,只有少数是两三层。
祝宁又走过一个房屋,她都是本能地朝里看,此时突然一停。
她看到了一个人。
对方的身体隐藏在阴暗的房间角落,只有一米高,像是一个孩童大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在看着自己。
荒村里有人?
祝宁一僵,感觉那边传来一阵阴冷的寒意,她眨了下眼睛,再次看过去。
那不是人,那是……一座神像?
神龛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神像,对方双眼凸起,眼珠子要掉出来一样,完全看不出是哪路神仙。
这家人的摆设太奇怪了,神像面朝着窗外,像是在……监视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是当地的信仰?
祝宁看了一眼,供桌上甚至还有祭品,摆的是塑料水果,所以没有腐烂,只是落灰褪色了。
这家人屋脊上放着一颗山羊头,像是镇宅用的。
祝宁看的有点入迷,完全忘了四周,久久都没动作,她为什么觉得神像是活的呢?
啪
祝宁肩膀一沉,背后有一只手拍到她的右肩。
她本能想回头,差点跟身后的人打起来。
“别看,别摸,别碰。”徐萌立即捏住她的肩膀,低声警告她。
祝宁压抑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她们都戴着头盔,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只能通过语气进行推测对方的情绪。
徐萌的声音也很低,估计也觉得这地方很奇怪。
徐萌打开跟祝宁的私人频道:“这次任务必须成功,带李念川出去,别的事儿以后再说。”
祝宁肩膀一松,徐萌已经收回了手。
什么意思?
休战了?祝宁还以为徐萌会趁机在这种地方杀了她。
不过徐萌说的对,优先任务是带李念川出去。
李念川完全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他心心念念想回家开饭店,什么东西都不敢乱碰乱看。
李念川:“真的有人住在这里啊?”
徐萌接上话:“应该是当年辐射后就搬走了。”
徐萌比祝宁更了解联邦的历史,八十年前的辐射太突然了,大规模的动植物变异,人类差点灭亡,随后才建立起高墙。
但是高墙成本很高,墙壁与墙壁之间保存了原有的痕迹。
这里本身就是人类生活的遗址。
李念川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队伍变得很安静。
大概又走了十分钟,他们走到村落的后山,大部队终于停下来。
他们进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猎魔人退场,有些人竟然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地上还有很多新鲜的血迹。
这地方这么危险?
大家本来就心里发毛,清理者素质本身就不如猎魔人,看到猎魔人的下场都有点害怕。
跟之前的任务完全不同,这里很可能会随时爆发二次污染,没有猎魔人守着他们都不太安心。
这边是一座森林,旁边有口井,应该是村民的采水地。
旁边还有几间低矮的小屋,有几间是专门供人休息的,有几间应该是厕所之类的。
地上散落着一堆腐肉,看不出以前到底是什么了,大概因为不是封闭空间,这里没有多大的臭味儿。
空中飘散着血红的污染孢子,祝宁之前也见过污染孢子。
它们要么是在阴暗的下水道,要么在水泥钢筋制成的房子,都在城市内部。
但这里的污染孢子是在自然中的,背后就是森林,它们飘散在各处,掉在荒废的井边,攀爬在树叶边缘,落在房屋的屋檐上。
污染孢子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奇异的萤火虫,整个画面非常震撼漂亮。
那一瞬间,让人觉得污染孢子就应该与自然共生。
人类才是自然中的怪物。
负责人说:“别看了,早点干完,早点出去。”
祝宁收回目光,李念川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报告:“A级任务,污染区域五万立方米大小,污染浓度210%,污染物目前没检测完全数量,目前估算是600多个,已全部身亡。”
祝宁已经非常熟悉数据了,这里曾经有600个污染物,发生了什么?
李念川看到数据都觉得挺纳闷儿的,怎么会没检测到完全数量?
徐萌也觉得很诡异,但她是队长,比他们都更镇定:“干活。”
祝宁拿出收容工具,附近清理者都拿出了自己的设备,祝宁第一次做清理者就觉得很像是采棉花。
现在他们像是一群棉花采摘小队。
滴管一样的收容装置碰了碰污染孢子,孢子立即被吸入,祝宁增加了1个净化值。
很奇怪,这举动祝宁做了没有上千次也有上百次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在捕猎。
他们像是在捕捉萤火虫,或者在猎杀某种自然中存在的珍惜鸟类。
人类的双手沾满鲜血,污染孢子被收容后像是失去了自由。
它们……很可怜?
祝宁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想法太奇怪了,这不是属于她的想法。
这是这个区域的特性?迷惑人之类的?
祝宁看了一眼四周,除了她没人有相类似的感受,他们都很平常地继续工作。
因为祝宁脑子里的系统是个污染物,所以她更容易跟污染物共情?
祝宁就是过来薅羊毛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覆盖。
这都是净化值啊,祝宁脑子里的系统好像是以这东西为生的。
祝宁立即进入“摘棉花”状态。
收容工作有条不紊进行,徐萌和祝宁都想让李念川活着离开,三个人有时候会互相观察对方。
不得不说李念川精神值真的提高了,这次他没植入芯片,但是工作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任何精神污染的症状。
过了一个小时,祝宁已经收容了污染孢子2780个,现在她的净化值一共有7834.
弥补了一些蚁穴的遗憾。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污染孢子已经所剩无几,他们这次来的清理者足够多,应该再花一个小时,这场任务应该就要结束了。
祝宁一直盯着李念川,对方没有丝毫异样,很好,也没有作死,也没有异常,应该可以顺利回家。
不光是祝宁这么想的,旁边的清理者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终于快弄完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次来的清理者一共九支队伍,每队三人,加上带队的驻扎军一共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t里很难完全照看到,在距离井口最近的一个清理者已经有两分钟没动过了。
这个举动不算多异常,毕竟不动总比乱动好,收容污染孢子容易遭受精神污染,很多人都会休息会儿。
高强度下压力受不住的,走神摸鱼对谁都很好。
所以最初的时候,谁都没意识到他的异样。
一个清理者就站在井口,呆呆愣愣地看着井,这口井砖块都散了一大半,他看的不是井,而是井边的一朵小黄花。
小黄花那样娇嫩,在风中摇曳,让人看着很想摸一摸。
只是一朵花而已,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摸一摸应该没事儿吧?
103区内部很少有这种花,城内只有经过基因培育的人工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然的野花。
他看了两分钟,却好像是看了一辈子。
他的眼中只剩下这朵花,黄色的花瓣因为微风而抖动着,像是在邀请他。
他颤抖着伸出手,原本只是想摸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摘下了这朵花。
噗嗤
在花茎断开的时候,绿色的汁液沾满了他的手。
当时距离他最近的同事看到,刚想提醒他不要乱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朵小黄花已经躺在他的手心。
断裂的根茎扎进了他的手掌,以他的身体为新的根茎,极速膨胀,只花了一秒就长得比人大三倍。
祝宁当时一直盯着李念川,徐萌的注意力也全都在自己团队这边。
大多数清理者都有点疲惫了,他们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愣的。
祝宁听到声音,朝事发地看了一眼,没看到具体的人,就看到空中突然冒出来一朵巨大的黄色花朵,像是超市门口的充气人偶突然立起来。
黄花看上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所有人都只是仰望它。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刻意放缓了,一切都很慢。
甚至没有人尖叫或者呼喊。
下一刻,黄花张开自己的花瓣,就像怪物张开了一张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它俯身而下。
咔嚓一声
他们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鲜血崩开,雨水一样洒了一地。
黄花咬断了男人的头颅。
遗落的荒村(二)
禁止触碰。
原来这就是触碰的下场?
被咬掉头颅的清理者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 从外人的角度上来看,那是非常诡异的一个场景。
一个身穿黑色防护服的人还站着,他的右手向上伸出去, 手掌心长出来一朵硕大的黄花, 然后咬掉了他的脑袋。
但这个人还是站着的, 哪怕鲜血淋漓, 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个无头男人,右手捧着一朵巨大的黄花,好像自己是黄花的花盆,他是花的一部分。
断头处像是花洒一样洒下来腥臭的鲜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清理者脸上都是滚烫的血迹。
黄花在空中动了动,然后张开花瓣, 重新咬上了那个清理者断裂的脖子。
它在进食?
隔得这么远,祝宁都能听到黄花吮吸鲜血的声音,或者这个声音只是她想象出来的,这个地方对人的精神值很不友好, 你很难分清楚细节到底是真的, 还是你幻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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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黄花吸饱了鲜血, 它的口器也没离开死去清理者的脖子,花朵变得更加饱满,巨大的黄色花瓣上都是鲜血。
突然,那个清理者动了,他就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脑袋上顶着一朵倒垂的黄色花朵。
这朵花寄居在尸体上, 根扎在清理者手心, 花心包裹着受害人的脖子。
而就是这幅模样,他竟然动了。
祝宁见过鱼人、猪人、水母人, 但她第一次看到“花人”,这么诡异,他像是个奇异艺术节的装置。
“花人”还穿着清理者的防护服,他就是你的同类。
周围的人从来没想到会看到这个场景,他们愣了很久。
那是极致的安静,还有那种诡异的麻木感,甚至大家都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黄花进食。
因为太突然了,事情发生的突然又诡异,只是片刻之间,你的同伴就变成了一个你难以理解的……植物?
这二十几个身穿黑色防护服的清理者好像跟自然融为一体了,他们仰望着那朵巨大的黄色花朵,像是朝拜者,又像是这个森林里同样保持静止的树木。
不知道是谁先有了动作,他颤抖着抬起枪。
砰——!
这一声简直如同石破天惊,祝宁根本没看清到底谁这么鲁莽开的枪,驻扎军也看过来,他们已经无法阻止。
但这个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开枪的后果。
子弹落在黄花上就像是落在气球上,黄花被打得瘪下去一大块儿,花朵因为子弹的冲击力歪了歪。
他一共打出去三枪,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很准,两枪在头部,一枪打进了花人的心脏。
饱满的黄花被打得有些残破,花人的胸膛破开了一个口子,清理者防护服已经完全破损了。
成功了?子弹有用?
等等
噗嗤一声,花人的胸膛突然鼓动了一下,像是拉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内里。
有什么东西要从花人胸膛里钻出来,心脏的位置抽出一条藤蔓,最初只有一根,然后就是一团,如同蛇一样从花人胸口喷涌而出。
子弹没用,子弹催化了他。
开枪的人是这次的新人,他开枪之后有些木然,怎么会没用呢?子弹为什么没有用?
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子弹没用,低声念叨着,“这什么东——”
他话没说完,不可置信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多出来的一根蠕动的藤蔓,黄花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脏。
“跑!快跑!”有人大声吼道,他打开了公共频道,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
人们从麻木状态中解封,终于开始四处逃散。
清理者的精神值本身就没有猎魔人高,逃散的时候非常慌乱像是无头苍蝇。
“别动!别跑!”驻扎军负责人大吼,他打开公共频道,企图让大家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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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恐慌可以蔓延,这地方阴森森的,从穿越高草地开始,再进入荒村,再到进入后山的树林。
加上收容污染孢子一个小时,很多人精神状态都已经濒临极限了。
尤其是近距离目睹自己队友死亡的,又变成了一个这么难以理解的玩意儿,清理者本身就很少直面危险。
人们已经被一遍遍精神折磨过了,部分人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值正在急速下降,越是恐慌就越容易下降,越是目睹自己队友死亡就越容易慌乱,越是容易慌乱就越容易传染。
精神值掉落是会传染的。
李念川牙齿打颤,一瞬间冷汗直流,他眼睁睁看着逃跑的清理者被藤蔓穿透胸膛。
藤蔓将他穿起,对方只挣扎了两秒钟就不动了,鲜血顺着藤蔓淅淅沥沥落下,很快又被黄花吸收。
他成了黄花的养料?
李念川按理说也该逃跑,他想挪动着自己的双腿,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但是他没动。
他想起来范明华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举动。
什么叫多余的举动?
遇到藤蔓逃跑算多余吗?他们来收容污染孢子,除了收容以外的举动都是多余吗?
“赠送一条友情提示,被什么东西触碰的时候,不要挣扎,不要反抗。”范明华同样说过这句话。
被藤蔓穿透心脏的时候也不要挣扎吗?
被黄花咬掉脑袋也不要挣扎吗?
李念川浑身发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他用余光看到了祝宁和徐萌,她们俩都没动,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哪怕有清理者被杀了,惨叫声近在耳边,她们俩都像玩123木头人一样保持静止。
祝宁直接给李念川打了个弹窗,不是语音,只有两个字:别动!
李念川松了口气,好像是跟学霸同时参加一场考试,你忐忑地考完了,不确定自己的回答是不是正确的,这时候从考场出来,迎面碰到了学霸,对方跟你答案一样。
带队的驻扎军也没有说话,他们跟祝宁用了同一个方式,紧急在公共频道里打出文字。
保持静止,不要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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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警告符号,这一行字持续在众人的头盔内部闪烁。
乱动的有三个,都是在那朵巨大的黄花附近,他们那边应该陷入了某种集体恐慌。
无一例外,他们都被藤蔓或者花朵生吃,恐慌成为了花草的养料。
祝宁他们这片和事t发地保持着一些距离,毕竟也算是经过考核才出来的清理者,有一半人有墙外作战经验,他们看到驻扎军的提醒之后都选择保持不动。
驻扎军墙外生存经验更丰富,他们的话就是保命的。
哪怕内心再恐慌,他们都没有动。
花人保持着自己人类的行动习惯,在静止的清理者之间行走,但是可能跟人类的肢体不太协调,他的动作很慢,每路过一个就会停下来,他的花瓣抖动着,像是在闻。
祝宁猜测他没有人类的头颅,可能也没有人类的眼睛,这东西靠什么来辨别方向的?
气味?
花人如同检阅一样,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距离他很近的清理者一直在抖,他身上还有他的鲜血。
这人被黄花吃掉的时候自己就在他身后五米,一分钟之前他们甚至还在一起工作,然后现在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事变成这样。
正常人都没法接受,他双腿一直止不住打颤,哪怕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镇定都做不到。
从他的视角来看,隔着一层防护头盔,一朵黄色的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瞬间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花人发现自己了?
但他做了什么?
他没动,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为什么盯着他,是因为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恐惧了吗?但是人怎么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不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只盯着他一个人看?为什么他是那个倒霉鬼?
为什么自己只是出来执行任务要遇到这种东西?
吧嗒
黄花发出一声很黏腻的声音,好像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被人打开了。
一朵黄花在自己面前“绽放”开,花朵是最没有杀伤力的东西,没有人会觉得路边的野花恐怖。
现在黄花打开了,花心中含着一颗湿漉漉的、血淋淋的头颅。
那里面是他同事的脑袋!
同事被咬掉脑袋的时候戴着清理者防护头盔,现在头盔因为尖牙而破损,露出了大半张脸,他的脸上都是植物的粘液,眼睛甚至还是睁着的。
这朵花就含着自己同事的头,紧紧贴在自己面前,死去同事睁开的眼睛还在跟他对视。
然后动了下眼珠子。
这个举动一瞬间让人心里发毛,如果他不动,那就是个死人,单纯的只是一颗被吃掉的脑袋。
但现在他动了,他转动了自己的眼珠子!
怪物,是怪物!
头盔上血红的提示还在闪烁,保持静止,不要移动。
但他看不清这行字,他的眼里只有那颗同事的头颅,怪物,是怪物。
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救他,这些人都不可信。
他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后腰,那里别着一把枪。
他的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枪柄,但是那把枪好像卡住了,或者他现在太紧张了,他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把枪拿出。
眼前的黄花还在保持静止,里面的同事脑袋还在看着他,他必须先发制人拿到枪。
他越是想拿枪,越是拿不出来,急得浑身都是冷汗,他本能偏过头去,想看看哪里卡住了。
咔哒
终于松动了,他拿到了枪,以为拿到武器会让自己安心,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浓黑的阴影。
有什么东西挡在自己头顶,那是一朵花的形状。
人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选择会非常奇怪,难以用常理来推断,比如他现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防护头盔。
丝丝热气就在自己身后,冒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好像有人在他身边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值在急速下降。
他轻微转动着自己的脑袋,终于看到了一朵黄花打开,花瓣张开,里面的头颅的嘴巴也张开到极致。
他从来没这样看过自己同事,他张大嘴想要一口吃了自己。
他拔出枪,还没来得及瞄准扣动扳机。
下一刻,黄花一口咬下。
咔嚓一声
他听到最后的声音是自己脑袋被咬下的声音,他手中的枪啪的一声掉在草丛里,到死他都没来得及开枪。
鲜血再次喷洒,血滴洒在附近的三个人身上,那一瞬间鲜血仿佛非常沉重,他们的身上都是同事的鲜血。
第二个被黄花吃掉头颅的人。
黄花吃掉后继续在人群中移动,花朵更加饱满漂亮了。
它所走过的地方引起阵阵战栗,人们看过几次之后,对这种血腥的场面难以忍受。
还要死多少个同事?
这场酷刑还要持续多久?
黄花来到了祝宁这边,准确地说是来到他们三个人附近。
黄花吃过足够的人头,花头变得鼓鼓囊囊的,花瓣的缝隙还流淌着人类的鲜血,它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巨大的阴影投下来,将他们三个人笼罩在其中。
距离足够近可以看到很多细节,花人胸前那团抽动的藤蔓像是某种污染,让人看久了会掉精神值。
祝宁看到李念川的双腿肉眼可见地在打颤,隔着头盔,祝宁听到他的频道里传来很急促的喘息声,他很害怕,祝宁能感觉到李念川的恐惧。
黄花一步步朝着李念川走去。
他们被它锁定了,徐萌在李念川右侧,祝宁在李念川后方。
距离李念川更近的是徐萌,如果出什么事儿徐萌能第一时间搭把手,但她此时同样保持着镇定。
祝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在思考这朵花的逻辑。
要在不正常的地方干正常的事,要在正常的地方干不正常的事,它是污染物,肯定有自己的内在逻辑。
它肯定也要遵守某一种规律,规律是什么?
植物本身是不会移动的,尤其是花朵,这朵花是被人摘下才寄居在人类的躯体上,以人的双脚来移动。
它吃掉人头的时候,给祝宁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人类在路边看到好看的花朵折断一样。
如果以花的视角来看,当人在采摘植物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血腥而残忍?
它们在路边长得好好的,突然出现一个巨物,阴影落下来,然后咔嚓一声折断了自己的根茎。
人类把鲜花捧在手心里,甚至还要感叹,真漂亮啊,真美啊。
这是同样一件事?
它是在……“采人”?
祝宁因为这个思路皱了皱眉,人类和植物之间的关系对调了,现在他们这些身穿黑色防护服的人类是长在地里任人宰割的植物,而花朵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可以决定你生死的采摘者。
这朵花有意识吗?它会很高兴今天得到了一束新鲜的“人花”吗?
这个采摘方式是……随机的吗?
遗落的荒村(三)
人摘花是随机的吗?
其实这个也挺不确定的, 祝宁回想了下自己小时候揪花瓣玩儿,摘花的时候考虑因素很多。
长得好看的,看着顺眼的, 刚好被风吹动的, 刚好就在你手边, 因为离得近被摘走了。
人类对于植物来说是神, 他们可以决定植物的生死,不会考虑太多,也根本不会谨慎思考。
但这朵花也是这样吗?
不,它肯定有一些规律,比如不要移动,移动一定会死, 之前那些试图逃跑的都会被瞬间捕捉到,它肯定能够察觉移动的东西。
第一条,不要移动,这条肯定是对的。
但是之后呢?它在人群中巡逻的时候, 怎么锁定目标的?
这些人有什么特征?因为害怕?它能察觉到谁更害怕?
花人已经在祝宁眼前游走了, 很多人都进入戒备状态, 他们都看到了被它发现的下场,大多数人类都会想着拿到武器,在临死之前拼死一搏。
这几乎就是刻进本能的,人有赌徒心态,总觉得自己搏一把不一定会输。
普通人都做不到真正的坐以待毙。
敌意。
这朵花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敌意?
第一个把它摘下来的清理者, 不是想摸它, 而是想“摘掉”它。
之前那个清理者,被黄花锁定之后, 什么东西刺激了黄花吃掉他的头颅?
那人一直在摸自己的枪柄,他就算保持静止,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内心还是对花人充满敌意。
这么恐怖的东西在你面前,人本能反应就是干掉他。
这东西能感觉到人的敌意。
黄花停留在李念川面前,李念川一直没有移动过,感觉自己身体都僵了,但是黄花还是站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
李念川不可控制地在想这件事,他明明没干什么错事儿啊?
他仔细回想自己做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就像是考t试马上就要到时间了,你知道自己有一道题错了,你盯着试卷拼命检查自己的答案,想找到那个错误。
但是你找不到,老师已经逼近了,马上就要发出收卷的指令。
留给你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你还有机会可以改答案,有机会可以活下去。
但是你找不到。
轮到李念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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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黄花在他面前张开了花瓣,像是打开了什么腐肉发出了非常黏腻恶心的声音,紧接着露出了黄花的内部。
尖利而密集的牙齿被鲜血染红,牙缝里还有肉渣,你想到这张嘴曾经吃过自己的同事就会难以避免的恐惧,更别说里面含着两颗人头。
黄花内部垒着两颗人头,两张清理者的人脸交叠着,他们的眼睛会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
他们明明死了,却好像还活着。
李念川之前看到上一个受害者,会觉得对方有问题,可能是他做错了什么举动,所以招来了祸事,轮到自己不一定会死。
我可能会做的比他更好,我肯定不会那么傻乎乎地去摸枪。
但是等真的危险降临的时候,你才知道不是的,你控制不住,你就是会恐惧,然后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你同样也很想去摸枪,你想把这个怪物弄死。
“不要对它有敌意。”
李念川的头盔面板上突然传来一行字,就在那条驻扎军发出的禁止文字下面。
因为不知道这朵花什么情况,大家都保持着诡异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祝宁和驻扎军试过用文字交流。
头盔内部文字面板可以用眼神来“打字”,祝宁发过来的。
她什么意思?不要对它有敌意?
对方都已经张开花瓣了,里面的两颗人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种情况不要对它有敌意?
“不要产生情绪。”
情绪?人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
“忽略它。”面板上又打出三个字。
李念川手指有些僵硬,他本来是想去拿武器,这时候一时间僵住了,听祝宁的,还是听自己的?
人在面对黄花的时候很容易生出一种想法,除了我没有人能救我,我必须要自己救自己。
李念川见过黄花吃人,只有一秒,祝宁的枪械在这儿用处不大,如果自己被吃掉,祝宁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上次祝宁有一把枪在自己身后,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次就只有一句话,甚至没有解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该相信祝宁吗?
要无条件信任她吗?
忽略它?之前在下水道,他们也是忽略的鱼人。
李念川绷紧的手指放松下来,他决定赌一把,相信祝宁,并且这种相信是无条件的,至高无上的相信。
李念川望着黄花里的两颗头,强行扭转了自己的敌意,他隔着头盔跟里面两颗黏糊糊的人头对视着。
当他摒弃敌意后,内心竟然涌出一股平静的怜悯。
那是他死去的同事,不是什么怪物,他们也并不恐怖。
可能家里也有人在等他们,他们死在这儿了,死得不明不白,临死的时候甚至没有人给他们做临终关怀。
那一瞬间,李念川竟然感觉自己非常放松,他紧绷的肌肉松懈开。
一阵风吹来,黄花的花瓣和藤蔓会因为风力而抖动。
李念川成了安静的植物,原来关键点在于这个,不要产生敌意,不要产生情绪,不要害怕,不要移动。
当人和植物的位置对调,花人是采摘者时,人类就要老老实实扮演一朵花。
一朵花是没有想法的。
啪嗒
黄花收束了自己的花瓣,花瓣闭合着就像是一朵花骨朵,它移动了,开始走向下一个人。
祝宁把那两句话传进了公共频道,李念川补充:假装自己是植物。
祝宁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下,然后发现李念川这句话更好理解。
所谓不要产生敌意是表面的,内核其实是扮演植物。
很多人都看见了,有些人不信,想要为自己的同伴复仇。
有些人信了,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成为了黄花的下一个“战利品”。
他们临死之前都会陷入一种癫狂,很多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他们总是想去拿自己的武器。
有些幸运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黄花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黄花掠夺自己同事的生命。
这是一场非常残忍的屠杀,人不是人,而是植物,人是否能活下去,标准是像不像一棵真正的植物。
人类必须摈弃自己所有本能,放弃所有武装,他们进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征服自然,但在自然面前,他们必须退化。
退化成一个自然中标准的植物。
这是能够活命的唯一机会。
黄花从队伍中走过,走到哪儿鲜血就滴到哪儿,像是一个移动着的带血花洒。
它大概是吃饱了,整个花朵饱满到要炸开,吃不下更多的脑袋。
于是黄花穿越了这些清理者,朝着森林走去。
半个小时后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森林深处。
走了?
沙沙沙
一阵风吹来,吹动着树叶发出响声,祝宁刚下车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阵风声。
现在风拂过花草和树叶,拂过他们的身体,也温柔抚摸着地上的尸体。
对于自然来说,一切都没有差别,他们这些清理者入戏太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移动过。
他们仿佛成为真正的花草。
他们生来就长在这片土地上,双脚已经不是脚,而是根系,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到死亡。
就连祝宁都有这种错觉,她竟然觉得自己这种姿势非常轻松,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都没事。
墙外世界好诡异。
这里甚至没有形成污染区域,只是一朵花而已。
一朵花来了又走,留下了清理者的尸体,鲜血浸泡进土壤,染红了一大片,他们无法带回这些人的尸体,尸体会永远留在此地。
幸存者必须直面自己同事的死状。
“还剩多少人?”驻扎军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从头盔中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不愧是长期生存在墙外的,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没有恐惧感,“报数。”
没人理他,有些人是沉浸在植物中无法反应过来,有些人是听到了但不想回答,自己的同事刚死了,没人想配合。
你是谁啊?
凭什么要听你的?
“报数!”驻扎军再次说话。
驻扎军是军人,他们清理者是公司员工,虽然来的时候知道有生命危险,也知道死亡率,但是他们没那么强的魄力,这时候没崩溃已经万幸了。
自家队长都已经死了,驻扎军凭什么使唤他们?
不仅不配合,甚至对驻扎军天然产生了敌意。
“一。”祝宁第一个开口。
祝宁是运动员出身,她骨子里自带的集体荣誉感,她知道要集体撤退,不论还剩下多少人还活着,都必须离开这儿。
队伍非常麻烦,跟机械海洋馆不一样,机械海洋馆那次祝宁和灰鹰队合作,猎魔人本身素质高,精神值高,团队协作也高。
海洋馆里清理者团队就祝宁这边一支,徐萌是个卧底,唯一需要照顾的弱者只有李念川。
现在的情况是,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跟李念川同等水平,或者说比李念川的资质还差点,毕竟李念川经历过两次精神值进阶。
团队几乎就是一团散沙,他们必须抱团才能活下去。
祝宁之前高调行事,她在论坛里太有名了,依赖于她打响的名声,她说话很管用。
“一。”她重复。
李念川紧跟着回答:“二。”
李念川简直无脑拥护祝宁,不论她做什么,李念川都是第一个响应的。
“三。”第三个报数的是徐萌。
徐萌大概知道祝宁要做什么,现在的情况是,一团散沙需要一个凝聚人,祝宁最合适当出头鸟,反正她当出头鸟经验丰富。
祝宁刚才发在公共频道的消息大家都看到了,就算不信任驻扎军,起码对祝宁会多一些信任。
三个人报数,后面就自然进行下去了,报数声此起彼伏,有些人报数声音非常敷衍,不情不愿的,但也参与了。
“十八。”
十八之后陷入到沉默中,他们迟迟没有听到十九,清理者还剩十八人。
十八个清理者加上三个驻扎军,二十一个人还活着,这就是真实的幸存者人数。
来的时候有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一个,他们死了九个同事。
长久的沉默,他们没有移动,甚至都不敢去看自己同事的尸体,如果之前像是一场荒诞梦境,那他们现在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同事离去。
驻扎军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传来:“继续收容污染孢子。”
这一声命令显得非常没有人性,都已经这样还要t让人继续收容污染孢子?
污染孢子正在扩散,他们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有些污染孢子已经快飘远了。
“你,你是不是人啊?”
“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我工资不要了不行吗?”
大家脾气都不太好,这时候集体暴动杀了驻扎军都有可能,谁愿意听你说话?
驻扎军的声音非常冷酷:“收容污染孢子,然后撤离。”
这是既定的计划,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不是驻扎军的错,刚开始就警告过禁止触碰。
是清理者先犯的错,那个人摘掉了一朵花,然后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问题。
驻扎军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厉:“不然污染孢子扩散到墙内,你以为你们的家人能活吗?”
驻扎军面临的是墙外的世界,他们必须要确保不会有外界的污染孢子穿过围墙,这是叫清理者过来的意义。
大家当清理者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理想,最初都是为了钱,高额的工资,赚一笔够外面的人活一年。
祝宁第一次出任务就拿了七十万,这种高回报的工资背后就是以生命为代价,刀尖上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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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魔人的觉悟更高,因为他们面临的危险更直观,很多清理者没遇到过危险,难以转换这个思路。
祝宁那一瞬间都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猎魔人看不起清理者,对比下来,清理者的素质确实是最差的。
猎魔人和驻扎军都是为了人类的安全奋斗在第一线,驻扎军的话没错,如果污染孢子扩散进墙内,他们就算是安全返回也没有意义。
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说出来太冷酷了点,很难服众。
而且大家还沉浸在恐慌里,甚至没人敢动,谁都不知道现在挪动会不会再次引来那朵黄花。
熟悉地形的是驻扎军,跟人家闹掰了都没人带队回去。
祝宁都已经当出头鸟了,现在只能当到底,尝试跟对方交涉,问:“收容完你带我们出去?”
驻扎军意识到祝宁是领头人,摆出可以谈话的姿态,“我们本来就应该带你们出去。”
他们遵守原则,必须要收容完才愿意带队。
祝宁虽然不知道驻扎军的工作到底干什么的,她分得清轻重缓急,问:“现在人可以移动?”
驻扎军是前辈,他们能做出的判断就是最有利的判断,他们当时已经大喊不要开枪了。
祝宁不太了解在墙外生存的真正规则,甚至外面的污染物逻辑都跟城内不一样的,但是这么看来,通用规则应该是,不要乱动。
乱开枪会引发新的混乱,所以从头到尾驻扎军都是静止的。
驻扎军:“动作慢点,不要做多余的举动,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原来不要做多余的举动是这个意思,驻扎军是带队的,所以从头到尾就是带队,他们不会射杀刚才那朵变异的黄花。
清理者本来应该是扫垃圾的,他们最好除了收容污染物什么都不做,如果他们真的遵守了这条原则就可以安稳撤离,非常平稳地完成任务。
李念川之前查到的死亡率是真的,要么是0要么是100,没有中间地段。
但是有个清理者可能是受了精神污染,他摘下了一朵花,触发了墙外的世界。
理论上来说,他们就应该继续收容,完成任务,然后回家,但是没人敢动。
祝宁深吸一口气,“我来收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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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说完之后真的移动了, 她其实也有点忐忑,墙外的世界跟墙内完全不一样,她不太确定自己无心之举会不会引来麻烦。
祝宁尝试着挪动着自己的手脚, 跨过地上还冒着热气的尸体, 向污染孢子前进。
身边很多人观察她, 祝宁的条件是这里面最好的, 如果她都出事儿那就证明这地方危险到难以控制。
污染孢子已经收容了大半,只剩下北侧零星的一片,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收容完。
祝宁现在完全理解了那些警告的意义。
她行动过程中甚至避开路上的小花小草,万一再来一次刚才的异变植物,他们队伍估计要全军覆没。
祝宁走了大概十步,接近了那片污染孢子, 因为时间长,这些孢子已经扩散开,有些分散。
滴管接近污染孢子,血红色的孢子被收容。
收容第一个之后祝宁停顿了一会儿, 只能听到风声, 什么都没有, 那朵黄花也没走回来。
安全的?
看上去没什么事儿,祝宁收容了三个污染孢子,旁边传来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徐萌和李念川,他们来帮忙了。
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一个人做其他人看着很浪费时间, 徐萌和李念川都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小心点不要做多余的举动就行。
祝宁这边三人队伍动起来,陆陆续续也有人动了, 他们需要一边忍着恶心,一边克服恐惧,收容地上的腐肉。
腐肉和同事的尸体混杂在一起,低头还能看到大量断肢,还好清理者的工作是收容腐肉,队伍中没有人呕吐。
他们的工作被称作是收尸队,原本以为已经习惯尸体了,没想到这次需要面对的是自己同事的尸体。
因为不敢乱动,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进行工作,动作非常缓慢僵硬,原本一个小时的工作量,收容工作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
祝宁最后增加了167个净化值,现在她的净化值是8001,她收容污染孢子属于稳赚不赔。
等他们弄完了,天色都已经暗了,现在进入了傍晚,太阳要落山了。
但因为阴天,夕阳不是很明显,阴沉沉的一抹红色落在山村后,像是荒村血红的背影。
好消息是,因为足够小心,没有引发第二次异变,这次无人身亡。
他们本来尝试着把同事的尸体带回家,后来发现操作难度大,意义不大,连挖个坟都做不到。
但是自然中死去的花草植物也并不需要坟墓,他们死去之后尸体回归自然,重新进入自然循环。
于是他们只是默哀了三分钟,带上方便携带的遗物,然后收队准备撤离。
驻扎军检查了现场,终于愿意带队回去,三个驻扎军,两个在前方打头阵,一个在后面垫底,他们这些清理者夹在中间。
他们要顺着原路返回,从后山往荒村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队伍中有一种死一样的平静,太压抑了。
祝宁在队伍的中后段,她打算问一问出过墙外任务的清理者,现在能活下来的几乎都是出过墙外任务的,他们比纯新手更冷静。
祝宁不着痕迹地走到他旁边,“前辈,我是祝宁。”
对方听到声音的时候皱了皱眉,现在他精神值极速下降,处于戒备状态,看谁都是一脸敌意,但是看到是祝宁,态度稍微放缓了点,“金涛。”
祝宁开的私人频道,外人听不见,“金前辈,你出来几次了?”
金涛在论坛看过祝宁的视频,对祝宁很有好感,“第二次。”
也才第二次啊。
金涛想到祝宁来清洁中心时间不长,估计不太清楚,解释:“墙外任务不会频繁分给某个小队,大多数人都出来一两次,出来两次算老手了。”
是害怕频繁去墙外容易精神出问题?还是不想让清理者过多墙外的秘密呢?
祝宁问:“之前也这样?”
金涛:“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死亡率,这东西只有0和100,我上次什么都没遇到。”
金涛回想起上次觉得很不可思议,那次他们就当做一次普通任务,收容污染孢子结束后归队回城,顺便还欣赏了墙外田园风光。
所以其实出来过的人也没有多少经验可以分享,问也问不出什么,祝宁跟他道了谢,刚想返回自己所在的位置,人还没动,金涛突然说:“不过我听他们说,要小心驻扎军。”
嗯?小心驻扎军?
这些人不是带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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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外人听不见他们说话,祝宁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不知道,”金涛向后看了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以前的同事跟我说的,说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长期在墙外生活都已经异化了,跟我们不一样。”
“听说,”金涛的声音压得更沉,“他们专门把人从墙内骗出来,喂养这些污染物,之前出事儿的清理者都是因为他们。”
祝宁眉头拧着,就算是谣言,也算是非常严重的谣言了。t
而且如果这就是真相,清洁中心没有介入调查?
频繁有清理者死亡,异常事件小组一定会出手的吧。
“小心点他们,”金涛说话咬牙切齿的,估计还对驻扎军满怀怨气,“他们不太正常。”
金涛没有说出太多信息,其实这也是很好理解,墙内外两种思路。
驻扎军生活在墙外,精神状态真的好吗?他们看到死尸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来之前,他们的态度也很奇怪,虽然做了一些警告,但完全不严厉,当然每个队伍的作风不一样。
但他们对于死亡的态度非常平静,看到人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祝宁能感觉到,她从接触第一个驻扎军开始,就觉得这些人跟自己不是同类。
祝宁没有再跟金涛多说,这时候他们已经原路返回,走进荒村内部,这条路跟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还是一模一样废弃的村屋。
祝宁回头的时候刚好路过那个有神像的房子,她一僵,里面的神像还在,看上去阴森森的,好像在监视每一个路过的人。
第一次看的时候只觉得有点诡异,经历过黄花之后,她再看神像,真的觉得对方是活的。
这个村子,好像在监视人。
虽然系统没提示,但她可能精神值也下降了,必须要赶紧回去。
祝宁放缓了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后,这边有个驻扎军殿后。
祝宁刚走到他旁边,还没说话,对方先开口:“你叫什么?”
“祝宁。”
“我叫江平。”他看了一眼祝宁:“你比他们都强,我能看得出来。”
虽然祝宁根本没动手,但他看见祝宁发在公共频道的文字消息,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发消息的已经算是胆子大了。
而且祝宁真的通过观察总结出了黄花的行动规律,这帮人还活着目前都是因为她,江平见过太多人了,能一眼看出来,祝宁的资质很适合在野外生存,她肯定能活到最后。
祝宁本来是想来问问题,先被人夸了一句,不过也很好拉近了距离,起码江平对自己没有敌意。
祝宁问:“我们接下来原路返回就能安全撤离?”
江平:“不一定。”
祝宁皱了皱眉,刚才不是那么说的。
江平:“你们已经触发了,路上发生什么都不意外,这东西只有0和100。”
又是这个概率,所以已经触发了就躲不过去了吗?
祝宁边聊天边看着前方大部队,所有人都很警惕,恐慌一直在队伍中蔓延,他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真的是这个概率,他们要集体死在这儿吗?
祝宁选择问一些比较实在的问题,“刚才那朵花为什么用枪械打不死?”
江平切了一声,觉得祝宁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们墙内来的,是不是觉得枪械武器可以征服一切?”
大多数时候人类武器都有用,人们高度依赖科技,也依赖热武器。
江平:“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们推平污染区域的时候,是不是要先找到污染源,然后杀了污染源,之后其他污染物自然跟着死亡?”
祝宁点了点头,“这条规律墙外不适用?”
“适用,”江平的声音很阴沉,“但是你怎么知道,那朵花属于哪个污染源?”
祝宁一愣,原来是这样,墙内的土地大多数都没有被污染,出现污染区域是有边界的。
你进入污染区域,找到污染源,消灭污染源,其他附属污染物自然瓦解,污染物死亡后析出污染孢子,清理者进场收容尸体和孢子。
这是原本的工作流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套逻辑本身没有问题,但在墙外,所有土地都被污染了,如果没有封闭污染区域,那整个大自然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污染区域?或者说墙外是无数个污染区域进行叠加。
面积太大,污染区域没有边界,他们怎么找到污染源?
所以刚才那朵花无法被子弹杀死,就算被杀死也会很快复活,因为他的污染源还在。
而且这可能只是墙外生存的浅层规则,更深一点的经验江平没有告诉自己。
祝宁终于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她进入墙外等于失去了庇护,一旦遇到随机的麻烦只能算她倒霉,甚至没有合适的方式逃生。
范明华说出的每一条警告都是真理,他们进入墙外,等于走进了污染物的世界,要遵守他们世界的规则。
在墙外,污染物就是神,人类是牲畜。
人类所有抵抗都是消极的。
祝宁问:“我可以问你们的工作内容吗?”
“怎么?”江平偏过头看她,“你对我们工作感兴趣啊?”
江平整个人非常阴郁,说话也不太客气,“我们这工作,什么都做不了,我来的时候以为是要守护103区,后来发现是扯淡。”
“我们只能巡逻,调查,写报告,如果遇到形成的封闭污染区域就进行评估,需要清理就找清洁中心,他们派人来处理。”
墙外环境复杂,一个污染区域叠加一个,这里是一级防护墙外,他们有一个指标,不能让这里的污染浓度超过某个数值。
所以必须要侦查,如果一旦某个地方形成封闭污染区域,造成强污染,就要找人来解决。
在调查过程中,他们会损失很多队友,非常没有性价比,但这项工作又不得不进行。
在祝宁他们来之前,他们发现这个污染区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六个队友。
所以他们对死亡麻木了,而且长期生活在墙外,人会觉得没有目标,也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准则。
努力、机警、聪明,这些词语都是正面的,但在墙外意义不大。
他们最需要的是运气,有时候人就是倒霉,哪怕你拥有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品质也会被突如其来的污染物弄死。
有时候人就是幸运,哪怕你什么都不会,你在墙外穿行都毫发无损。
他们活到最后,无比敬畏自然,也无比敬畏生命。
一切都太随机了。
祝宁那一瞬间理解了裴书,难怪从墙外回来如此颓废,他们能够明确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却因为某个目标不得不继续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明显收益,却有明显的损失,你不得不看着自己的队友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到最后你就会不断询问自己,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呢?
就因为自己幸运吗?
祝宁沉默了一阵,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个工作让谁来做,都不可能保持内心平静。
江平:“你想带他们回去?”
祝宁嗯了一声,“一起来的,总要一起走吧。”
江平看得出来祝宁很不一样,虽然祝宁没干什么大事儿,但能第一个响应自己,第一个站出去收容污染孢子,证明这人精神值很高。
而且她对于团队有影响,这些人经历自己同事死亡,精神值在低谷期,这种情况还愿意信任祝宁,这小姑娘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影响力。
她就像是一座精神灯塔。
集体行动中,有影响力的人非常难得。
江平:“给你个忠告,小心点你队友的精神状态。”
祝宁皱了皱眉,清理者工作守则里有这一条。
工作手册第二条:时刻注意你的队友。
清理者工作时间长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他们这次的工作时间明显已经超负荷,再经历这么多,大多数人精神值都岌岌可危了。
可能因为祝宁无形之间的影响,他们还能保持现在的表面平静。
但是祝宁对他们的影响能维持多久?一旦他们对祝宁也产生怀疑,这个队伍会彻底陷入到癫狂状态。
江平:“我见过太多自相残杀的了。”
祝宁一愣,这次他们的武器权限是全打开的,因为在墙外,情况不可控,要赋予他们自保权。
这是出于各方面综合考虑的结果,没人愿意在不能开枪的状态下出墙。
但是一旦打开,后续就不可控了。
人人都拥有武器,枪口可以随机对准任何人,这等于是给一群潜在精神病人发了一批枪械。
接下来的挑战不是污染物,而是人类。
遗落的荒村(五)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了?”祝宁还在想事儿, 大部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走了多久,半个小时了吧?怎么没走出去?”又有人在频道里说。
祝宁刚才一直顾着套话,没怎t么注意, 这时候发现真的不太对劲儿, 这个村子不大, 他们着急想要撤离脚程也不慢, 按理说他们应该走到村口了。
但是村口在哪儿?村口那棵老槐树呢?
“再试一次。”有人在公共频道里说:“大家别着急。”
“再走一次,再走一次。”有人附和,他一直重复这句话,人在害怕的时候容易重复说同一句话,因为潜意识害怕走不出去。
回程路走了一半了,只要走出荒村再穿过高草地就能回家, 希望就在眼前。
大部队在向前移动,这次祝宁没再跟人聊天,走路的时候一直盯着两侧的房屋,她又一次路过那个有神像的家, 屋檐上放着一个山羊头。
神像透过窗子盯着他们, 又来了, 那种若有若无的监视感,好像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一直附着在你身上,跟楚清的目光很像。
这个屋子最有标志性,祝宁打算把它当成一个锚点。
村子真的不大,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按理说大槐树就在前方。
这次脚程更快, 应该最多二十分钟可以走到头。
人在森林里才容易迷路, 因为肉眼看去树木都长得差不多,但这里的房屋每家每户都不太一样, 应该不会完全迷失才对。
路过这些荒屋,可以从落灰的窗户看到内部。祝宁特地一个个看过来,之前看过一次,还记得每个荒屋的特征。
这家有电子琴,这家贴着窗花,这家墙上挂着十字绣,这家饭没吃完,桌子上的碗筷没收,这家椅子倒了,这家地上有婴儿车,这家……屋内放了一尊诡异的神像。
祝宁脚步停下,这是她第三次看到神像,天色暗了,神像隐藏在阴影中,摆放位置没有变,表情也没有变,依然是阴沉沉盯着他们,好像看了很久。
不知名的神像就这样,隔着窗户看他们一遍又一遍路过。
重复,重复,不断再重复。
精神污染?
祝宁后颈有些发冷,他们迷路了?
她动了动脖子,在墙外,一切不正常的东西都被放大。果然江平说得对,回去的路上不会太平,他们已经触发了。
0和100,没有中间值。
江平就在自己身边,她刚想问问江平现在怎么办,毕竟江平墙外生存经验丰富,祝宁第一反应还是跟前辈要个经验。
“啊,你们迷路了啊。”祝宁还没回头,江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身体一僵,这句话很奇怪,江平的声音阴沉沉的,带着一股癫狂感,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你们迷路了啊。
他的用词是你们,不是我们。
人的用词可以听出他潜意识的态度,在江平看来,迷路的是祝宁他们这些清理者,自己没有迷路。
带路的人是驻扎军,清理者只是夹在大部队中间,跟着驻扎军的脚步前进。驻扎军把他们带到哪儿他们就必须去哪儿。
金涛说得对,长久生活在墙外的人真的不正常。
那一刻,江平甚至比眼前的神像更恐怖,他就在自己身后一米的位置,祝宁可以用余光看见江平的脚。
突然,她看见江平的脚动了动,他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祝宁看向窗户,现在天色暗了,窗户上可以倒映出人影。
窗户内部是诡异的神像,窗户倒映出祝宁和江平,江平身穿蓝色防护服,他的防护服跟清理者不太一样,上面有那种菱形的条纹,本来是可以开启隐藏模式,像变色龙一样在自然中隐藏自己的颜色,以免被污染物发现,现在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像是一种很奇异的生物。
好像江平不是人,而是一种墙外怪物。
祝宁看着窗户的倒影,不太确定江平是想干什么?
杀了她?
在这儿动手吗?江平回去该怎么解释?难道他真的正如金涛所说的,要把这些清理者喂给污染物?
祝宁在内心估算着,江平只有一个人,他手上一直拿着枪,如果是枪械祝宁完全可以使用金属操控。
但她不知道江平有没有异能。
要先下手为强吗?祝宁这次出任务,头盔内部也有摄像头,她不太想动手留给清洁中心把柄。
江平走路悄无声息,他已经接近祝宁的后背,他抬起了一只手。
“祝宁!”
有人叫她,徐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的影子突然出现在窗户的倒影里。
徐萌打破了祝宁和江平之间那股诡异的气氛,强行加入他们中间。
“你在干什么?”徐萌名义上是祝宁的队长,她应该要去注意自己的队员有没有掉队,“你怎么擅自离队?”
在窗户的倒影中,江平伸出的那只手飞快缩回去。
祝宁啊了一声,跟徐萌莫名很有默契,“我就是看这个神像有点意思。”
“别看了,”徐萌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我们出事儿了。”
祝宁回头看了一眼江平,隔着防护头盔看不到江平的表情,他没再说话了。
自从徐萌站在祝宁身边后,江平身上的阴郁感隐藏起来了,看上去就是个正常人。
祝宁走到徐萌身旁,她特地过来提醒自己的?在荒郊野岭,徐萌这个卧底竟然出奇的让人有安全感。
起码相比较一堆潜在的精神病人,祝宁可以确保徐萌精神绝对正常。
徐萌:“我们迷路了。”
此时整个大部队都停下了,他们都意识到已经在荒村中迷失。
“联系下中心技术部,”有人慌忙联络,他开的公共频道,所有人都能听到,“喂,我们遇到麻烦,喂!喂!”
“别喊了,”另外一个人回答,他的声音中有控制不住的恐惧,“你没发现没信号吗?”
“怎……”他有点不可置信,他们来的时候还有信号,收容完污染孢子还跟中心联络了一次,但是头盔内部显示真的没信号。
“时、时间好像停了。”有人说。
头盔内部会显示时间,这是其中一个坐标,之前都是管用的,他们发现迷路后,时钟不动了,一直停留在下午5:59这个数字。
“坏、坏了?”
“不可能吧,怎么会坏?”
清洁中心的技术一直走在联邦前列,他们这个时代能改变基因,甚至都能做到上传意识,已经想象不到时钟会瘫痪。
在墙外有一种很强的撕裂感,人类文明在后退。
任凭墙内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造出人造人,墙外文明倒退到了原始社会。
在墙内生存习惯的人,把他们丢进墙外就是最大的恐怖。
“你们、你们有没有发现夕阳不太对劲啊?”有人伸出一直颤抖的手,指着夕阳。
这个夕阳的样子很奇怪,阴沉沉地落在荒村后,像是一滩黑红色的血。
人们用夕阳来比喻生命即将终结是有道理的,正常情况下,夕阳消散的速度都很快,十几分钟天色绝对会有些变化,更别说他们都看这个夕阳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这片夕阳没有一点变化,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一点变化。
因为出任务摄像头自动打开,一直持续在录视频,有人翻出了之前录的视频。
他们用4倍速观看,没错,这个夕阳从头到尾都没动作,上面的云根本没动过一厘米。
好像那不是夕阳和云,而是一张电脑壁纸的投影。
在野外生存,可能因为磁场原因会影响钟表和指南针,但是不会出现连云彩和天空都错位。
而且这不是精神污染导致的幻觉,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场的十几个清理者都打开录像做对比,他们同时录下的视频,跟之前一模一样。
这么多视频证据就是证明了,这地方真的很怪异,他们到底走到哪里去了?
“我们迷路了。”带队的驻扎军说。
金涛大吼:“你们怎么带路的?故意的吗?”
之前祝宁跟金涛聊过,知道他对驻扎军有敌意,一直压抑着,现在终于爆发出来了。
带头的驻扎军也看这些清理者不爽,“你有病吗?你想回家难道我不想?”
刷
金涛突然拿起枪,对准了驻扎军的脑袋,“你们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驻扎军同样抬起枪,他们手里的设备是重型武器,清理者身上携带的只是轻型设备。
祝宁身边的江平也动了,拿武器这种事,就是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他们同时拿起枪,互相指着对方。
看上去清理者人数众多,但是驻扎军明显野外生存经验更丰富,前面两个,后面一个,是包围t的队形。
一旦动起手来,输赢其实很难预估。
江平:“你们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们吧!”金涛大吼:“你们把我们带出来是不是要把我们喂给污染物?”
金涛这么一说,部分不知道真相不想站队的清理者一下子就慌了。
什么要喂给污染物?他们只是个食粮?
“什么?”有些人不可置信,“金涛,你说清楚点,什么喂给污染物?”
金涛:“之前的人就是这么死的,全队身亡,你以为那个0和100的概率怎么来的!”
江平冷笑一声:“你被迫害妄想症吗?”
相比较金涛的失态,江平非常平稳,但是那种阴郁的平稳,好像事不关己,甚至有些戏谑,这时候显得更加怪异。
“回答我!”金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不是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场面僵持不下,只有祝宁这边没拿枪,李念川、徐萌和祝宁,他们这支队伍好像是置身事外的。
李念川其实也在想要不要拿枪自保,但祝宁和徐萌都没动手,李念川小声问祝宁:“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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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倒不怕他们真的开枪,她有金属操控天赋,可以瞬间控制住局面,唯一的麻烦可能是暴露给清洁中心。
徐萌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她们俩都背着清洁中心有些小动作,在摄像头开启的状态下,她们都不想展现自己的实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可以控场,但是也不得不面对现在的问题,他们真的迷失了。
但怎么做到的?
村子里就这一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根本看不到来的时候那棵老槐树。
祝宁在心里重新默数了一遍房屋,因为她现在脑子像是一台计算机,就算不能联网也有最基础的功能就是过目不忘。
顺序变了。
这些房屋的顺序被打乱了,现在的顺序跟来的时候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好像这不是房屋,而是一打扑克牌,每走一次就进行一次洗牌。
祝宁回头望向有神像的那间房屋,里面的神像还在看着自己,它就是鬼牌。
停滞的时间,走不出去的荒村,永远找不到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这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污染区域?
荒村的主干道上,一共二十一个人,十八个清理者,三个驻扎军。
其中十五个清理者持枪对准就近的驻扎军,驻扎军的三把枪对准了中间的清理者。
他们还在争吵,枪战一触即发。
突然,祝宁皱了皱眉,打断他们那边随时要残杀,“喂!”
没人理她,他们手里都拿着枪,不敢把视线挪开,紧紧盯着自己的敌人。
“各位,”祝宁声音放得很低,好像怕吵到什么东西:“你们想开枪随便。”
祝宁没想劝架,敌意是很难消弭的,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火上身,到时候就是这两拨人一起来对付自己。
祝宁:“但在你们自相残杀之前,是不是要先看下四周啊?”
金涛本来是想用余光瞥一眼祝宁,只看到她突然变得很警惕,祝宁实力摆在那儿,刚才遇到黄花也没这么紧张,突然身体紧绷会让他们跟着紧张。
怎么了?祝宁发现了什么?
金涛不敢转动脑袋,只用眼角去看那些阴森森的荒屋,只看了一次,他就挪不开眼了。
刷
一间房屋突然亮起了灯,像是一把干柴里突然丢进了一根火柴,紧接着一排荒芜的房屋灯光亮起。
原本空荡荡的荒屋里突然出现了光线,有些昏暗,不是很明亮的白炽灯,像那种昏黄的老电灯。
不仅有光,还有……人。
这个村子每家每户都像是个展览柜,现在窗口站着人。
距离金涛最近的那家窗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老太太,对方就站在窗边,鼻尖差点贴上窗户。
她家窗户上贴着一张喜雀窗花,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现在光线透过窗花,将老太太的脸切成诡异的几块。
村民静悄悄站在屋内,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好像在这儿已经看了很久很久,早在他们这些外来者出现之前就存在。
他们眼睁睁看着清理者经过村子,目送这些外来者去后山收容污染孢子,然后又看着他们迷路。
诡异的是村民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温度,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牲畜。
那一刻,金涛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村民在……监视他们?
遗落的荒村(六)
突然, 有人按下了电子琴的琴键,那是第一个音符,紧接着一双手放在琴键上, 一阵琴声传来。
祝宁曾经路过一间屋子, 他家里有一台老旧的电子琴, 现在有人开始弹琴了。
驻扎军包括清理者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
整个荒村里只有那阵电子琴声,弹的什么谱子根本听不出来,因为这是个新手练琴,非常笨拙,一点音符的旋律都没有。
太怪了,这些村民之前还不存在, 现在突然出现,而天上的夕阳依然一动不动,血一样染红了村落的背景。
村民的房屋中透出昏暗的光线,明明没有天黑, 在夕阳和灯光的作用下, 村落非常亮堂, 这时候却让人感觉有点瘆得慌。
夕阳中,每家每户都开了灯,村民集体盯着你,就算不是鬼或者污染物,哪怕是活人这么齐刷刷盯着你也让人本能不适。
人的视线是有重量的,监视的感觉非常不好。
祝宁观察这些村民, 他们都距离窗户很近, 鼻尖就贴在窗户上,随着呼吸声, 在窗户上呼出一片白雾。
他们能够冒热气,血是热的,呼吸是有温度的。
目前都没有村民移动,但总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慢慢从窗户里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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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简直像是从墙壁里流出来的……影子。
空中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那是祝宁非常熟悉的灰黑色的线条,像是一种污染区域的背景色,现在灰黑色的线条正在微微抽动。
但因为在傍晚,抽动的线条看上去不是很明显,线条就像是一群野外的飞虫。
污染区域完全形成了。
叮
【您已开启支线任务,遗落的荒村,任务目标成功净化该污染区域,寻找村子荒废的秘密,目前净化进度百分之0,请再接再厉。】
系统的声音非常机械,在这个时候显得很无情。
祝宁自从知道自己是个实验品,第一次从系统那儿领到任务,这是识别到了污染区域?
祝宁头盔内部也开始出现数据,他们的时钟集体坏了,但是基础的污染浓度检测没坏,现在头盔内部显示的污染浓度是220%,如果要算的话是A级污染区域。
不仅祝宁看见了,所有人的头盔内部数据盘都显示了污染浓度,可能是在墙外,头盔内部系统没识别出来,没有进行污染区域面积通报。
金涛眨了下眼睛,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来,“污染区域?”
他说着有些不可置信,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走进了污染区域?”
清理者虽然都是在猎魔人完事儿之后再进场,但是他们也频繁进入过污染区域,知道除非找到污染源才能出去。
江平的笑意简直难以掩饰:“所以说迷路了啊。”
那一瞬间,祝宁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江平更恐怖还是周围监视的村民更恐怖。
江平的声音跟金涛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金涛本身就在失控边缘,完全受不了刺激,“老子崩了你!”
江平面对枪口一点都不生气:“我说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我带你来我自己出不去有什么好处吗?”
金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平的动机,江平很冷静地说:“如果你们都死在这儿,我一个人回去,请问我怎么写调查报告?我怎么解释你们死了?”
江平伸出一只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因为戴着头盔,所以他的手只能敲在自己诡异的蓝色头盔上,“动动脑子啊。”
江平要么是情商低,要么真的在墙外待久了脑子有点不正常,明明都是正常的话,说出来像挑衅,难怪金涛对他有敌意,这种说话腔调,简直像那种反社会人格。
祝宁对金涛说:“别理他,别开枪。”
污染区域内在找到污染源之前都不要贸然动手,不然污染源会藏得更深。
金涛咬了咬牙,听祝宁的话放下了枪,他放下枪之后,其他清理者也同样休战,江平耸了耸肩,“你们脑子没坏啊。”
“江平!”驻扎军那边t有人呵斥他,估计是驻扎军的队长,“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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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驻扎军的态度也不是完全一致,只有江平比较怪异,祝宁问:“你们工作流程进入污染区域怎么办?”
驻扎军需要巡逻,他们工作守则里肯定有遇到污染区域的处理方案。
江平笑着说:“听天由命,他们不会来救我们的。”
祝宁沉默了。
范明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说放轻松,有能耐的活下去,没能耐的去死就行。
墙外环境复杂,如果巡逻者不小心误入污染区域,他们不会做出任何动作。
不过祝宁好像理解了江平的态度,他可能刚工作的时候是正常人,但这种工作环境正常人也很难正常,你的长官甚至不会来营救你。
不管遇到任何事,你都必须自己解决,因为所有的营救方案都是不划算的买卖。
江平身上有一股自毁倾向,所以他喜欢故意招惹人,喜欢故意惹麻烦,他喜欢混乱。
他本人就像是个难以控制的疯子,剩下两个驻扎军好像根本管不住他,这种人放在团队里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驻扎军的带头人叫崔凯,他呵斥了江平,然后对金涛说:“交给我们,我们来找污染源,说好要带路的,会带你们出去的。”
崔凯的态度让祝宁稍微放心点,看来驻扎军里目前只有一个江平不太正常。
如果驻扎军经常在野外侦查,他们遇到污染区域的概率很高,肯定有点本事。
江平嘲讽:“不用了吧,人家都不信任我们。”
祝宁故意忽略他,都不接对方话茬,“我们分开行动吧,效率更高。”
崔凯没有意见,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祝宁对金涛说:“你们原地休息,我们去负责找污染源,我带你们出去,这样行吗?”
金涛皱了皱眉:“你能找到污染源?”
祝宁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但这时候必须给他们一个目标,“我找到过两次。”
一次是下水道的鱼人,一次是机械海洋馆,清洁中心内部网络里有视频,这些都是证据。
祝宁的底子好,本身被猎魔人招揽过,她去找污染源很合适。
江平饶有兴趣地看着祝宁,觉得这人很有意思。
金涛不太好意思让一个妹子去冒险,而且这荒村看上去太恐怖了,四周还是几十只眼睛正在监视。
金涛:“我跟你去吧。”
“不用,”祝宁飞快拒绝,“你有更重要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金涛一愣,祝宁说话非常笃定,“你要留下来照看大部队,现在大家精神值都低,想办法保持自己的精神状态,喝精神愈合剂保持,你得引导他们,别发疯。”
一旦群体发疯简直是给污染物送食物。
金涛还想说话,祝宁很平静地说:“清洁中心的传统是珍惜人才,不浪费任何一个人。”
这是祝宁从同事那得到的传承,付医生、房盈、包括培训的时候遇到的教练,他们都觉得培养任何一个人才都不容易,哪怕是猎魔人看不起的清理者,死一个也少一个。
他们要尊重人才,也要尊重生命。
“保护好他们。”祝宁说。
金涛听明白了祝宁的意思,点头:“你们也小心。”
崔凯带着江平他们去找弹琴的源头,崔凯临走前跟祝宁打开了频道号,必要时他们两支队伍会进行联络——当然如果有信号。
崔凯走后,祝宁迟迟没有动,她没动徐萌和李念川就没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夕阳,她不必去翻看头盔拍摄的视频,直接在脑海里对比就行,这个夕阳还是没有移动过,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们竟然一直在经历黄昏。
祝宁正在学着跟系统相处,她必须学会驾驭系统才行,不然迟早会沦为系统的傀儡,现在她跟系统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祝宁一时间无法把它从脑子里剥离出去,还要使用它的能力,但又要小心自己不要被系统吞噬。
简直像是跟恶魔做了一场交易,它是比你更高维度的东西,你知道这个交易最后必须要付出代价,但目前又要利用它。
你用的越多,日后付出的代价就越大,除非有一天你完全征服它。
那天过后,这是第一次听到系统对她的提示。
跟之前的感受有点不同,之前祝宁只把它当个发布任务的工具系统,现在她知道系统跟她共生,系统寄居在她身上一定会希望它的宿主长寿。
祝宁仔细思考过系统的作用机制,系统是精密的机械仪器嫁接一个污染物,污染物可能是S级以上,每次出了任务,系统会根据这个污染区域的特征提炼一些污染道具,或者一些所谓的天赋来给祝宁使用。
这个过程很像吞噬了对方的能力进行自我吸收。
而有些时候,系统颁布任务详情里会蕴含着提示,现在知道是实验品之后,这个道理也很容易想通,那就是自己脑子里的污染物拥有“预知”能力。
它可以预知到一部分事实,从而提升祝宁的存活率。
吞噬和预知,虽然不知道祝宁脑子里的污染物到底来源于谁,但起码要具备这两个能力这个系统才能运转。
现在系统对她的提示是,找到村子荒废的秘密,出去的关键是这个?
这里是污染区域,只要是污染区域就有解题的方案。
祝宁开始思考,要在不正常的地方做正常的事,要符合污染区域的逻辑。
在村子里迷路要做什么?
敲门问路。
距离她最近的一间屋子,老旧的窗前站着一个人,那是个老太太,她穿着白色毛衣早就发黄的,看上去很陈旧。
但她的穿着打扮很简洁,上面是白色毛衣,下面是黑色毛呢长裙,一头银发盘在脑后。
同样的,她站的距离窗户很近,鼻尖挨着窗户,呼吸的时候热气喷在窗户上,形成了一片水雾。
村民呼吸出的水雾总让人觉得他们还活着。
咚
祝宁敲了敲窗户,“你好。”
老太太没说话,也没移动,但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祝宁放在窗户上的手像是投入鱼缸中的鱼食,而这个老太太的眼珠子就像是里面的金鱼。
金鱼看到了鱼食,本能地跟随着鱼食的方向移动。
老太太只是转了下眼珠子,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你好,我们迷路了。”祝宁硬着头皮说,进入污染区域里要给自己选择一个身份,祝宁这次选择的是迷路的外乡人。
咿呀一声
老旧的门突然打开,这扇木门已经陈旧了,木门里面是一扇破损的纱窗,门缝打开后露出里面微弱的橘黄色灯光。
这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祝宁的手放在门框上,她这次不是一个人,但是徐萌和李念川竟然没有让她多一点安全感。
她还是觉得恐怖,因为那个老太太没动过,她就保持着站在窗户边的姿势,然后眼珠子跟着祝宁的方向转动。
好像祝宁是吃的,眼珠子可以突破人类极限,总要从眼眶中爬出来,爬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眼球在祝宁身上繁衍膨胀,最后吃掉她的身体。
祝宁之前听说过一句话,用眼神杀人,这位老太太的眼球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祝宁深吸一口气:“我进来了?”
进入污染区域后选择身份,要做符合自己逻辑的事。
老太太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发黄的牙齿。
祝宁推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李念川和徐萌随后跟上。
她的动作很小心,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在他们三人都进去之后,破旧的木门咿呀一声合上。
金涛本来就在外面看着,他很担心祝宁的安危,所以都没眨眼。
按理说,这个屋里亮着灯,门就在窗户旁边半米的位置,从窗外可以看到内部,祝宁他们走进去之后,应该可以继续看到屋内的祝宁。
但金涛等了很久都没在屋里看到祝宁的影子,不是进屋了吗?
他们去哪儿了?怎么完全不见人?
金涛的视角跟随着祝宁而动,老太太还站在窗边,祝宁进去后,她的眼珠子再次转动,已经到了人类眼球的极限。
咔嚓
眼珠子整个旋转,黑色的瞳仁转到背面,扭曲的眼球扯断了眼眶和眼球的连接血管。
金涛身体一僵,只看到了两个血糊糊的球体,大片鲜血顺着老太太的眼眶流下来。
她嘴角还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而祝宁进入她的房子后就像是完全蒸发了。
遗落的荒村(七)
“祝宁!”金涛发现异常, 第一反应就是在外面叫她,想让t她回来,但是他不论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祝宁!”
他快速跑过去, 祝宁他们才刚进去不到一分钟。
“祝宁!”金涛尝试着开门, 破损的木门应该脆弱到不堪一击, 金涛这个体格就算是撞也能撞开,这时候竟然让人推不动。
好像这扇门是钢铁铸就的,连一点门缝都没有。
而旁边那个老太太站在窗前,两个血窟窿还在盯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老太太好像更近了一步,鼻尖已经完全碰到了玻璃窗, 鼻子都被压变形了,哪怕这样还在微笑。
金涛有种错觉,这个老太太真的可以钻出来。
祝宁走进房屋里。
屋里没灯,天色暗下来之后, 光线有些昏暗, 纯靠外面的夕阳来照明, 显得阴森森的。
她进门第一件事儿不是打量环境,而是回头看向窗户,窗户边没人,那老太太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她不是刚才还站在这儿吗?
而且从窗内看不到外面,正常来说,她进来从窗户往外看肯定能看到金涛他们大部队。
但是祝宁现在看到的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村路, 夕阳落下来, 把村路的青石板砖染红了,像是浸泡了鲜血。
而且这条路比他们来的时候更荒芜, 砖头缝隙里全都是野花野草,像是一条真正的被荒废已久的路。
又进入了一个异类的空间?
祝宁走到窗户边,一低头看到一双清晰的脚印。
这屋子是荒废的,里面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们只要在哪儿移动过就会在表面留下一道痕迹。
如果祝宁他们是第一个进来的队伍,应该只会留下他们的痕迹。
但这里有一双脚印,而且紧紧贴着墙根,因为站的时间很久,这里的印记非常深。
就像是你移动摆放许久的沙发,挪开时候留下的清晰印记。
应该是那个老太太留下来的。
当时那个老太太就是这样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她到底在看什么?外面只有荒草。
这双脚印也很奇怪,只有站着的痕迹,没有人走过来或者离开的痕迹。
仿佛这个老太太从头到尾就站着,她站了很多很多年,直到厚厚的灰尘将她掩盖。
但是她怎么离开的?突然消失蒸发了?
等等,为什么觉得她消失了,她可能还在现场。
祝宁是不是……距离她很近,只不过自己看不见,对方就在自己面前,还是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后脑勺贴着自己的头盔?
祝宁突然屏住了呼吸。
李念川进来一看到窗户就觉得不对劲儿,那老太太消失了,不仅如此金涛他们也消失了。
祝宁第一反应是去窗边查看,李念川的第一反应是去推门,可能再次打开,金涛他们又会出现在门外。
那扇木门本来咿咿呀呀的,看上去就很脆。
李念川摸上门把手,本来以为自己会受阻,没想到轻而易举就推开了。
这扇门不是从外向里推的吗?怎么里外都能推开?
开门之后李念川一愣,路上没有金涛他们,门外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村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路上长满了野草,风一吹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李念川又尝试着关门,再开门,但不论他重复几次都是一样的,本来留守的清理者消失不见了。
突然,李念川的动作一顿,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李念川立即停下来,很仔细地听着,他有犬类基因,不用打基因药剂天生就比别人耳力好。
好像……有人在大喊大叫?明明听不清,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就觉得对方是在在嘶声力竭大吼,李念川只能听到有人在喊,完全听不懂在喊什么。
金涛在用力敲门,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把声音传递给李念川。
两个时空交错,李念川和金涛同时出现在荒屋的门口,他们的身影交叠,却无法把声音传递给彼此。
“我听错了?”李念川有点纳闷儿,“我从来不会听错啊。”
李念川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他在喊什么东西,非常惊恐,那种惧意传递给了李念川,让他后脊背发冷。
“喂,你们过来看。”徐萌发出声音。
李念川没再纠结声音,徐萌找到了线索,祝宁本来看着窗户若有所思,听到徐萌的话也离开了窗户。
刚进门,祝宁第一反应是去看窗户,李念川第一反应是去试着开门,徐萌第一反应是去检查房屋。
徐萌已经在屋里简单巡逻了一遍,这房子里有六间小屋,后面还有个小院,小院旁边是菜埔。
家里摆设没有什么出格的,皮质沙发,大电视,藤椅,该有的设备都有。
这个村子如果没有荒废,真的太适合城市打工社畜隐居了,当时李念川说想在大山中归隐,就应该来这种地方。
走进后院,原本的菜埔全都是野草。
菜埔旁边是一间小木屋,如果是在乡下这个设置还挺常见的,很多人家里会这样布局,木屋里就放一些农具。
现在木屋上长满了青苔,一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藤蔓缠绕在木屋上右侧。
刚才那朵黄花给人留下的恐惧感还在,徐萌看到植物有些谨慎,植物如果变异就很麻烦。
明明看上去挺美的,夕阳,木屋,宁静的村庄,但完全无法让人安心,好像全身细胞都在冲你大喊快跑。
徐萌自从走到后院就觉得很怪异,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睁开,正在跟随徐萌的影子而动。
她小心翼翼接近木屋,那些藤蔓并没有什么反应,咿呀一声,徐萌推开了木屋的门。
徐萌以前是猎魔人,她进出过不少污染区域,这时候都因为里面的东西皱了皱眉。
“喂,”徐萌开了口,“你们过来看。”
祝宁和李念川闻声赶来,这个家不大,他们很快就在后院找到了徐萌。
徐萌站在一间木屋面前,木屋中是……一排监控设备?
监视器的大屏幕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光,黑屏像是一面面镜子,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笼罩在其中,他们一抬头就能在黑屏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祝宁来到废土世界经常觉得这个世界很混乱,有时候科技高速发展,有时候又有很复古的东西。
这个荒村也是,这家里有一些监控设备,甚至看上去比祝宁那个时代要高级一些,非常精密。
这应该是个工作间,屋内黑乎乎的,应该是专门用来监控的。
祝宁想到趴在窗户边上的那个老太太,这个房间的主人到底在干什么?他们要监视谁呢?
李念川按了下监控设备开关,完全没反应,“没电啊。”
这屋子跟他们在外面看的不一样,屋内没有电也没灯光,所有电子设备都停摆了。
头盔内部的夜间视角自动开启,这里又蒙上了一层绿色的滤镜。
他们清理者防护服有电,李念川本来是想用自己身上的电量给电脑充电,但接入之后没有反应,这个污染区域都可以让他们内部防护服时钟停摆,估计意义不大。
电脑完全打不开,唯一可以使用的资料是一本工作日志,当一切科技都褪去之后,文字才是保存信息最持久的方式。
本子很古老,都已经发黄,而且不是什么正规的笔记本,就是几张纸被人用订书机订在一起,显得有点草率。
大概是因为有电脑做记录,这个工作日志就是用来做个备用,或者当草稿纸用的。
祝宁李念川和徐萌一起凑过来,只看到那本工作日志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幸福村观察报告》
写字的人笔记非常娟秀,看得出来文化水平也不错,应该就是刚才趴在窗户外的那个老太太。
为什么还要观察一个村庄?是学者?这不是侵犯人隐私嘛?
原来这个村落叫幸福村。
第一页只有一个时间:新历10年11月1日。
祝宁皱了皱眉,竟然是新历?这是辐射后发生的?
徐萌解释:“最初一级防护墙外是住人的,这里有原住民,联邦提供免费公租房让他们进墙,但他们更愿意生活在墙外。当时的污染浓度还可以让人类生存,一级防护墙外也很安全。”
李念川:“队长懂得真多。”
祝宁多看了一眼徐萌,徐萌以前绝对是猎魔人,她经验更丰富。
联邦有给出方案,可以选择进入墙内生活,但很多人不愿意,毕竟联邦分到的房子没有自家小院舒坦。
墙体与墙体之间的中空地带以前住着不少人,甚至很多城里人选择搬出来住,但随着污染程度越来越深,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祝宁回想了一下,村民大多数都是中老年老人,没见到年轻人。
祝宁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态,比如她姥姥就不喜t欢进城住,如果换祝宁姥姥那个彪悍老太太来废土世界,她肯定觉得自己早晚要死,还不如死在自己家里。
徐萌翻开日志本。
“死老张,真把自己当英雄了,非让我帮他破案,我是谁啊让我帮他破案,说让我养成习惯,把每天的监控都记录下来,最好把想法也记下来,方便我们到时候递交证据,了不起啊他,就知道使唤人。”
开头就是一段牢骚,祝宁能想象到一个老太太在这儿写字,她可能挺无聊的,把心事儿都记在草稿本上。
“最近村里老有人失踪,有人说是那些变异的污染物把人给杀了,真吓人啊,我们村才多少人啊?老张说借我的设备盯一下,说我的高级,隐形的,外人都不知道我家有装设备,他真会打算盘,免费蹭我的。”
祝宁好像理解了,这个设备是这家人独有,应该是独居老太太,又是住在墙外,不太安全,所以给自己高价购买了一套设备。
“老张说村里几台设备都征用了,不光是我,老李家,隔壁小卖部那家,老张自家的设备都打开。其他村民也会盯着,没设备就用眼睛多看看。”
她好像理解了村民那种监视的目光,不是错觉,他们真的在监视,这个村里肯定出了什么事儿。
“狗屁老张,让我免费给他打工,今天屁事儿没看到,完。”
新历10年11月7日
“又有人失踪了,这回丢的是徐家老太太,我前两天去后山还遇到她呢,真的纳闷儿了,村里都是老人,也不值钱,吃起来都嫌柴,抓我们到底有什么用?”
这个笔记本好像是记录心事居多,观察报告很少。
“今天监控也没拍到什么,完。”
新历10年11月8日
“我今天遇到阿芬了,她神神叨叨问我,村口老槐树是不是越来越大了,我觉得她有点神经,树又不是草,长得慢,哪儿能让人看清楚长大,而且那种老树都不长了,我看它大半辈子,该多大就多大。”
“但今天真的有点怪,失踪的吴老头回来了,送村医检查了一遍,说除了眼睛疼没什么毛病。问他遇到了什么也不说,整个人木木的。”
“后来我们把他送回家,刚开头几天还怕他又出事儿,村里几个人都帮忙一起盯着,但吴老头看上去没什么事儿,很多人也不管他了。”
“但阿芬跟我说吴老头被人给换了,现在的吴老头不是以前的吴老头,证据是以前吴老头会弹琴,他挺有才华的,以前过节老给我们弹曲子,现在好像不会弹了,弹的乱七八糟的,手跟新长出来的一样,弹的还没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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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老张还要监控吗?失踪的人都回来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以前丢了的人也都能自己回家。老张说要,但为什么他也不跟我具体说。”
“今天也什么都没拍到,反正不论谁干的,它应该没经过我家,也不知道其他人拍到没有。完。”
新历10年11月9日
“我今天拍到了吴老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我家门口转悠,他也太奇怪了,来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啥也不干就在我家门口站着,一直抬头看我的监控摄像头,跟鬼一样,我那时候都睡着了,他来我这儿干什么?”
“他来我这儿干什么呢?”
下面又跟了一句话,可能是日记的主人很奇怪,她正在思考。
“我把监控留下来了,也交给了老张,他跟我说再看看,也不知道要看什么,我给多安了几个监控,后院也安上了。完。”
新历10年11月10日
“阿芬说她也买了监控,她悄悄装了摄像头,最近村里神神叨叨的,买监控的人不少,还有些人开始求神拜佛了,但阿芬最奇怪,她跟我说拍到吴老头了。”
“吴老头不光去了我家,还去了阿芬家?他到底要干什么?变态吗?我明天跟老张说说,再这么下去,村子就完蛋了。”
“我今天在监控里没看到吴老头,但我当时一直盯着,看着看着,我看到眼前闪了下,好像有个眼珠子隔着监控瞪着我。”
“我再眨下眼,那眼珠子就没了,跟错觉一样,我没好意思跟人说,害怕别人觉得我有病,我可不敢让人觉得有病,但这个村子真的越来越有病了。”
“我最近好像用眼过度了,眼睛有点疼,明天要去开点眼药水。完。”
新历10年11月11日
“老张说有个污染物混进村子了!”笔记本上的字迹变得很潦草,写的人应该很着急:“但我们不知道是谁,所以我们私下都叫它鬼。”
“谁是鬼?老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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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越来越疼了,眼药水也没用,我得去墙内看医生。”
日记到这儿结束了,徐萌往后翻了翻,后面什么都没了,接下来都没写日记。
是接下来都只写电子版吗?
还是……日记的主人写完这句话就已经死了呢?
她到底为什么眼睛疼?
祝宁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看完日记后,她眼睛也有点异样,让人很想去揉一揉。
遗落的荒村(八)
人揉眼睛的时候会把无数细菌带进去, 在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你的眼睛就被污染了。
祝遥是医生,她很在意祝宁的卫生, 祝宁从小就没有乱揉眼睛的习惯。
现在祝宁抬起一只手, 很想去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她真的觉得自己眼睛有异样。
但她揉眼睛的动作被头盔阻碍了, 指节磕在头盔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她脑子瞬间惊醒。
人一旦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就停不下来,这个村子里好像有某种感染,至今祝宁都没摸清楚感染的真正途径。
她打开头盔内部的摄像头,想看看自己眼睛的现状。
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头盔内部有实时监控屏幕, 祝宁把摄像头当镜子来检查。
一双眼睛出现在屏幕前,祝宁眼睛长得挺大的,原本黑白分明,但大概是因为高强度的精神消耗, 她的双眼露出疲惫的神态, 眼球表面有一些红血丝。
过度疲劳有红血丝很正常, 祝宁放大了摄像头,对准眼部进行特写。
她为什么觉得眼睛很痒呢?
镜头拉近,更大的一只眼球充斥着头盔内部屏幕,那一瞬间很奇怪,你在看自己的眼睛,但你好像又不是在看自己的眼睛, 好像在看另外一种独立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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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球好像拥有自己的生命, 它是个单独的个体。
每一次眨眼,每一次眼球轻微的转动都会被捕捉放大, 哪怕再平静的人长时间看他的眼睛都会觉得很惊悚。
祝宁操控着摄像头的方向,进行放大,放大,再放大,她能够清晰地看见红血丝的线条。
估计是休息不好,回家要好好睡觉了,这么多红血丝可能是什么疾病的前兆。
突然,祝宁一顿,眼球表面的红血丝动了。
那不是红血丝,而是附着在表面上的红色细小蠕虫!
红色虫子正在祝宁的眼球上蠕动。
刚开始只是微微抽动身体,接着抽动的频率越来越疯狂,吞噬了黑色眼珠,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眼球。
祝宁现在的双眼被红色蠕虫占据,抽搐着要从她的眼睛里挣扎而出。
【精神值下降5%】
祝宁突然惊醒,再次看向摄像头,里面只有一双正常的眼睛,有点红血丝而已。
刚才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幻觉?
这是精神污染,日记本,眼睛疼,红血丝,都是不断叠加的精神污染。
看过日记后想检查眼睛的不止祝宁一个,徐萌应该也有这个动作,祝宁能看到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边李念川的反应更大,整个人身体僵直,他肯定受污染了。
李念川正在看自己的眼睛,那些虫子从自己的眼眶中爬出,细小而密集,红虫爬满了他的脸,又往他的嘴巴、鼻孔耳朵里钻去,它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繁殖的速度极快无比,只要一秒,蠕动的虫子不断膨胀,最后占据了整个头盔内部。
李念川想挣扎,但他完全无法移动自己的手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虫子吞噬。
红色的虫子堵住他的喉管,塞满他的鼻腔,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啪
有人拍了下他的后背,霎时间,虫子就像是被惊动了一样四处奔逃。
“李念川!”祝宁在叫他:“醒一醒!”
李念川大口喘息,新鲜的空气从头盔过滤器中涌来,溺水的人终于钻出水面,他瞪大眼睛,再次看向头盔内部。
没有了,红色的虫子消失了。
李念川感觉到t自己精神值在急速下降,他可能再在这儿待下去就要发疯。
祝宁:“喂,还正常吗?”
祝宁的头盔出现在李念川的视线内,祝宁替代了那些恶心的虫子,李念川的牙齿还在止不住打颤,他勉力咬紧牙关,“还、还行。”
祝宁:“打一针精神愈合剂。”
他们这次任务有配备精神愈合剂,注射用的,分布在防护服内部,不需要打开防护服,直接按下手臂上的按钮,防护服内部会弹出一枚细小的针,扎进皮肤完成注射。
整个过程直接避免了在墙外感染。
但一个人身上就只有两针,李念川想省着点用,“我,我还能坚持。”
祝宁没说话,精神值可以训练的,李念川估计经历过两次进阶确实没以前那么脆弱。
“坚持不住跟我说。”祝宁说,不然等到出现幻觉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李念川嗯了一声,问:“队长呢?”
徐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幻象,祝宁只能看到她的左手在抖动,徐萌正在用右手压着抖动的左手。
徐萌传来的声音竟然还是平稳的,“我没事。”
李念川觉得自家队长真的挺厉害,但徐萌不就只是个清洁队队长吗?
现在清理者素质都这么强了,果然李念川不适合这行。
李念川问:“精神污染吗?”
李念川仅有的两次进入封闭污染区域的经历都是跟祝宁,他本能很依赖祝宁。
祝宁合上笔记本,“对,接下来的线索你别看了。”
污染区域里所有东西都是在想方设法污染你,之前在下水道,祝宁也是不让他多看。
李念川没逞强,他脑子艰难转动了一下,努力压抑住刚才的虫子,开始思考日志本里的内容。
“所以那个弹琴的就是吴老头?”
祝宁:“应该是。”
这本幸福村观察日志里记载了,吴老头会弹琴,而且现在的水平只有初学者,那他们听到的琴声应该是吴老头那边传来的。
他就是第一个失踪又回来的人。
吴老头曾经在老太太家门口晃悠,他是个关键人物。
监视、眼睛、虫子。
这三个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这个村子曾经被一种虫类污染物感染了?
老太太说有鬼混入了村子,吴老头就是污染源?
“江平他们去吴老头家里了。”李念川说。
祝宁走之前跟崔凯留了频道号,她尝试着联络下崔凯那边,询问下进度,本来就是试试,这个地方有没有信号都难说。
打开频道后,那边传来哧啦一声。
“崔凯?”祝宁拨通了。
“怎么了?”那边真的有人回应,而且回答很清晰。
但祝宁没感觉到任何安全,从声音判断根本听不出是不是本人。
祝宁沉默了一瞬,问:“你们进去了吗?”
崔凯的回答没有任何异常:“刚进来,这地方很奇怪,外面的人不见了,我们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看来跟祝宁他们遇到了一样的事儿,他们都进入到这个世界的另外一层。
祝宁把这边找到的线索简单跟他说了下,崔凯认真听着,“这个吴老头是第一个出事儿的?”
“对,”祝宁说:“我怀疑他那边有事儿,你们小心点。”
“好,”崔凯说:“找到线索跟你联络。”
崔凯挂了频道,祝宁开的公共频道,李念川和徐萌都听见了,等挂断之后才开口。
徐萌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真的确定自己在跟崔凯联络?”
祝宁:“不太确定。”
只听到声音,谁知道频道那边是人是鬼?
祝宁倒是不怕把情报分享给他们,如果是鬼,祝宁知道的他们肯定知道,如果是活人,对他们真的有用。
李念川:“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如果他们都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应该能够相遇。
祝宁:“我想去找老张。”
从老太太的叙事来看,老张真的很奇怪,让她帮忙监视,后来明显出事儿了又不肯分享情报。
老张绝对发现了什么。
他们没有异议,这个地方越来越冷了,走出木屋的时候,外面的夕阳依然一动不动,时间没有流逝,这个地方完全静止的。
暖红色的夕阳落在人的身上竟然只让人感觉到寒冷。
临走之前他们再次搜查了一遍房屋,这间屋子里没有人,空荡荡的。
祝宁在屋内找到了一盒卷烟一盒火柴,只不过都受潮了,轻轻一碰就要散架。
徐萌找到了一把猎/枪,“祝宁,看这个。”
祝宁最懂枪,这把老猎/枪应该是自制的,祝宁掂量了一下,挺重的,大概有八斤,普通人端都端不稳,想要瞄准更难。
这老太太真的挺彪悍的,起码有打猎的习惯。
祝宁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爱抽旱烟,爱打猎,脾气不太好的暴躁老太。
难怪老张想找她帮忙,如果这个村子里谁更容易活下去,这位老太太应该更容易存活才对。
祝宁他们三个想要找到这个老太太的名字,很奇怪,绕了一圈,家里什么东西都翻了翻,竟然完全没有跟姓名相关的线索。
被抹去了姓名?
日记本里出现的关键人物,阿芬,吴老头,还有老张。因为是熟人,平时不会称呼大名,其实最多也就知道一个熟人之间的称呼。
祝宁拿上了老太太的猎/枪,虽然这把枪没有清洁中心给的设备精密,但应该挺好用的。
房子里已经没有更多的线索,祝宁走前看了一眼,窗边的脚印也还在。
他们打开大门,外面果然没有金涛,只有一条荒屋的村路,而他们再次从窗外往里看。
荒废的房屋里没有老太太,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一个真正的被遗弃的房屋。
走出大门的时候李念川又听到了异响,他的耳根子动了动,好像有人在说话,他在大声喊什么。
祝宁问:“怎么了?”
李念川:“我老听到声音,你能听到吗?”
祝宁打过基因药剂,耳力也不错,祝宁站在原地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异样。
李念川:“可能我听错了吧?”
李念川怀疑自己精神污染,总是产生幻觉。
祝宁:“不一定,你可能真的听到了。”
徐萌接过话,“如果我们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是两个世界叠加的话,你可能听到的是上一个世界的声音。”
如果说金涛是在第一世界,那李念川他们走进了第二世界,两个世界在空间上折叠,李念川听到的是金涛他们的声音。
李念川难以想象,就在自己踩着的地方,金涛也踩着同样的位置,他们明明在一个锚点上,却完全无法触摸。
金涛大声呼喊,是想让他们逃跑吗?
李念川:“如果我们走不出去……”
“那我们会比金涛他们更麻烦,我们会死在这儿。”祝宁说,这就是事实,如果金涛他们在第一层,还有一丝可能通过暴力破局找到出路,那祝宁他们可能会真的永远被埋藏在这儿。
而且祝宁总觉得这里非常奇怪,可能是因为在墙外,好像不只是A级污染区域那么简单。
墙外环境复杂,连徐萌都非常紧张。
她摸了摸后脖子,感觉到深埋在她后颈的黑色粘液在微微抽动。
因为感知到了墙外的污染?祝宁身上的东西跟墙外的污染源是同类?
这个村子到底怎么被废弃的?
祝宁:“找找老张家。”
幸福村原本家门口应该是有门牌的,大概会写上这是某某某家,类似于张宅李宅之类的,再不济也会写上编号,方便快递员配送货物。
现在门牌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方正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证据,从外面来看根本无法分辨这间房屋属于谁。
所以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间间搜查过来,第一目标是老太太家的右手第一间房子。
祝宁依然没有放弃污染世界的规则,在这里你需要给自己寻找一个身份。
祝宁敲了老太太家隔壁的门,“你好,有人吗?我们迷路了。”
又是这句台词,在一个熟人组成的山村里,能扮演的角色只能是外人。
咿呀一声
木门被人从里打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门缝中,她露出了半张苍老的面孔。
有人,这户人家竟然有人。
老太太半张脸在阴影里,只露出了右眼,眼神阴翳,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
祝宁情不自禁地盯着这位老太太的红血丝多看了两眼,这次不是错觉,红血丝在蠕动。
而且是肉眼可见的在动,像是布满了红色蠕虫,在她眼球表面攀爬。
爬过眼球的时候,虫子的尾巴甚至在摇摆,脱离眼球表面,差点从眼眶中掉下来。
【精神值下降2%】
祝宁听到了提示,她僵直的身体挪动了,挡住了身后的李念川和徐萌t。
她本能反应比自己脑子转的更快,不能让自己队友看见,这不是什么高尚,而是要保留队友的精神值。
“别看她的眼睛。”祝宁低声警告。
“有事?”老太太开口说话了,这家同样没有电,因此她完全站在阴影里。
祝宁尽量让自己冷静点,这是正常的,这是正常的,人的眼睛里有虫子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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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迷路了。”祝宁重复。
“哦。”老太太应了一句,只说了一句话,但她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不欢迎你,我也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你迷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祝宁没想到对方脾气这么怪,换了个问题:“请问隔壁那户人家去哪儿了?”
老太太企图关门的动作一顿,“你认识她?”
祝宁:“我们是她叫来的。”
祝宁脑子转的飞快,立即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出现的理由,“她打电话跟我说监控坏了,让我们来修。”
这是很合理的,老太太家的监控真的打不开了,叫个上门维修很正常。
“我去她家发现家里没人,”祝宁继续把这个谎说下去,“她去哪儿了?”
这位老太太哦了一声,祝宁声音太笃定了,竟然让人无法怀疑。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李念川和徐萌,这三个人身穿黑色清理者防护服,头戴头盔,看上去就不正常,但这个村子也不正常。
老太太:“要进来等她吗?”
她没回答祝宁的问题,但给她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李念川和徐萌都皱眉,这怎么看都不正常,祝宁犹豫了一秒,“麻烦你了。”
想要快速从污染区域里出去,就不能放过每一个了解事实的机会。
老太太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屋内有点昏暗,整个房子都破败了,斑驳的桌子,砸在地上的吊灯,同样是一层厚厚的灰尘,根本就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祝宁第一反应是看向窗户,窗边有一双很清晰的脚印,跟隔壁老太太家一样,只有一双单独的脚印,没有走动的痕迹。
“坐。”
老太太身高只有一米六,整个人的背脊佝偻着,看上去像是背了个龟壳。
屋内能坐的地方只有沙发,这个沙发很老旧了,他们三个坐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咿呀的响声,听起来很不舒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了下黑板。
老旧的沙发,落满灰尘的客厅,李念川跟着祝宁坐下来甚至不敢过多移动。
老太太招待客人,端出来一盘腐烂的水果,“吃点东西吧。”
祝宁犹豫了一阵,伸手从果盘上拿下了一个苹果,那个苹果已经腐烂了,拿在手里软趴趴的,散发着一股恶臭。
材质也很奇怪,不像是水果,像是人肉。
李念川和徐萌也跟着祝宁拿下来一个苹果,他们放在手上没吃,老太太坐在他们对面。
她没有说话,眼神像是拥有某种力量,你被她看着会无形之间非常有压力,她好像在看着你吃下苹果。
如果你不吃,她就会一直看着你,直到确定你吃下才会满意。
李念川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拿着苹果就像是拿着一颗人头,总觉得这颗苹果会跳动。
祝宁看向苹果,腐烂的苹果表面上有个空洞,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钻。
祝宁想转移这个老太太的注意力,“怎么称呼?”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虫子在爬,“叫我阿芬就行。”
阿芬?她就是阿芬?
祝宁回想笔记本里的内容,阿芬很早就发现村口的槐树在长大,以祝宁的视角来看,那棵老槐树长得真的不寻常的巨大。
而且她受隔壁老太太感染,也给自己买了一批设备,那个吴老头曾经也出现在她家门口。
阿芬:“吃啊。”
阿芬露出一个微笑,随着她面部肌肉的牵动,眼眶里的虫子掉出来了一截,尾巴正在抽动。
祝宁看着自己手中的苹果,“好像被虫咬了。”
阿芬依然盯着祝宁:“把那块咬掉就行,吃了也没事儿,是果虫,很营养的。”
以前祝宁去乡下姥姥家,她姥姥也不太在意被虫蛀的苹果,祝宁如果不吃,姥姥会吃,她会一边吃一边说很营养。
那本来是很温馨的记忆,现在重现了场景就觉得恐怖。
祝宁后脊背有些发冷,她盯着苹果上面的孔洞,那个洞大概笔芯那么粗,证明里面的虫子应该也是这个大小。
祝宁用食指拨弄了一下,隔着手套,感觉到指腹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一条红色虫子在里面蠕动。
几乎是本能地,祝宁用手指把虫子往外拽,吃水果,哪怕是个坏苹果,正常人的反应也都是把虫子拽出来,这个动作很合理。
一般来说苹果里的虫子一厘米都算长的了。
但祝宁像是扯到了毛衣的毛线头,她足足拽出了一根两米长的红色虫子。
血红的虫子在手心蠕动,像是一根散发着腥臭的血管,一半在她手心,另外半截掉在她大腿上,她压抑着自己自己的本能才没把虫子甩出去。
腐烂的苹果瞬间塌陷,而阿芬还在看着自己,“吃啊。”
遗落的荒村(九)
【精神值下降3%】
祝宁在拽出长虫的一瞬间就听到系统提示精神值掉落。
铁线虫。
祝宁满脑子都是这个, 这么长的虫子,让人想到了铁线虫。
这种寄生虫可以寄居在螳螂身体里,它们会榨干宿主的营养, 但不会立即把宿主弄死, 而是让螳螂成为他们的傀儡。
甚至可以让螳螂跳水自杀, 来完成自我繁殖。
祝宁以前在网上刷到过有博主把铁线虫从螳螂身体里抽出来的视频, 你看的时候都会想怎么这么点的螳螂里会有这么长的一条虫子。
现在祝宁手上的红色虫子正在抽动,仿佛是在寻找下一个寄居地。
这东西是寄生虫?经过废土世界的污染,人类变异了,寄生虫也变异了。
乡村相比城市最可怕的是寄生虫,因为更接近自然,以前医疗水平不发达的年代, 经常一整个村子饱受寄生虫病害困扰。
祝宁抬头望向阿芬奶奶,她眼睛里的虫子正在扭曲,从眼角耷拉下来半截虫身,爬到了脸颊处。
村民都被寄生了?
祝宁仔细回想日记里的故事, 刚开始幸福村频繁有人失踪, 老张为了调查真相, 发动了隔壁老奶奶那些有设备的村民进行监视,没设备的就用肉眼来看,于是大家开始监视村落,希望能够找到凶手。
日记的主人一直在监视村落,在她监视的过程中,依然有村民失踪。
但过了一周多, 失踪的吴老头突然出现了, 他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甚至要重新学习怎么弹琴。
吴老头是被寄生虫感染了?
寄生虫感染后和吴老头的身体重新配合, 但是可能配合得不算很好,弹琴都很笨拙。
吴老头诡异的举动越来越多,他大半夜去了隔壁老奶奶家,像个幽魂一样盯着她家的摄像头,也曾经去过阿芬家门口晃悠,是想感染新的人类?
阿芬肯定被感染了,看她的眼睛就知道,虫子都已经从眼眶中掉出来了,那隔壁那个老奶奶呢?
她在日记里写自己眼睛疼,是不是也被感染了?那她人去哪儿了呢?
祝宁手掌心里躺着一条蠕动的虫子,它试图钻进防护服的缝隙,祝宁虽然知道自己穿着防护服,寄生虫不能对她怎么样,但是会忍不住多想。
这么长的虫子如果动作起来甚至可以勒死她。
阿芬还在看着自己,她想让祝宁把苹果吃下去。
是通过这种很笨拙的方式试图想要感染祝宁?
突然,坐在她左侧的徐萌蹭地一声站起来,“对不起啊老人家,我吃坏肚子了,能用下你家厕所吗?”
徐萌干脆利落地打破了僵局,她存在感不高,祝宁第一次看到她演戏,真的很像。
阿芬眼睛转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不高兴的表情,她指了下后院,“那边。”
祝宁也没跟徐萌深度合作过,现在两个人根本没交流,祝宁立即明白了徐萌的意思。
徐萌大概是要去寻找线索,祝宁他们想个办法脱身。
李念川一直僵直坐着,他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掉落精神值,但是眼睛止不住往祝宁身上瞥。
寄生虫在祝宁的大腿上爬,扭动着身躯像是一条血管,明明是在祝宁的腿上,李念川总觉得是在自己腿上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一瞬间,李念川手里的苹果变得很烫手,好像不是拿着苹果,而是拿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等会儿就有虫子从苹果里爬出来。
李念川手一抖,手中的苹果咕噜噜滚下去。
苹果在地上t摩擦发出一阵很难以形容的声音,像是某种肉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又滚远了。
阿芬啧了一声,很见不得浪费,第一反应就是弯腰去捡。
李念川本来也想去捡,突然,他动作一僵。
阿芬弯腰之后,露出了后颈处的一个小拇指大小的血色孔洞,里面已经钻出了一条血红的虫子,半截身体在蠕动。
李念川都能想象到,如果拽一拽虫子的头,就像是永远拽不到尽头一样,一个苹果里的虫子就有两米,阿芬身体里的虫子有多少米呢?
二十米?一百米?一千米?
拽出来的虫子会不会充斥整个房间?到时候像是流动的鲜血一样在房间内疯狂蠕动。
被抽出虫子的阿芬老太会不会像是那个塌陷的苹果,整个人只剩下一个软塌的皮囊?
李念川脑子里在疯狂乱想,光是看到就已经在掉精神值,他快速地拍了下自己的左臂,一枚细小的针扎进肌肉,精神愈合剂开始作用,李念川闭了闭眼,感觉自己脑子稍微正常点,但说话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打哆嗦了。
“我们、我们要走了,天要黑了。”李念川结结巴巴说出这番话,不管祝宁要做什么,在这儿他已经待不下去了,再做客下去,他可能会发疯拿枪出来疯狂射击。
祝宁也站起身,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虫子跌落在地板上,这屋子本来就是个荒废的,地板上都是灰尘。
虫子掉进灰尘里打了一身的灰,扭动起来像是泥地里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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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看得出来李念川在发疯边缘,立即说:“打扰了,我们就先走了。”
祝宁说着就往外走,因为不确定阿芬到底什么反应,也不确定地上的虫子会不会突然暴起。所以祝宁的动作很谨慎,一边想要立即撤离,另一边又要注意自己撤离的动静不会惊扰阿芬。
阿芬一只手刚摸到了苹果,她弯下的腰迟迟没有抬起来,但是后颈的寄生虫完全直立起来。
好像背后的操控物已经放弃控制一具傀儡,寄生虫直接和祝宁打了个照面。
那条虫子在看她。
很诡异的感受,你被一条虫子看到了。
祝宁还能控制动作,李念川基本控制不住,他全身都在叫嚣着逃跑,精神愈合剂都无法安抚的恐惧。
李念川腿脚都迈不利落,左右两支脚打架差点把自己原地绊倒。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要逃跑,他撞开大门,一路跑出去,明明已经迈出了门槛,但总觉得他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他摸索着自己的后背和身体,把自己摸了个遍,企图把看不见的虫子弄走。
可能有虫子已经钻进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虫子会入侵他的大脑,占据他的身体,在他的躯壳里繁衍,最终让他只剩一具外壳,如果有人用刀轻轻在他表皮划拉一下,薄皮会立即散开,内里打开都是蠕动的红色虫子。
看上去像是有很多条,其实拎起来只有一条,很长很长的一条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
李念川回头看了一眼,阿芬老太没有追出来,就站在窗口,双眼已经被红色虫子占满,因为太满了眼眶放不下,流眼泪一样,虫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样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李念川。
阿芬没有恼怒,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种表情让人更加恐怖,好像你逃不掉,不论逃到哪里都有目光紧紧黏在身上,永远都有一条虫子在背后追着你。
恐慌积攒到极致就像是涨潮涨到顶峰,你必须要找个渠道发泄出去,不然你会发疯而死。
李念川第一反应是拿枪,他感觉自己快受不了,因为极度惊恐他的动作都比平时更快,飞速上膛瞄准。
他要开枪了。
一只手压住他的枪口,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道,祝宁挡在他面前,丝毫不怕李念川会走火。
祝宁低沉的声音传来:“别动手。”
别动手,在没弄清楚事情之前不要贸然动手。
李念川看向前面的祝宁,祝宁戴着头盔,他无法看到祝宁的眼睛,因此只能听到声音,他能感觉到对方很笃定的语气。
李念川双手在哆嗦,他眨了眨眼睛,红色虫子幻觉一样在他眼前闪现,好像眼睛里已经爬满了虫子,看什么都有虫。
祝宁满身都是虫子,自己也满身都是虫子,他们很早就被寄生虫淹没了。
一股恶心涌上来,让人疯狂想吐。
“别动手,”祝宁安抚他:“你身上没有虫子,我检查过了。”
李念川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祝宁身上,没有寄生虫,他又看向自己,同样没有寄生虫,干干净净的,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防护服而已。
祝宁:“收枪。”
祝宁没有没收李念川的枪械,她没有剥夺自己自卫的权力,她说的是收起枪械。
李念川哆嗦的手停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祝宁能够保持冷静,天才和庸才之间的鸿沟完全展开,李念川能看到那道不存在的鸿沟,但祝宁的声音太清晰了,比精神愈合剂的安抚效用都大。
精神值强大的人可以安抚别人吗?他们会持续散发影响吗?
其他人李念川不知道,但是祝宁的力量李念川能感受到,他抖动的手慢慢停下,他收回了自己的枪。
“真乖。”祝宁说。
她像哄小狗一样哄着自己,但李念川竟然奇异地被安抚。
李念川的表现就是正常人的表现,他没做任何错事儿,在这个A级污染区域里,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祝宁回过头,阿芬还站在窗口,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影子,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们,陆陆续续有其他人站出来,村民像是受到某种共同的感召,走到了窗边。
污染物动了。
祝宁能够想象到,他们完全走到了那双脚印的位置,像是走到了自己既定的锚点。
现在打眼望去,荒村中一排排房屋中出现了人影,他们站在窗前,监视一样看着自己。
跟第一世界的样子重合,他们的鼻尖差点贴在窗户上,但是没有热气,他们是真正的死人。
祝宁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找到日记本的那户人家是空荡荡的,写监控日志的老太太没出现。
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污染区域的逻辑就是让你发疯,李念川作为一个正常人已经在发疯边缘,祝宁和徐萌应该能坚持更久点。
但能坚持多久呢?就算祝宁能坚持,徐萌都不一定能坚持。
以祝宁经常去污染区域的经验来看,污染区域一旦察觉到你无法被攻破,会开始走物理袭击的路线。
李念川一直在深呼吸,问:“队长呢?”
祝宁皱了皱眉,她回头望向阿芬家,徐萌说要去上厕所,至今都没出来。
徐萌正在阿芬家里。
她借着上厕所走了一圈,阿芬当时人在客厅被祝宁吸引了注意力,没怎么看她。
阿芬家跟隔壁老太太家只有一墙之隔,两人的小院子都是相连的,从那些落灰的摆设大概可以推断出这人的性格,她家里都是些刺绣或者花花草草。
隔壁家是暴躁老太的话,这家就是个温柔和善的老奶奶。
她家的监控设备不在后院,在卧室隔壁,徐萌尝试开机,同样没有打开设备,这个荒村断电了,断得干干净净,哪里都没电。
徐萌摸索了一遍监控,发现后面的电线是断的。
被人挑断了?
谁干的?吴老头?他下手之前破坏了监控?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这家人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大概是因为老张并没有拜托阿芬帮忙监视,阿芬完全是出于自保装的设备。
她跟隔壁老太太有点区别。
监控这间屋里没有任何文字资料,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阿芬已经被人寄生,她代替原主第一件事就是消灭证据,所以这里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找到。
徐萌听到客厅传来动静,李念川结结巴巴说要离开,好像是苹果掉在地上了。
徐萌其实只出来两分钟,她感觉到祝宁和李念川应该要走了,徐萌来不及从正门走,她打算从后院翻出去。
这个污染区域非常古怪,徐萌进出过不少A级污染区域,但都没有遇到这么怪异的。
徐萌的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即找到污染源离开这里,可能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她。
阿芬家和隔壁老太太家里院子是相连的,隔壁老太太家里没人,从这儿翻出去相对来说很安全。
徐萌身手很好,她如果想要从什么地方消失只需要一秒钟,别人甚至看不到她的影子。
她原本就要动身,突然动作一停t。
这堵墙上好像有个小洞,洞口被人用纸堵住了。
徐萌抽出那张纸团,发现那不是一张纸,她就像是不小心捅了过冬仓鼠囤积的坚果,一堆皱巴巴的纸团滚下来。
大大小小的纸团塞满了洞穴。
这是要干什么?给隔壁的老太太通风报信?
徐萌都能想象得到,阿芬就站在墙边,一张纸一张纸往对面递,这可能是两个老人默契的一种交流方式。
徐萌展开一张纸团,上面写着:胜心,快跑!老杜疯了!
胜心?是隔壁那个暴躁老太的名字?
老杜又是谁?
徐萌又展开一张纸条:胜心,老杜不是老杜了,我怀疑他身上有虫子。
第三张纸条:他耳朵里有一条好大的虫子,好几米长,老杜一直盯着我,快跑!
第四张纸条:胜心,我最近眼睛越来越疼了,我怀疑老杜的虫子从他耳朵里跑我眼睛里,我就要变成老杜那样了。
第四张纸条:胜心,跑!别救我了,快跑!
接下来的纸条都重复这句话,所有的信息无非都在说同一件事,老杜被感染,阿芬自己怀疑也被感染,她想让自己的邻居胜心快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保存理智多久,在完全失控之前,处于老杜的监控下,阿芬依然在传递消息。
徐萌皱了皱眉,纸条中反复提起老杜两个字,那意味着,这户人家不是独居老太太,她有自己的老伴。
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不,或者是另外一个污染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咔嚓
徐萌听到了背后的声音,有人踩中了树枝,发出一声脆响,他就在自己身后。
遗落的荒村(十)
徐萌身体一僵, 墙面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缓慢地转过头,一个老头静悄悄站在她身后。
他脸上松弛的肉已经完全耷拉下来, 眼睛里蠕动着血色的虫子, 已经完全覆盖住了正常的眼球, 只剩下虫子。
他看到徐萌之后张开嘴, 无数虫子从他嘴巴里涌出,像是触手一样在空中挣扎。
阿芬的老伴,他应该就是老杜。
徐萌毫无预兆地与老杜打了个照面,哪怕是她在A级污染区域待这么久也受影响,右手比她反应的还快,已经一手摸上了后腰的枪。
徐萌真的很讨厌虫子。
你很难控制住自己不一枪把这玩意儿崩了。
“队长?”祝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夹杂着电流声,他们之间的频道没有断开,因此徐萌清晰地听到了祝宁的声音。
“队长?”祝宁又叫了一声。
老杜的身体在蠕动,他穿着一件老头衫, 现在下面鼓鼓囊囊的, 好像衣服下面不是肉/体, 而是一团蠕动的虫子。
老杜张大嘴,在徐萌犹豫的瞬间猛地朝她扑来。
徐萌皱了皱眉,没选择开枪,现在时机不成熟,开枪可能会惊动其他污染物。
老杜的身体真的像徐萌所想的那样由虫子构成,他扑过来的时候甚至有几条虫子从裤腿里掉出来。
他明明距离徐萌非常近, 按理说徐萌应该躲不掉,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徐萌的瞬间,徐萌突然化成了一道阴影, 像是一滩流动的液体,随即隐没在墙中。
老杜一头撞上后院的土墙,因为撞得太猛,额头磕破之后掉落了一团细小的红虫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完全找不到徐萌的影子。
祝宁刚叫了两声,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回去捞人。
“队长?”李念川看向祝宁身后。
徐萌突然从房顶上出现,干脆利落跳下屋顶,像是一只轻巧的猫,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李念川之前在机械海洋馆跟徐萌合作过,但那时候她表现得中规中矩,现在看上去好像真的很不寻常。
好优雅的落地姿势。
徐萌知道自己使用异能回去肯定要跟清洁中心解释,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回去接受调查和死在这儿,她选择前者。
徐萌跳过寒暄,也没解释自己怎么出来的,把纸团递给祝宁,直截了当说:“隔壁那个老太太名叫胜心,阿芬之前给她传递过消息,她应该提前就知道有寄生虫的存在,要么躲起来要么跑了。”
祝宁打开纸团,这就是徐萌从阿芬家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就如徐萌所说,阿芬一直在给胜心传递消息。
她很早就发现自己枕边人老杜有问题了。
祝宁有点难以想象,认识了一辈子的老伴,要白头到老的,突然发现对方耳朵里住着一条虫子。
你每天看到的他都不是真实的他,明明长着一张脸却不是同一个人。
你在想,老杜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了,那就去看病,如果看不好,那已经过了一辈子,都要入土了,说好要死后同眠的,只能继续过下去。
可能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阿芬趁着老杜熟睡,半夜悄悄爬起来,她尝试过拽出老伴耳朵里的虫子,那条虫子不躲你也不咬你,你拽着它就让你拽着。
然后你像是拽毛线一样,越拽越长,怎么拽都没有尽头,后来你满身都是虫子,你被虫子包裹了。
那些虫子从老杜的身体里钻进你的身体里,从鼻腔、嘴巴、耳朵开始涌入。
你们成为了很多爱情小说谱写的那样,两个人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后来你们真的目标一致,成为了连体婴,因为你们的寄生虫是一类。
在临死前,你们确定了,不必死而同眠,你们达到了巅峰的状态。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阿芬还趴在玻璃窗前,露出很满意的微笑,一时间祝宁有些心态复杂。
给胜心传递纸条的阿芬,和眼前的阿芬绝对不是一个人,胜心发现了肯定难以接受。
徐萌停顿了一下,“胜心很可能是污染源。”
李念川问:“为什么?”
徐萌:“她一直在监视村落,但是她监视的人都慢慢变成了寄生虫的傀儡,这些人像是一体的。”
徐萌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四周,村路跟他们来的时候发生了变化,道路两侧的房屋里出现了人的影子。
这里像是上一个世界的场景,村民在监视他们。
徐萌:“她监视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人监视的对象。”
胜心受老张所托,她要监视村民,但怪事儿接二连三发生,最开始是吴老头,后来是隔壁老奶奶阿芬。
阿芬在自己完全失控的之前给胜心传递消息,然后就变成了胜心根本不认识的样子。
胜心意识到村民被寄生虫控制,被控制的人像是拥有了集体记忆,他们共用一双眼,一个脑子。
胜心从监视者变成了被监视对象,所有村民都成了寄生虫的傀儡,正常人知道这个真相就疯了。
“所以胜心是污染源?”李念川问。
徐萌:“我猜是,不一定。”
李念川:“我们这么好运?第一次就走进了污染源家里?”
当时那么多房屋,祝宁随便挑的一间屋子进去,一下就踩中了污染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李念川问:“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这些屋子里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人,村民就站在窗户前,鼻尖贴着窗户,一脸微笑地看过来。
偏偏胜心家是空的,但是第一层世界里,这位叫胜心的暴躁老太家有人,祝宁他们还见过。
李念川发现在这个过程中祝宁一直没说话,问:“你觉得呢?”
祝宁没反驳徐萌的话,徐萌的逻辑很顺畅,如果胜心是污染源,那她家里没人就能说得通了,因为污染源擅长隐藏自身。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为什么呢?
污染源通常有很大的执念,那个会打猎,脾气有点暴躁的老太太会因为这种原因发疯成为污染源?
她给祝宁的印象是那种宁愿杀遍全村人,都不肯低头的暴躁老太。
系统提示祝宁要寻找村子荒废的秘密,真相又是什么?
祝宁:“找到她就知道了。”
不论胜心是不是污染源,找到她起码能够找到一部分真相。
祝宁:“我联系下崔凯那边。”
吴老头家里比较远,走过去也行,但那边现在有人,祝宁打算问问情况再做打算。
崔凯一直没传递消息出来,按理说驻扎军野外生存能力强,更容易找到线索,吴老头是关键人物,他家里多少会有点资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久了崔凯都没联系她。
而且,电子琴声已经消失很久很t久了。
自从祝宁他们进入胜心家,笨拙的琴声就消失不见,他们那边遇害了?
……
荒村中有人在弹琴,在荒芜的村落中显得很突兀。
驻扎军三人队分别是江平、崔凯和肖一磊。
他们通过琴声找到了一间屋子,从窗外就看到了一个老头在弹琴,对方背对着窗户。
能看得出来手指很笨拙,好像刚长出来没多久,弹琴的时候整个人尤其僵硬,完全看不出在享受音乐。
好像有个无形的人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练琴。
这扇门虚掩着,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说维修工上门维修,没有听到拒绝声,崔凯直接开门进去了。
他进入之后,琴声陡然消失,屋内也没有弹琴的老头。
“他、他人呢?”肖一磊问。
人的本能反应都差不多,他们第一反应也是回头,屋外的马路上没有清理者,是一条荒废的马路。
几次进出尝试之后终于确定了,他们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崔凯:“搜查这户人家。”
江平和肖一磊去寻找线索,崔凯接到了祝宁的通讯,对方询问进度,祝宁好像遇到了一样的事儿。
他们都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据祝宁所说,这户的主人叫吴老头。
祝宁还分享了找到的日志记载,这个村子里一直发生怪事儿,吴老头是第一个失踪后又回来的。
很有用的情报,崔凯都想高看祝宁他们小队一眼,这支清理者队伍素质很强,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崔凯和祝宁相约之后联络,然后就切断了通讯。
肖一磊找到了一本日历,“队长,你看。”
老人家年纪大了,记忆力都不太好,他们还喜欢使用最古老的纸质日历,这本日历应该是专门给老年人做的,字体大,空白多,旁边有专门的记事区域,方便老年人记事。
相当于当个备忘录来用的。
新历10年11月9日。
要去看病,不要让人发现自己有病。
11月8号是吴老头失踪后回来的日子,他可能刚回家,被要求每天都去村医那边做检查。
吴老头记录自己要去看病很正常,但后面那句不要让人发现自己有病是什么意思?
新历10年11月10日。
去看病,弹琴。
不要让人发现自己有病。
新历10年11月11日。
不要让人发现自己有病!不要让人发现自己有病!不要让人发现自己有病!
接着下来都是重复这句话,字迹特别难看,好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初学者。
而且吴老头好像魔怔了,他只会写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写,然后写满了整个日历本,边边角角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好像不是日历本,是个练字本。
肖一磊:“他、他是不是疯了?”
污染区域内有疯子很正常,肖一磊又问:“他是污染源?”
崔凯摇了摇头,“不知道,线索太少了。”
肖一磊:“他好像一个刚被寄生但不习惯的人在练习。”
肖一磊说出自己内心所想,吴老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或者说被夺舍了,他不熟悉这个躯体,很害怕自己会出错,所以一遍遍在日历本上记录,一次次弹琴,企图扮演吴老头。
肖一磊想的也是崔凯想的,但是被什么寄生呢?寄生虫?
在墙外生存久了的人很容易往这方面联想。
“江平,”崔凯问:“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江平背对着崔凯,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他们的讨论,别说金涛他们觉得江平怪异,其实崔凯也觉得这个队员很奇怪。
肖一磊之前私下跟自己说,他有点害怕江平。
现在江平背对着他们,就站在电子琴前,从背影来看完全看不出江平的动作,好像事不关己,不在意能不能从污染区域里走出去。
江平给崔凯一种错觉,他好像和这里融为一体了。
“江平?”崔凯问。
“嗯?”江平转过头,“我没发现。”
没发现很正常,有些污染源会隐藏起自己的线索,能找到线索才是意外,崔凯问:“你手里是什么?”
江平啊了一声,“琴谱。”
崔凯:“里面是什么?”
江平:“就谱子呗,我看不懂。”
崔凯盯着他:“让我看看。”
江平把谱子按在自己手掌心下,“我觉得你们看了会精神污染。”
他这个举动太怪异了,崔凯一字一顿:“让、我、看。”
江平不得已只能把谱子交出去,很多人琴谱上会写写画画,或者在空白处记载一点东西,在这个污染区域内文字记录都很重要。
所以崔凯才会要求必须看琴谱,他打开琴谱,里面夹着一条细长的红色蠕虫。
打开琴谱的瞬间,虫子啪得一声掉在地上,那条虫子实在是太长了,竟然一半身体在地上,另外一半还挂在崔凯手里。
崔凯常年生活在野外,不怕野外的虫类,知道遇到虫子不要挣扎,虫子无法突破防护服的防线。
但江平这个举动很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儿。
他为什么不想让崔凯看琴谱?这么长的虫子,如果寄居在人体……
崔凯简直不敢想象,这一村的人都被寄生了?
崔凯甚至不敢乱动,虫子从他身上掉下去,砸在地板上。
江平轻笑一声:“就说不要看嘛。”
崔凯深吸一口气,感觉江平越来越怪异了,刚加入墙外驻扎军的时候,江平还是个正常人,现在他就像是个难带的顽童。
他真的太不正常了。
崔凯:“你刚才为什么要刺激那些人?”
避开清理者他才好问江平这些问题,在外人面前他会给队员留面子,现在是个封闭空间,刚好可以用来处理家务事。
江平一直言语刺激金涛,跟祝宁说清理者可能会发疯,他这种做法很容易造成群体恐慌。
江平笑说:“我看你也不太喜欢他们。”
当时大黄花出现,崔凯大声呵斥不要人出现开枪,后来也是严肃地说必须收容完污染孢子才肯带队回去。
“我们不都一样吗?难道你喜欢那帮清理者?”江平声音很无所谓,他们驻扎军不太喜欢猎魔人和清理者。
平时住在墙内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
“江平,”崔凯的声音很沉,问:“你多久没检测精神值了?”
江平:“我的精神报告很正常啊,你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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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凯确实看过报告,精神很平稳,但现在崔凯怀疑江平是疯了,他是疯得很平稳。
崔凯:“你回去之后休假一个月,下个月不用来了。”
“队长,”江平抬起眼看他,“你是把我免职了吗?”
肖一磊都听不下去了,“队长是让你休假,一个月之后再来。”
江平的手指放在电子琴键上,电子琴没电,因此只能发出一些无声的音乐,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配合江平的话显得极其诡异,“可是我不喜欢墙内啊,我觉得墙外很舒服。”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留在墙外。
江平非常不对劲儿,崔凯一皱眉,他接下来这个举动挺冒险的,但是崔凯觉得如果不解决更加危险。
真正的危险可能不是这个村落,就是自己的队友!
崔凯突然抬起枪,枪口指着江平,这一下太突然了,旁边的肖一磊完全没想到,肖一磊大喊:“队长!你干什么!”
江平倒是很平静,手指压在琴键上,“对啊,队长,你干什么?”
崔凯:“把防护头盔脱了!”
肖一磊深吸一口气,他听到了什么?崔凯让他把防护头盔脱了?这不是要人命吗?这里可是A级污染区域,脱下头盔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肖一磊不知道崔凯和江平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试图劝架:“队长有话好好说。”
江平静静看着崔凯:“队长,你疯了。”
“我没疯!”崔凯说:“把头盔脱了。”
江平转而看向肖一磊,仿佛崔凯已经疯了,他不会再浪费时间跟疯子说话,他要寻找一个真正可以对话的人。
江平对肖一磊说:“队长疯了,我们要联手把他控制住吗?”
肖一磊完全没想过这个走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怎么说话,江平说队长有问题,但江平本身也不太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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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一磊没动,他现在像是走在悬崖边,前后都是死路,怎么走都是错的,还不如按兵不动。
崔凯:“上次的任务,在暗河那次,所有清理者全军覆没,你在场。”
江平:“你也在场。”
墙t外任务有损耗特别正常,经常会出现全军覆没的情况,他们都习惯了,如果不特地去看,没有人能察觉到端倪。
现在事情串起来就显得很离奇。
崔凯:“前年的任务,在墙边巨石那次,死了一半人,你也在场。”
在江平说话之前,崔凯直接说:“那次我不在。”
江平:“你想说什么?”
崔凯:“你不觉得你出场率太高了吗?”
“这……”肖一磊脑子转不过弯,“队长你什么意思?”
崔凯根本不理会肖一磊,只看着江平:“你不解释吗?”
江平:“我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崔凯:“那好,把防护头盔脱了。”
江平一动不动,旁边肖一磊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命令,”崔凯说:“脱了!”
命令,出门在外是不能违背队长的命令的,江平叹了口气,“真的要这样吗?”
崔凯:“脱了!”
崔凯怀疑江平已经被污染,不,他的表现更像是被什么玩意儿寄生了,就像是村民一样。
如果江平是正常人,他宁愿开枪违抗命令也不会脱掉头盔,毕竟没人想死。
“喂,”肖一磊试图阻止,“这不太好吧……”
江平倒是很无所谓,他解开了自己防护头盔的暗扣。
啪嗒一声
这一声响起后,肖一磊都没有再试图阻止,全封闭空间已经被打破,江平竟然真的打开了头盔,接下来他很有可能会被感染。
在江平打开头盔的瞬间,他就是敌人了。
肖一磊同样抬起枪,枪口对准了江平,现在他被两支枪指着。
江平好像看不见枪口,很平淡地摘掉了自己的头盔,摘掉头盔的时候,就像是潜水员执行任务太久,重新回到地面呼吸空气。
“真的要这样吗?”江平问。
崔凯倒吸一口冷气,头盔脱下后露出了江平的本来面目,他的一只眼球耷拉下来,里面钻出无数条蠕动的虫子。
江平还在问:“你真的要这样吗?”
……
“喂?崔凯?”
崔凯内部头盔传来祝宁的声音,“崔凯?”
江平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头盔已经散落在一旁,蠕动的红色虫子钻进了他们的眼眶和鼻子。
一条虫子缠绕住了崔凯的脊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像是一具刚被感染的丧尸。
吴老头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身体由无数条细小的红虫组成,虫子从房屋间隙中爬出,重新汇聚成了一个吴老头的躯壳。
崔凯不愧是队长,马上就发现江平有问题,行动很果决,按理说他跟肖一磊完全可以制服江平。
但崔凯当时不知道吴老头在现场,以为自己有两个人肯定胜券在握。
他们这些虫类,完全可以钻进墙壁的角落,那才是虫子应该生存的地方。
江平看了一眼窗户,上面有他的倒影,眼睛已经掉出来了,他把眼珠子塞回去,然后又很勉强地把虫子也塞回去。
“崔凯?”祝宁的声音再次传来。
“崔凯”站起来,他在江平的指示下回答问题,声音跟往常一模一样,“祝宁,我们没事。”
“对,我们这边发现了线索,”崔凯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虫子在爬:“好的,我们要汇合吗?”
遗落的荒村(十一)
祝宁走后, 荒芜的村落里留下十五个清理者。
祝宁已经进了村屋,由于他们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甚至不知道祝宁进去多久。
金涛尝试着开门但是完全打不开, 他也试过去找江平他们, 驻扎军进入屋内后同样消失了, 金涛在外面只能看到一个老头。
对方白发苍苍, 满脸都是皱纹,脸贴在窗边,呼吸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
他身后就摆着一架电子琴,没有人弹琴,也没有琴声。
而且最诡异的是,这些门都堵死, 一扇门都打不开。
江平和祝宁他们都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好像、好像这里的世界封死了一样,祝宁他们无法返回这一层世界,金涛他们也无法走进去。
金涛尝试过跟祝宁联络,毫不意外, 因为没有普罗米修斯参与, 他们的频道没办法进行通讯。
夕阳还挂在天边, 村路铺上了一层暖红色的光,道路两旁村屋里站着人,他们就静悄悄站着,呼出的热气形成了一片白雾。
每一间屋子从外部看去都没有任何多余的人,除了村民,每一扇窗户内部里都是静悄悄的。
其他清理者不太确定地问金涛, “我、我们怎么办?”
他们是纯清理者队伍, 唯一一个希望就是祝宁,她的素质是最接近猎魔人的, 但她现在完全消失了,他们连祝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万一祝宁死在里面呢?他们就在外面等死?
“要不我们去找找路?”也不能什么事儿都指望祝宁吧?这种极端环境人类更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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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有人说:“要不再试试?”
“我早试过了,没有用,走不出去。”
祝宁进去的时候,有些人也没闲着,也不是没试过,之前就尝试过三次,第四第五次都是一个结局。
除了消耗体力和精神值以外,这帮人一无所获。
他们真的被困死了。
金涛沉吟片刻:“原地驻扎,保存体力,精神值低的人在内围,高的人在外围。”
这时候非常像雪地中报团取暖,清理者手册里本来就写了遇到麻烦原地等待,他们再尝试下去容易精神失常。
清理者围成一圈,这样子也很古怪,在夕阳下,十五个清理者在村路上驻扎,因为天亮着,他们甚至都不用生火。
四周都是村民,村民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他们看,目光像是有压力一样落在每个人身上。
清理者们紧挨着坐下,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要么闭眼,要么就是盯着自己眼前那巴掌大的砖块。
但是也没用,对面窗户口还趴着一个老太太,对方双眼血糊糊看过来,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对方扭曲的眼球。
金涛答应祝宁要照顾人,这时候也是咬牙坚持,他其实精神状态不好,但这帮人很有可能会发疯。
目前大家还勉强保持稳定,但谁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十五个人,三十只眼睛,每个人眼睛都很惊恐,哪怕闭上眼,眼珠子都在不安地来回转动。
发疯的情绪会感染,这帮人坐在一起就像是个不断发酵的桶,头顶盘旋着窒息的压抑感,随时随地就会爆炸。
没有人说话,谁都不想做那个导火索。
“喂,”有人突然闷声开口,“别碰我。”
他们的坐姿是围成一圈,最外围的人面向村民,大家的后背都有人,这是一种比较有安全感的坐姿,你的后背永远都有同事在照看,不必担心身后。
所以他感觉有异样第一反应是背后的同事在恶作剧。
“我没碰你。”他背后的清理者和他背靠背而坐,被他弄得有点烦,他双手都放在膝盖上,“我哪儿来的手碰你。”
那人一僵,明显感觉到自己右肩有一种异样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在上面,如果不是自己的同事,那是谁呢?
他不敢回头看,本能伸出手向后摸去,没有摸到另外一只手,但是摸到了一个柔软黏腻的东西,那东西很长,表面湿滑黏腻,爬过的地方留下水渍。
虫子,是虫子。
血红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虫子。
“有虫!”他惊声尖叫。
……
李念川听到了一声尖叫。
因为是另外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声音,所以这声尖叫很闷,像是被人捂着嘴大喊出来的。
紧接着是一阵骚乱声,有人在大喊大叫。
李念川说:“我听到有人在叫。”
祝宁知道李念川听到上一个世界的声音,金涛那边估计遇到了点麻烦,他们这边必须尽快找到污染源。
祝宁:“他们估计撑不住了。”
其实有事儿可干反而有助于平稳精神,人在什么都不干的时候很容易瞎想。
徐萌:“我们要赶快了。”
祝宁嗯了一声,连徐萌都开始不安,希望金涛他们能坚持久点。
她刚联络完崔凯,那边说找到了关键线索,问了祝宁的地址,说等会儿过来汇合。
祝宁挂断频道,徐萌问:“真等崔凯?他们有点怪。”
徐萌不太信任这三个人,总觉得哪里奇怪,尤其是那个江平。
祝宁:“我也感觉他不太对劲,他中间消失了。”
她第一次联络崔凯的时候,崔凯立即回答,第二次联络的时候,崔凯差不多隔了一分钟才开始回t复。
他们在干什么?
当然如果在污染区域里遇到危险,延迟回复太正常了,不可能要求秒回。但是如果遇到了危险,崔凯为什么语气那么平稳?
祝宁又想到金涛的那番话,他说有些驻扎军会把人带进污染区域弄死。
不会是真的吧?
李念川:“估计不信任我们。”
李念川能感觉到驻扎军都不太喜欢墙内来的人,可能找到线索也不想分享。而且相比较那个江平来说,崔凯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祝宁:“别管他,找点线索。”
驻扎军不信任他们,他们也不太信任驻扎军,吴老头家在村子末尾,走过来要十几二十分钟,祝宁没打算干等着。
崔凯想来找人会自己来的。
问题是,现在进哪个家呢?
村民都聚集在窗口,跟第一世界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凑在窗前看着,也不扑过来,也不开门出来。
村民在干什么?他们只能监视?
这一间间村屋就像是个陷阱诱捕器,村民遵守某种规则,不走到村路上来,除非祝宁走进他们家里,他们才会产生反应。
这让祝宁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村民好像害怕村路上的东西。
这条路上有让他们感觉到恐怖的存在?所以他们都无法迈出房门?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夕阳,依然是一动不动,像是一张照片投影。
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呢?
不都是一个污染区域的污染物吗?还会害怕?难道这里有别的东西?这么一想就有点毛骨悚然。
如果是一支专业的猎魔人团队过来,他们肯定是分散开出去收集线索,效率最高,但祝宁完全不想打散自己的队伍。
“去村口看看。”祝宁说。
按理说,这边距离村口很近,他们打算往大槐树的方向走走看。
祝宁在第二世界,就算找到大槐树也走不出去,本来也没想着能找到出口,就是摸索下第二世界的村子。
从他们这边走到村口只需要四分钟,竟然真的找到了,隔着老远就看到一棵巨大的槐树。
这棵槐树简直大到遮天蔽日,人在下面只能仰望,树叶密密麻麻的,连夕阳都看不见,走到树下,竟然自动激活了头盔的夜视功能。
他们走进了一片阴影里。
树在地上产生了一片庞大的倒影,以倒影为分割线,像是切割了光明和黑暗,阴影内部自成一个世界。
这比第一世界看到的大槐树还要大,李念川和徐萌常年生活在墙内,很少接近自然,更别说这么壮观的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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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大了,人站在巨型树木面前渺小如同蝼蚁,好像你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最初进村看到的那棵树还留了个缝隙让人进村,现在这棵树已经完完全全遮挡了所有的出口。
并没有路可走。
“路堵死了。”徐萌说。
树藤不断生长,盘根交错的,形成了一面树藤组成的墙,他们甚至不敢用武器轰出一个出口,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大黄花那种变异植物。
在墙外,他们无比敬畏植物,哪怕是一朵路边的小花,更别说是这么大一棵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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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这棵树会变异,那它将会如同巨人般,顷刻间覆灭这座荒村。
李念川动了动鼻子,说:“里面好像有东西烂了。”
他闻到了一些腐烂的气息,很新鲜,好像是从树中散发出来的一样。
祝宁和徐萌完全闻不到,她开始觉得人造人真的有用处,李念川的犬类基因在极端环境下竟然被激发出来了。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大槐树表面附着了很多藤蔓,藤蔓互相缠绕,藤蔓中间留了很多空隙,按理说里面真的能藏下什么人。
李念川:“我上去看看。”
他有犬类基因,听觉嗅觉都很灵敏,很适合做侦查类工作,祝宁说:“小心点。”
李念川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为了安全他还背着清洁背包,如果在上面遇到了什么危险,就算被困住了,背包里也有生存物资。
检查完毕后他开始爬树,这棵树已经像是一座藤蔓组成的峭壁,李念川动作挺灵敏的,借着藤蔓的凸起开始攀爬。
越接近树根的方向,藤蔓编织的越密实,好像里面是完全密封的,但是越接近树冠的方向,藤蔓编织的开始稀疏了。
李念川不是毫无章法在攀爬,他是根据气味的方向在爬,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在他鼻尖萦绕,他感觉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李念川爬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距离地面六米,祝宁和徐萌正在树下看他,估计都是想让他可以回家顺利开鱼庄,提防他遇到危险,所以一直关照他。
有祝宁和徐萌盯着,让人非常有安全感,李念川竟然没感觉爬这么高恐怖,毕竟他身上没带任何绳索和专业攀岩工具。
腐烂的气息已经很接近了,他调整了下呼吸,继续向前。
之前李念川感觉自己只是在庞大的树干攀爬,距离地面十米的时候,树枝在眼前延伸出来,因为树木过分庞大,树枝简直像是延伸出来的分叉路。
李念川停了下,气味好像是从右侧传来的。
他身上没有绳索,这时候距离地面已经超过十五米,他低头看了一眼,祝宁和徐萌的身影变得很小,他才知道自己到底爬了多高。
搞不好这一下子能摔死在这儿。
他有点恐高了。
李念川小心翼翼将手伸向右边的树枝,心脏跳得飞快,祝宁和徐萌甚至连话都不敢说,因此频道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李念川自己的呼吸声。
啪
李念川勾到了树枝,他双脚悬空,两只手臂紧紧抱着树枝,像个猴一样。
他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冒险的举动,他双腿都在止不住发抖,双脚无法踩到实体的感觉太可怕了。
他的手臂甚至都在打滑,极端环境考验心理素质,他身体发麻,不敢低头看,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翻身把自己弄上去。
祝宁和徐萌在下面看着,生怕李念川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死。
看到李念川翻身上去之后安稳落在树枝上,祝宁和徐萌同时松了口气,她俩都是真的希望李念川能回家。
李念川脸色惨白,抱着树枝不敢撒手,好一会儿才喘过气,徐萌在频道里问他,“还好吗?”
“还好。”李念川回答的时候还在发抖,但很奇怪,人经历过极致的恐惧之后竟然会放松,好像大脑完全放空了,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李念川吸了吸鼻子:“腐烂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他能感觉到就在自己不远处,“我快接近目标了。”
祝宁也很好奇上面有什么东西,她让李念川开了自己的摄像头共享,这样祝宁和徐萌都能看见。
李念川爬的足够高,身体隐藏在树叶中,祝宁用肉眼已经看不清李念川完整的身体。
这棵树很大,树叶也肥厚宽大,一片树叶最小的都有巴掌大小,最大的比人脑袋还大,走进去的感觉挺奇妙的,跟走进高草地的感觉特别像,好像有树叶在抚摸你。
遇到过吃人的黄花之后,李念川连掸开树叶这种小动作都不敢动,假装自己是一条攀爬在树上的蛇类。
他在爬的时候就在考虑了,树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最恐怖的可能就是树心是虫子的巢穴,他不小心挖到了母巢。
李念川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再可怕的东西不过如此,做好心理建设后不至于过分恐惧。
腐烂的气息已经非常浓郁,眼前的藤蔓中有很大的空隙,他眯着眼睛朝里面看去。
祝宁和徐萌头盔屏幕就是李念川所看到的,借着李念川,祝宁看到了藤蔓内部,像是探进了什么东西的老巢,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子。
大大小小的虫子缠绕在藤蔓上,但散发着一股血红色,导致看上去极为诡异。
这棵树……被虫子寄生了?
虫子还能寄生树木?
祝宁看虫子看多了有点免疫,可能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没听到精神值掉落的声音。
但李念川应该是身体僵住了,镜头停了会儿,祝宁能听到李念川急促的呼吸声。
“臭、臭味不是从里面来的。”李念川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
祝宁皱了皱眉,李念川继续说:“在在在、在我上面。”
他说话都说不利索,好不容易捋直了自己的舌头。
上面?
什么叫在他上面?
李念川本来凑在树洞边看虫子,突然感觉到后颈处有异物,他立即僵住,静静感受着,有什么东西悬挂在上面,正随着风一下下触碰着他的后脖颈。
像是……有个人吊着一直在摸他。
按t理说他遇到恐怖的事会低头,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像鸵鸟一样想躲起来,觉得看不见危险,危险也就看不见你。
但他必须克服自己的恐惧,这样才可以把画面传递给祝宁和徐萌。
祝宁感觉李念川的镜头开始晃动,他应该是抬起头了,刚开始的时候只看到了大片树叶,在绿色的夜视滤镜下,普通的树叶都显得很恐怖。
这棵树长得太茂密了,繁密的树叶糊住镜头。
紧接着,祝宁在树叶里看到了一双脚,那是一双老太太的脚,穿着一双酱色布鞋,鞋上沾了暗红色的血迹。
咿呀
此时起了一阵风,风吹的树叶哗啦啦作响,那双脚微微摇晃发出咿呀的响声。
有、有人吊在树上?
遗落的荒村(十二)
隐藏在树叶中的一双脚, 可能因为怕脏,鞋子的款式选择的是酱色的,鞋尖被鲜血打湿了一块。
啪嗒
鲜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李念川僵直的脖子慢慢抬起, 他看到了很熟悉的装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黑色呢子半身裙, 白色的毛衣已经旧得发黄, 在第一世界看到老太太的时候还觉得她品味很好。
这是胜心。
她的银发做了卷度,看上去很有教养,哪怕年老了都很得体。
现在她的脖子被一根绳索吊在树枝上,半个脑袋都被轰烂,像是在嘴里开了一枪。
他们曾经进入过胜心家里,这个老太太爱抽烟, 爱打猎,脾气有点不好,日记开头就在念念叨叨数落老张。
同时她又很尽职尽责,想要找到幸福村民消失的秘密, 她对隔壁阿芬奶奶应该很好, 不然阿芬也不会拼命给她递纸条让她逃生。
拿到纸条之后胜心去干什么了呢?
她……自杀了?
祝宁和徐萌都看见了, 李念川的镜头像是一个远程的探索机器,他把画面准确传递给了祝宁和徐萌。
徐萌:“看看她身上有什么。”
徐萌是第一个说话的,毕竟是老猎魔人,遇到事儿反应更快。
李念川听从徐萌的指示,哆哆嗦嗦去摸胜心的尸体,因为尸体隐藏在树叶里, 有点费劲儿, 她好像刚死没多久,鲜血还在流, 身体都是暖的。
李念川经常收尸,但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尸体,他颤抖着手伸进黑呢半身裙的口袋,然后摸索出了一张纸。
这纸条很长,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张上有褐色的血迹,李念川展开来。
“秦芬被污染了。”第一句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阿芬的本名。
“吴大伟被污染了。”吴老头的原名。
“张博海被污染了。”老张的原名。
……
接下来胜心记下每一个村民的名字,她收到了阿芬的纸条,想要告知其他村民,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老张,结果碰到老张被污染。
胜心想着老张死了,还有别人,她曾经去一个个确认过,每确认一个就会在纸条上写下这个人的名字。
随着时间推移,胜心发现全村人的名字都在这张纸条上。
包括那些失踪又回来的村民,他们幸福村全员到齐了。
熟悉的村民,认识了几十年了,朝夕相处像是亲人,连对方屋头的八卦都一清二楚,有一天他们集体变成了另外一群人,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监视你。
所有人看过来的时候,眼球都会同频转动,他们摒弃了灵魂,成为了同一个虫子的傀儡。
“失踪的村民是被感染了,他们回来了也不是以前的人。”
吴老头回来之后,陆陆续续有其他村民回来,他们走回自己的家,关起门来却跟吴老头一样,表现得不像个人类。
“我也被污染了,我的眼睛很疼。”
胜心靠在村口大槐树,捂着眼睛写下这句话,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很快她就会成为虫子的傀儡。
“村里的电和网都被人切断。”
有人切断了电路,这座幸福村彻彻底底与世隔绝,她无法向外界求助。
“我以后会变得跟他们一样,老张说母虫看上我了。”
她打猎打了一辈子,现在却不知道朝谁开枪。
她想起老张,老张就站在面前,眼睛里爬满了虫子,问:“你找到真相了吗?”
虫子在说话,也是老张在说话,虫子继承了老张的记忆,竟然还记得他们曾经说过的话。
那一瞬间虫子是老张,老张也是虫子,他们成了一种崭新的生物。
老张说:“我找到了,我好像被感染了。”
他抬起头看向胜心,“母虫看上你了,你快走。”
老张说话越来越结巴,好像在跟人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帮帮我个忙,杀杀杀杀、杀了我。”老张很渴求地看着胜心,他受不了,这是全天下最痛苦的刑罚,你感觉得到有东西在你身体里爬,虫子在狭窄的血管里蠕动。
杀了他,他不行了。
不要让他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不属于自己,不要磨灭他的灵魂,不要摧毁他的意志。
杀了他。
胜心看着老张,两人认识六十年了,老张总嫌弃她,说她不着调,当老太太都不着调,别的老太太绣花,就胜心天天出去打猎。
老张一直想让胜心把枪给扔了,现在老张竟然在乞求胜心开枪杀了他。
趁着还没有被完全感染,了结他的生命。
砰!
胜心对准老张的心脏开了一枪,老张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胜心哪怕经常打猎,开出第一枪的时候内心都很不确定。
老张没有倒下,他的胸口破损处全都是蠕动的蛆虫,他低着头有些纳闷儿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自己怎么还没死呢?
原来连求死都没办法。
老张顶着一个破烂的胸口朝着胜心走来,嘴角还挂着微笑,“胜心啊,胜心啊。”
老张已经完全不是老张了,从眼神也能看得出来,他露出贪婪的眼神,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胜心啊,胜心啊。
胜心跑了,她一把年纪了,没办法像小姑娘那样奔跑。
但现在她脚下像是生了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从来没感觉到自己这么年轻过,她穿越村落,顺着村路跑下去,好像重新变成了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
她一口气跑到村口,刚要跨出去的时候一停,她想到自己已经被感染,她无法逃跑,如果逃跑会把寄生虫带出村落,可能会感染其他人。
被人遗弃的村落,无法跟外界联络,村民全员被感染,她无路可走。
枪械没有用,打烂了老张的身体他们也会重新再来。
那天刚好快要落日,夕阳成了村落的背景,幸福村挺有名的,有阵子总是有墙内的人来度假。
他们觉得夕阳落下来的样子很美。
现在村民从家里走出来,包括那个被开了一枪的老张,他们正在接近自己。
胜心爬上了村口老槐树,阿芬说得对,这棵树长大了,胜心从小在幸福村长大,从来没感觉到村口的槐树这么大过。
小时候是这棵老槐树看着胜心长大,现在是胜心看着老槐树长大。
灾难已经席卷而来,不光是村民,连周遭的植物都不能幸免。
污染正在一寸寸蚕食土地,吞灭人类,她根本无法阻止。
全村人都沦陷,只剩下一个人还活着,胜心却不知道这份理智还能保存多久。
她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爬树玩儿,老了也在爬树,她挎着枪,手脚并用爬到树上,树枝粗壮到可以坐下一个人。
胜心坐在树枝上继续写那张纸条,她密密麻麻记载了村民的名字,她感觉到了自己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一条虫子就要迫不及待从眼睛里爬出来。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胜心点了一根卷烟,靠在树枝上抽烟,那是很平静的一刻,短短几分钟只属于胜心自己。
一根烟很快燃尽,烟头被摁在树干上。
胜心站起来,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把背后的绳子甩在树枝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她看向树下的村民,把绳索环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麻绳特别粗糙,这是一种常人难以体验到的感觉,她竟然要勒死自己。
她是在寻死,同时又是在寻找生。
人为什么为人呢?人和虫子的区别是什么呢?
人有尊严,他们愿意为了保存人的自尊,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尊严。
人如果注定要死,那就让她来选择怎么死亡。
砰!
胜心在自己嘴里开了一枪,子弹打穿了她的头颅,她原本就站在树枝的边缘摇摇欲坠。
开枪之后失去了平衡,她脚一滑,整个人一歪,但那根绳索牢牢抓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尸体被吊在树上。
去死t吧。
“去死吧。”这是胜心写在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的是自己去死吧,也说的是世界去死吧,被污染的世界,去死吧。
纸条上没有更多信息,这个暴躁的老太太甚至没有留下一封像样的遗书。
她记下了全村人的姓名,留给世人最后一句话是去死吧。
他们像是围观了胜心的死亡。
李念川无法理解胜心死之前到底抱着什么样绝望的心态去自杀的,她用死亡在求生。
胜心死后,这个村落最后一个活人也死了。
污染源就是胜心吗?
可是她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怎么成为污染源呢?
难道她死前的意志力这么强大,她希望永远活在这个幸福村?
但这个老太太不像那种人,她就算死了肯定也不会难为自己,早点解脱了事儿。
她真的是自杀吗?
先朝自己嘴巴里开一枪,再用绳子勒死自己,可以理解这种决心,但是祝宁总觉得这个选择有点奇怪。
祝宁以前在丧尸世界也遇到过,有些人在绝望的时候会选择自杀也不想被丧尸感染。
但丧尸世界,人百分百确定丧尸无法感染尸体,胜心怎么确定虫子不能在死尸上寄生?
如果虫子可以在死尸上寄生,那她不是白自杀了吗?
哗啦啦
一阵强风吹来,吹散了大片的树叶,露出了树叶中隐藏的东西。
李念川瞳孔骤然收缩,在胜心尸体上方,原本被树叶遮挡得严严实实,现在风一吹散开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树、树上竟然还挂着其他人。
他们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像是成熟的苹果一样挂在树上。
这世上有果树,也有“人”树。
这里少部分人穿的是便装,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其中几个穿着冲锋衣,很像旅客或者探险队的。
更让李念川难以置信的是,有些人穿着驻扎军的蓝色防护服,蓝色防护服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
这里死过驻扎军?
祝宁和徐萌也看见了,这村子到底怎么了?如果胜心是为了维持人类尊严自杀,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
总不能驻扎军和探险队都一起自杀吧,而且为什么都选择上吊?
这看起来……像是有人把他们特地挂在树上,展览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什么人会杀了人,展览一样挂在树上呢?祝宁总觉得这人比高自剑还要反社会,说不定这人就没经过社会洗礼。
太野蛮而原始的方式了。
被感染的村民,疑似自杀的胜心,吊在树上的驻扎军,这一个个累加起来让人眉头直跳。
从幸福村出事儿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十年,七十年来有误入的其他平民,有探险队,有驻扎军,他们全都死在这儿了。
这个污染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驻扎军都没办法逃跑?
祝宁的声音很严厉:“下来,马上下来。”
李念川也觉得在这儿有点毛骨悚然,正要往下走。
突然
“祝宁!”崔凯的声音传来,“你们在这儿啊?”
祝宁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去,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甚至连徐萌都没感受到身后的气息,三个驻扎军走进了大槐树的阴影内部,因为看不到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判断情绪,他们的声音非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慌张感。
明明之前还在通讯,也是说好了要碰头,现在祝宁再见崔凯就像是见了鬼。
哗啦啦
树叶抖动,上面挂着的驻扎军尸体摇摇晃晃,在树叶中若隐若现。
祝宁就站在驻扎军尸体的脚下,眼前出现了三位驻扎军,因为戴着蓝色头盔,头盔表面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他们三个像是某种蜥蜴类的冷血怪物。
说实话,他们三个明明肉眼看上去是活人,却比头顶悬挂着的尸体更恐怖。
“你们找到了什么?”崔凯又问,他的声音非常平稳。
徐萌已经一手摸向背后的枪,祝宁反应更自如一点,声音都不抖一下,“找到了胜心自杀的尸体。”
崔凯问:“胜心是谁?”
祝宁在通讯里没说日记的主人叫胜心,所以崔凯第一反应是问胜心是谁,没有露出破绽。
祝宁:“就是之前那个日记的主人,她自杀了。”
崔凯:“为什么?”
祝宁一边回答一边听崔凯的语气,推断这人到底有没有事,他看上去跟之前一模一样,声线都一样。
祝宁:“可能绝望了吧,不想被虫子寄生,人在那种环境也挺难的。”
崔凯:“人类真伟大。”
祝宁皱了皱眉,好奇怪的一句话,好刻意的回答,他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江平?
祝宁继续问:“吴老头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崔凯:“吴老头之前被虫子寄生了。”
祝宁:“我知道。”
她紧盯着崔凯,一直看他能露出什么破绽来,崔凯刚才说是找到了重要线索的。
崔凯又说:“他琴谱上写了母虫,说母虫在寻找寄生体。”
祝宁无法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胜心的纸条上同样提到了母虫,母虫又是什么?
如果是真的,崔凯告诉自己的动机是为了引诱祝宁,必须给出一点货真价实的东西吗?
祝宁问出口:“母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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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凯:“不知道,还要再找找线索。”
祝宁克制着自己去摸枪,问:“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祝宁说的是我们,起码从语言的角度来看,祝宁还是信任驻扎军的,他们是一个团队。
崔凯:“去老张家看看吧,那里应该有线索。”
祝宁之前也打算去老张家,但不知道哪户人家是老张,问:“老张家在哪儿?”
崔凯:“说是住在村口第一家。”
祝宁就站在村口,不远处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窗口趴着一个老头,这个人就是老张。
崔凯要带祝宁他们走进老张家里,那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也可能是个陷阱。
从头到尾只有崔凯跟自己说话,江平和另外一个队员沉默着。
崔凯带着队要走,他刚走了两步,还没走出树荫的范围,回头发现祝宁没跟上来,祝宁站在阴影里,而徐萌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萌不是那种很让人注意的人,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消失。
“你们怎么不走?”崔凯看了一眼,问:“你队长呢?”
祝宁站在原地,原本就是穿着黑色防护服,隐藏在阴影中像是身体都和阴影消融了。
祝宁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崔凯,你是不是被感染了?”
崔凯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你也怀疑我?”
出任务怀疑队友被污染是一种很不礼貌的猜测,祝宁:“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崔凯:“什么?”
祝宁在看徐萌的动作,对方隐藏在阴影中,正在悄无声息接近崔凯。
祝宁直视崔凯,继续说:“我之前想错了,我总以为污染源是其中一个村民,但污染源不一定是人类。”
祝宁之前的思路是在理清楚这些村民之间的关系,寻找他们的“怨念”,来判断谁是污染源。
但这里是墙外,拥有智慧的可能不只是人类,人类在进化,花草树木寄生虫也在进化。
祝宁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污染源可能是虫子?
遗落的荒村(十三)
哗啦啦
一阵狂风吹来, 悬挂在树上的尸体在摇晃,被吹得歪歪斜斜的,哪怕站在树下也能看清上面好像悬挂着什么东西。
江平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数十只腾空的脚。
这次说话不是崔凯而是江平, “你们人类真的很傲慢啊, 虫子不配成为污染源吗?”
祝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江平真的是污染源,不,虫子真的是污染源。
祝宁几次进入污染区域污染源都是人类,唯一一个非人类是777号实验体,777号理论上没有污染源,所以才有人会在里面被困死。
而且777号没有非常复杂的思想。
楚清强行绑定黄雅若成为777号实验体的母亲, 培养了这么多年,它的智力最多就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每天都在喊妈。
它跟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一样,如果虫子能够成为污染源, 几乎是打破了祝宁一直以来的认知。
虫子可以拥有人类的智慧, 并且拥有人类的情感吗?它甚至可以形成一个自己的污染区域。
一个污染区域想要形成非常复杂, 里面的污染物都是自洽的,他们必须符合逻辑。
祝宁一直以为这么复杂的村落,污染源一定是人类,就是因为这种复杂的情绪原本是人类独有的。
祝宁看见阴影中的徐萌动作一停,她知道徐萌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如果t眼前的这条虫子可以成为污染源,它背后的逻辑更值得人类来探索。
祝宁只能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你通过一些手段来到幸福村, 先是寄居在吴老头身上, 后来你返回了村庄。但你刚开始寄居的时候手脚不利落,你不太适应人的身体, 所以每天都很笨拙地练琴。”
江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人的四肢真的很难操控啊。”
崔凯和肖一磊也低下头,同时说:“人的四肢真的很难操控啊。”
三个人说了同一句话,动作语气一模一样。
崔凯真的死了。
崔凯和肖一磊已经成了虫子的傀儡,明明之前还在通讯,崔凯应该是真心想要带队让他们这些清理者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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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人不光死了,而且不得不被操控。
如果这三个人动手,可能会拥有非常可怕的协调能力,不,甚至还要包括村民在内,他们都是一体的。
所有村民都是他的眼睛,祝宁终于理解了第一次来幸福被监视的感觉。
她从一开始就走进了陷阱。
数十双村民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眼前站着三个驻扎军,他们的动作完全同频。
看久了就像是精神污染。
祝宁压抑着想要逃跑的冲动问:“你刚开始什么都不懂?”
江平说话像是个很调皮的顽童,“我刚开始啊,跟个虫子没什么分别。”
所以它难以扮演吴老头,漏洞百出。
第一次跟人类融合的时候是最艰难的,它突然拥有了大脑,接受了海量信息,阅读了吴老头的所有记忆。
它知道自己必须要弹琴,却无法驯服人类的手指。
它无法弹出成型的曲子,也无法写出正常的字迹,那段时间它浑浑噩噩,一直害怕被人发现。
每一个前来关爱自己的村民在它眼里都是敌人。
“江平”活动了自己的手指,旁边的崔凯和肖一磊也活动手指,因为完全同频,弧度一致,三十只手指头正在动作。
他们三个连在一起就像是一种蠕动的虫类。
它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人类只有十根手指,怎么会这么难呢?”
它花了很多功夫去跟人的肢体相处,如同在驾驶一辆车,你知道哪里是方向盘哪里是油门,但是你开不好。
祝宁:“你以什么为食?人的精神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付医生曾经说过,如果污染物寄生在人的身体里,唯一能够吃的就是人的精神值。
这些事儿在付医生跟自己闲聊的时候明明都说了,祝宁现在才想起来。
“江平”啊了一声:“现在墙内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是承认了?
所以这条虫子最初寄居在吴老头身体里,它突然拥有了智慧和人类的情感,以吴老头的精神值为食。
祝宁:“慢慢的,你发现吴老头的身体不好用,你看中了胜心是吗?”
祝宁不认识胜心,但以她的理解,这种会打猎的老太太精神值肯定很稳定。
“江平”啧了一声,“她太警惕了,我刚开始甚至无法接近她。”
所以它没有立即对胜心下手,它慢慢感染了全村人,祝宁猜不到具体怎么做到的,可能是产下虫卵,先让虫卵寄生。
它吃掉了村民的精神值,包括阿芬奶奶和老杜。
它是有策略的,想要逼迫胜心失去理智,这样才好趁虚而入。
“阿芬给胜心传了纸条。”祝宁说, “老张也让她快跑。”
“江平”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些记忆对他来说有点遥远,他非常谨慎,思索之后才回答祝宁的问题,“我那时候也没想到人类已经被感染了还能挣扎,不过现在知道了。”
“江平”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好像知道了这个秘密非常有价值。
祝宁压住自己的不适感,问:“你杀了胜心?”
“江平”想到这儿声音沉了沉,“她脑子不太好,她想杀掉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皱了皱眉,所以胜心当时真的想过自杀,都已经把绳索甩在树上了。
胜心给自己打了个结,那时候是傍晚,夕阳血一样笼罩着大槐树。
她在树枝上摇摇欲坠,一只脚已经踏出去,然后又收回来。
她不舍得,如果注定要死,她不舍得自己死了那条虫子却活得好好的。
她抓紧了枪柄,准备反杀,自己死了也要带一个。
那时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胜心想,这时候不杀掉它以后它会霍霍多少人。
胜心跳下大槐树,她要弄死母虫。
“不过她失败了。”
胜心的下场祝宁已经看见,那具尸体还在自己头顶上晃荡。
“江平”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树上的尸体,在这个角度看不清,他后退了两步,走出树荫,把自己暴露在夕阳中,这个角度看得清了,它看见了树叶中的尸体。
每一次风吹过时都会露出尸体的衣角。
“所以我满足了她的心愿,把她的尸体挂在树上。”
它曾经“帮”胜心完成自己的心愿,把胜心的尸体挂在树上,像是完成了某种既定的仪式。
“后来我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的尸体我都挂在树上了,不然胜心太孤独了。”
哗啦啦
头顶的尸体似乎在回应江平的话,他们摇晃的时候仿佛是在一起跳舞,那是一支很诡异的舞蹈,跳舞的是死尸,配合树叶的沙沙声,像某种远古的祭祀。
这不是反社会,它根本没社会这个概念。
祝宁到现在都不习惯,自己竟然在跟一条虫子对话,她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在这七十年来不断繁衍进化。”
误入的平民,探险队,驻扎军,他们进入村落之后成为了它的寄生对象。
它一次次读取人类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有思想,扮演人类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祝宁:“江平只是误入的驻扎军是吗?”
“崔凯误会江平了,”它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人类。”
江平出任务一直在巡逻,这份工作危险又没有回报,但江平觉得人类想要延续火种就必须有人做这种工作。
他每次执行带队任务都非常敬业,他会承诺把清理者们送回墙内。
那时候的江平年轻,怀揣着热血,热血被磨平过,但他从来没背叛过。
所以他一早就做好了死在墙外的准备,那天他误入了污染区域,所有驻扎军的准则都是,一旦误入污染区域都靠自救,没人会来拯救你。
江平临死之前没有临终关怀,甚至听不到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他在荒村中逐渐绝望,以为人生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死亡。
但没想到他等来了更糟糕的结局——被寄生。
“我看过他的记忆,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份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都是人类,为什么有人能够在墙内生存,有人就要被迫跟污染物相伴呢?
“所以我帮他实现了一点小小的心愿。”
江平在生命的最后曾经产生过很强烈的情绪,越临近死亡人类越是容易多想,你就越想挣扎。
江平憎恶自己的工作,大骂过自己的长官,诅咒过世界被污染。
这个世界迟早都要被污染,它不介意加快这个进程。
所以它故意把人带入污染区域,它计算过墙外出事的概率,控制在一定区间内,本来墙外任务就有超高死亡率,除了崔凯应该没人注意到。
祝宁捏了捏拳,她好像明白了那些被弄死的清理者,他们都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死的。
只是因为一条虫子。
祝宁:“你怎么通过检查的?”
江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引起过注意,清洁中心在每次任务结束后都会有严苛的检查程序,驻扎军肯定也有,江平怎么逃过的?
啪嗒一声
它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摘掉了自己的头盔,它在这个污染区域里并不需要带头盔。
祝宁第一次见到江平的脸,他长得很斯文,白白净净的,看上去是那种有点乖巧又腼腆的男生。
江平年纪不大,应该是二十岁左右,他很早就加入驻扎军了。
现在“江平”抱着头盔一脸平静地望过来,站在荒村中静静感受着微风,它用一只眼睛看着祝宁,一只虫子从他的眼眶中爬出,虫子在跟祝宁对视。
它破坏了真正的江平。
“江平是我寄生过最有趣的身体,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亲近的伙伴,跟我好像啊。”
江平非常孤独,所以被寄生之后都没人发现。
真t正的江平在墙内找不到依靠,不过是人类社会里一条孤零零的虫子,就像它一样。
它歪了歪头,眼珠子完全掉下来,偏偏嘴角还挂着微笑,“我还了解了你们人类怎么对付污染物。”
祝宁皱了皱眉,污染事件是发生在新历10年,现在是新历80年,虫子经过七十年演化,他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过不同的宿主。
江平是最满意的一个。
因为它完全可以进入人类内部知道人类怎么对付自己。
“第一次检查的时候我很害怕,我当时以为会被人类发现然后弄死,但是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江平”看向祝宁:“好奇怪,在检查数据显示下,我竟然是一个合格的人类。”
科技的发展根本跟不上污染的速度,就像清洁中心同样找不到祝宁脑子里的系统,祝宁一次次躲过清洁中心的检查,它也一次次躲过驻扎军的检查。
“我精神值真的很稳定,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一定很自洽吧。”
现有仪器能够检测到污染物,但无法检测到异能者,因为异能者精神更稳定。
“江平”是一个自洽的污染物。
它很平静,没有发疯,是自然演化出的一条进化的虫类。
人类在进化,虫子也在进化。
祝宁仔细回想这件事发现无法细想。
现在“江平”的存在证明了,一棵树,一朵花,一只虫子同样在进化,他们可以跟人类融合,达到完全的自洽程度,躲避所有现有科技的检查。
从成分上来说,这样的寄生虫和祝宁这样的实验体又有什么区别?
拿人造人举例,李念川不就是融入了犬类基因的人类吗?
现在这个“江平”是否算是融入了虫类基因的人类呢?
这样的人可以进入墙内都无法被人发现,他这种情况不会是特例,可能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祝宁问:“你有同类吗?”
“江平”看向远方的夕阳,半张脸被夕阳染红,像是涂上了一层红晕。
这个污染区域他自己其实都没有完全理解,当人类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完全理解人类的情绪,人真的是很难懂的生物。
“我猜有吧。”
如果全世界都在进化,一条虫子不会是孤例,人与自然的基因很早就进行融合了,在人类不知道的情况下,自然基因进行了重新洗牌。
“江平”并不孤独。
祝宁感到一阵恐慌,墙内有类似的污染物。
末日将至,你我皆是蝼蚁。
这句话到底怎么理解,如果墙内有这种虫子,人类的防线到底应该建立在何处?
“江平”如果对人类没有敌意,他们只是生活在世界上,那他们到底算是人类的敌人还是同类呢?
他们拥有强大的能力,但他们的本质上只是一条……虫子。
你能对虫子有什么期待吗?
裴书说为什么要执着于把人分类,可能还有这层意思,在墙外,遇到什么事儿都不离奇。
你遇到的东西会轻而易举粉碎你的常识,人类对于污染世界的了解可能都不到一半。
规则,分类,这都是墙内人的规矩,墙外只有混沌无序。
祝宁一直在强行让自己镇定,眼前的“江平”花了七十年才勉强进化现在这样。
它可以规避所有检查,但它看上去并不稳定,这个荒村就是最好的证据。
祝宁:“幸福村是你的污染区域,或者说是母巢?”
姑且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来看,这个地方有它的执念,一定还有什么事儿祝宁没弄清楚。
“都是,我喜欢这里,这大概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思乡情结?”它笑了下,回答的时候竟然很腼腆。
祝宁听到思乡两个字皱了皱眉,她总觉得虫子不该有这种想法,但它就是有了。
它走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的还是这个荒村。
祝宁:“你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儿的?”
祝宁他们来的时候这条路很安全,猎魔人进出两次都没出事,之前驻扎军多次巡逻过荒村都不知道这儿有污染区域。
撤退的时候偏偏出事了。
“江平”拥有一种能力,它可以触发污染区域,所以祝宁他们走来的时候这里被触发了。
怎么做到的?跟母虫相关吗?
祝宁问:“你想把我们弄死吗?”
“不,“它立即否定,深深地看着祝宁,眼神非常深情,”我看中了你的身体。”
它能感受到祝宁超高的精神值,稳定的情绪,强大的内核,还有……那股香气。
很吸引人,好香啊。
祝宁像是果树上那颗最诱人的红苹果,它很想钻进去。
遗落的荒村(十四)
荒村的村路上。
金涛接受了祝宁的命令负责带队, 安抚大家的情绪,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有虫!”
这一声像是平地惊雷,立即炸开, 有个队员浑身扭曲想要把自己身上的虫子甩开。
其他清理者本来想离他远点, 但不知道虫子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不止一条, 虫子密密麻麻爬来,金涛身上都是活虫。
金涛大吼:“别动!”
这里是墙外,墙外乱动死得更快,他们牢记这条规矩,比之前冷静很多。
他们强行让自己镇定,身上爬行的虫子起码有两米长, 像是一条细长的蛇把人缠绕住,你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在身上产卵。
骚乱的清理者队伍一瞬间安静下来,他们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值非常糟糕,有人想去打精神愈合剂都做不到。
“金、金涛。”有人突然出声, 因为身上有虫子不敢乱动, 此时看着金涛背后。
有个清理者瞳孔一直在颤动, 看到了比虫子更可怕的东西,“村、村民出来了?”
在他们因为虫子内部混乱时,村民不知不觉突破了窗户。
不是走出来的,更像是……渗透出来的。
窗户上还留着他们呼吸出来的白色雾气,诡异的村民悄无声息地走到村路上,嘴角挂着微笑, 看他们就像是在看备用的食物。
他们触发了什么?污染区域终于要开始动手了吗?
“金、金涛, ”有人声音颤颤巍巍的,“怎么办?”
金涛浑身发冷,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村民集体张开嘴,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掉落下来的虫子还在蠕动,然后猛地朝他们冲来。
砰!
有人被扑倒在地。
……
大槐树上。
李念川大气不敢喘,祝宁和江平交谈的声音从头盔内部传来,每多说一句话李念川就心惊胆战一次。
李念川围观了一场人类和虫子的对话,这条虫子很聪明,它跟祝宁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
这次的污染源是虫子?
虫子进化了七十年,已经拥有智慧甚至可以形成污染区域。
这么多人身体里都有虫子,哪条虫子才是真正的母虫?
李念川甚至想象不到他们接下来到底要对抗什么?
咿呀
李念川听得太入迷,突然意识到树上不太对劲儿,他脖子僵直着,抬起头向上看去,风吹开了遮挡着尸体的树叶,李念川毫无预料地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胜心的尸体猛地睁开眼,李念川一直以为她是死尸,看到她睁眼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复活了。
然后又想,这里是污染区域,真正的胜心早就死了。
胜心的双眼非常浑浊,眼珠中央爬过一条细长的红色蠕虫,它爬行的速度飞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但那就像是个证据,证明了她不是一具单纯的尸体。
绳索勒住胜心的脖子,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砰
磨损的麻绳断裂,胜心的尸体掉在粗壮的树枝上,发出咔嚓一声骨裂声,尸体的腰部反折,一截骨头戳破了白色毛衣,露出带血的骨茬。
这个场面有点恶心,因为他看到骨茬上蠕动出一条红色虫子。
李念川后背抵在树干上,本能屏住呼吸,胜心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然后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活了,她活了。
咿呀咿呀
不止是胜心,头顶挂着的尸体正在用力蹬着双脚,像是成熟的果子,苹果梗已经拽不住苹果,这些尸体马上要挣脱脖子上的绳索掉下去。
祝宁和徐萌还在树下,尸体砸下去会杀人的。
眼前胜心的尸体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站起来,猛地朝李念川扑去。李念川大喊:“祝宁!队长!快跑!”
“快跑!”祝宁的头盔中传来了李念川撕心裂肺的大吼。
在他说完之后,祝宁感觉眼前一暗,像是有人高空抛下沉重的水泥袋,数十具尸体轰然砸下。
祝宁侧身躲过,尸体毫无章法,像是熟过头的果子一样掉在地上,一时间鲜血四溢。
祝宁还没见到过这种场景,尸体接二连三砸下来,t像是一场尸体组成的雨,又像是一种袭击,祝宁的动作必须终止,连徐萌都被迫停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们不得不躲避才不会被尸体砸死。
祝宁使用了腐烂的鱼头加速功能,徐萌本身就隐藏在影子里。
落地的尸体抽搐着四肢,丧尸一样站起来,他们有些被砸破了脑袋,有些人拖着断腿残肢。
无一例外的,尸体的伤口中都是蠕动的虫子,好像他们由虫子组成。
“江平”站在树荫之外,所以他没有被这场从天而降的尸体袭击。
祝宁本来以为他走出阴影是为了换个角度看树,就像是变态观看自己的艺术品,喜欢找个最佳角度欣赏。
现在看来确实是如此,他预估了自己在尸体掉落的范围外,不会被恶心的尸体砸到。
从头到尾他的姿态都非常优雅自如,虫子进化速度远远超过祝宁的想象,他不仅拥有人类的智慧,而且还会计算利弊。
“江平”抱着头盔,就站在夕阳下,夕阳落在江平那张很腼腆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鲜血。
“江平”饶有兴趣地看着祝宁,看她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掌中之物。
它说:“祝宁,我想要你的身体。”
“我想要你的身体。”崔凯和肖一磊和他穿着同款的蓝色防护服,跟在他身后重复这句话。
“我想要你的身体。”村屋中趴着的村民说。
从树上掉下来的死尸爬起来,有些人甚至都磕掉了半个下巴,依然在说,“我想要你的身体。”
夕阳笼罩的荒村中,三个驻扎军,诡异村屋中的村民,摇摇晃晃的尸体重复着同一句话。
数十双眼睛看着祝宁,他们共用一个脑子,听从一个人的调度,彻彻底底融为一体。
它的眼里只有祝宁,其他尸体遵循了主人的心愿,他们都只看着她,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个人。
它没有看到树荫中有一片阴影不对劲,那一块阴影更深更沉,蠕动的时候像是一团冒着水泡的沼泽。
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把刀,徐萌悄无声息接近自己,那把刀长一米五,刀身很窄,大概三指宽,一刀落下的时候只让人看到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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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眼睛共享,徐萌之前从阿芬家脱身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异能,它知道徐萌能够在阴影中行走,所以它跟祝宁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阴影外,徐萌从阴影中出现到现身,必须经过一米的光明地带。
这样它才好看清徐萌的动作,它想知道徐萌真正的实力。
徐萌像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刺客,刀才是她的武器。
正常人看到刀锋都会躲避,站在它身边的崔凯不仅不躲闪,反而迎面而上。
崔凯的身体撞上了徐萌的刀锋,这实在是一把非常锐利的刀,竟然直接劈开了崔凯身上的防护服。
刀锋破开防护服,直接砍进肉里,但人的身体里有骨头,骨头会让刀有轻微的阻碍。
在战场上,这一瞬间的阻碍也给了敌人机会,肖一磊很快就补充上去。
这就是虫类的麻烦,他们共同听从一个主人,这些尸体都是虫子的手脚,他们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
崔凯用身体阻挡住了徐萌的刀,肖一磊立即开枪,驻扎军作战天赋很强,开枪的动作很娴熟,这条虫子经过进化已经可以自如操控人类,完全发挥出对方生前的能力。
子弹旋转而来,肖一磊连开七八枪,砰砰砰的枪声极为刺耳。
正常情况下徐萌应该立即化作影子躲避,但她这次没动。
因为子弹距离徐萌还有半米的时候硬生生停下,有人给她升起一面防御墙,祝宁动手了。
两米内祝宁拥有绝对的金属操控天赋,驻扎军的防护服里有金属物质,对她来说里面的人就像是个罐头人,被完全封闭在内部。
“江平”瞪大眼睛,他刚才被徐萌吸引了注意力,一心想找到对方的弱点。
突然,它呼吸一窒,只感觉到防护服越来越紧,它没戴头盔,因此收紧的防护服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窒息,作为一条虫子,它很久没有体验到窒息了。
江平的身体把感受传递给它,它看着一米外的祝宁,对方戴着防护头盔,其实它看不见祝宁的表情。
祝宁甚至不愿意跟它多说一句话,她才不会话多跟一条虫子说话,但它距离祝宁更近了,它闻到了香气。
这是它选中的身体,好香的身体。
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它甚至觉得祝宁更香了。
咔嚓一声
祝宁捏断了江平的颈骨,他很快就挣扎不得,砰地一声倒在地下。
防护服被捏爆之后,地上散落了一堆虫子。
它深深看着祝宁,“我想要你的身体。”
江平已经完完全全死去,说话的不是江平,而是无数蠕动的虫子在说:“我想要你的身体。”
这玩意儿弄不死,不管是剁成肉泥还是开枪,他们的本体就是一团虫子,找不到母虫,杀死多少次都是无用功。
噗嗤一声
祝宁居高临下看着它,面无表情踩住江平身上爬出的虫子,虫子被踩烂后爆出汁水,像是拔掉了电源,它的声音消失了。
徐萌抽出刀,甩掉附着在刀上的虫子,咬牙切齿地说:“果然他们找的就是你。”
当时徐萌接受审讯,知道清洁中心在找一位金属系异能者,她早就怀疑是祝宁了。
祝宁碾压着虫子的尸体,语气平和地问,“你要告发我吗队长?”
祝宁拿出枪,咔嚓一声上膛,说:“我怎么感觉你身份不太适合告发呢?”
徐萌身上为什么有这么长的一把刀,看上去非常锋利,这也是她的异能吗?
普罗米修斯不在,她们被困死在污染区域里,现在头盔里是录屏,无法实时传递给外界。
出去的事出去再说,再不用天赋,祝宁真要给人当傀儡了。
徐萌:“我也得有那个命告发你。”
活着走出去才能谈其他的。
徐萌慢慢后退,后背抵上祝宁的后背,看着接近的尸体说:“我要不直接把你送给他们算了。”
反正那条虫子说了,想要的是祝宁的身体。
祝宁一边开枪一边回答:“我可是你最可爱的队员,这样不好吧?”
徐萌完全没感觉到祝宁哪里可爱。
“快跑啊!”李念川大吼的声音传来。
如果李念川爬上树的时候是小心谨慎不敢走错一步,那他下树的时候就像是被撵着的鸭子,手脚并用一路飞奔下来。
他差点脚一歪从树上掉下来,李念川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都不太真实,双腿一直在发抖。
那时候他管不了那么多,人在害怕的极端环境里会激发自己都不知道的潜质,看到地上一地活死人站起来甚至都不管,直接朝着祝宁和徐萌身边跑。
李念川前脚刚下来,后面就是追着胜心老太太,对方生前多彪悍,死了也不消停。
胜心手里还拿着猎/枪,咔嚓一声上膛,已经瞄准了李念川的后心。
李念川距离祝宁超过了两米,无法使用金属操控。
虫子操控的时候可以使用这人以前的技能,胜心是个老猎手,祝宁同时抬起枪。
李念川正往祝宁这边跑,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
祝宁的枪口对准的是胜心,祝宁通过只言片语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强悍,如果她还活着,祝宁应该很喜欢她。
但现在祝宁的枪口不得不对准她。
砰!
祝宁职业队的,她的速度更快,子弹越过李念川,直接打中了胜心的额头,老太太脑袋炸开,蠕动的虫子伴随血肉砸下。
李念川被鲜血淋湿了后背,跑到祝宁身边都惊魂未定,问:“怎么办?”
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办,这些死尸和村民明明听同一个主人的命令,他们竟然没有尝试过集体发力,就像是在牙医馆的污染物一样。
荒村中的污染物接近的方式很巧妙,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很有节奏地在进攻。
每一个试图接近的都被祝宁和徐萌弄“死”,徐萌用长刀解决近处的,祝宁用枪解决远处的,李念川加入之后情况好点。
三个人不愧是一支队伍,之前出过任务,配合度非常高。
他们很轻易地杀死尸体,但尸体总会周而复始再次站起。
这些人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凝聚而成的,你就算是开枪或者是用刀都只能打死其中一部分,还活着的虫类会立即再次凝结。
这是要耗光他们的弹药,祝宁的子弹储备是有限的,他们要不断折腾到没子弹为止。
这条虫子真的t有智慧,他甚至会制定合适的作战策略。
说不定这套策略很有效,很早就在江平他们身上用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才虫子竟然在测试徐萌的异能,这都证明了他的智商处于平均值以上。
祝宁能够想象到它一脸微笑地站在暗处,等着祝宁被耗尽,然后来占据这具身体。
“我想要你的身体……”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祝宁难得感觉有点烦躁,简直像是个怎么都关不掉的生日蜡烛。
遗落的荒村(十五)
一级防护墙外。
猎魔人这次有人伤亡, 但因为在墙外受伤,所以他们无法立即返程,先在驻扎军这边接受医疗救助。
猎魔人队伍原地休整, 一边等待和清理者集合, 一边办理进入墙内的手续。
他们正在驻扎军的封闭建筑里休息, 环境相对安全, 可以摘掉头盔。
范明华眉头紧锁,而清洁中心带队人叫卢星巧,她负责把全员送回墙内。
卢星巧忙了半天,处理好伤患,问:“清理者还没回来?”
时间过去四个小时了,按理说收容污染孢子两到三个小时可以结束, 但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卢星巧最后收到的消息是收容完毕,有清理者死亡,她当时沉默了一阵,对方很快说无法带回尸体, 只能带回一些遗物和重要资料比如头盔内部的芯片卡。
卢星巧很快同意了, 让他们尽快返程, 不要再折损队员。
一定要安全返回。
返程这条路最多一个小时,不会再多,但自从那次之后卢星巧就彻底失去了清理者的消息。
范明华:“我这边的三个队员也失联了。”
这是全队失联,带队的驻扎军包括清理者没一个能联系上。
相比较卢星巧的担忧,范明华更冷静,他只是一直皱着眉, 根本看不出情绪波动。
卢星巧知道驻扎军在墙外生存, 需要承受超高的心理压力,其他人会觉得范明华冷血, 她完全可以理解。
“会不会误入了污染区域?”有人问。
这是最好的解释,全队失联,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卢星巧一直负责的就是接清洁公司员工回家,干这行很久了。
之前就出过清理者全队身亡的惨案,不算频繁,卢星巧印象中有两次,还有一次折损了一半,这次又出现了?
全队清理者队伍,没有一个猎魔人在场,在自然中进入污染区域,几乎相当于死了,连收尸都不用的那种。
旁边的猎魔人说:“我听说这次队伍里有祝宁。”
“怎么又是她进入污染区域?”另一个猎魔人感叹,“她直接干我们这行算了。”
这是清洁中心官方任务记载在内的,祝宁第三次进入污染区域了,不过在墙外进入污染区域的概率本来就高。
以前猎魔人还会有点瞧不起清理者,但自从祝宁出现之后,人们特别关注她,很想知道她这次又怎么破局。
如果有一种人是为了打破规则的,那就是祝宁这种人。
他喝了口水,“有她在应该还行?”
祝宁之前在海洋馆一举成名,她能力非常强,有她在莫名让人挺放心的。
“哪里还行?”卢星巧立即反驳:“她再厉害就一个人,你想象一下自己带队十几个清理者从污染区域出来,你受得了?”
清理者和猎魔人素质就是差着一条沟,祝宁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单挑一个污染区域,她手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上次她能支配整个灰鹰队,身边人都是初灵这个级别的,现在她的队员是李念川。
一拖十怎么出来?
这跟机械海洋馆完全不一样,没有合适的队友,没有后勤支持,甚至没有通讯工具。
最主要的是,这里是墙外,污染区域可能会叠加污染区域,你很容易无意间触发什么东西,从一个污染区域逃生马上就又羊入虎口。
没有墙外生存经验就奔着找死去的。
猎魔人喝水的动作一停,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只有自己单独进入可能存活率都更高,带着人确实很难逃生。
他们猎魔人脑袋上还带着人机联合装置,包括卢星巧太阳穴都贴着,她可以直接听从普罗米修斯调配。
但这次清理者根本没佩戴。
没那么多设备,也不知道会出事儿,普罗米修斯对这次任务风险预估过,不算高风险,综合考虑他们才会进行这种配置,怎么回事儿?
哪里出了问题呢?
普罗米修斯算法出错了?这事儿太怪异了。
卢星巧紧急联系了清洁中心,上报了情况,中心技术部门还没方案出来。
卢星巧挂了通讯,转而问范明华:“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他们现在手头上还有猎魔人可以用,车上有全新装备,事情没那么糟糕。
如果找到准确的污染区域,说不定可以武力从外部打开,就算无法进入也能得到一些线索。
范明华露出苦笑:“你知道我们的规矩。”
失联的人不止是清洁中心的员工,还有三位带队驻扎军,但他们必须习惯这种流程,出任务伴随着高风险。
卢星巧着急,范明华的心也不是铁做的,但他被这种事儿磨平了棱角,刚入职的时候会有异议,现在已经没有异议了。
拯救误入污染区域的人类,这件事成功概率太低,除了多死几个人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驻扎军的心态都很复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自己的队友,总觉得每个人都是倒霉蛋。
卢星巧咬了咬牙,她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这是让她直接看着自己同事去死,之前经历过了,这次竟然还要经历。
她什么都做不了吗?
……
轰——!
祝宁打开了背包,他们配备了点火装置,简单改装下就能形成一把火/枪。
既然是虫子肯定有弱点,大多数虫子都怕火,祝宁有点可惜,如果裴书在现场就好了,相当于身边有个火源。
她点火之后,果然试图想要靠近的污染物猛地后缩,表面的皮肤都皱巴了。
真的怕火。
想到放火的不止是祝宁,这里是荒郊野岭也没有杀虫装置,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放火,李念川也能想到。
但李念川瞪大眼睛,他本来以为祝宁试图用火驱虫,眼睁睁看着祝宁越来越离谱,她直接把大槐树给点了。
一棵树就是最好的耗材,在强火力的加持下,火舌一路顺着藤蔓席卷而上。
火光冲天,树木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比夕阳还要红。
他们身上的所有装备都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而且清理者身上装备本身就比不上猎魔人,自卫装备多,进攻的武器少。
如果只是点火攻击,根本耗不了多久,还不如把树给点了。
大槐树点燃后,里面的虫子正在疯狂扭曲,进攻的污染物本能蜷缩起身体。
火光确实有驱散效果,污染物不敢近身,但是高温燃烧,祝宁他们作为活人能在这儿坚持多久?
他们不可能永远保持在原地不动吧?找不到母虫的前提下,他们所做地一切都是困兽犹斗,直到耗光所有。
背后的大槐树在燃烧,里面的虫子像是卡壳一样,“我想要要要、要要、你的身体……”
如果之前祝宁觉得它是个关不掉的生日蜡烛,现在它不仅关不掉,而且还坏了。
污染物退开,有些污染物已经逃窜,虫子对高温更敏感,他们看到火焰一路后退。
然后隔着老远看着他们,但又不敢接近。
点燃的大槐树成为附近最安全的地方,李念川以为祝宁会在这儿短暂休息制定策略。
但祝宁点起火把,然后在李念川的注视下动了。
祝宁走向距离大槐树最近的一户人家。
这好像就是老张家,老张的脸原本贴在玻璃窗前,一张脸就要从玻璃里渗透出来,他没有温度,玻璃窗上没有水雾。
祝宁把火把凑近了玻璃,老张眯了眯眼,像是看到鬼一样面部扭曲,祝宁看到他眼球上的虫子一闪而过,像是拼命往他身体里钻,争取找个安全的巢穴。
大多数虫子都喜湿冷,老张面目扭曲,呲牙咧嘴地朝祝宁发出嚎叫,他不得不一步步后退,远离窗户和火源。
老张长着一张人脸,这时候露出痛苦的表情,很多人会本能迟疑一阵,因为太像人了简直在杀人。
李念川在旁边看着一直皱眉。
祝宁的手腕一沉,火把点燃了老张前的篱笆,门口的木质的大门,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
喷洒了助燃剂,火势比平时迅猛多了,霎时间老张深陷火海,他眼中的虫子想要逃离老张的身体,老张面目扭曲,如同真正的人类身陷大火。
老张发出嚎叫声,那是人类尖叫。
祝宁理都没理,举t着火把直接走向下一家。
徐萌皱了皱眉,祝宁绝对进入过污染区域很多次,新手来污染区域很难克服杀“人”这一关,祝宁什么过多的反应都没有,
徐萌问:“你要放火烧村?”
祝宁的行动方式真的很莽,她跟个拆迁办一样,上来就烧村。
祝宁一路走一路烧,“对,帮忙。”
胜心曾经反抗过,她当时都要自杀了,已经套好了绳索,明明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
她背着枪想要拉着虫子一起死,她做了什么?
虫子怕火,母虫看中了胜心想要她的躯壳,胜心进行反击肯定会有所行动。
祝宁猜测她烧了村庄,所有的村民都已经被感染,这个村子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胜心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要跟虫子鱼死网破,于是她手持火把,挨家挨户点燃了村落。
门口的大槐树,老张家,熟悉的邻居,一家家点燃。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村庄正在燃烧,就像是他们要引黄鼠狼会往洞里灌水,要逼迫藏在洞穴中的生物出来要放火。
曾经有个老太太就这样举着火把放火烧村,现在火把交到祝宁手中,七十年后反抗的人变成祝宁。
这里找不到回第一时间的出路,最后一条路破釜沉舟鱼死网破。
这个村子肯定还有事情祝宁不知道,她打算重新走一遍胜心的老路。
祝宁:“帮帮忙啊队长。”
徐萌意识到祝宁想要做什么,走出污染区域本来就有暴力推平的做法,他们当时没考虑是因为人手不够,火力也不够,没武器根本做不到暴力推平。
祝宁真是艺高人胆大,她要把这儿烧了,起码徐萌这种更谨慎的人不会轻易走这条路。
徐萌作为一个老前辈,提醒:“如果你的策略失败,我们会死在这儿。”
李念川一愣,烧村是要逼出母虫。
村子点燃,污染区域封闭的,等同于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放火,如果母虫没有出来,他们三个大概率会葬身火海。
真正的葬身火海,连跑都没处跑的那种。
这些挣扎的污染物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祝宁的举动到底是救人还是给自己刨坟就在一念之间。
而且这里的虫子就像是无数双眼睛,祝宁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她如果想要做什么,虫子一定能猜到。
她失去了先天优势,不论想干什么都会在人家的掌控之中。
祝宁:“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我一个人做不了。”
其他清理者在第一世界,污染区域的节奏都差不多,金涛那边不会好,他们能保命就不错了,别说寻找污染源。
祝宁身边能用的人就这一个,徐萌以前绝对是猎魔人,或者她的素质逼近猎魔人。
徐萌皱了皱眉,祝宁话里有话,不只是让她放火烧村,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自己。
她跟祝宁之间别说信任度了,她们之间没打起来都是因为客观原因牵制。
李念川是她们之间那个保持平衡的吉祥物,走出这个污染区域她们可能需要解决下各自的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祝宁竟然要跟徐萌深度合作,是把彼此交托给对方的那种,她不怕自己背后捅一刀吗?
徐萌觉得自己话说早了,祝宁真是不怕死。
祝宁静静看着徐萌,等待她的选择。
相信她,一起拼一把可以活。
徐萌没说话,旁边李念川已经在行动了,他立即想明白了这件事,不是说觉得祝宁的方案有多好,事实上祝宁根本没说怎么干。
但他很信任祝宁,就像在鱼人那次,海洋馆那次,大黄花那次。
他信任祝宁的所有选择,带着一点盲目,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都没关系,祝宁送他去死也没有关系。
李念川开始帮祝宁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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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萌皱了皱眉,祝宁是在逼她选择,污染区域是独立的时空,几乎相当于另外一个世界。
她们必须摒弃一切偏见合作才有可能活下去。
火舌席卷了整个荒村,包括村口的大槐树,这里的房子本来就彼此相连,一时间火势燃烧到最旺。
冲天的火焰和天边的夕阳连接,这天色像是火焰染红的。
村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叫声,人被活生生烧死是极大的酷刑,对虫子来说也是一样。
那一刻荒村如坠地狱。
黑色浓烟滚滚,能见度不足三米,他们穿着清理者防护服,防护服有潜水功能也有防火功能。
【已识别高温环境,正在进行降温。】头盔内部系统传来声音。
【空气含氧量过低,已打开氧气瓶,最多可支撑三十分钟。】
【请清理者尽快逃生。】
头盔内部系统的声音非常冰冷,甚至没有普罗米修斯有温度,因为那只是机器,它只会通报冷冰冰的数据。
从数据面板上来看,头盔的机械声直接给祝宁宣判了死亡倒计时。
祝宁触发了最危险的一条路,如果没有意外,三十分钟后氧气耗尽,她会在这儿窒息而死。
放出的火焰最后会烧在自己身上。
祝宁要赌一把,母虫到底有多想要她的身体?
想要解决问题就要找到母虫在哪儿,这么大的村子,它可以隐藏在任何一个角落,细小的房屋缝隙,石头下方,或者某个人的尸体里。
祝宁想要通过常规手段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四周都是它的眼线,可能在接近的过程中就已经逃跑了。
她甚至不知道母虫长什么样。
所以必须换一种思维,祝宁来做那个诱饵。
如果它想占据祝宁的身体,就像是买家也不会想要一个瑕疵品,它绝对不会放任祝宁自我作践,不会舍得祝宁掉一根毛。
它可以在死尸上寄生吗?焦尸呢?灰烬呢?
如果祝宁被大火烧成一把灰烬了,它要寄生在什么玩意儿上?
它会出现的。
头盔内部显示氧气量在下降,五分钟过去了。
防护服关闭了温度感应系统,内部开启了防火模式,但不意味着她感受不到。
还剩下二十五分钟她就会烧死,而且不只是自己,还是拉着徐萌和李念川一起。
噼里啪啦,房子和树木燃烧发出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类烧焦的气息,如果这个污染区域最后需要收容,可能不需要收容腐肉,最后只有一地烧焦的尸体。
祝宁他们三个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干,如果外人看来会觉得这个动作很愚蠢,跟等死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就是在等死。
虫子可以理解这个举动吗?
祝宁眼前能见度越来越低,他们陷入一片浓雾中,身边徐萌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李念川出于对祝宁的信任一直没说话。
祝宁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事实也差不多,浓雾将她完全包裹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十分钟。
现在过去了十分钟,如果祝宁赌错了,她付出的代价是把徐萌和李念川一起耗死在这儿。
不光是他们俩,包括第一世界信任她的那些清理者,他们会一起葬身于此。
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死了,但祝宁不一定,她会“生还”。
虫子会进入她的身体,以她的身份重回墙内,它会进入清洁中心,接触更深的人类的社会。
它会走进尊贵女王店,跟宋知章交谈,它会拥抱林晓风。
以它的智慧程度,可能没有人会发现它的异样,就像是当时没有人发现祝宁的异样,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这具身体内部竟然要更换两个主人。
说不定它还会代替祝宁完成她没完成的事,它会找到原主死亡的真相吗?
它能跟系统融合吗?
所以祝宁必须要弄死它,她必须赌赢。
胜心临死之前干了什么呢?她怎么反抗的,又是怎么失败的?
祝宁忍不住想这个问题,这个老太太打了一辈子猎,她最后需要打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条细小的虫子。
这条虫子很狡猾,类人程度很高。
胜心不知道虫子藏在哪儿,她作为一个猎人会布置陷阱,她会等待虫子上钩,就像是祝宁现在做的一样。
十五分钟。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已经过半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这时候人会慌乱,祝宁的精神很稳定,她没有慌乱,还算是冷静。
但她身体里的东西在乱动,她能感觉到后颈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祝宁身体里的黑色粘液非常不安,它们伸出黑色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抓住她的脊椎。
好像还在审判自己的寄生物是不是合格。
粘液已经跟祝宁相处了好几天,她之前一直尝试着驯服自己体内的寄生物,刚有成果,现在好像拽不住那t根缰绳。
她能感觉到黑色粘液躁动,它们比祝宁更加不耐烦。
安静点,祝宁对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说,握住那条不存在的缰绳,现在不是它出现的时候。
胜心是猎人,现在祝宁也是。
她就像是个老猎手,猎人必须要耐心,要隐藏在遮挡物下,悄无声息潜伏,压低自己的呼吸,和自然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猎物出现。
打猎的过程很漫长,可能等几个小时都等不到猎物出现,最后空手而归。
猎人要做的是,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猎物出洞的瞬间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刻。
十八分钟,距离氧气耗光只剩下十二分钟。
叮
【初级天赋危险预知触发,提前30秒危险预告已发送,请注意安全。】
熟悉的系统声响起,这是祝宁走出蚁穴后,第一次听到系统对她的危险提示。
竟然很让她安心。
祝宁身上的寄生物很多,它们比祝宁更害怕她这具实验体死亡。
危险预知给她争取了30秒的先机,她能赢的就是这30秒。
来了!
浓重的雾气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手腕粗的触手,那是红色的,像是虫子的一端,行动时撞开浓雾,猛地朝祝宁袭来。
“动手!”
祝宁大吼一声,她话音刚落,徐萌手中的长刀瞬间出手,她是很专业的刺客,在浓雾遮挡下,一刀落下极为精准,噗嗤一声捅穿了触手,将它钉在地面。
【是否使用猪人的铡刀?】
祝宁和徐萌第一次进行这种程度的配合,她同一时间使用了自己的污染道具,一把铡刀突然出现,百分百的命中率,直接将触手砍成两截。
能见度很低,祝宁其实看不清,只听到噗嗤一声
虫子身体里的脓液四溅开,徐萌刀尖下的虫子软塌塌的,内部液体流出,然后化成细小的虫类。
徐萌深深呼吸着,刀尖杵在地上,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杀死了什么东西。
这就是母虫?这么简单?
一时间只有安静,无人开口说话,四周只有大火燃烧的声音,早就没有污染物的痛哭声。
但大火燃烧到后期,建筑物不堪负重发出的声音像是另外一种哭喊。
咔嚓
远处传来一阵响声,祝宁看不见,但她猜测那是大槐树裂成两半的声音。
她以前看过火烧树木,大树能够燃烧很久,树干内部会烧出空心,无数细密的火星子在闪烁,看上去像是银河一样。
大槐树裂开来,断裂的树枝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分钟。
系统提示只剩下十分钟,这是他们的剩余氧气含量,十分钟如果不弄死污染源他们会死在这儿。
至今为止没有一颗污染孢子析出。
“我想要你的身体。”她听到大槐树的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它没死。
祝宁心头一跳,我想要你的身体,像是诅咒一样,对方只会说这句话。
大槐树被火烧得像是某种晶石,它的树桩内部弥漫出明亮的火星,烧得通透的树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烈火无法烧穿它们的外壳,反而像是锻造得更加坚固,无数虫子蠕动着。
我想要你的身体。
祝宁四周都是浓雾,烟雾太浓了,开始变得不正常,比正常着火产生的烟雾更浓,能见度越来越低。
她陷入到了一阵迷雾中。
本来徐萌就在自己身边,但这次祝宁甚至看不清徐萌和李念川的影子。
任务失败了?还没有,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祝宁记得徐萌在她右侧,应该距离自己两米内,祝宁还未挪动脚步,突然身体一僵。
她背后有东西。
不是徐萌和李念川,而是另外一种东西,对方湿哒哒的,黏糊糊的,是软体的,蠕动的时候发出嘶嘶嘶的低频响声。
因为着火,它呼吸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高温。
它就在自己身后,祝宁能够感觉到它呼吸产生的热浪。
热浪喷洒在她后颈处。
一团触手在浓烟中张开,像是一个庞大的怪物在她身后张大了嘴巴,嘴巴里有无数细小的牙齿,一条虫子长到足够庞大就是人类难以理解的生物。
祝宁在它的嘴巴下显得如此渺小,简直像是一只真正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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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此举是想引蛇出洞,那似乎已经做到了,这只怪物比她想象中的要庞大太多,她接触到了未知的生物。
她屏住呼吸,怪物的牙齿好像在颤动,它们因为美味的食物而抖动着细小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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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口吞下。
砰!
李念川耳根子一动,听到左侧发出一声异样,徐萌也听到了,她能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声音,但只能判断在左侧,完全判断不出发生了什么。
祝宁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自己了,她还以为祝宁会改变心意重新制定计划,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
她竟然真的要这么做。
火势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徐萌缓慢朝右侧挪动。
突然,她撞到了什么东西,徐萌已经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然后就感觉到背后的人在发抖。
“李念川?”
李念川的声音一直在抖,似乎不敢惊动浓烟中未知的生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祝宁呢?”
徐萌一转身已经完全看不到祝宁的踪迹,浓雾中看不清方向,但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消失了一个同伴。
倒计时九分钟。
头盔内部冰冷地显示着剩余氧气量,这是他们死亡的倒计时。
遗落的荒村(十六)
清洁中心, 异常事件小组。
这间办公室文件堆积如山,一进门就要被乱七八糟的纸箱绊倒,很多人说异常事件小组就是个狗窝。
霍文溪正坐在杂乱的沙发上, 茶几铺满了祝宁的相关资料, 旁边庄临在帮忙整理。
房盈突然推开办公室大门, “霍组长。”
霍文溪一挑眉, “房助?”
房盈不常在这儿出现,她来一般都是有紧急任务。
果然房盈说:“紧急任务。”
霍文溪按住手下的文件,反手把文件盖住。
房盈:“祝宁出A级任务失联了。”
房盈今天给祝宁派发任务的时候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当时普罗米修斯对任务危险程度的评估是一般程度,当时房盈觉得祝宁不过是去墙外走一圈。
然后很快就收到了卢星巧上报的消息,清洁中心收到报告正在想办法处理。
这次出行的有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人不是小数目,这么多清理者都是清洁中心的人才。
霍文溪皱了皱眉,祝宁和徐萌一起失联了?自己刚才启动她们的调查任务。
她跟庄临对视一眼,问:“任务最高负责人是谁?”
房盈:“很寻常的任务, 没有部长级别的介入, 负责人是任务中心的海博。”
这才是常规任务的常规配置, 像上次机械海洋馆是少数情况,宣情没那么多闲工夫天天盯着。
霍文溪:“全队失联?”
房盈把手中文件放下来,“对,包括驻扎军在内全部失联,一级防护墙外的规则是一旦出事儿不能参与救援,纯靠自救, 以前出现过类似情况。”
墙外的环境太复杂, 连人工智能都无法计算,一旦进入墙外就相当于触发了一个随机场域, 遇到什么事儿都不意外。
普罗米修斯把之前员工死亡率拉了个表格出来,房盈觉得必须要找一次霍文溪。
霍文溪把桌面上的文件收起,房盈铺开文件,“普罗米修斯做了简单筛查,这边可能需要你帮忙,这是全员资料。”
房盈手中有全队人的详细资料,普罗米修斯甚至调出了他们的社交账号进行交叉对比,还有出入公共场合的监控视频拍摄。
普罗米修斯找不到任何疑点,这些人全都是清白的,看上去就是祝宁倒霉不小心踩中了死亡率而已。
所以需要霍文溪这个专业人士介入。
霍文溪本能感觉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她点了根烟,仔细看眼前的资料。
普罗米修斯准备的资料太细致了,乍一眼看去资料非常庞杂,每个人的个人资料就有三十页起步。
霍文溪夹着烟,看资料的速度很快,她一页一页浏览下来,眼睛像是一台扫描仪。
越着急越不能慌,霍文溪看资料的时候房盈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有哗啦啦的翻页声。
突然,霍文溪的动作一停,她本来都把这页资料放下了,然后又返回去。
她把半截烟摁在烟灰缸,抽出其中一份资料,房盈仔细看了下,资料显示这人叫江平。
三等公民,今年二十岁,复制人,没有父母,他是被机械母亲养大的。
常年驻扎在墙外,十五岁就加入驻扎军了t,在城东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因为有联邦补助,他消费也不高,普罗米修斯找到了他唯一的爱好是打游戏。
平平无奇,从什么角度看都没有任何问题。
房盈:“他有异常?”
霍文溪:“应该是。”
霍文溪竟然有点不确定,异常察觉这次作用很微弱,但是本能又在跟她说这人有问题。
房盈完全看不哪里有异样,霍文溪说:“庄临,百灵小区3栋7楼。”
霍文溪把一串地址报出来。
普罗米修斯是地毯式筛查,那异常小组就是精准挖掘,庄临对房盈点了下头,然后整个人突然一晃,房盈只看到眼前一阵阴影闪过,庄临已经消失不见。
庄临是霍文溪的助手,霍文溪负责异常察觉,庄临负责收集证据。
刚才应该是他的其中一种异能。
霍文溪重新点了根烟,“等着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调查任务是需要等待的,房盈早就知道,但霍文溪也没让她走,仿佛随便她在这儿溜达。
霍文溪的手点在桌面上,她一直紧盯着一张照片,那就是个很腼腆的小男生的照片。
他们规定必须及时更新资料,每次任务结束后都要重新拍照,所以霍文溪看到的是最新的。
照片中的江平眼神很奇怪,有些平和,更重要的是……好像带着一丝仁慈。
像是另外一种生物正在透着照片看过来,你们不是一类人。
好奇怪的表情。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庄临传递来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的家。”
庄临已经进入了江平家里,这家里干干净净,因为职业习惯,摆放位置都很强迫症,唯一的娱乐是一台游戏机。
创世科技旗下的生存游戏,最近很火,因为超高的模拟度,很多人都玩,如果江平休假时放松玩游戏算不上什么。
庄临在江平家小心走动,“组长,你是不是找错了?”
霍文溪:“没有。”
庄临只能再找,翻过江平家里的每本书,书中很容易藏匿一些东西。
江平家的书不多,很快就翻完了,庄临照例一本本看过来,突然一张纸条飘落在地。
庄临眉头一皱,把纸条捡起来,那上面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好想死掉啊。”
……
祝宁被什么东西吞下了。
巨大的咬合力碾压过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
四周是黏液,她进入了某个怪物的口腔,这条虫子不怕火,或者说祝宁见到的形态就是它已经被火灼烧过的。
它的进化方式比祝宁想得更恐怖,它没有虫子传统的弱点。
祝宁试图使用液体操控,但她无法确定效果,她可以捏爆高自剑的心脏,但是捏爆这条虫子就能逃生吗?
她目前具备的系统道具和天赋,竟然没有一个适用于这种场景的。
啪嗒
祝宁身体一沉,虫子把她吐出来。
头盔上被黏液糊住,祝宁缓了缓才看清自己在哪儿,还是熟悉的大槐树,被烧得从中间断裂开,里面冒着火星。
这次没有夕阳,悬挂在天边的夕阳终于消散,这时候刚刚入夜,天色明明暗了,但又透着一点深蓝色的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荒村化成一片焦土,两侧的房屋都是燃烧过后的痕迹,漆黑的废墟上飘散着零星火星。
火星好像是有生命的,它们像是一种污染孢子,随着风忽明忽灭。
这里竟然有一种废墟过后的美感,人类一切的痕迹都被掩盖。
第三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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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世界,真正的荒村,他们之前看到的都是假象。
祝宁能够听到背后的呼吸声,一个庞然大物就在自己面前,那是一条……被人烧过的虫子。
因为受过伤,所以它模糊的血肉重新融合过,导致它看上去不像是虫子,像是一种身上长满触手的怪物。
它的皮肤表面碳化,呼吸的时候里面会有火光随之起伏。
胜心没有用火烧死它,反而给它度了一层铠甲?
祝宁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深红的触手,后背抵着漆黑的大槐树,这棵树生命力非常强大,哪怕被烧成这样,它竟然还如此牢固。
倒计时九分钟。
没有可用的系统道具,枪械没有用,没有可靠的队友,也不会有人来营救。
对方是比你庞大无数倍的生物,远超你的理解,跟之前接触的污染物都不同,这是大自然孕育出来的。
所有可行的计划都已经失败,真正的绝望之地。
虫子居高临下俯视她,祝宁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融成了另外一张脸。
腼腆的长相,头发很柔软,软塌塌地贴着额头,眼睛很害羞,看人的时候总会先低头。
江平的脸。
紧接着是第二个,吴老头的脸出现在下方,老张的脸,阿芬的脸,老杜的脸,包括胜心的脸。
崔凯、肖一磊,还有祝宁根本不认识的人。
上百张人类的脸相互叠加,有些部分过分拥挤,导致他们脸部边缘都相互重叠融合。
他们的脑袋像是圣诞树的点缀一样镶嵌在这具恶心的虫子身上,还长着人类的表情,露出了人类的笑容。
祝宁看了只想吐。
“祝宁。”它正在用江平的声音叫她。
正如它所说的,它非常喜欢江平,所以它一直用江平的声音说话。
“你跟胜心好像啊。”
胜心跳下大槐树,放火烧村,像是个猎人一样引出自己的猎物。
但她走到了这一步,却只能止步于此。
一个普通人类能够到达极限了,胜心看到真正的虫子陷入极度恐慌,人类遇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的生物时,表情非常精彩。
人类对它的了解不足十分之一,在它眼中不过是一条蝼蚁。
哪怕所谓的同归于尽,那样壮烈的燃烧,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蚂蚁奋力跳了一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胜心死前是绝望的。
人类走到这一步都会做出共同的选择,他们会拼死反抗,就像是你努力奔跑,却发现前方不是活路,而是一条死路。
在它眼里祝宁已经走到了绝境。
第一世界,金涛已经折损了三个队员,村民撕开清理者的衣服,有虫子吞噬了他们的大脑。
越来越多的清理者精神失常,有人开始胡乱开枪,有人自相残杀。
他们的选择跟它预料的一模一样,因为过了这么多年它看过太多次了,甚至都不会觉得惊讶。
在第二世界,祝宁走后,李念川和徐萌深陷大火,他们背靠着后背,紧盯着头盔内部的倒计时。
那是他们死亡的倒计时。
提出这个计划的祝宁已经消失不见,四周越来越烫,防护服很快就要坚持不住,氧气含量越来越低。
而且浓雾中好像有未知的怪物正在逐步接近。
他们交托了信任给祝宁,倒计时只有七分钟。
七分钟祝宁找不到破局方法,徐萌和李念川都要死在这儿。
第三世界,祝宁面对着一条庞大的虫子,上面所有人脸都在微笑看着她,似乎在邀请祝宁加入他们的阵营。
它解开缠绕在祝宁脖子上的触手,那是一条深红色蠕动的虫子,但是凑到祝宁跟前的时候变成了一只人类的手。
人类的手掌嫁接在虫子身上,它摸了摸祝宁的头盔,然后又露出那种让人恶心的深情嘴脸。
它坐下来,像是坐在自己朋友面前,竟然在跟祝宁聊天。
它把祝宁当成一个很难得的朋友,事实上这么多年,只有祝宁知道它的真面目还会跟它交谈。
它很想跟祝宁成为朋友。
不过现在它不必跟祝宁成为朋友了,他们有更亲密的连接方式,它可以住进祝宁身体里,和她融为一体。
它会看到祝宁的记忆,了解她的过去。
就像是阿芬和老杜那样,利用虫子达到真正的同生共死。
它和祝宁也可以做到。
“你知道吗?”它微笑着说,“江平自愿被我寄生的。”
“他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祝宁一愣,江平曾经活不下去?
它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我去过他家里,他买了一个很小的房子,大概四十平,每次回去休假,他只会缩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打游戏,他在那个房子里度过日日夜夜。”
它回想起江平的时候甚至很感激,江平给它更深刻的体验t,原来当人是这样的,它可以利用人类的设备玩游戏。
它甚至接触过意识上传的项目,人类已经可以把意识体上传到云端,那他们可以把一条虫子上传吗?
人类的精神可以在电脑中达到永生,那么一条虫子呢?
“他每次出门,抬头看着在天上漂浮的车流,无数人跟他身边擦肩而过,有钱人已经可以把意识上传到云端,进入真正的极乐世界,穷人躲在角落里吸食黑梦,他在想,墙外工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墙内和墙外是两个世界,墙外每天都有人死去,墙内的人竟然过上了一种江平无法理解的生活。
他在墙内就像是一颗螺丝,一个零件,他就像是路边的栏杆,没有任何区别。
把人物化,把物人化。
有钱人养的机械小狗都比江平更有价值。
墙外的意义是什么呢?他们建立起高墙,只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世界?
人类甚至放弃了夺回土地,对于未来的探索是直接抛弃了自己的身体,以单纯的意识体生存。
江平这种人是英雄吗?
人类最后一道防线是围墙,江平是围墙的守护者,他注定为此而死。
他可以为了人类死去,但他想不通,他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江平无法融入人群,他休假的时候只会陷入到虚拟世界,抛弃现实之后会获得短暂的快乐。
但回归现实之后会有加倍的痛苦,他在纸条上写下那句话:好想死掉啊。
好想死掉啊,好想世界毁灭。
“后来他进入了污染区域,他刚开始还想着逃生,后来他不想了,他诅咒世界都被污染,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我。”
“我说我可以替他活着,我可以帮他完成工作,人类感觉到孤独,一条虫子不会。”
“他自愿把身体给我了。”
江平在最后一刻交托了自己的身体,连同身体和自己的社会身份,一起移交在一条虫子手中。
江平幻想过自己的死亡,他想的最糟糕的结局是他一个人死在狭窄的房子里无人发现。
江平很庆幸自己死在墙外,荒屋的村落,新鲜的空气,他抬手可以抚摸过柔软的草地,可以闻到自然的气息。
他死亡的时候是平静的。
现在虫子用江平的脸对祝宁说话,好像江平并没有死,他用另外一种形式还存活在世上。
它歪了歪头,问:“你觉得疲惫吗?”
疲惫吗?祝宁觉得累吗?
出任务被困污染区域,身边全都是清理者,他们被清洁中心抛弃,被人类放弃。
没有人会来营救他们,跟机械海洋馆不一样,没有普罗米修斯,他们甚至无法书写遗言。
他们会被永远遗忘在此地,祝宁被寄生,其他清理者的尸体大概会被挂在大槐树上。
江平临死之前经历的事现在轮到祝宁了。
这条虫子竟然给了她一次机会,它不像人类那样高高在上,没有人类的傲慢,它跟人对话的时候姿态平等。
哪怕到现在这样,它的表情中都有一丝怜悯。
它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已经跳跃了普通人的范畴,因为没有人类的羁绊,导致它看上去不像人类。
更像是神。
祝宁在那一瞬间涌现出一种很奇异的感受,这条虫子是她在废土世界最接近神的生物。
它无所欲求,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它只在社会中体验,像是一个自然的代言人。
对于自然来说,是不是人类才是污染源,这种虫子入侵人类,替代人类生存的方式才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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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胜心和江平临死之前接近的东西吗?他们在生死边缘,这条虫子很好安抚了他们的内心,所以江平才愿意把身体交给它。
你总觉得,这样的人会活的很精彩,它不会像你一样把日子过的乱七八糟,总是把事情搞砸了,它会游刃有余完成你讨厌的社交,完成你枯燥的工作。
它可能比你更值得活下去。
它对祝宁伸出手,因为顶着一张江平的脸,所以这个举动看上去竟然不恶心,反而透露出一种腼腆,好像很不好意思做这个举动。
它的手放在祝宁脖子上,摩挲着祝宁的锁骨,然后绕到后颈处,摸到了卡扣的边缘。
咔哒一声
它解开祝宁的头盔,祝宁感觉到空气涌入,不是经过头盔过滤的空气,而是新鲜的自然的空气。
好奇怪,这个村子已经被烧成废墟,空气竟然是干净的,她甚至没有闻到臭味。
她因为微风本能地眯了眯眼,这是她第一次在墙外不用头盔进行呼吸,这里是污染区域。
虫子俯身而下,它的脸接近祝宁的脸,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眼前的虫子在不断凝结生长,江平的五官逐渐消融,蠕动的肉类浮现出另外一个人。
现在它变得跟祝宁一模一样。
祝宁从来没有从这个视角直视过另外一个自己,额头凌乱的发丝,它还原了每一个细节,包括祝宁的眼睛。
它的额头贴着祝宁的额头,祝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非常纯粹,黑白分明,好像没有染上过任何杂质。
“我想要你的身体。”它再次说出这番话,这次用的是祝宁的声音。
“我可以替你活下去。”
不论你有什么麻烦,我都可以代替你活下去。
你不必面对烦恼,李念川,徐萌,还有金涛那些清理者,他们的生死与你无关。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它说话的时候,身上上百张脸在一起动作,他们露出了很仁慈的表情,仿佛是来解放自己的。
祝宁的脸贴向祝宁的脸,她能闻到虫子身上的血腥味儿,那明明白白地告知自己对方是个怪物。
人的本能一定是反抗,但那时候祝宁不知道是沉浸在幻想中还是已经完全放弃了,她一动不动,任由它接近。
额头相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眉心涌入,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自己的身体。
祝宁像是一个包装袋,有人在上面撕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一条柔软黏腻而冰冷的东西正在顺着额头向内挤压。
八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发生了,你竟然要在意识清醒的前提下接受一条虫子的寄生。
倒计时三分钟,倒在一边的头盔内部显示着倒计时,上面显示已经快来不及了。
祝宁理论上应该放弃挣扎,就像是胜心最后也放弃了。
面对足够绝望的东西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它寄生在很多人的身体里,第一步就是进入对方的大脑,你会在接触对方的瞬间阅览寄生物的记忆。
它看到过很多人的记忆,事实上它就是通过阅读记忆来达到不断进化。
海量信息涌入它的大脑,它一瞬间看到了无数叠加的画面。
祝宁的记忆是它阅读过最复杂难懂的,它在祝宁的脑海里行走,阅读连祝宁都可能忘记的记忆。
画面旋转,祝宁在垃圾房中醒来,她满身都是鲜血,她爬向自动贩卖机购买强效愈合剂。
那天是酸雨天,她的身体冰冷到极致,就算是这样都没有放弃活下去。
她进入清洁中心接受任务,鱼人说你跟我一样。
她进入海洋馆,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林晓风。
她进入蚁穴,找到了自己的秘密,也是第一次遇到了异种。
污染物,异种。
它终于意识到不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像是一块磁铁吸引它,让它根本逃脱不得。
生物具有本能,它们遇到天敌的时候会更敏锐。
它想逃生,第一反应就是距离祝宁远一点,它感知到了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
祝宁身上已经有寄生物了,它能听到对方的嘶鸣,它饿了。
它想跑,但它发现自己做不到。
它已经和祝宁半融合,梦寐以求的想要寄生在祝宁的身体里,想要和祝宁永生永世在一起,这个想法马上就要实现了。
但没想到,祝宁本人才是牢笼。
什么作战计划都是假的,那是祝宁在演给它看,徐萌和李念川给她打配合,她要引蛇出洞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的代价是以自己为诱饵,她扮演猎人,扮演诱饵,扮演捕兽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
这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徐萌和李念川在第二世界背靠背而站,他们的头盔显示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浓雾中是未知t的怪物,他们虎视眈眈想要吞并自己。
徐萌问:“你真的相信她?”
还有两分钟他们就要死了。
但李念川真的相信了,他头盔内部含氧量在降低,呼吸都变得压抑,李念川:“我相信她。”
我盲目相信她。
因为我除了相信她无路可走。
徐萌一愣,面对着未知的浓雾,防护服内高频闪烁着逃生字样,她听到这番话竟然笑了。
祝宁要徐萌信她,把命交给她的那种,徐萌握紧刀柄的手慢慢松开,她正在尝试着相信自己的队友。
虫子就是虫子。
它当了这么多年人类,根本不懂人类,它不理解李念川盲目的相信,不理解徐萌为什么真的信了。
它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真的把性命交托给别人,哪怕生命最后两分钟都不惊慌。
它不理解金涛他们为什么还在反抗,就像是它也不理解胜心为什么明明已经想要自杀又临阵脱逃。
它全心全意信任过别人吗?它有被人全身心信任过吗?
它阅读到了记忆,知道了一切却无法抽身,祝宁要找到真正的世界,第三层的世界就是最后的世界。
之前祝宁不理解,现在理解了,母虫寄生有条件,寄生者必须有个口子让它进入。
绝望的胜心,求死的江平,恐惧的吴老头,必须毫无反抗之力才能被寄生。
祝宁只有一个目标,找到真正的母虫,不论伪装成什么,想要寄居在她身上的一定是母虫。
她抓住它了。
它像是陷入了某个牢笼,拼命想要逃跑,但陷阱已经紧紧咬住了它的脚踝。
祝宁伸出一只手,一手按住它的后颈,那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是虫子的,摸上去软塌塌的。
祝宁把它压向自己,让它无路可逃,黑色粘液从身体流出,包裹住祝宁的手掌,施加了难以想象的力道。
祝宁牢牢锁住它,它还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非常慌张。
它身上的其他人脸露出同样的表情,比祝宁放火烧村更扭曲。
恐惧,这条虫子竟然开始恐惧,它在发抖。
祝宁要吞噬它。
两张脸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一模一样又天差地别。
祝宁睁开眼,黑色粘液爬上脸颊,异种在她身上流动,像是等待进食的前奏。
她很平静地望过来,“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
倒计时一分钟。
遗落的荒村(十七)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祝宁说。
那一瞬间它有些恍惚, 好像站在它面前的不是祝宁而是胜心,胜心是第一个试图想要杀了它的人类。
大火熊熊燃烧,映衬出那张老太太的脸, 胜心脸上都是皱纹, 有人会害怕年老, 很多人都觉得衰老本身可怕。
胜心活了一辈子了, 她经历过很多被后人称作为历史的事件,见证过那场辐射,见证着人类建立起高墙。
胜心走到这里了,她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胜心的脸被大火映衬着血红,热浪滚滚而来, 她呆呆看着,火把掉在地上,脸上都是泪痕。
已经拼尽全力了,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到的事, 她拼死一搏发现无从抵抗。
她很绝望, 不是对自己即将死亡而绝望, 是对人类在污染物面前的渺小而绝望。
临死那一刻人的心态很复杂,虫子难以理解,它把这种感受统称为绝望。
它贴在胜心的额头上,浏览了她一辈子的记忆,看着她抽旱烟打猎。
看过她攀爬雪山,在山峰插下自己的旗帜。
那一刻它对胜心的选择非常疑惑, 不理解她杀自己的动机。
猎人常年打猎, 他们生活在危险中,对于猎物有自己的预估, 碰到无法猎杀的大型猎物会再三衡量,及时放弃也是猎人的基本要求。
所以它同样无法理解胜心的话,胜心个人意识消失之前,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胜心,我叫胜心。”
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人类这种生物只有一个名字可以证明自己是谁。
一直以来,它都觉得这句话是遗言,像是猎物临死之前发出的一声无意义的嚎叫。
它根本不理解那是胜心留下的一面旗帜。
如同攀岩会留下旗帜,人类攀岩山川是为了留下自己的印记,证明那是人类征服的顶点,胜心反杀的作用同样。
七十年前,人类对抗污染物走过的最极限的距离,胜心标注出来了。
人类精神不断传承不止,今天她做不到的事,总有一天后来者有人可以做到。
对抗污染物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接力赛,一步步接力,接力棒从一个人手中传递给另外一个人,总有人能杀了它的。
一条虫子能理解吗?它好像理解了。
祝宁和胜心的身影重合,当年胜心费尽一切走到自己跟前,她就差最后一步没有走完。
现在祝宁接过了那把无形的火把,她迈出最后一步。
虫子在进化,人类也在进化。
七十年后,进化后的人类再次重返战场,他们要夺回自己失去的土地。
这不是胜心和虫子的较量,也不是祝宁和它之间的较量,这是人类和污染之间的较量。
它才发现自己多么可笑,它从地上爬行蠕动的虫子,到拥有智慧,理解了人类情感,它永远都像个旁观者,它利用人类的身份生存,但从不参与。
但它只有一个,它有无穷无尽的子虫,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它以为自己最接近人类刻画的神,神只会玩弄世人,从不会感到恐惧,现在它感受到了。
虫子完成人类的进化花了七十年,退化只需要一秒。
在接触祝宁大脑的那一刹那,它触碰到了自己不能触碰的东西,像是深渊中睁开的一双眼。
她俯视自己。
它以为祝宁是一只通红诱人的苹果,乖乖任由自己寄生,但她是一只黄雀。
它在她面前像是一条真正的虫子,无法反抗无法挣扎,甚至不应该生出那么一点念头。
只要她看过来,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下,后颈的汗毛乍起,它不得不浑身颤栗。
祝宁剥夺它人类的躯壳,剥夺多余的感情,剥夺一切,最后只剩下单纯的恐惧。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指,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像是一座山一样笼罩在它头顶。
恐惧,它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恐惧感,非常陌生,甚至让它感到有些诡异,原来它也会害怕。
异种以恐惧为食,它们发出进食前的高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它能听到自己的恐惧,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
黑色粘液流动,它们密密麻麻攀爬而上,所到之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这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黑色粘液包围,它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断收紧,它能感觉到无尽的压力。
四面都是粘液,无路可逃,恐惧密布,潮水一样一层层叠加。
“我饿了。”祝宁面无表情地说,这简直像是死前的宣判词。
噗嗤一声
它被碾碎、被挤压,被吞噬。
它快死了,它张大嘴巴,也想像临死的胜心一样,大声呼喊什么,但它做不到,开口的那一刻才发现它无话可说。
那是人类才有的感情,它一无所有,甚至没有姓名。
……
倒计时59秒。
最后一分钟,头盔内部的数字急速减少,人类无法阻止时间流动。
第二世界中,李念川和徐萌的氧气量告急,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李念川尝试着让自己冷静,怎么努力都冷静不下来,生理和心理都在告诫自己在临死的边缘。
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比平时更加凶猛,他快不行了。
浓雾中出现了人的影子,那是被烧焦的村民的尸体,他们维持着一个人形,正在逐渐接近徐萌和李念川。
李念川呆呆愣愣的,他的精神岌岌可危,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甚至不愿意去反抗。
看着逼近的焦尸他没有一点反应,哪怕它已经近在咫尺,李念川都一动不动。
突然,他眼前刀锋一闪,一把长刀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将眼前的焦尸砍成两截。
徐萌拽着李念川的后脖颈,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愣着干什么!”
李念川头盔中都是汗,四周是大火,他喘不过气,徐萌应该同样,队长竟然还在反抗。
徐萌大吼:“给我拿起枪,滚回去开鱼庄!”
李念川眼睛眨了眨,他感觉自己好像哭了,他从来没见过温和的队长破口大骂。
他被骂了不仅不难受,反而还挺高兴。
在这个时候徐萌好像撕破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了一点本来t的真性情。
拿起枪,离开这儿,不是要相信祝宁吗?那就相信到底。
只要没死就可以反抗,只要还活着就可以斗争,哪怕倒计时就剩下二十秒也一样。
要在祝宁承诺的时间内,保证自己还活着。
第一世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荒村主干道一片混乱,有人在地上打滚,无数虫子钻进防护服,清理者在地上挣扎扭曲。
清理者被村民围攻,地上散落着蠕动的虫类,已经有三个队员被虫子附身。
荒村中一时间如坠地狱,队员们哀嚎声不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轰
有人打开喷火装置,火焰瞬间席卷而来。
“用火!”混乱的清理者发出高喊,“用火!弄死他们!”
清理者一向被猎魔人看不起,猎魔人觉得他们工作安全,这些人没有血气。
清理者同样被驻扎军看不起,他们觉得墙内的人锦衣玉食,不懂墙外的危险。
一直以来,清理者遇到危险都是原地不动等待救援,这是写在员工手册的准则,他们只能坐在被人拯救的位置。
他们缩在荒村干道上,不能参与寻找污染源,留给他们最艰巨的任务是保存理智,不要互相残杀。
扑上来的村民激发了他们的血性,他们接受过训练,参加过考核,他们跟猎魔人同台对打过,虽然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但他们是被选出来最适合参加墙外工作的清理者。
不要说什么是否相信祝宁,那一刻他们都没有这个意识,必须活下去,人在危险边缘满脑子都是这个。
火焰如龙,瞬间喷出,着火的污染物在打滚,火苗从荒村中窜起,荒屋的村落中大火燃烧。
清理者们奋力抵抗,不知道终点在哪儿,还活着那就去反抗。
既然注定要死在污染区域,不能临死之前什么都不做。
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他们要反抗,还活着就要反抗。
大火熊熊燃烧,火舌燃烧了整个村庄,发出噼里啪啦的怒吼声。
浓烟滚滚,很快他们连看都看不清了,防护服氧气装置自动供给,内部提示他们尽快逃生。
穷途末路,这里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突然
有一个人停下,他在烟雾中看到一粒血红的东西,刚开始非常微弱,如同萤火虫,散发着血红色的微光。
这是……污染孢子?
刚开始看到一粒,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污染孢子开始飞舞,孢子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席卷而来。
李念川和徐萌已经到了极限,徐萌的长刀砍过污染物的身体,这次没有碰到坚固的骨骼。
她这一刀下去像是刀切豆腐,污染物极其柔软,像是一团腐肉。
只剩下最后六秒钟。
徐萌低下头,地上是一滩腐烂的肉,污染孢子从腐肉中析出。
污染孢子,腐肉,徐萌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污染区域……被推平了?
祝宁真的杀了污染源?
徐萌从来没有这么盲目信任过一个人,但祝宁竟然真的做到了,她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周遭环境片刻间发生变化,三个世界坍塌叠加,不断进行融合,进攻的污染物瞬间倒塌,化成一块块腐肉。
“净、净化了?”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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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赢了?”
李念川耳根子动了动,之前一直跟金涛那边像是隔着什么,能够听到对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大喊出来的。
现在那层隔阂像是被人拿走,清晰的响声涌入耳道,他真的听到了金涛他们那边的响动。
“我们赢了。”有人说。
他们距离自己不远,不过几百米。
浓雾正在散去,他们共同站在同一条村路上,李念川可以看到远处清理者大部队。
迷雾散去,这里露出了本来面目。
荒村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村屋被烧得只剩下骨架,风一吹仿佛摇摇欲坠,他们根本就是站在一片废墟上。
村落中散落着大片大片的腐肉,一时间污染孢子飞舞。
这里是被净化的污染区域,标标准准的,他们清理者见识过无数次了。
头顶的夕阳正在消散,那朵一动不动的云层,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天上的云再次飘动。
一时间如同斗转星移,天色从夕阳过度到黑夜,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出,拨动了时钟。
“时、时钟动了。”有人说。
他们最后一次失去时间是5:59,现在时钟显示是7:46。
“我们真的出来了?”有人不确定的问。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无法放松,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反应,劫后余生第一感受不是喜悦,而是茫然。
还有那种恐惧的余韵,所有人心脏都跳得很快,他们茫然环顾四周。
发不出尖叫声,也不想哭,人都是愣的。
四周都是污染孢子,腐肉散落一地,他们站在荒村中像是这个村落真正的村民。
徐萌问:“祝宁呢?”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污染区域净化,祝宁在哪儿?
李念川如梦初醒,“对啊,祝宁呢?”
金涛快速清点了人数,“不在我们这儿。”
徐萌:“去村口。”
他们这条路不是笔直的,村屋都被烧毁,要走两步才能看到村口的大槐树。
徐萌和李念川更着急点,祝宁是他们的队友,在其他清理者还茫然的时候就已经朝着大槐树跑去。
李念川的双腿哆嗦,发麻了一样走路都在颤,哪怕心里多想跟上徐萌的脚步,生理都不允许。
李念川追上徐萌都花了十分钟,他一路小跑过来,看到祝宁之后本来想上前相认,到村口的时候整个人一愣。
徐萌跟他是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呆愣在原地。
村口巨大的槐树已经倒下,应该是烧到最后自然断裂了。
大槐树后露出了真正的出口,但徐萌竟然没有去关注出口,而是皱着眉看眼前的东西。
大槐树前腐肉堆积成山,徐萌是清理者,她见识过很多污染区域的现场,也见识过无数的腐肉和污染孢子,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
堆积成山的腐肉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祝宁的半截身体陷在腐肉中,四周是更密集的污染孢子。
血红色的污染孢子仿佛是追随她一样,在她四周漂浮。
她没戴头盔,头部暴露在外,长发散开,凌乱的发丝飞舞,脸色惨白。
她抬头看向天空,像是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祝宁不知道本来在看什么,这时候听到动静扭过头,静静看过来。
因为处在高处,她看过来的时候是俯视的,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那一瞬间,祝宁不像人,更像是……神。
遗落的荒村(完)
叮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遗落的荒村, 净化程度100%】
【主线任务:净化家园,完成度8%】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恭喜获得基础奖励,精神值恢复至100】
【恭喜获得净化值奖励8000, 目前净化值累积:16001】
【恭喜获得荒村铁线虫奖励:记忆阅读】
【奖励描述:A级污染物品, 需接触被使用对象头部, 可阅读其任意记忆, 该物品使用一次将消耗生命值50,请注意,该物品对精神系异能者无效。】
【恭喜获得初级天赋:傀儡操控,该天赋为初级天赋,操控距离及时限均消耗生命值,消耗程度按具体情况结算。】
系统机械声响起, 显得非常冰冷。
祝宁自从知道系统是一种污染物之后,她这次的感受非常奇异。
她现在生命值只剩下18,之前一直以为所谓的生命值指的是祝宁的生命,现在听起来生命值应该是系统的, 祝宁需要净化污染区域来供给系统。
就像是一台机器运转需要燃烧源源不断的燃料。
每次进入污染区域应该都是一种“狩猎”, 污染源是猎物, 系统进行吞噬再消化。
它以奖励的形式给祝宁使用,每次需要消耗的生命值越来越高,倒逼着祝宁进步,也是逼迫她进入更强大的污染区域,猎杀更强大的污染源。
因为这个系统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像是一头饕餮。
祝宁的感受没错, 她一直在给这个系统打工。
她还有个问题, 有两种方式都可以增加精神值,一个是推平污染区域, 祝宁猜测系统应该吞噬了污染源转化成自己的。
另外一个收容污染孢子也可以增加,为什么?如今污染孢子正在她四周飞舞,可能这次暴露在头盔外,她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些污染孢子不会在t她身上寄生。
更像是在……追随她?
黑色粘液原本覆盖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盖了一层铠甲,此时正在流动,异种已经缩回祝宁的后颈,好像吃饱之后缩回温暖的洞穴。
祝宁和这玩意儿共生,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饥饿感消失后,黑色粘液变得安静了很多。
她能感觉到异种重新附着在脊椎上,以自己的脊椎为中心进行融合再造。
她吃掉了那条虫子吗?
可能因为之前在尊贵女王店地下室融合过,她竟然没有什么反感,也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怪物。
当见过足够荒诞的“人”,她能接受自己变成任何形式。
一阵微风拂来。
污染区域推平,封闭空间被打破,这是真正的自然。
除了腐肉的臭味,微风带来草叶的香气,她甚至听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像是蝉鸣,配合上四周浮动的污染孢子。
这里竟然很和谐,让人感觉自然就应该如此。
她抬头望向天空,没有高墙阻隔的夜空很漂亮,以前在墙内她抬头只能看到光带,摩天大楼和空中高速带闪烁着人工的光芒。
但这里有星空,没有人工的干扰,这里是纯粹的自然。
突然,她听到响动,有人向她跑来,她转过头看到了李念川和徐萌。
因为隔着头盔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他们在自己眼里竟然像是蚂蚁,人类看蚂蚁也分不清谁是谁,当人类套上防护服之后像是消磨了个性。
其他清理者还没赶来,应该在原地休整大部队,这里只有他们三个。
徐萌呆楞在原地,为什么愣了?
因为怕她?在野外的污染区域不戴头盔,随时随地可能异变。
祝宁想到徐萌说的话,如果祝宁失去理智,会在原地形成一个S级的污染区域,他们都要死在这儿。
徐萌比李念川反应快很多,她本身异能就很怪异,可以化成影子,所以她动作起来祝宁只看到了一片残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她行动到自己面前只花了不到半秒,祝宁眨了下眼睛,血红色的污染孢子被一个黑衣女人冲散,祝宁都能感觉到她带起的一阵凌厉的风。
只是片刻之间,徐萌的黑色头盔已经近在眼前。
要杀了她?
她们的合作已经短暂结束,现在头盔估计没恢复即时信号,外面还没人进来,清理者距离这边有段路。
如果徐萌想杀人这是最好的机会,她需要解决的只有一个目击者李念川,大概头盔的视频录像也有办法规避。
或者说她都不用隐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动手,因为这次有非常合适的理由。
徐萌怕祝宁被感染变异所以直接杀了她。
祝宁一动不动,只是皱了下眉,说实话她现在非常疲惫,没精力对付人。
下一秒
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脑袋上,她眼前一黑,紧接看到了熟悉的头盔内部系统面板。
徐萌……给自己扣上了头盔?
咔哒一声,徐萌顺手把她防护服的暗扣给锁死了,她是很有经验的清理者,非常熟悉防护服构造,这个动作行云流水。
徐萌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看到大槐树下的头盔。
在其他清理者赶来之前,徐萌把头盔压在祝宁脑袋上。
还没回到墙内,所有人都还在荒村,大家精神值都很糟糕,已经有人出现幻觉了。
祝宁是所谓的“精神灯塔”,如果其他人看到祝宁没戴头盔,发疯的人不一定能干出什么破事儿来。
这里是自然,一旦陷入混乱,可能会引发另外一个污染区域。
徐萌需要祝宁稳定,起码现在为止好好当个灯塔。
徐萌移动速度飞快,李念川只是眨了下眼睛就看到徐萌瞬移了,他都很纳闷儿徐萌为什么突然闪现的。
结合刚才徐萌一刀砍死了污染物,她简直像个猎魔人。
李念川甚至都忽略了祝宁没戴头盔,注意力全在徐萌身上,自家队长是个异能者?
现在当清理者这么卷?
徐萌绕到祝宁身后,用双手托着祝宁的后背,金涛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村口的出口已经被打开,大槐树前有成山的腐肉,而祝宁深陷腐肉,徐萌正在从背后抱着祝宁。
因为戴着头盔又隔着腐肉,徐萌侧身挡着祝宁的身体,金涛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金涛第一反应是问旁边的李念川。
李念川啊了一声,整个人都是呆的,他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好,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应该精神值掉落归零了,看到的都是幻觉。
不要问我,我是傻子,不配回答这个问题。
徐萌打开外部通讯频道,对金涛大喊:“祝宁晕倒了。”
祝宁:“?”
李念川:“?”
李念川低下头看自己脚尖,是的,他出现幻觉了。
徐萌从身后锁住祝宁肩膀,在祝宁试图移动之前,打开跟祝宁的私人频道,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要是现在想引起恐慌可以说话,你要怎么解释?”
因为隔着头盔,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祝宁靠在徐萌怀里,她甚至能隔着防护服听到徐萌的心跳声。
两人的关系前所未有的亲密,形成了一个私密谈话空间。
徐萌想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经过这个污染区域她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能力,回去肯定会接受盘问。
他们会推敲每一个细节,来证明徐萌没有背叛人类。
祝宁马上想通了,低声问:“你是不是关心我?”
徐萌如果真的看祝宁不顺眼,大可以刚才趁着机会下手,她的第一反应是给祝宁扣上头盔。
徐萌说是考虑大局,但祝宁怎么觉得队长怪傲娇的,她其实不用管自己。
这次祝宁逼迫徐萌对自己交托了全部的信任,她让徐萌把命交给自己,祝宁做到了。
徐萌也没在这个时候背刺她一刀,她展露了同等的信任。
徐萌飞快说:“没有。”
祝宁哦了一声。
她想起当时培训,祝宁被猎魔人打得鼻青脸肿,是徐萌给自己递了一张手帕,像是给猫擦脸一样在她脸上胡抹一通。
她像个大姐姐一样给自己递来愈合剂,她曾经说:“我缺你那点钱吗?”
一个人可以完全掩饰自己的性格吗?哪怕她再刻意低调,不经意之间也会透露出自己性格的底色。
祝宁和徐萌只交谈了两句,徐萌用力把她拖出来,金涛和李念川上来花了点功夫,这里都是腐肉,人类走上去会陷入。
李念川跟徐萌一起把祝宁抬下去,李念川脑子开始转了,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相信队长的决策。
虽然他刚才还看见祝宁的表情,但徐萌说晕倒了就是晕倒了,甚至忘了祝宁可能会被感染成污染物。
李念川怕金涛发现异样,全程都没让金涛碰过祝宁的身体。金涛明明爬上了腐肉山,想帮忙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搭把手的机会。
祝宁趴在徐萌背上,脑袋一歪,身体软趴趴的,专心扮演病号。
李念川站在她们俩面前,跟个门神一样,就是这门神有点呆呆傻傻的。
他们三个之间有一种很诡异的气场,护犊子一样,金涛完全无法加入,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祝宁,问:“她没事吧?”
徐萌托着祝宁的脑袋:“可能是精神值使用过度。”
金涛很好奇,但祝宁昏迷着,所以也没问怎么做到的。
远处清理者们陆陆续续行动,有人正在尝试联络外界,“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是没信号?”
徐萌也发现了,头盔内部一直传来哧啦哧啦的电流声,屏幕还有些花屏,至今没有信号连接。
有人精神依然紧绷,问:“我们真的从污染区域里出来了?”
“出来了,”他们互相安慰:“放心吧,可能受污染区域影响,再往前走走就有信号了。”
可能因为在自然,刚推平的时候会影响通讯,级别越高的污染区域后续产生的污染越大,对通讯影响也越大。
清理者大部队损失了很多人,被寄生的清理者在污染区域推平后变成了一滩腐肉。
死亡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但他们已经看到出去的路,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就能出去。
隔着大槐树的洞口,他们已经看到了蓝色高墙的一角。
金涛重编了队伍,准备先走出荒村,这里的污染孢子需要其他人来收容,他们的队伍根本干不了。t
他们打开了临时屏蔽器,本来金涛想的是自暴自弃,爱谁干谁干,他们活着要紧。
但有三个人自愿留下,他们说自己的精神状态还可以,能坚持到后援队来。
清理者工作任务就是要防止污染孢子外溢,不能让污染孢子飘进墙内。
物竞天择,金涛从来没有这么深刻意识到这四个字。说的残忍点,进入荒村像是经过最残酷的筛选,现在还愿意留下的都是佼佼者。
他们要拥有高精神值和勇气。
金涛问了他们名字。
“清洁队A68900田淼。”
“清洁队A90617邱甜。”
“清洁队A27899李健何。”
清洁队的队名跟猎魔人不同,只有一串像是车牌号的数字。
金涛记下了每一个人的队名和姓名,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乱动,后续支援会来的。
祝宁本来想留下来帮忙,但徐萌好像提前知道她在想什么,用力掐了把她的大腿。
祝宁闭嘴了。
清理者来的时候27人,死亡12个人,最后生还的竟然只有15个。
0和100的概率,没有中间值,祝宁打破了这个概率,但也死了一半。
还有3位死去的驻扎军,如今已经化成腐肉,根本难以从中分辨。
这就是墙外的世界,高死亡率,死亡率本身只是一个数字,落在每个人头顶上就像是一座山,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撤退的时候有清理者自愿开路,也有人自愿殿后,他们让背着祝宁的徐萌走在中间,李念川在背后护着她。
没有人过来说感谢,也没人上来说一些什么话,但是已经用行动表明了。
他们默默把祝宁保护在中间层,不会让危险接近她。
祝宁趴在徐萌背上,闭着眼睛不出声儿。他们重新走了来时的路,正在穿越高草地。
绿色的高草很高,人走在中间像是走进了森林,因为怕触动什么污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没人说话。
绿色的草叶拂过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抚摸过他们的肩膀。
哗啦啦
一时间只有草叶碰撞的响声。
同样一条路,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竟然心态完全不同,这支队伍压抑到了极致。
死亡的阴霾压在每个人身上,他们身上还带着腐臭味儿。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整面高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墙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薄膜,非常富有科技感,经历过荒村,再看这堵高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过了几个小时,却让人有一种错觉,他们在荒村里过了一辈子,他们就是荒村的居民。
此时如同原始部落的人类第一次看到了人类最先进的文明。
一级防护墙外的驻扎军发现了异样,“喂!是不是他们?”
驻扎军调整了视角,放大观看,看到高草地中有人在穿行,他们在草地中显得很渺小,身穿黑色防护服像是一排黑色的蚂蚁。
“真的是,”驻扎军大喊:“他们出来了!”
他们出来了!这一声高喊瞬间传遍营地,他们本来以为这支队伍全军覆没了,看到他们的身影都有点不可置信。
卢星巧和范明华对视一眼,卢星巧之前联络了清洁中心,异常事件小组介入调查,但他们只调查事实,无法处理紧急墙外情况。
调查结果至今都没通知给卢星巧,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墙外的规矩就是出事儿自己负责,哪怕队伍里有祝宁这个S级精神值都不能破例。
卢星巧腾地一声站起来,范明华大喊:“去接他们,马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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