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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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选择

倒计时第七天。

  霍文溪去接受污染检查只是走个过场, 过了八个小时就结束了。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八个小时可以耽误,外面乱成一团,霍文溪坐在办公室内, 她下了几个决策, 组员会执行出来。

  这件事牵扯过大, 调查小组只负责调查, 没有绝对执行权,其他部门一样忙碌,现在高层都乱了,开了好几个会议,目前没有解决办法。

  霍文溪脸色惨白,她使用异能过度, 现在身体非常差。

  她桌子上摆着报告,祝宁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她一如既往稳定。

  这次被卷入其中的员工一共六十七个,现在只有三十个完成了观察, 祝宁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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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检查报告霍文溪看过很多次, 但如果污染物也可以规避现有t机制检查, 祝宁说不定也能。

  即使霍文溪和祝宁合作,也没有按下对祝宁的怀疑。

  霍文溪让祝宁做的事,祝宁都非常完美地完成了,她沉思片刻,通知祝宁检查结束后立即离开清洁中心。

  霍文溪撞开了无形的一扇门。

  成为污染物的人名叫孔越,关于他的资料已经摆在桌面上, 从资料上看不出任何疑点, 就是个很普通的人,甚至没有异能, 只是通过机械改造增强能力。

  调查组组员原本希望霍文溪能在这些资料里找到有疑点的那个,就像当时她准确看出江平资料不对劲儿。

  但现在霍文溪做不到,她暂时失去了自己的异能,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直觉都像是她的眼睛,她现在就像是失去了视力,生活在一个纯黑的环境里。

  庄临敲了门,“组长,时间到了。”

  霍文溪站起身,她现在处于300层,其实她也没去过300层以上,这里是她去过的极限距离。

  她在清洁中心不是一手遮天的,她需要汇报这次的情况。

  霍文溪走进一间纯白的房间,上面有一张三十米高的屏幕,像是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电影幕布。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她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前,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八卦盘,八卦盘充斥画面,显得人非常渺小。

  坐在主座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她叫霍瑾生,霍文溪被称为小神婆,这位就是老神婆。

  霍瑾生的长麻花辫没有垂着,而是整齐盘在脑后,因为发量众多,从前面看去,盘发像是某种威严的象征。

  霍瑾生桌前放着一张打印纸,那正是霍文溪之前询问家里老人时用的照片,她把从荒村里得到的信息影印下来,询问家族长辈,但没人回复她,只说看看。

  直觉告诉霍文溪,霍家人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霍瑾生开口:“文溪。”

  霍文溪在霍瑾生面前非常恭敬,叫了一声:“太婆。”

  霍瑾生今年一百岁,是霍家当家人,也是霍文溪的太婆。

  霍瑾生两手交握:“你异能消失了?”

  霍家最有用的就是眼睛,霍瑾生的异能比自己更强,霍文溪不可能瞒过她,只说:“暂时的。”

  霍瑾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我让你去103区是为了锻炼你,我很看好你。”

  霍文溪是未来的接班人。

  霍文溪没说话,霍瑾生问:“你找到了什么?”

  霍文溪:“我会做出详细的报告……”

  霍瑾生又问:“你找到了什么?”

  霍文溪顿了顿,回答:“污染物可以伪装成人类,有人可能想献祭103区。”

  霍瑾生没发表看法,问:“你想干什么?”

  霍瑾生的问法很怪,她问发现什么,想干什么,霍文溪:“拯救103区。”

  霍瑾生:“那你已经迟了。”

  霍文溪一愣:“什么时候?”

  霍瑾生:“在你介入之前就迟了,机械海洋馆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霍文溪知道霍瑾生说出来的话一定会成真,她可以看到一部分未来。

  霍瑾生:“我建议你放弃,离开103区,它迟早要被感染。”

  霍文溪喉咙有点发干,她很聪明,立即意识到这件事霍家早就知情。

  她们处在300层,早已超越了云层的高度,像是一座现代科技修建的通天巴别塔。

  芸芸众生就在脚下,他们可以随意决定一个城市的生死。

  霍文溪问:“这是在你们默许下发生的吗?”

  霍瑾生:“这是一种传统。”

  传统。

  霍瑾生承认了,意味着一等公民财阀几乎知情,他们跟什么东西做了交易?

  其他四个等级的公民就如同燃料,他们掌握了生产人的能力,只要打开机器,就可以随时随地造出更多人造人、机械人和复制人。

  103区要被放弃,所有一等公民都提前知道消息,立即撤离。

  霍文溪属于霍家,她是未来霍家的接班人,霍瑾生在提醒她做符合身份的事。

  霍文溪错过了拯救的最佳时机,只要离开103区,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放下,她们家人不会执着一个已经失败的局。

  这件事将会成为霍文溪的败笔,她当天之骄女当惯了,这辈子还没认输过。

  霍文溪没说话,霍瑾生知道霍文溪很倔强,说:“我不会给你任何提示,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是给霍文溪的考验。

  ……

  祝宁走出清洁中心大楼。

  她每次走出这栋建筑心情都不太一样,她会本能仰望着直入云霄的建筑,每次都在想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俯视她。

  远处的焚烧炉正在燃烧,在半夜像是一座灯塔。

  真奇怪,祝宁竟然觉得垃圾场是个灯塔。

  观察室人满为患,她这次接受检查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八个小时。

  不过可能清洁中心太混乱了,那帮讲究科学的研究员应该意识到这种检查方式毫无意义。

  他们的仪器并不能检测出非自然人类。

  清洁中心一片萧条,大厅已经被收拾干净,地板光可鉴人,但昨天那一幕已经像是一道伤痕刻在每个人心里。

  有人看到祝宁后也不会打招呼,眼中似乎有些迟疑,然后又步履匆匆走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保证自己安全,也没人能保证其他人安全。

  祝宁感觉到微妙的不同,打开清洁中心官方论坛,讨论热度最高的是调查小组的调查报告。

  霍文溪公布有污染物潜伏在身边,他们命名为非自然人类。

  祝宁瞎编的词,在今天成为了官方称呼。

  调查报告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如果之前还只是隐隐担忧,现在几乎盖章了。

  员工还有无数疑问,例如,怎么区分潜伏在人群中的污染物,有什么方法?

  他们跟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这些疑问霍文溪没有回答,只说等待后续通知。

  很快,热度最高的帖子变成:《海选!票选你们最怀疑的十大污染物》

  这次的事件让所有人都清楚污染物就埋伏在身边,网上混乱,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因为网络匿名,他们可以做现实中完全不敢的事儿。

  现实中一定没人敢指着祝宁鼻头,问你是不是污染物。

  但在网络票选中,她是怀疑名单第一位,一千人投票选了她,远超第二名五百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网友罗列的各种证据竟然还很有道理,比如,她为什么参加第一个任务就遇到评级错误?

  她为什么一个清理者的个人素质都远超猎魔人?

  为什么荒村事件那么古怪,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人?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荒村和机械海洋馆都能活下来?

  祝宁猜对了,之前她身上的所有优点在这时候都成了疑点,如果她是普通员工也会怀疑自己有问题。

  下面有少数人为祝宁说话,“她要是污染物为什么要救人,你说话动动脑子吧。”

  “我被她救过一命,她肯定不是内鬼。”

  有人嘲讽:“装的像呗。”

  “跟她出过任务的灰鹰队死了多少人?你没发现她是个瘟神嘛?跟她搅和在一起的没什么好下场。”

  这句话之后为祝宁说话的人变少了,因为他们无法反驳这句话。

  灰鹰队成员死亡已经公布,他们怀疑跟祝宁有关。

  还有人给祝宁解释,但显得非常微弱,很快就淹没了。

  祝宁预料到会有这一天,造神和毁神是一体两面,解释权不在她手里,她解释也没用。

  她在荒村是清理者的精神灯塔,现在就是被人憎恶的对象。

  祝宁车上有枪械,普罗米修斯给她提供了全套制式武器,没想到有一天她需要考虑用来防同事。

  叮

  她收到了一个通讯请求,还以为是陌生电话过来辱骂她的,接起来发现是李念川。

  祝宁还挺诧异,上次鲍瑞明的暗杀名单上没有李念川,荒村事件后,他好像就准备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接通后李念川立即问:“祝宁!你没事儿吧?”

  祝宁:“没事儿,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李念川不是辞职了吗?他还能逛员工论坛?

  李念川松了口气:“我朋友告诉我的。”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有人过来问李念川对祝宁什么看法,李念川当然是选择维护祝宁,说了很多祝宁的好话。

  对于李念川来说,祝宁如果是污染物,那就是污染物呗,污染物要是都这么好,那他巴不得全世界都变成污染物。

  可惜问他的同事没听进去,好像还有点失望,估计本来想听到什么关键证据,结果听了一耳朵彩虹屁。t

  祝宁跨上摩托车,哦了一声,李念川那边停顿了下,问:“你难受吗?”

  祝宁:“有什么难受的?”

  李念川:“啊?”

  祝宁已经旋转把手,豪车车轮旋转立即开启超速模式,真爽,狂风在耳边呼啸,祝宁静静感受着极限速度。

  在开车的时候好像整个人心都静了,过了会儿,祝宁回答:“时局混乱,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混乱无序的阶段,人们宁愿找个人来恨。

  倒不是祝宁圣母心泛滥,而是她无法解决,这时候你越辩解事情越麻烦。

  上辈子祝宁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儿,祝宁最初出现在媒体面前是天才射击少女,可以说年纪轻轻名利双收,在众人对她期望最高的巅峰,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她失误了,她差点被人给喷死。

  甚至有人造谣她谈恋爱了,恋爱脑上头疏忽训练。

  当时她都没成年,舆论海啸一样压过来。

  那段时间祝遥把她从训练营接回家,没收了她的手机,就问了两句话:“你尽全力了吗?”

  祝宁立即声辩:“我训练这么久,当然尽力了。”

  祝遥:“你能改变现实吗?”

  祝宁:“……不能。”

  祝遥后来没问了,就带祝宁出去玩,那时候是祝宁第一次去滑雪。

  她不必对任何人负责,也不必证明给任何人看。

  等下次比赛她重新站上巅峰,那些话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好像根本没存在过。

  祝宁在这个时候格外想念祝女士。

  李念川哦了一声,心想大佬的想法果然不同,李念川本来想来安慰祝宁,发现完全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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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反正还有九个倒霉蛋,我还是第一名呢。”

  票选一共前十名,祝宁是冠军,这是她获得最诡异的荣誉,金污染奖?

  李念川:“……”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李念川问:“队长呢?她也没事儿吗?”

  祝宁其实没收到徐萌苏醒的消息,怕李念川担心,说:“她没事。”

  李念川松了口气,“你们平安就好。”

  他们曾经是一个清洁小队的,虽然队名A70285像一串车牌号,但他们的感情竟然还不错。

  祝宁把车停在路边,她今天哪儿也没去,就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光,问:“你开馆子怎么样了?”

  李念川:“我刚租了个铺面,最近装修呢,我就住在店里,装修太贵了,我能自己来的都自己来,我打算好了,装完第一顿,开门就请你跟队长。”

  祝宁听了一堆阴谋诡异,冷不丁听到这么有烟火气的琐事儿都觉得心里暖。

  只不过末日将至,李念川的店不知道能不能开成。

  大厦即将倾塌,蝼蚁们还一无所知。

  祝宁沉默片刻,突然说:“你离开103区吧。”

  “啊?”李念川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为什么?”

  祝宁:“没有为什么,你随便听听。”

  李念川觉得祝宁在开玩笑,除了一等公民,其他人想要前往另一个人类基地,这中间需要付出多少财力,要有钱还要有门道,你要确保另一个区域能接收自己。

  普通人一辈子都没钱干这种级别的事儿。

  而且李念川刚租了店,付了一年房租,这时候离开等于打水漂了。

  但这话是祝宁说出来的,李念川无条件信任祝宁的话,他说:“我会试试的。”

  祝宁嗯了一声,她的员工手环亮了下,她不太想去看,反正都是骂她的。

  但这次有点过分,直接弹出了员工论坛页面,祝宁关了又被打开,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员工手环是不是被人黑了。

  然后想这可能是普罗米修斯。

  果然,祝宁没有再关闭页面,她的眸子越来越深。

  祝宁:“你睡吧,我有事儿。”

  李念川啊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但祝宁已经挂掉通讯。

  员工论坛中出现了灰黑色的帖子,一个劲儿往上顶,覆盖了祝宁的讨论帖,普罗米修斯给她推送了一条新的坟贴。

  《救命!我家里好像多了一个人,我不敢跟它说话》

另一个自己(一)

  祝宁乍一眼看到坟贴标题都觉得挺不适应的, 净化污染区域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但现在普通人都不知道能活多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清洁中心大厅出现污染物后,清洁中心官方任务都减少了三分之二, 只有一些紧急任务还在执行。

  这个节骨眼上, 普罗米修斯让她进入污染区域是不是显得不务正业啊?

  不过她如果成功净化污染区域最多耽误几个小时, 如果不成功直接死在里面了。

  反正就这两种结局, 对现在大局势也没什么影响。

  祝宁已经知道这是另外一个自己跟自己沟通的方式,不然都不想去。

  这场游戏一定会有“彩蛋”,这次又想说些什么?

  坟贴是个网络栏目,栏目名叫《小鬼说鬼话》,主持人就叫小鬼。

  主题是分享你身边的灵异故事,现场和灵异事件亲历者直播连线。

  因为是亲历者来分享, 所以沉浸体验特别强,弹幕互动感很好。

  而且他还有个环节是帮助求助者来解决问题,主持人据说本身是驱鬼大师,弹幕也会提出相应建议。

  祝宁点进直播间, 上面没显示时间, 不知道是录播还是直播。

  竖屏画面背景是一面血色的墙, 上面还贴了几张黄符,应该是博主为了营造恐怖氛围特地弄的,特别像故弄玄虚的草台班子。

  画面开了血色恐怖滤镜,镜头前坐着个穿道袍的圆脸男人,看着就像神棍,“大家好, 欢迎来到小鬼说鬼话, 我是主持人小鬼。”

  小鬼照例跟弹幕进行了一波互动,说了一堆求打赏求点赞的场面话, 然后按了下按钮,“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嘉宾,请问怎么称呼呢?”

  小鬼沉默后,电话那边传来哧啦哧啦的响声,对面停顿了大概三秒钟,传来的声音也经过变声处理,“就叫我小园吧。”

  这一听就是化名,祝宁猜测这是主人公。

  小鬼:“小园你好,请问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呼吸声,小园好像是贴着话筒说话,导致呼吸声尤其重。

  小园压低声音:“我家里好像多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跟它说话。”

  弹幕:【今天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有意思,摩多摩多。】

  主持人听鬼故事挺多的,明明不害怕,但为了配合恐怖气氛,也露出了一个很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问:“你能具体说是什么人吗?”

  小园:“我,我不知道,但它多出来了。”

  小鬼经常能接到讲述混乱的来电,进行一些引导:“你家人看不到吗?”

  小园:“我,我家人好像都以为它是我。”

  小鬼:“他们怎么以为的?据我所知,亲人应该不会认错。”

  “不,”小园声音压的很低,好像很绝望,“他们真的认错了,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能认错,只要我不在,它就会扮演我,而且它演的比我好,我感觉它就要代替我了。”

  小鬼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弹幕飘过一句:【这题我会,精神分裂典型症状,其实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对,园子要不去看心理医生,一看一个准。】

  【别了吧,大多数精神病都不知道自己有病,检查结果一出来就真疯了。】

  小鬼询问:“你第一次怎么发现的?”

  小园不知道是躲在哪儿拨打的电话,声音特别怪,好像在某个密闭空间,“我,我感觉它存在很久了,但我一直都不知道它存在。”

  “为了保护隐私,我不想说我的家里,”小园说:“我家里人特别多,我有很多兄弟姐妹。”

  小园:“我是个特别特别普通的人,就是普通到身上一丁点亮点都没有,我娱乐也特别少,只喜欢看小说打游戏。”

  “那天刚好是周末,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上学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张报名表,上面写着我要参加游泳比赛。”

  “我当时觉得特别奇怪,因为我不会游泳,而且这张纸上就是我的字迹,但比我字写的好很多,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明白,是你需要认真写下来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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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大概理解,大部分人随手写下的字都比较潦草,讲究一个能看清就行。

  但人在重要场合或者在重要文件上写下的字会更好看,一笔一划去写的,人有时候盯着自己亲笔写下的字看久了都会奇怪。

  “这是我写t的吗?我什么时候写的?”小园说出了疑问:“我当时觉得怪,但完全理解不了,因为我们学校真的要举行游泳比赛,我也真的有这个表格,第一反应是有人帮我报名了,我就去问我弟弟了。”

  “我弟弟是特别调皮那种,我们俩小时候老打架,我怀疑他在玩儿我,想给我报名然后看我出丑,那是他模仿我的字迹。”

  “然后我就带着报名表去找我弟,他当时跟我哥哥和姐姐在一起,三个人看到我都问:你比赛准备好了?”

  “我当时以为是我弟弟恶作剧,对我弟弟发脾气,让他以后别乱动我东西。”

  “但是,”小园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发完脾气之后所有人都愣了,我回想起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害怕,他们看我就像看陌生人一样,我哥哥说,不是你说要去游泳比赛吗?”

  小园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停才继续,“他们说,是我昨天早上突然跟他们说我要去参加比赛了,是我亲口说的。”

  她好像怕大家不理解,强调了好几遍,是亲口说的。

  小园:“我终于感觉不对劲儿了,大声说不可能,我绝对没说过不然天打雷劈,而且我昨天因为打游戏太迟了,起床就十二点了,早上绝对不可能跟他们说话。”

  小鬼:“后来呢?”

  直播间很多人都听入迷了,小鬼提问后有些人反应过来,弹幕问是不是梦游。

  小园:“我姐姐说我估计梦游了,让我回去好好睡觉,我就回房间了,我当时坐在床边,一直盯着手里的报名表,那上面就是我的字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没有鬼,也没人害你,表面上那么正常,但你知道绝对不对劲儿,但是根本没法解释,再解释下去他们要送我去看病了。”

  小园:“晚上我根本睡不着,我翻来覆去想也想不明白,从此之后我就开始刻意观察,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证据。”

  小园:“我撕了报名表没去游泳比赛,然后第二个周末,我回家听到影音室传来笑声,我姐姐和哥哥他们都在里面玩,我就想加入,然后我刚开门进去,我姐姐正在打游戏,我坐在她旁边,她突然说了句,你上厕所回来了?”

  “我当时还以为她认错人了,说什么啊,我没上厕所,我刚回来。”

  “我姐那时候脸色都变了,她放下手柄回头看我,你不是说要去趟厕所吗?”

  “我,”小园的情绪有点绷不住,“我没想到接下来能这么……这么奇怪。我后来仔细询问了我姐,在他们的世界里,我跟他们玩了四个多小时,然后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性情大变了。”

  “这四个小时里我还跟他们打了游戏,游戏机里还有存档,而且他们都说,更喜欢另外一个我。”

  【精神分裂,绝对的。】弹幕下了判断。

  小鬼没那么直接,他觉得后面肯定还有问题,小园:“我刚开始真的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了,仔细一想不太对劲儿,因为我能找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他们一起打游戏的那天,我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学校监控都能查到。”

  “所以在我上学的时候,家里有另一个人正在跟我的姐妹相处,等我快到家了,它就说要去上厕所,然后我再进门,我们无缝衔接。”

  “我确定了,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她只会在我不在的时候跟我的亲人朋友相处,而且我觉得它要取代我。”

  【其实也挺好的?我有时候也幻想有另外一个自己,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能跟我的猫玩。】

  【千万别被资本家发现,要是被知道可以压榨两个人,他们就疯了】

  【不觉得很恐怖吗?另外一个自己做什么都更好,其他人也更喜欢它,那你怎么办?】

  小园看不到弹幕,只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下了个决定,要把它抓出来,没想到这就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没注意的时候生活还能继续,已经注意到完全不可能忽略,而且你会发现自己的生活像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小园:“我知道它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出现,我本来那天周末跟朋友约好了出去,我也出门了,出门之后没走远,又悄悄返回家附近。”

  “我悄悄接近,离得很远就看到它跟我姐姐在一起,帮我姐姐做家务,厨房在一楼,我看到她们俩有说有笑的,一起做蛋糕。”

  “我愣在窗前,她刚好抬起头看到我,我姐姐当时背过身去冰箱里拿东西,所以就只有我们两个对视,”小园说到这儿语速越来越快,跟疯了一样,“我以为她会怕我,没想到她根本不怕!她就那么静悄悄站在窗边看我!一点表情都没有!”

  “后来,后来,”小园的声音开始打哆嗦,好像回忆这件事都让她痛苦,“我姐姐要转身了,她已经关了冰箱门,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我站在窗户外头,这时候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不理解的决定,我躲起来了。”

  “我弯腰躲在墙下,继续听她们有说有笑的,”小园那边传来抽泣声,“我不理解,明明对方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为什么我要躲起来,但那就是我本能反应,我真的害怕。”

  弹幕:【哇,这是不是要取代你啊?】

  【这好像那种代替品的鬼故事。】

  小园真的哭了,她的声音混杂着哭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后来我在想,是不是,我才是那个多出来的?”

  弹幕:【对啊!怎么证明来电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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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该不会是鬼吧?】

  【听说了吗?现在鬼都能上网。】

  小鬼适时开口:“有可能,我们确实无法证明。”

  这句话后直播间特别沸腾,大家开始激情讨论,有人觉得小园就是原主,另外一个自己知道小园不会游泳,报名游泳比赛明显是想害死她。

  有人觉得小园才是鬼但是不自知,不然为什么要躲起来,她怎么这么心虚。

  现在网友的问题在于,这两个人到底谁留下来了?

  小鬼看讨论得差不多了,才问:“还有后来吗?”

  “后来?”小园的声音变得茫然,突然哈哈哈干笑了两声,“后来它开始光明正大出现了,我吃饭的时候它就站在姐姐身后,我看电视的时候它坐在角落,我睡觉的时候它就从背后抱住我,我想习惯它,但很难。”

  生活中多了一个人,她只会静静观察你,你不在的时候会替你和周围的人相处,在其他人眼中,你只有一个。

  所有人的生活都是正常的,只有你不是正常的。

  “当我们同时存在的时候,别人都看不到它,只有我才能看到。”

  “我好几次想跟她说话,我想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她想要我的生活,我给她就好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小园放低了声音,突然大笑后陷入平静,声音都显得诡异,“我不敢跟她说话。”

  她似乎被折磨很久,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透着股冷意,“她就在我身后,但我不敢说。”

  每次试图开口,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她,对话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人有时候会有自我保护机制的,一些莫名的直觉是在保护你不受伤害。

  小园说完这句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呼吸声传来。

  弹幕没有人说话,小鬼也愣了,在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暂停了一样。

  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祝宁都感受到一股很难以描述的感觉,阴沉沉的气息从未知的角落里渗透出来,好像隔着屏幕可以准确到达你的世界。

  “那……”小鬼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现在在哪儿?”

  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小园说话的场景不是正常的地方,声音特别压抑好像在躲着什么东西。

  小园小声说:“在衣柜里。”

  “那它……现在在哪儿?”

  “在衣柜外。”

  两个人隔着一层衣柜木门,一人惊恐地躲在衣柜里,尽力把自己隐藏在衣服中,另外一个站在柜子门口,因为站的太近了,鼻尖贴着木门,面带微笑。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另一个自己(二)

  “喂?”小鬼询问, “小园?”

  但对面迟迟没有声音出来,只有非常剧烈的呼吸声,小鬼又尝试呼叫过很多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哧t啦一声, 小园按掉了通讯, 彻彻底底消失了。

  小鬼愣了很久, 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相当于节目流程被砍了,节目后半部分应该是他分析小园的问题,弹幕的观众会给来电者出主意。

  小鬼有些呆滞,他完全不敢说话,根本无法开口评价自己刚才听到的故事。

  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阻止他,他总觉得擅自评论自己会遇到很糟糕的下场。

  直播间陷入一阵沉默, 足足过了两秒,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怎么回事儿?怎么没声音了?不要吓我啊啊啊啊!】

  【小园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叫人吗?】

  【好吓人啊,她不会遇害了吧?但她没说话啊救命!】

  直播间被雪花般的弹幕淹没,大家讨论太激烈了, 后来有人用红色字体警告, 就几个大字。

  【不要跟它说话!】

  【不要跟它说话!】

  红色弹幕覆盖了整个直播间, 紧接着视频断开,坟贴阅读完毕。

  叮

  系统提示声响起:【恭喜触发随机任务:另一个自己,任务目标,解开另一个自己的秘密,辅助寻找死亡的真相,净化污染区域, 该任务为随机任务, 并非强制任务,请选择是否接受。】

  【该任务将在天亮前自动关闭, 请谨慎做出决定。】

  支线任务寻找死亡的真相进度条只剩下最后一点了,看来这个任务可以完全解开。

  这次任务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直接就叫另一个自己,在暗示祝宁什么吗?

  这次任务可能是终点站,祝宁点击了是。

  【任务接受成功,请在天亮前完成。】

  去之前打算先做一些功课,祝宁打开副脑在网络上搜索了相关消息,没搜到《小鬼说鬼话》这个栏目,主持人在网络上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为什么?栏目被清除了?

  祝宁又换了关键词,这次换成另一个自己,或者相同的自己,生活中多出来的人。

  这回找到了一些零星的网友分享,传出了各个版本,好像是一种都市怪谈,基本都是觉得自己生活不太对劲儿,家里有个一模一样的人。

  网上普遍流传一个警告,如果出现了跟你一样人千万不要跟它说话,一旦说话你们就会完成某种交易,你会彻底消失。

  网上没线索,祝宁只能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看的视频,里面有一些关键信息。

  1、小园大概是个女生,虽然经过变声器改了声线,但明显从用词和跟姐姐的亲密能感知到她的性别。

  2、小园有很多兄弟姐妹,这一点不太常见,因为103区生活压力太大了,世界太糟糕,总觉得把小孩带上来是一种造孽,大家对自己是耗材的认知非常清晰,像黄雅若那种丁克更常见。

  3、她家房子应该挺大的,有提到厨房在一楼,那证明有二楼。

  4、她为什么没有提到父母?

  祝宁没找到确切消息,如果这里是终点站里面应该很麻烦,祝宁走之前想了想,给徐萌发了个消息,她之前答应过徐萌去哪儿都跟她报个平安。

  【队长,我今天出任务了。】

  徐萌没回复,估计还没醒来,祝宁又发了地址过去,【我去这里了哦,明天过去看你。】

  接到坟贴是凌晨一点,其他的事儿交给霍文溪,现在清洁中心乱套了,祝宁一个小人物根本做不了什么。

  祝宁回了一趟尊贵女王店穿了全套的黑色防护服,背上清洁背包和普罗米修斯给她准备的武器。

  豪车开启了自动导航模式前往目的地,距离垃圾场也很近,从这儿可以看到垃圾山,也在蜂巢不远处。

  祝宁发现好几次任务地点其实都跟她家距离挺近的。

  祝宁停下车,看到隐藏在漆黑小巷里的有一栋红色的老房子。

  红房子年代久远有点褪色,一点灯光都没有,在夜色中像个诡异的红色坟场。

  这栋建筑的样式特别古老,竟然是木制的房子,出现在钢铁森林般的103区,如同一个古代建筑直接穿越到了高科技时代。

  没有联邦警戒线,祝宁在清洁中心技术部门搜索具体坐标,这个污染区域竟然完全没有被登记在册。

  也就是清洁中心官方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

  祝宁搜索了一圈,好像也没人知道这是哪儿,这么神秘吗?

  关于这个污染区域的消息都好像被人清理过一遍,网络上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祝宁甚至不知道这房子干什么的。

  普罗米修斯特地把这儿隐藏起来了?

  但一点线索都没有,她等会儿进入污染区域里要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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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房子四周都长了杂草,看起来好像很多年没人住了,祝宁走到大门前,用万能/钥匙打开门。

  门咿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灰尘和恶臭,好像有什么玩意儿死在里面了。

  头盔系统播报数据:【已确认清理者祝宁进入污染区域,污染等级粗略估算为B级,请选择是否上报给清洁中心技术部门。】

  【目前污染浓度最高达到170,污染区域为25000立方米大小,内部无法检测是否有污染物。】

  竟然只是B级?跟黑色牙医馆一样的污染浓度,她还以为最后的终点站起码要是个S级。

  不过污染浓度如果过高一定会引来清洁中心,提前被人清除,没人过多在意一个B级污染区域。

  头盔的夜视功能打开,眼前出现了灰黑色的线条,污染区域的背景色出现了。

  这房子内部也被粉刷成红色,在绿色滤镜的衬托下显得阴森森的。

  里面空无一人,红房子起码有八层,每层都有一排小房间,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家里,更像是什么学校宿舍或者孤儿院。

  对,孤儿院,祝宁突然理解了坟贴主人的异样。

  为什么没提到父母,小园可能本来就是个孤儿,所以她才说自己有很多兄弟姐妹。

  作为一个孤儿院来说,这地儿就不算大了,这里最多可以存在一百个孩子。

  祝宁的“原身”应该也是孤儿,她想到岳开源找到的资料显示,她不是被老杨养大的,而是被机械母亲养大的,那她在哪个孤儿院呢?

  墙壁上有很多小孩儿画的涂鸦,黑色画笔从这头一直画到那头。

  地上全都是灰尘,祝宁进门后开始小心走动,红色木制地板,人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响声。

  跟小园的描述差不多,一楼果然有个厨房。

  厨房挺大的,可以供二十个人在里面忙活,简直像个酒店后厨。

  不锈钢台面上落满灰尘,桌子上有食物的痕迹,易腐烂的食物已经烂光了,只剩下一堆动物的骨头,上面结了蜘蛛网。

  锅里还有腐烂的肉和骨头,好像曾经还有人在这儿做饭。

  怪不得猎魔人很喜欢暴力推平,当你成长到一个阶段后,真的不太有耐心想去找线索,可惜她不是来净化的,专门奔着线索来的,只能一点点去翻动。

  之前小园说,另外一个她就在这儿跟姐姐一起做蛋糕,而小园本人在窗外。

  小园在姐姐转身的瞬间矮下身隐藏了自己,这边是死角,躲在墙下完全看不见。

  祝宁尝试着模拟一下现场,这里是冰箱的位置,对应的方位应该是这张桌子,刚好可以对着窗户。

  祝宁还在寻找正确的位置,突然一抬头,看到窗户反光上闪过一个黑影。

  祝宁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这个污染区域里说不定会遇到一个自己,所以也没慌张。

  按照正常逻辑推断,可能她这么一抬头,刚好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一脸惊恐望着她,她会重复小园的恐怖。

  但没有,她抬头后只看到了一片普通的玻璃,玻璃已经蒙灰了,连窗外都看的不是很清晰。

  窗户外有一颗很老的树,树叶被风吹起,像是有一团影子飘过。

  这么反套路?

  祝宁在厨房搜寻了一圈没有线索,转身准备离开,她打算把小园提到的地方都走一遍。

  厨房、饭厅、影音室,还有最重要的衣柜。

  小园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衣柜,她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消失?因为不小心跟另外一个自己说话了?

  这污染区域也挺奇怪的,至今都没有污染物出现,这就是个很普通的废弃孤儿院。

  祝宁走上二楼,二楼大概是给孩子们住的“宿舍”,一间间小门像是鸽子笼,她小心推开一扇门,门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床铺还没收起,床褥都散发着发霉的腐烂气息。

  屋里是一个衣柜,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t的构造,墙壁上挂着奖状,什么三好学生,最佳短跑健将之类的。

  很多孩子都会把自己的荣誉勋章挂在墙上,没想到废土世界竟然这方面这么传统,跟以前差不多。

  从房间的痕迹可以推断以前有个小男孩儿住在这儿,但这地方发生了什么?连行李都没收拾,好像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一夜之间蒸发了。

  小园最后到底怎么了,其他孩子也被另一个自己替代了?

  祝宁一间间房子看过来,企图从每个房间的找出蛛丝马迹。

  小园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她肯定不会游泳,大概里面会有游戏机,或者摆了一些小说。

  整个红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走廊阴森森的,散发着一股寒气,四周都是灰黑色的线条。

  她走进下一间房间,这屋子还是一样的构造,正对面有一扇漆黑的窗户,衣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发霉的运动衣,判断出应该是小女孩的卧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小孩儿的奖状很多,密密麻麻贴了一大片,只不过年代久远,纸张发黄,一碰就碎。

  祝宁本来随便看看,突然整个人一愣。

  在一堆奖状中,有一张尤其突出,发黄的纸上写着一行字,射击比赛女子组第一名,祝宁。

  这是她的房间?

另一个自己(三)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但刚好也参加射击比赛又在孤儿院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祝宁的名字突兀地出现在中央,纸张发黄, 在绿色的滤镜下透出一股诡异的年代感。

  其他奖状基本都是什么一百米比赛, 跳远比赛, 都是祝宁会参加的项目, 她小时候什么体育项目都想尝试。

  她第一次在污染区域里看到自己的痕迹,这是另一个自己传递出的信息,还是污染区域伪造的?企图让她精神污染?

  祝宁艰难移开目光,打开抽屉,抽屉里一堆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还有机械学基础课本, 但上面没写姓名。

  她搜东西一般都有自己的习惯,比如她会在抽屉顶部和下方都摸索一下,因为她自己藏东西喜欢藏在这个位置。

  她本来就是随手一摸,还真的摸到了, 非常不起眼, 那是一张纸条, 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然后用透明胶带纸粘在抽屉上方。

  纸条整体非常薄,存在感也很低,祝宁摸到之后皱了皱眉,这习惯跟自己也非常相似。

  如果污染区域只是伪造出她的资料,通过某种手段能知道她的名字那还很正常, 但是知道她的生活习惯是不是太夸张了?

  祝宁小心翼翼展开纸条, 里面也是自己的字迹:废土世界太可怕了,我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开头短短一句话, 给祝宁造成了极强的冲击力,她感到后脊背都有点发冷,进入过这么多污染区域,都没有这句话恐怖。

  什么叫废土世界太可怕了?

  正常处于废土世界的人不会说这种话,最多说这个时代太可怕了,或者103区太可怕了,只有其他世界的人才会这么说话。

  比如从丧尸世界穿来的祝宁。

  而且写下的字迹不是小孩儿的笔记,像是一个大人的灵魂在小孩儿的身体里写出来的东西。

  有一种可能,难道她很早就穿越过来了,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被老杨救走,但老杨他们是残次品,无力抚养一个小孩儿,所以送进了红房子交给机械母亲抚养?

  然后她把自己“重启”了,所有的记忆都被洗刷,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刚刚穿越过来的?

  如果奖状和这张纸条都为真,这个房间就是祝宁住过的房间,她推断的就是正确答案。

  写下这句话的人真的是小时候的自己?为什么要写成纸条放在桌子下面,是因为怕自己忘了?

  假设,假设真的是自己写的,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已经知道世界上有精神污染,害怕失去理智所以留下提醒。

  她好像明白了这个污染区域的恐怖,她已经快分不清现实和污染了。

  砰——!

  祝宁正在思考,突然背后的门狠狠关上。

  祝宁一回头,狭窄的小房间给一个成年人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她像是被关在一口棺材里。

  与此同时外面亮起灯光,从门缝下方透进来。

  “睡觉时间到了,”外面突然传来广播声,整个污染区域活过来。

  机械的女声响起,语调非常缓慢,一字一顿:“各位小朋友要早点睡觉,熄灯后不准擅自外出哦。”

  明明说的话是哄小朋友睡觉的,但因为是机械声,有一种机械学人说话的诡异感,听起来竟然有点渗人,“晚安,各位小朋友。”

  广播声结束后,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祝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口有人,有一双脚就站在她门口。

  祝宁一手摸向枪械,她的上帝视角打开,看到一个人贴着她的门而站。

  那都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人,她是机械人,但构造实在是过分简陋了,机械骨骼外露,嶙峋骨架上覆盖着一层并不逼真的人皮,像是一尊蜡像。

  她身上穿着红色套装,腰间还系着一条围裙。

  祝宁不知道为什么,立即就能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机械母亲。祝宁对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机械母亲站在她门口,她知道祝宁尤其调皮,非常难以管教,总是做出格的事儿,所以一只耳朵趴在门上,等待着祝宁不听话的时候。

  但这次她什么都没听到,一分钟之后,机械母亲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祝宁的上帝视角看到,她检查了每一个小孩儿的房门,确保都锁住了,最后走到走廊尽头关掉灯,然后再去检查三楼的孩子。

  哒哒哒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等机械母亲上了三楼祝宁才松了口气,她刚才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为什么这么害怕机械母亲?

  因为这种权威感从小笼罩,哪怕不说话都会对小孩儿形成威慑?

  祝宁好像明白了,假如自己真的以前住在这儿,她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自己。

  她进入污染区域扮演过牙医、火锅店收银员,误入荒村的游客,还是第一次扮演原主。

  接下来怎么办?睡觉?还是趁机出去看看?

  祝宁摸了摸被子,被窝里一股霉味儿,而且这张床对她来说有点小吧。

  祝宁静悄悄在夜色中坐着,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进入了一个什么怪异的地方,自从机械母亲出现后,好像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哪里都不舒服,心中很焦躁,只想离开这儿。

  祝宁把纸条收起来,仔仔细细摸索整间屋子的构造,可能还有其他线索。

  祝宁正在这儿摸着,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微响。

  这一声太轻了,很容易让人错过,但祝宁知道不是错觉,因为接下来又传来响声。

  咚咚咚,响声拥有某种节奏,从她右边的墙壁传来的。

  “祝宁。”有人小声呼唤她。

  祝宁没有贸然回答,她还是不适应扮演自己,原来自己才是最难扮演的。

  通过上帝视角,祝宁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穿着条纹睡衣睡裤跪在墙角,小心翼翼敲着墙壁,生怕被人发现。

  这应该是孤儿院两个小女孩儿之间的联络方式。

  小女孩儿没听到回答,又敲了下墙,小声说:“祝宁在吗?黎欣呼叫祝宁,听到请回话,over。”

  原来她叫黎欣?

  祝宁没有再摸索地板,她站在墙壁面前,沉默了两秒,尝试着敲了下墙壁,真的跟一个小屁孩儿对话了。

  “祝宁在,over。”她竟然发出的是小女孩儿的声音。

  黎欣听到回话松了口气,她对着墙壁说:“哎,小园还没找到。”

  祝宁一愣,小园?

  原来坟贴发生的事件这么早,而且她就叫小园吗?

  小园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保护隐私不透露太多吗?不过小孩儿这方面应该意识薄弱,觉得用外号当真名在网络上就安全了。

  小园该不会……是祝宁小时候认识的人吧?

  黎欣感觉到祝宁不太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啊。”

  祝宁:“我有点困了。”

  黎欣切了一声,“你真会吹牛,之前还说要带我去找小园呢,像个探长一样。”

  祝宁半跪在墙角,隔着一堵墙跟黎欣对话,她明明知道对方应该是污染物,却对她很温柔,好像这就是自己认识的童年玩伴。

  祝宁的台词很自然脱口而出:“探员黎欣汇报情况。”

  “好呀!”黎欣很兴奋,回答:“这是小园失踪的第三天。”

  祝宁仔细听着,原来那个t坟贴之后小园就不见了,现在的时间线是小园失踪的第三天。

  “小园大名叫姜月,因为她脸圆圆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园,跟我们的关系半生不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听到这句话笑了下,小孩的用词很有意思,半生不熟。

  “那天晚上,小园说自己要打求助电话,我们都不知道她要求助什么,”黎欣的声音很低,“所以我们只祝她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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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欣说:“但第二天,机械妈妈打开房门,发现她房间里是空的,小园不见了。”

  祝宁问:“怎么不见了?”

  黎欣:“你是在考验我吗?”

  祝宁:“我在帮你疏导思路。”

  黎欣一个小孩儿心眼很少,说:“好吧,我们都知道,一旦熄灯房间门就会被从外锁住,没有人能出去。房间里没有什么痕迹,小园失踪后,衣柜里有几件衣服掉下来了。”

  “后来机械妈妈派了人出去找,但一点线索都没有,有人猜是机械妈妈把她带走了,她把小园送给坏人吃掉了,有些人说她变成蝴蝶飞走了。”

  祝宁:“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黎欣拉长了声调,“她是被鬼抓走了。”

  祝宁问:“为什么?”

  “喂,你真的在考验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失忆了?”黎欣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问:“你是祝宁吧?”

  祝宁心想,我还真的是,就是不知道你认识的是哪个。

  祝宁:“是啊。”

  黎欣:“那我喜欢什么颜色?”

  祝宁用上帝视角打量了她的房间,床上有一只紫色的兔子玩偶,挂在旁边的毛衣也是紫色的。

  祝宁作弊,回答:“紫色。”

  “竟然真的是诶,”黎欣笑了,“继续说小园,因为我感觉她很奇怪啊,总是表现得不一样,像发疯,失踪前一天还说,这是最后能拯救我的机会了,她要求救。”

  “这肯定是被鬼缠上了啊,不然为什么求救?”

  祝宁心想你还很聪明,不过不是鬼,可能是污染物。

  祝宁:“厉害,不愧是你。”

  黎欣:“你很敷衍诶。”

  祝宁没有跟她相处的记忆,能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

  黎欣:“不要跟我聊了,机械妈妈走了,快,用你的钥匙把我放出来,我们一起找小园。”

  祝宁一愣,问:“钥匙?”

  黎欣:“对啊,你不是有一把神奇钥匙,可以打开所有的门吗?”

  黎欣竟然知道祝宁有万能/钥匙?如果这是污染物设置的烟雾弹,知道她的名字祝宁可以理解。

  知道她会射击也勉强能理解,伪造她的字迹也能说得通,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拥有系统道具。

  黎欣为什么知道?污染物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是祝宁亲口说的,她跟黎欣是好姐妹,可以分享一些秘密,她经常用这把钥匙带着黎欣偷偷出去玩,半夜做一些机械妈妈不让做的事儿。

  祝宁竟然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推测是对的,因为就是她能干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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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欣催促她:“快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找小园啊。”

另一个自己(四)

  熄灯后不能出门, 这应该是污染区域的规则。黎欣是污染物,她正在诱使祝宁出门?

  祝宁仔细看墙后的黎欣,她是短发, 婴儿肥显得很可爱, 脸上还有雀斑。

  上帝视角看的都是整体, 祝宁第一眼没看出来, 仔细打量才反应过来,黎欣的脸上密密麻麻的不是雀斑而是蚂蚁。

  细小的蚂蚁顺着肌肉走向爬行,从鼻梁爬到脸颊,然后沿着太阳穴爬进头发,小孩儿头发又密又多,像是个蚂蚁的巢穴。

  黎欣说话时, 有些蚂蚁掉下去,那块空白的皮肤再被新的蚂蚁填补上。

  有点精神污染,让人本能地想在后背挠一挠,好像这些蚂蚁不在黎欣身上, 而是在你身上攀爬, 所过之处都很痒。

  祝宁收回目光, 说:“今天休息,明天再去。”

  黎欣挠了挠脸,一大片蚂蚁掉在地上,她天真地问:“为什么?”

  黎欣的动作极其自然,好像没感觉到自己脸上长蚂蚁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她这样不会不小心吞进去几只蚂蚁?但是吃进去是不是也没问题?她的躯壳内部是不是都被蚂蚁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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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停止想象,“我怕又被罚。”

  刚才机械妈妈明显在门口待了很久, 祝宁之前肯定因为乱跑被惩罚过。

  黎欣哦了一声, 觉得祝宁说的很有道理,“那明天说好了哦。”

  黎欣露出一个微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因为肌肉鼓动,脸颊上的蚂蚁被挤下去了。

  祝宁硬着头皮答应,“明天一定。”

  黎欣跟祝宁说了晚安,然后爬上了床,祝宁关闭了上帝视角,她第一次不想增加自己的视线范围。

  那股痒意还在,祝宁摸了摸脖子,克制着想要挠痒痒的冲动。

  她在房间里又搜了一次,确定找不到任何线索。

  走廊上静悄悄的,机械妈妈已经完成了所有巡逻,孩子们几乎都睡了。

  在污染区域里要做正常的事儿,现在正常的事儿是睡觉。

  祝宁掀开发霉的被子,床铺狭窄,她必须要蜷缩起膝盖才能躺上去。

  这是她第二次在污染区域睡觉,感觉很不一样,她看着对面的衣柜感到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连墙上的斑点和裂缝都能数清,仿佛每一个睡前的夜晚都看过。

  好像是一个在外打拼多年的人终于在假期回家,然后走到自己小时候居住的小房间。

  妈妈把你的房间保存完好,还留着你小时候的痕迹。

  叮铃铃

  祝宁一晃神,起床铃已经打响了,她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整个红房子的小孩儿都被唤醒。

  祝宁下床,看着自己悬在床边的腿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短了。

  一双手已经变成儿童大小,她现在多大?七八岁?

  祝宁还是第一次遇到会改变自己体型的污染区域,她第一反应是查看系统,确定系统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有祝宁的外表变了。

  “祝宁!”隔壁黎欣大喊:“起床啦!”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祝宁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下床打开门,走廊上出现了几十个小孩儿,他们要去公共浴室洗漱。

  黎欣就在门口等她,大多数孩子都穿着正常的服饰,只有祝宁穿着全套的黑色防护服。

  黎欣好像感觉不到祝宁的异样,打了个哈欠,“你今天好迟哦。”

  黎欣转身向前走,她们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浴间,摆了一排洗漱用品,上面写了对应的名字。

  祝宁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牙杯,这也太细节了。她看向镜子,斑驳的镜子里是一个戴黑色头盔的小孩儿,正拿着牙杯发呆。

  这地方也很眼熟,好像她在这儿刷牙过无数次。

  黎欣就在旁边,她刷牙的时候蚂蚁掉下去不少,往脸上泼水时,蚂蚁又被泼下去一部分,长条形洗手池相连,祝宁眼睁睁看着数十只蚂蚁被水冲过来,在白瓷砖上尤其明显,然后汇聚到下水口。

  黎欣用毛巾擦了脸,脸颊上新覆盖上来的蚂蚁被她碾碎,粘液和蚂蚁的尸体就粘在她脸上。

  再配合上黎欣孩童般天真的表情,一切都显得很怪异。

  但祝宁发现了,这里这么多孩子,只有黎欣脸上有蚂蚁,其他人都是正常的。

  黎欣是污染源吗?

  祝宁用毛巾擦了下头盔,跟着大部队去吃饭,长条形的饭桌,机械妈妈会给每一个小朋友盛饭。

  大锅内传来阵阵香气,菜色可以说是很诡异,每个人一盘蔬菜,另外还要等待机械妈妈喂食肉菜。

  酱色的糊糊落在祝宁的盘子里。

  祝宁盯着饭,那盘绿叶菜看上去跟树叶一样,酱色糊糊散发着一股诡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其他人都拿起勺子后她才动手,用勺子扒拉两下,里面有一根细小的骨头。

  像是小孩儿的小手指,煮烂之后被人嗦去皮肉,只剩下一节白色小骨头。

  祝宁好像明白在厨房看到锅里奇怪的残渣是什么东西了。

  红房子里发生过什么?类似于虐待之类的?该不会吃小孩儿的肉吧?

  祝宁在脑子里胡乱推测,从她看过的一些影视作品来看,孤儿院的护工或者院长很容易出现虐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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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推着小推车,上面放着一口大锅,微笑着给每一个孩子盛饭。

  机械骨骼的覆盖皮肤很昂贵的t,普通机械人都做不到像房盈那么自然,机械妈妈皮肤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血窟窿,像是个急需修补的人偶。

  她脸上那张蜡像皮摇摇欲坠,啪嗒一声,鼻子终于不堪负重跌落在面前的大锅里。

  机械妈妈呀了一声,伸手在滚烫的食物里翻找,这口锅太深了,人类的手臂伸进去一定会被烫去一层皮,但机械妈妈一点表情都没有,完全感觉不到烫和疼。

  翻找了一会儿,机械妈妈从锅里捞出自己的鼻子,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镶嵌在脸上。

  鼻子按上去之后,脸上还有一些酱,没有任何人感觉到刚才这个行为怪异,下一个小孩儿还在等待吃饭。

  机械妈妈哼着轻快的歌,继续打饭的动作。

  突然,她好像察觉到了祝宁的目光,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机械妈妈是机械人,她的头整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过来,把后背当成前胸,对祝宁露出一个微笑。

  当过小孩儿的都懂,有时候大人微笑不是在笑,而是在无声警告。

  祝宁立即低下头,小时候课堂捣乱过一样不敢跟老师对视。

  黎欣大口吃饭,她连盘子都舔干净了,祝宁尽量忽略她脸上的蚂蚁,问:“你吃饱了吗?”

  黎欣摇头:“没有。”

  祝宁把自己的饭推给黎欣,她眼睛都亮了,“我拿下午的营养剂给你换。”

  科技早就发展了,按理说不会吃不起饭,应该是削弱开支,支撑不起三顿都吃自然食物,剩下都吃营养剂来维持。

  不过这么看来红房子挺好的,起码会保留一顿饭,祝宁从宋知章那边学会的育儿经验,要让小朋友习惯咀嚼食物,这样才能身心健康。

  祝宁不吃饭,无聊打量四周,饭厅墙壁上挂着宣传栏,祝宁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那上面落灰了,什么都看不清,现在才看清楚写的是什么。

  这是红房子的历史,祝宁通读了一遍。

  红房子跟祝宁那个年代的孤儿院不是一种性质,是联邦福利机构,旨在社会化抚养。

  因为除了一等公民和二代人类,大多数人造人和机械人都没有父母。

  类似于红房子这种机构有时候还会接商单,比如联邦新孵化了一批人造人,委托给红房子的机械母亲进行培育。

  有些地区的红房子机构很富有,比普通公司都赚钱。打个把人物化的比方,红房子就是个专业孵蛋的,可以把符合要求的鸡崽子养大,等待到时间有人来接。

  只不过103区的这家红房子收留的都是残次品,设施老旧,也接不到什么大公司的商单。

  简而言之,就是穷,养的全都是残次品小鸡崽。

  上面写着广告语:孩子们的梦想家园。

  宣传栏被机械妈妈擦得很干净,一直在等待有人愿意下大订单。

  祝宁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孩子,按照社会关系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但不知道哪个人是小园的提到的。

  他们看上去都没有特别的表情,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竟然没人讨论失踪的小园。

  吃完早饭就可以自由活动,大家都抢着要去玩影音室的游戏机。

  黎欣安安静静坐在祝宁隔壁,一直在挠痒痒。

  祝宁忍不住盯着她脸上的蚂蚁看,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在污染区域里交了一个浑身蚂蚁的好朋友。

  她跟黎欣把碗筷放进厨房,当时机械妈妈正在厨房忙碌。

  祝宁乖乖跟机械妈妈说了两句好话,机械妈妈笑着摸了摸祝宁的脑袋,“去玩吧。”

  祝宁脑袋一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久了竟然觉得不害怕了。

  她被污染区域同化了?

  再住下去,祝宁会真的以为自己是红房子的一份子,祝宁支开黎欣,静悄悄摸索到了小园的房间。

  小园房间非常显眼,很多小朋友祈祷小园早点回来,在门口摆了许愿瓶和一些折纸。

  祝宁转动了门把手,果然是锁着的,应该是为了保护现场,不让小孩儿进来,她用系统道具打开,绕过一地的许愿瓶走进屋内。

  还是一间标准的红房子卧室。

  里面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腐臭气息,被子鼓鼓囊囊的,好像上面还躺着一个人,正在背对着门休息。

  祝宁小心掀开被子,里面倒是没有尸体。

  她要趁着机械妈妈在厨房,抓紧时间寻找,小园书桌上散落着笔记本,上面有很多涂黑的划痕,已经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了。

  小园在坟贴里说过,另外一个自己的字更端正,从这个思路出发真的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字迹。

  小园用力在这些字上划出黑线,力道非常大,连纸张都穿透了。

  祝宁能想象到小园画黑线的表情,大概是想完全抹去对方的痕迹,但怎么用力也抹不掉对方的存在。

  小园的房间里只有两张奖状,都是最佳进步奖,旁边倒是放着一个倒计时日历本。

  倒计时三年。

  这什么意思?什么东西三年?寿命?

  祝宁一直都不知道小园到底什么时间出事儿的,第一次看到日历本,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一年前,也就是新历36年1月。

  如果祝宁真的曾经生活在这儿,她现在才八岁。

  桌面上放了两本小说,抽屉里有一个很古老的掌上游戏机,联邦给每个人都配备了副脑,祝宁找了半天竟然没找到小园的副脑和芯片,这两个最能储存信息的物品根本不存在。

  祝宁的注意力都在衣柜,坟贴里小园就在衣柜消失的。

  他们有保护案发现场,衣柜没被人整理过,里面的衣服乱糟糟的,掉下去好几件,完全能想到曾经有个小女孩儿躲在这儿。

  祝宁仔细按着衣柜的构造,这地方没有机关,突然她余光一撇,散落在地的衣物里有一阵很微弱的闪光,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漆黑的衣柜像是一口深渊,祝宁小心用食指和中指夹出,那是一根细丝?

  看不出来是蚕丝还是蜘蛛丝,但绝对不正常,非常细,闪烁着特有的光芒。

  为什么有丝?

  小园遇到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当时另一个自己就站在衣柜外,之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网上都流传着一个警告,如果遇到另外一个自己千万别说话,难道这条规则是错的?

  如果不说话才会死?

  但是小园去哪儿了呢?这是最让她费解的地方,那天之后小园就失踪了。

  如果是代替品的故事,另一个人应该会替代小园继续生活才对。

  祝宁正在思考,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机械妈妈已经在门口了。

  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每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机械妈妈旋转了钥匙,马上就要打开门。

  祝宁趴下来,躲进小园的床底。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机械妈妈走进房内,祝宁透过床单可以看到她的两只脚。

  机械妈妈坐在小园的床上,轻轻抚摸着床铺,好像在怀念自己逝去的孩子。

  床铺凹陷下来一块儿,祝宁屏住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床板,能听到机械妈妈的抽泣声。

  她在哭?

  因为很爱自己照顾的小朋友,难以忍受孩子消失?

  机械妈妈的两只手放在床沿,祝宁以为她要扶着床站起来,突然,她毫无征兆地弯下腰,从两腿中间看向床底。

  祝宁猝不及防看到她的眼睛。

另一个自己(五)

  双腿之间出现一双眼睛, 机械妈妈脸上的蜡像皮很松,因为倒着看过来的姿势,脸一个劲儿地往下滑, 眼睛的位置都在缓缓移动。

  咚

  祝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被刻意拉慢了, 每一秒都极其煎熬。

  祝宁在她低头瞬间使用了隐身道具, 机械妈妈应该没有看到她,但只要她对着床下伸出手,再往前伸一点完全可以摸到在床底的祝宁。

  一只手从机械妈妈腿间伸出,直直朝着床底摸去。

  为什么?刚才祝宁明明使用了隐身道具没发出任何声音,正常人不会有多余的举动还想摸一摸。

  机械妈妈做这个举动的依据是什么?

  祝宁后背死死贴着墙,心脏剧烈跳动, 她没有退路了。

  如果被发现只能动手,在没有找到真相之前,暴力推平是祝宁最不想采取的一种方案。

  祝宁贴着墙,机械妈妈的手距离她的头盔只有一寸, 然后没有再向前。

  哈哈哈哈

  外面传来小孩儿的笑声, 机械妈妈像是突然惊醒收回手, 然后站起身,沉默地在床边站了会儿,离开房间的时候锁住大门。

  祝宁用上帝视角观察她的动静,确保她完全消失了才从床底爬出来。

  她再次看了一眼小园的房间,桌子上写着一个三年的倒计时非常扎眼,这个倒计时到t底什么意思?

  机械妈妈为什么要来小园房间?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祝宁小心翼翼走出小园的房门, 在阴影处解除了隐身道具, 确保自己没有破绽后才走进阅览室。

  黎欣正在一张书桌前看书,吃完早饭是自由活动时间, 她们去了阅览室看书。

  中途祝宁说要去趟厕所,把黎欣支开后才去了小园的房间。

  现在祝宁看到这个脸上长满蚂蚁的女孩儿竟然觉得很亲切。

  黎欣低头看书的时候,脸上的蚂蚁会爬到书桌上,她无聊就会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把蚂蚁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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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坐在对面,黎欣问:“你的水呢?”

  祝宁:“什么?”

  黎欣:“你不是说要去倒杯水吗?”

  祝宁一愣,她看过坟贴,立即反应过来小园的事件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祝宁不在的时候有人替代她在这儿和黎欣相处。

  祝宁脸色极为平静,问:“你刚才看到我了?”

  黎欣伸手碾死一只蚂蚁,似乎觉得祝宁很奇怪,“对啊。”

  祝宁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打算顺着剧情走,说:“不可能。”

  证据呢?

  祝宁紧盯着黎欣脸上的蚂蚁,怎么能证明不是黎欣欺骗自己?

  在阅读坟贴的时候,祝宁最初就有疑问,小园的兄弟姐妹们真的没欺骗她吗?

  如果周围所有人都在欺骗一个人,慢慢把她逼疯,精神污染后人会产生幻觉,真的让她相信有另一个自己存在呢?

  公司那次就是精神暗示,不断欺骗祝宁希望她跳楼。

  黎欣:“可是你还写了作业啊。”

  祝宁桌前摆了一本书,旁边放了个作业本,上面有自己亲手写下来的字。

  祝宁的笔迹很特殊,是那种困在小孩儿灵魂里的大人写出来的字,哪怕再多加遮掩小心隐藏,跟小孩儿的字迹就是有点出入,别人很难模仿。

  那竟然真是自己的字。

  祝宁敢保证刚才什么都没写,她走的时候这个作业本一片空白,只能是另一个自己写的。

  黎欣:“我们都看见了。”

  她们的动静太大,身边人也看过来,有人点头,忧心忡忡地看着祝宁,“你怎么了?”

  这里这么多眼睛,但祝宁根本不相信,他们只是污染物。

  祝宁立即站起身,“我再去上趟厕所。”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监控室,红房子保障每一个孩子的安全,在二楼就有监控室。

  监控室没锁门,里面也没人守着,非常古老的监视器显示屏,上面有七八个小电视机,正在实时监控。

  祝宁要看第三视角,以她的能力阅读监控的速度飞快,她的手覆盖在表面,开始阅读数据,画面直接在她脑海里呈现。

  数据是不会骗她的。

  监控的视角里,祝宁吃完饭跟黎欣一起进了阅览室,她们要写周末作业,才写了五分钟,祝宁说自己要去上厕所。

  接着镜头拍下了祝宁出来的画面,她在这时候去了小园的房间。

  又过了两分钟,“祝宁”上厕所回来了。

  “祝宁”坐在黎欣对面学习,她们相处了起码十五分钟。

  突然,“祝宁”站起身说口渴了要去倒杯水,她走向饮水机所在的方向,身体隐藏在书架后,再也没有出来。

  紧接着真正的祝宁走进阅览室,一无所知地坐在黎欣对面。

  祝宁睁开眼,双眼中滚动的数据停止流动。

  竟然真的出现了?

  另一个自己在哪儿?会不会就在祝宁身边,但是目前她看不见?

  祝宁又看了一遍监控视频,这次目光追随着另一个自己的移动方向,她走进了书架背面,那后面好像有一扇门,在祝宁询问黎欣的时候,摄像头还能拍到她的画面。

  书架后面露出半个黑色头盔,“祝宁”一直在书架背后偷偷看着自己跟黎欣说话。

  摄像头就在书架上方,“祝宁”似乎是知道这个位置,突然一抬头,直视着摄像头。

  虽然都戴着头盔,根本看不到视线,但她突然心跳漏了一拍,她们对视了。

  在小园的故事里,之前小园和另一个自己相安无事,算是“和平共处”,只有小园不在的时候,另外一个自己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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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之间遵守着某种契约,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轮休,从不见面。

  只有小园试图想“抓捕”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她那天明明走了又偷偷回来,隔着窗户和她对视,从此之后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她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小园的世界里。

  刚才祝宁无意间完成了这个机制,她们隔着监视器对视了。

  祝宁关闭监视器回放,这次只看实时监控,二楼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她穿着黑色防护服,跟祝宁的体型一模一样,正在走向监控室的方向。

  她正在接近自己。

  祝宁感觉后脊背有点发冷,甚至没有逃跑,小园当时逃跑了,祝宁不能逃跑。

  心跳越来越快,眼睛都不眨地看着监控摄像头,她感觉到有人就在门口,另一个自己来找她了。

  祝宁只要一打开门就能看到她,只不过拥有上帝视角提前看到。

  走进污染区域的人都会被同化,祝宁现在面临和小园相同的困境。

  系统让她寻找到另一个自己的秘密,这是给她的任务她必须要完成。

  咔嚓

  外面的“祝宁”正在旋转门把手,门把手老旧,这一声显得格外突兀。

  祝宁心跳变得很快,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不敢相信。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监控室内很亮,监视器的灯光照在祝宁身上,走廊上灯光更昏暗,另一个祝宁像是隐藏在阴影里。

  她们完全相遇了,真正意义上的共处于同一个空间。

  祝宁之前也见过“自己”,公司那次看过尸体,但没见过这么完整的。

  【精神值下降2%】

  祝宁张了张嘴,刚要发出第一个音节,突然整个人一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在干什么?

  为什么想要跟假祝宁说话?

  祝宁喉咙整个僵住,舌头像是麻痹了,全身的本能都在克制,不要发出声音,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不然你会跟小园一个下场。

  原来真的会有这种冲动,一方面千方百计想要出声,另一方面千方百计想要阻止自己。

  但这条经验是对的吗?如果是对的,小园怎么死的?

  祝宁直视对面的“祝宁”,小园当时看到另外一个自己,说有一种很诡异的冲动想立即藏起来,祝宁没那么夸张,但会产生一种想避开对方的直觉。

  就像是人看到危险本能想要避让危险。

  祝宁默默和她对视,另一个自己根本不说话,她这是要干什么?逐渐取代她?

  取代她干什么?祝宁自己身上一堆秘密,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扮演的人没有之一。

  她自己就扮演不好,一个污染物可以?

  不能对话,所以也无法询问。

  祝宁眉头一压,她只是装作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又不是真正的小女孩儿。

  她决定简单粗暴点,她向前迈出一步。

  之前的小园因为避让,所以另一个自己越来越强大,所以祝宁选择主动出击。

  她在迈出一步的同时骤然开枪,枪就放在后腰,她的动作很快,本身极为专业。

  砰——!

  她按下了扳机,根本不管等会儿要碰到机械妈妈要怎么办,她要得到对面的数据。

  子弹在空中旋转,距离“祝宁”还剩下一米的时候硬生生停下,像是升起了一面防御墙,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金属操控。

  可以模仿出相同的外表,但能模仿出相同的天赋和系统道具吗?

  对面也有一个系统?

  这件事完全超过了祝宁的认知,是不是太魔幻了?

  她作为一个阿尔法系列试验品,如果真的能被复制到这个地步,永生药业早就发财了。

  世界上有这种地方只是被评为B级污染区域而已?

  红房子的大门没关,祝宁如果想离开可以直接走,但她完全不能干这破事儿。

  假如“祝宁”和她拥有相同能力,她相当于带了一个定时炸弹进入外面的世界。

  等等,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假如这个污染区域可以复制出自己,那她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复制品?

  必须要弄死她。

  祝宁同时也使用金属操控,一粒子弹被两股相同的力量操控着,僵持着只能发出细微的动作。

  “祝宁”拥有跟自己相同的技能,事情变得很糟糕,她这次的对手非常麻烦。

  不论她要点出什么技能,对面都能用同样的技能压倒她。

  如果所有的系统参数都相同,她们怎么打t都没意义,祝宁依然不信,她要摘掉对面的头盔,她不敢相信头盔里真的是她的脸。

  如果真的出现怪事儿,一个是猎物一个是捕食者,祝宁一定要当那个控制全局的人。

  她速度飞快,但对面好像看穿了她的意图,突然转身就跑。

  祝宁立即追上去,祝宁小时候跑步就比同龄人快,前面“祝宁”跟她奔跑速度相同,也就是她们的体力值也完全相同。

  祝宁快速奔跑,一排排宿舍从她身边掠过,“祝宁”只比自己快了一步。

  她们奔跑的速度大致相同,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祝宁永远追不上的人。

  正常人不会执着于追逐一个自己追不上的目标,但祝宁没有,那只是个污染物,她一定有极限。

  红房子成为她们的追逐场,因为不能说话的默契,只有沉默的追捕,没有任何一句交谈。

  在外人看来只能看到祝宁突然发疯狂奔,在第三人出现时,另一个自己不会被人看到。

  祝宁能明显感觉到前方的人速度开始渐渐变慢,只要一伸手就能压制住前方的人。

  这时候正是一个拐角,祝宁一只手伸出去,对方转入楼梯口。

  砰!

  祝宁碰到了什么东西,有人强制性把她拽住,用的力道很大,像是钳子一样抓住她的手臂。

  机械妈妈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耷拉下来的眼睛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就差一点,只要多两秒,祝宁看向楼梯,她已经完全消失了。

  祝宁看了机械妈妈一眼,还不是破坏污染区域的时候,她刚跑完步全身都是汗,心跳飞快,按捺着冲动,说:“有人。”

  “没有。”

  祝宁争辩:“有……”

  机械妈妈:“你被关禁闭了。”

另一个自己(六)

  机械妈妈拽着祝宁的胳膊, 大人的身形在小孩儿看来像是山一样高,祝宁能很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怒意,她走路速度飞快, 几乎是拖着祝宁前进。

  “你为什么不听话?”

  机械妈妈怒道:“我这么努力, 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为什么总惹我生气!”

  祝宁一个成年人, 活了两辈子了, 被当个小孩儿一样数落尤其不爽,但她没反驳,反而心头涌出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她竟然有点愧疚,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儿。

  越是贫穷越是不幸,红房子很明显没钱,机械妈妈身上的压力一定巨大无比。

  机械妈妈居高临下看着她, 半掉不掉的脸皮耷拉下来,配合着阴沉的眼神,整个人都显得阴森森的。

  接下来要干什么?不会要打她吧?

  机械妈妈嘴张着,明显要说出什么话, 要辱骂她?

  祝宁仰起脸跟她对视,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到来, 辱骂也没有说出口,机械妈妈推开一扇门,“进去反省。”

  砰的一声,祝宁被关进禁闭室。

  祝宁沉默地在门口站了会儿,感觉自己变得很怪异,刚才她竟然跟机械妈妈产生了一点情感连接。

  这里太奇怪了。

  因为不能暴力推平, 祝宁必须寻找真相,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断被红房子同化。

  从上帝视角看, 机械妈妈没走远,她在禁闭室五米外的位置停下,那里有张桌子,她的身体非常僵硬,像是个人偶。

  机械妈妈先是愣了许久,祝宁能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她好像……有点伤心?

  机械妈妈坐下来,从破旧围裙里拿出针线,借着昏暗的灯光穿针引线,然后缝补自己的手臂。

  她的动作极其认真,一针一线穿过仿真皮肤,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好像慈母手中线,缝合的不是皮肤而是一件衣裳。

  祝宁不知道对方疼不疼,就这个画面来看竟然挺和谐的。

  机械妈妈就堵在门口,祝宁就算拥有万能/钥匙和隐身,也很难在机械妈妈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她又不会穿墙术,如果徐萌在这儿她的技能会更适合。

  想到徐萌也不知道醒了没,祝宁打算搜一圈禁闭室。

  不得不说这个孤儿院真够破的,红房子里的设施都很陈旧,看不出什么科技感,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破旧,但很多小朋友都有游戏机。

  在这个世界,电子产品更廉价,祝宁猜测可能是某些公司捐献的。

  他们送来大批廉价的电子产品,却从不送残次品真正需要的衣物和食物。

  禁闭室比普通房间还小,非常狭窄,因为没厕所,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散发着一股恶臭。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小桌子,可能是惩罚用的,做的比一般桌子矮,人在上面坐久了会四肢发麻。

  桌子上摆了纸笔和书本,有人关禁闭会来写作业,祝宁拿起一个本子,露出了桌面,上面有刻痕。

  小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在桌子上写字刻画,比如刻个早字,现在上面很凌乱地刻着什么话,祝宁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她……坏……了

  刻画的人像是发疯了一样在桌子上刻画,明显精神状态非常差。

  坏了?

  什么坏了?她是谁?机械妈妈?

  祝宁回想了下仅有的跟机械妈妈接触的画面,她其实肉眼可见地坏了,连覆盖的仿真皮肤都即将脱落。

  B级污染区域的谜题不会很难,祝宁感觉自己再找点线索能立即捋清楚。

  早点找到污染源早点出去。

  祝宁正在翻桌子上的一个本子,那是个“忏悔录”,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写下检讨书。

  “忏悔录”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纸张又薄又脆,好像稍微碰一下就碎了,上面积着一层灰。

  小孩儿的字迹千奇百怪的,祝宁随便看了看,检讨书都有中心思想,他们要么是浪费食物,要么是和小朋友打架,或者大声喧哗。

  刚才祝宁就是因为大声喧哗被抓来的禁闭室。

  她翻动的动作渐渐慢了,因为她看到了自己亲手写下的检讨书。

  又是她的字迹。

  检讨书的主题是不该在熄灯后乱跑,写的声情并茂,祝宁上辈子从小就皮,经常写检讨,她写忏悔书速度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写好一篇。

  如果之前只是跟祝宁的字迹相同,那现在更诡异点,这份检讨书跟她的思路相同。

  字迹可以模仿,思路是很难模仿的。

  而且祝宁写检讨有她那个时代的特色,开头就是我怀着愧疚和懊悔的心写下这份检讨……

  又来了,又出现了祝宁生活过的痕迹。

  祝宁在这儿呆着越来越不舒服,既视感太强烈了,她打算搜索完禁闭室就立即离开。

  房间小藏不下一个人,很快就摸索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

  一扇窗户。

  小窗户对着门,距离地面特别高,足足有三米,应该是用来通风透气的。

  这扇窗户外面是什么?

  祝宁的上帝视角有局限,时灵时不灵,她之前没怎么用过,得到这个技能第一次走进污染区域。

  现在才意识到,如果在污染区域内部,你必须要知道视线内是什么才能看见。

  也就是说只能看见自己已知的东西,无法看到未知的东西。

  对祝宁来说,窗户外的东西是一片混沌。

  普通人被关禁闭室,估计都想过要“越狱”,从这儿是不是可以逃出去?

  祝宁现在的身高连窗户沿也摸不到,她不舍得使用重力无视技能。

  因为机械妈妈就在门外,她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小心翼翼把矮小的书桌推过来。

  一张桌子的高度根本不够。

  祝宁又把椅子叠加在上面,最后踩在最上方,这样勉强可以够到窗户的边缘。

  人的身体变小了活动非常受限,她不得不踮起脚,桌子和椅子发出咿咿呀呀的响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像个杂技演员。

  祝宁踮起脚往外看,勉强看到了窗口的一角,被一阵微弱的光闪了下,还是没看清。

  外面到底是什么?

  人有好奇心的,本来只是随便看看,越是看不到就越好奇。

  她运动细胞发达,做了一个对于八岁小孩儿来说非常危险的举动,她双手扒着窗户框,找到了着力点,像是个攀岩运动员,用力撑着自己,然后脚底发力,微微一跳。

  她的视线突然开阔了,起跳的瞬间她可以把窗外的东西看清,时间好像都被拉慢。

  咣当!

  祝宁脚下的椅子一个不稳,从桌子上径直砸下来。

  祝宁用手抓住了窗户沿,脚下突然悬空,整个人吊在窗户上。

  祝宁心跳加速,差点掉下去,她刚才看到了自己,另一个自己的脸就在窗外。

  什么时候来的?

  窗户外是个通风管道,应该是怕孩子钻出去,所以安装了一扇玻璃挡着。

  管道就算对儿童来说都过分狭窄了,假祝宁全身的骨头都扭曲了,缩在管道内部,脖t子扭曲地搁在膝盖上。

  干什么?在观察她?随时随地准备取代她?

  “祝宁?”机械妈妈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祝宁刚才的动作引来了机械妈妈,她就知道祝宁一定会惹麻烦,已经一只手握住了门把手,“你又在干什么?”

  祝宁像是个真正的小孩儿犯了错一样,觉得家长看到这个画面会大发雷霆,急说:“我不小心绊倒了凳子。”

  祝宁心跳加速,隔着一扇门和机械妈妈对视,对方趴在门上听了会儿,确定没有动静之后又走远了。

  窗户边缘狭窄,只有两指的宽度,在这个过程中,祝宁一直用手指支撑自己全身的重量。

  等机械妈妈走后她才松了口气,但又完全不敢放松,只有椅子倒了。

  祝宁缓了下,松开手轻轻跳在桌子上,姿态很轻盈,没发出什么动静,然后又跳下地。

  祝宁心跳飞快,她抬头看向窗户,即使看不清具体的画面也看到了一个黑影,假祝宁就在上面,两人在沉默对视。

  真的很想开口询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起码会想问出这句话,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但她张嘴之后立即闭嘴,强烈的直觉让她不敢出声儿。

  再试一次杀了她。

  通风管道铁制的,祝宁立即启用金属操控,这么小的孩子在管道里就像是易拉罐里困住的仓鼠,从外部就能捏爆。

  祝宁暗自发力,但与此相对的是另外一股力道,金属管道在两股力量的操控下正在颤动。

  不行,祝宁停止使用天赋,她哪怕在这儿使用到极限都没办法弄死对方。

  她们的能量完全相同的。

  祝宁从来没这么挫败过,她所有的能力都无效,明明发动了攻击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假祝宁到底要干什么?

  她甚至都不说话,你说一句话啊。

  压抑着疑问不能询问简直让人发疯,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

  她要存在多久?难道就要这样一辈子跟着她?

  哪怕祝宁逃离红房子,假祝宁都像幽灵一样跟在她身边,第三人根本无法辨认哪个是真正的祝宁。

  这也太让人窒息了。

  祝宁完全理解最后小园为什么坚持不住,正常人生活里出现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可能正常?

  小园描述的故事里,另一个自己静静存在,渗透进你的生活。

  她存在就是污染,日复一日地污染你,让你跟社交圈彻底隔离,直到精神崩溃。

  祝宁精神没那么容易崩溃。

  她深呼吸一口气,仔细梳理全过程,小园最初意识到另一个自己存在是因为那张假的游泳报名表,之后小园的表现成功让她的兄弟姐妹都更讨厌她了。

  他们统一觉得另一个小园更讨人喜欢。

  久而久之真正的小园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自己的阴影下,因为另一个自己永远更完美。

  所以小园才自卑,看到假的自己也不敢相见,这是一个逐渐腐蚀精神的过程。

  假祝宁的行为逻辑也是这样?

  让机械妈妈把她关进禁闭室,惊吓祝宁希望机械妈妈进来惩罚她,以此证明假祝宁更合格?

  这可能就是对方的行动逻辑。

  祝宁不再试图杀了对方,决定忽略她,那只是个污染物,只要找到污染源自然而然会消失。

  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话是这么说的,行动起来不容易,祝宁只好寻找一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之前从小园的房间找到了一根“蚕丝”,现在被她放在透明的塑料袋里,还是无法辨认是什么生物的。

  祝宁想到当时趴在床底,机械妈妈毫无预兆地低头看过来。

  她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使用了隐身道具,机械妈妈绝对不可能看到她。

  她当时真的是想摸一摸祝宁吗?是不是在透过祝宁看另外的东西?

  她在看什么?

  必须要再去一趟小园失踪的位置。

  祝宁盘腿坐在地上,门外是机械妈妈,唯一的出口窗户里趴着另一个自己,她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能听到老旧时钟滴滴答答的响声。

  咔嚓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从外打开,机械妈妈出现在门口,“回去睡觉。”

  祝宁下意识看向窗户,另一个自己还在,但因为第三人在场的规律,机械妈妈根本看不见。

  天黑了,其他小朋友都已经洗漱,祝宁错过了晚饭时间,不过她也不必吃饭。

  其他人洗漱都很安静,大家明显感知到今天机械妈妈心情不好,都不想惹她生气。

  祝宁加入了洗漱队伍,旁边的黎欣正在擦脸,揉开一脸蚂蚁的尸体。

  祝宁在洗手的时候可以通过镜子的倒影看到另一个自己,她就站在自己和黎欣背后,可惜黎欣看不到她。

  如果在这儿生活,真的很难忽略这东西,很容易被逼疯的。

  祝宁忽略对方,洗完手后像一个乖巧的小朋友一样回房间,她再次躺在狭窄的小床上。

  这是她在红房子的第二天,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自己真实生活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睡眠广播声响起,祝宁躺在床上,等待机械妈妈巡逻完全部的房间,然后走回自己的卧室,整个红房子都变得静悄悄的。

  祝宁这时候睁开眼,她悄无声息下床,在夜色中打开了自己的卧室。

  她路过黎欣房间的时候还犹豫了一瞬,今天黎欣好安静。

  祝宁的目的是寻找污染源,她最后没选择去叫黎欣,小心翼翼在走廊里走动,走廊中有几盏昏暗的红灯,每隔几米还绑着铃铛。

  人必须要多加小心不要弄出动静,不然整个红房子的人都会被惊醒。

  这对祝宁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她的动作很快,像是过障碍一样在其中穿行。

  咔嚓

  深夜中突然传来响动,祝宁眼疾手快躲进走廊尽头的隔间里,这里是个狭窄的杂物间,用来放清洁工具的。

  祝宁就跟扫把和水桶共处一室,也就是她现在身形比较小,成年人根本躲不进来。

  她心跳飞快,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透过一条窄窄的缝隙,祝宁朝外望去,机械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半夜起来。

  她的脸皮子越来越不稳了,头发非常稀疏,穿着一件睡衣,整个人都瘦骨嶙峋的。

  她走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冲水的声音,应该是半夜起来上厕所。

  祝宁躲在杂物间内,尽量屏住呼吸,准备随时随地使用隐身技能,现在她已经经验很丰富了。

  机械妈妈从卫生间出来,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不会吧,这都能看见?

  机械妈妈是不是身上装了什么雷达?

  她眼眶凹陷,里面的机械眼在黑暗中发出红光,她脚步越来越慢,在这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祝宁已经点开了系统,但机械妈妈只是停留了一会儿,没打开杂物间的门,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祝宁松了口气,突然感觉自己眼前暗了一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祝宁随手摸了下,一只蚂蚁,已经被祝宁碾碎了。

  蚂蚁?很容易让人想到黎欣,她缓缓抬起脖子,狭窄的杂物间内部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覆盖上来,让人根本看不清杂物间本来的颜色。

  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在杂物间外,黎欣的脸贴过来,一脸天真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要找小园啊?”

  她甚至压低了声音,好像很害怕吵醒机械妈妈。

  她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所以刚才机械妈妈是在看黎欣?

  祝宁被蚂蚁包围了,她之前遇到过虫子,整个人还算淡定,但架不住这么多蚂蚁在她身上爬。

  “不是说好要去找小园吗?”黎欣问。

  “我本来想叫你。”祝宁开口,企图想要安抚对方的情绪。

  “说谎!”黎欣突然脸皱起,蚂蚁从她的嘴巴里涌出来,她非常愤怒,大喊:“说谎!”

  黎欣的声音极为尖利,整个污染区域都被唤醒了,看来已经藏不住了,污染区域必定要进入攻击模式。

  祝宁一把推开柜门,黎欣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蚂蚁像是虫潮一样朝祝宁爬过来。

  “说谎!”黎欣大吼:“你骗我!”

  一只蚂蚁的力量极其微弱,无数只蚂蚁结合起来像是一股蛮力,祝宁本来想逃跑,她右脚一沉,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不得不朝后开枪,她脚一松,其他蚂蚁还在爬,试图冲破祝宁的防护服缝隙。

  祝宁得到片刻的松动,立即在红房子内部狂奔。

  机械妈妈已经打开门了,其他孩子也在被惊醒,他们问怎么了?

  “怎么了?”

  “祝宁!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骗我!”

  几种声音在祝宁的背后t交织,像是一张大网兜头砸来,祝宁甚至在走楼梯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黑色的影子隐藏在暗处,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祝宁。

  祝宁根本看都没看她,她使用了腐烂的鱼头,加速到最高,把身后的人甩开。

  她一手握住小园的房门,因为动作太急,进门的时候踩烂了门口的许愿瓶。

  祝宁第一个动作就是直冲床底,这里是个半封闭空间,很容易被人堵住,正常人逃生不会选择这个位置。

  祝宁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他们快来了,只剩下一百米。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祝宁快速在床底摸索着。

  床底黑暗,祝宁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床底和墙壁相连的那部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一个房间都像是个小小的巢穴,上下左右都是有人住,你的隔壁就是另外一间卧室。

  祝宁敲了下墙壁,发出的声音非常空旷,跟普通墙壁绝对不一样。

  里面有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机械妈妈已经就在十米外。

  祝宁用手肘肘击木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木板被她砸凹进去一块儿。

  砸了那么三下,砰的一声,她感觉到一阵风。

  风从墙壁缝隙中灌进来,阴冷而湿寒,伴随着一股巨大的霉味儿,吹得她一愣。

  就在床底,竟然有另外一个夹层空间,像是一口竖井,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壁都有夹层。

  那里面黑洞洞的,深渊一样将人吞噬。

  咿呀

  她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响声,好像吊着的东西正在轻轻摇晃。

  祝宁咬了咬牙,她最初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或者说如同管中窥豹,毫无概念。

  墙壁后面发出响声,祝宁屏住呼吸,感觉有东西正在眼前晃动。

  那是一根很细的丝线,祝宁立即认出来,刚才她就是在衣柜里找到的丝线。

  祝宁调整了视角,朝深渊下方看去。

  丝线下方吊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人茧,刚好是个孩子大小。

  洁白的丝线包裹成人型,用一根丝线吊着,而且不止一个,整个夹层中间都挂着满满当当的人茧。

  她好像找到失踪的小园去哪儿了,她就在自己身后,只相隔了一堵薄薄的墙。

另一个自己(七)

  不要跟另一个自己说话。

  小园当时躲在衣柜里,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她拨打了著名灵异节目的求助热线,期待有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另一个自己已经在衣柜门口等待, 小园从缝隙中望出去, 甚至不敢呼吸, 有人从外面打开了衣柜的柜门。

  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门口, 她轻轻按掉了通讯。

  小园终于忍受不住,她大声问你要干什么,她说了一个“你”字就立即闭嘴,后脊背发冷,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儿,她打破了禁忌竟然跟对方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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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太迟了, 另一个自己走进衣柜,她的脸距离小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两张相同的脸完全贴在一起。

  真正的小园被藏在墙内, 已经结成一个人茧。

  此时祝宁缩在床底, 在她愣神的功夫, 头盔表面爬过一只黑色的蚂蚁。

  头盔表面是圆弧形,蚂蚁爬上去会变形夸张。

  那是从黎欣身上带出的蚂蚁,根本甩不掉,在祝宁身上繁衍一样越来越多。

  一直以来,祝宁都没仔细去看蚂蚁,这么小, 密密麻麻的看着很容易掉落精神值。

  人会本能忽略让自己感到不适的东西。

  现在它们大量在头盔表面爬过, 被摄像头捕捉,她才看清楚, 那根本不是蚂蚁,而是伪装成蚂蚁的蜘蛛。

  蜘蛛八条腿,蚂蚁只有六条,蜘蛛举起前面两前肢,以此来伪装成蚂蚁的触角。

  蜘蛛有拟蚁行为,也就是模仿蚂蚁,混迹在蚁群中,趁其不备捕捉猎物。

  红房子的污染物是蜘蛛,拟蚁行为本身就是污染逻辑。

  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它骗过你的同类,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最后它吃掉了你,然后又代替了你,但人群中已经混进了鬼,就像是蚁群中已经混进了一只蚁蛛,如同传染病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悄无声息吃掉下一个猎物。

  整个红房子应该都已经被人茧替代了,祝宁找到的根本不是蚕丝,而是蜘蛛丝。

  红房子曾经爆发过一场“传染病”。

  但病因呢?谁开的头?

  禁闭室里曾经写下一句话,她坏了,是机械妈妈坏了?

  机械妈妈的底层逻辑是抚养孩子,让孩子健康成长,但这里都是残次品,她的底层逻辑和现实完全冲突,不论她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让孩子健康成长,甚至跟她的努力毫无关系。

  她越努力越无用,满地乱跑的孩子根本活不了多久,孩童天真的举动对生活困难的大人来说都非常刺眼。

  程序崩坏让她整个精神崩溃了?

  所以她会幻想出完美的孩子,小园不会游泳,但另一个小园报名了游泳比赛,她是比小园更加完美的人。

  只要遇到另一个自己,残次品都会在完美品面前自卑,她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填补了你的空隙。

  当你在睡觉的时候,她可以完美融入到生活里,和你的兄弟姐妹打成一片,所有人都更喜欢她而非你。

  夜深人静时,另一个自己会贴在你身后,紧紧抱着你入睡。

  哪怕想要刻意忽略但根本无法忽略,长此以往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整个人都会发疯。

  慢慢的残次品会精神崩溃,另一个自己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开口说话是契机。

  精神完全崩溃时,会变成人茧,藏在房间的背后,这样就可以永远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

  机械妈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以另一种方式照顾了自己的孩子,在残次品死亡前,“延续”了他们的生命。

  这都是祝宁的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如果是这样,机械妈妈就是污染源?

  咿呀

  人茧正在微微摇晃,祝宁看到人茧过分入迷,这时才察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了。

  祝宁是被机械妈妈他们追赶过来的,污染区域进入猎杀模式,外面有非常急促的脚步声才对。

  现在追赶声陡然消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红房子内部安静到不正常的程度。

  为什么?因为祝宁找到了关键线索?

  祝宁保持着躲在床底的动作,她打开上帝视角,以为自己会看到机械妈妈和黎欣,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红房子幽深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另一个自己也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甚至连灯都关了,陷入一片黑暗。

  她们消失了?还是离开了祝宁的视线范围,毕竟她的上帝视角有三十米的距离限制。

  走廊空无一人,什么声音都没有,因为过分安静,呼吸声和风声尤其明显,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像是突然被放大了。

  祝宁从床底爬出来,之前是用上帝视角看,现在是用肉眼看。

  门口真的没人,神出鬼没的污染物一个没有,是察觉到那种形式无法伤害祝宁,所以换了个玩法吗?

  祝宁正要出去看一看,她都已经到了门口,整个人硬生生僵住。

  陷阱。

  她面前有一根透明的蜘蛛丝,如同钢丝般坚硬,她的头盔已经被瞬间割开了一个口子,蛛丝镶嵌在其中,距离祝宁的鼻尖只有半寸,她甚至能感觉到蛛丝的锋利。

  头盔受损,系统面板在一瞬间熄灭。

  要不是这一点闪光提醒她,也多亏她反应迅速,不然她可能会被蛛丝割断脑袋。

  这个污染区域竟然会狩猎,故意熄灯,让追捕的人突然消失。

  正常人都会有点好奇,或者以为可以抓住机会逃跑,奔跑速度过快的话会被切成碎尸。

  头盔熄灭后,夜间模式失效,祝宁本来看什么东西都蒙着一股绿光,现在突然眼前变黑,眼睛都有片刻不适应,仿佛一瞬间瞎了一样。

  祝宁眨了下眼睛才适应了现状,她摸向手电筒,手电筒打开后,照出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手电筒在红房子内打出了圆形的光柱,只见走廊上已经结出无数蛛网,在手电筒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还好刚才没一时冲动立即闯出去,祝宁想要穿过这些蛛网的难度无异于走一趟地雷区。

  她全身皮肤硬化估计会耗光所有生命值,这条路被堵住了,该不会是逼她走那条路吧?

  她挪开小园的床铺,露出背后完整的洞穴。

  微风从洞口中吹出,在狭窄的墙壁内部发出回声,大晚上听跟鬼哭狼嚎一样。

  她真要下洞?

  祝宁犹豫了一秒立即行动,打算顺着污染区域给她铺的路行走。

  想要知道真相就要主动t走进陷阱,如果直接炸平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祝宁一脚踹向洞口,勉强可以让一个人通过。

  还好她现在是小孩儿的体型,如果是大人估计都下不去。

  防护服改造过,肩膀上有备用光源,比较微弱。

  祝宁在头盔表面打了个补丁,虽然有点遮挡视线,但脱了头盔,万一蚂蚁或者蜘蛛爬进防护服更要命。

  祝宁背对着洞口慢慢下洞,上帝视角和头盔的后视镜根本不同,她不太能看得清背后,总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尤其是她明知道下面就是尸穴,还要往里面闯。

  墙壁两侧有凸起的木钉,上面结着粘稠的粘液,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分泌物,踩上去会有明显的黏腻感。

  这时候竟然增加了阻力,起码比较难以滑落。

  祝宁撑着墙壁,像是一只壁虎一样摸索,还好她以前玩过攀岩,大致知道怎么落脚。

  黑暗的墙壁缝隙中,四周都是满满当当的尸体,蜘蛛丝咿呀呀摇晃,比刀锋还要锋利,一旦卷入可能会被当场劈成两半。

  小园的人茧就吊在身下,像是一具干尸。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现在相当于一脚踏入了蜘蛛巢,这些东西都是活物。

  一旦人茧被惊醒了,在这么狭窄的墙壁夹层中,祝宁作为人类根本没蜘蛛灵活。

  明明整个红房子都不高,墙壁内部像是深渊一样根本不见底。

  她正在行动,第一关是最难过的,很难完全不碰到人茧。

  祝宁小心往下挪动,已经到了小园的头顶,如果她还想继续朝下,就必须“路过”小园。

  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会触发对方,祝宁把自己的前胸尽量贴向墙壁,整个人扒着墙行走。

  但她还是触碰到了人茧,刚碰到时,祝宁整个人都不适应,好像被一只鬼突然摸了下小腿。

  防护服传感装置传递了触觉,放大了异样感,人茧表面非常类似于绷带,摩擦时有点阻力感。

  祝宁头盔上贴了补丁,可视范围变小了,大视角看又只能看到一堆人茧。

  想象力在这时候会开始惊吓自己,这是人的求生本能,祝宁深吸一口气,继续移动身体。

  随着她的动作,她跟小园的人茧接触面积就越大,刚开始只是小腿触碰,现在不得不把整个后背暴露给对方。

  就快了。

  她只要再有三十秒,就能从小园的尸体下钻出去,她慢慢摸着墙。

  咿呀

  小园的人茧动了动,祝宁一僵,后背汗毛不可控制炸起。

  过分狭窄的内壁,黑暗的洞穴中,除了祝宁没有一个活人,小园紧紧贴着祝宁,就像……就像趴在她的后背一样。

  呼吸。

  祝宁深深呼吸,想合理化这一切,但是根本做不到。

  如果是一具真正的尸体还好,起码知道是个死物,但那是个污染物,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人茧里孵化出活物来。

  祝宁小心翼翼挪开脚,脚底黏腻感很重,像是糊在她身上,增加了很多重量。

  祝宁摸索着墙壁,突然皱了下眉,掌心下传来一股异样感。

  因为片刻的僵直,祝宁跟墙壁的接触时间更长,让她更能摸清墙壁上的东西。

  她的指腹下有微微的凹凸感,好像有人在上面刻了字?

  肩膀上的灯光太微弱,祝宁用手电筒去照,瞬间照亮了。

  背后人茧被光源投射出巨大的影子,但祝宁无暇去看,更认真地看着眼前,那是一排雕刻很整齐的字。

  姓名:姜月

  公民等级:五等

  预计死亡年龄:12

  死亡年龄:9

  来源:第1098批次人造人残次品

  提供者:虹林仿真公司

  缘由:质检不合格

  姜月是小园的真名,这是她的资料卡还是墓碑?

  所以她桌子上的三年倒计时真的是寿命倒计时?残次品和其他等级的公民完全不同,他们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

  他们更像物品,物品会有保质期。

  保质期一到他们就会死亡,所有残次品从有意识以来就会知道这一点,这是他们的死亡知情权。

  寿命越少的人是不是越容易被另一个自己捕获?

  但是谁放在这儿的?还会刻上墓碑,这么有仪式感。

  机械妈妈吗?

  如果是她,那刚才祝宁的推测有八成是真的,B级污染区域不难,但普罗米修斯安排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让她感化机械妈妈也太迟了,红房子又为什么被抹去所有资料?

  祝宁头盔坏了,只能用副脑拍下墓碑,紧接着继续朝下挪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动作很慢,小园的脚从她的肩膀上滑过,在她头顶轻轻晃动,最后祝宁安全通过人茧。

  第一次经验可以复刻,祝宁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看了更多“墓碑”。

  白芹、吕世、魏阳岚……

  祝宁一路看过来,她看这些名字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很像看小学同学录,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但看下去又觉得很眼熟,隐隐约约能想起什么。

  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祝宁挨个看过来,每一个都认真拍了照,

  她再次往下潜行,这里没有吊着的人茧,在密密麻麻的墙壁中,是唯一的空位。

  从人茧中穿行而过,突然一下的空旷让人很不适应,她仿佛躺在一个空坟里。

  祝宁犹豫了一瞬,再次摸向墙壁,她摸到了一张新的墓碑。

  哪怕做了一些心理准备,心中猜测了大概,真的看到了还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竟然是她自己的墓碑。

  手电筒把墙壁照得雪白,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冰冷。

  姓名:祝宁

  公民等级:五等

  预计死亡年纪:20

  死亡年纪

  来源:103区垃圾场F区

  提供者:杨舒华、刘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缘由:提供者无力抚养

  祝宁脑子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收缩,如果之前的生活痕迹还会让她怀疑,是不是某种污染方式,试图让她精神崩溃。

  但看到这儿她完全确定了,她真的生活过,这里有她准确的个人资料。

  因为哪怕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她只知道老杨和刘胜把她从垃圾场里挖出来,根本不知道老杨的真名叫什么。

  原来她叫杨舒华?

  所有祝宁留下的痕迹都是真实存在的,祝宁真的在红房子生活过。

  她……是当年感染的唯一幸存者?

  在同一时间,祝宁手下的“墓碑”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死亡年纪是空白的,这时候突然显示了数字19

  祝宁会在19岁,也就是今天死去,她走进了自己的坟墓里。

另一个自己(八)

  “她进入红房子了。”

  垃圾场外一间废旧房屋, 内部全都是监控装置,没人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位置。

  红房子处于垃圾场,附近很多机器人, 废旧机械眼都可以当摄像头。

  监控人只有两个, 轮流值班, 一个男人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另一个女人穿着黑夹克,一头长卷发,仔细看眼角还长着一颗痣。

  如果祝宁在这儿可以认出来,她就是卖她摩托车的“老板娘”。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屏幕,他们盯了这儿一个月了, 今天确定祝宁真的出现,她已经进入红房子半个小时。

  “她不会出事儿吧?”鸭舌帽男问。

  “这都过去多久了,”鸭舌帽男没听到回答,自顾自说, “里面这么复杂吗?”

  只是B级污染区域而已, 按照祝宁的能力十分钟就应该结束了。

  长发女人瞥了他一眼, “老大就算变弱了也不会那么弱。”

  男人啧了一声,整个人都有点不耐烦,准备继续守着。

  女人看向监视器的目光越来越沉,屏幕里只有一个红房子,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森的,因为长久无人出现, 整个画面像是静止了一样。

  ……

  红房子内部。

  叮

  【中级天赋危险预知触发, 提前两分钟危险预告已发送,请注意安全。】

  祝宁刚摸到墓碑就听到了系统提示, 在危险预知中,人茧孵化出蜘蛛人,祝宁没反应过来被最近的一个蜘蛛人咬死。

  时间紧迫,她直接掏出重型枪械,连开三枪。

  第一枪是冲着自己的“墓碑”动手的,就在她名字的上方,这把枪威力很大,一枪下去什么铜墙铁壁都能轰出一个巨洞。

  但这堵墙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她墓碑上只留下了一片漆黑的暗影。

  祝宁回头,朝着左侧开枪,那里悬挂着一只人茧,也是距离她最近的茧子。

  子弹打入人茧中,鲜血晕开,滴滴答答落入深渊,但可能没打到要害,里面的东西还在扑腾。

  噗嗤

  人茧从内部撕裂开,伸出了一条人类的手臂,本来就是人茧,伸出人的手极其正常。

  紧接着,t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共八条手从内部伸出。

  蜘蛛有八条腿,他们长了八条人的手臂。

  洁白的茧子里包裹的人脸也越发明显,那是一张非常稚嫩的男孩儿的脸,带着孩童天真的笑容。

  人茧完全破开,八条人的手臂成了蜘蛛腿,上面长出了人头。

  蜘蛛人。

  他张大嘴,嘴里发出嘶嘶的嗡鸣,看向祝宁,它想纠正当年的错误,红房子要把祝宁埋葬在这儿。

  祝宁之前在危险预告中看过蜘蛛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快速给枪械上弹,朝最近的蜘蛛人开枪,祝宁过目不忘,看过他的墓碑,还记得这人叫许思楠。

  她的记忆力这时候有点麻烦,因为她大多数时候不必知道污染物的名字,那对她来说就像是单纯的怪物,杀了也没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名字后,杀人的感受更加强烈,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

  就像小园所说,那是她的“兄弟姐妹”。

  他们曾经一起被社会抛弃,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日期后等死。

  小园因为知道死期整个人没什么斗志,整个红房子的其他人都是如此,他们知道没有未来了,活着都像是死了。

  每一天都像是在接近死亡。

  没人知道自己死亡期限还能保持淡定。

  祝宁是残次品,她知道生命有倒计时是什么感受,就像是头顶永远悬挂着一把铡刀,可怕的是你知道铡刀落下的精准时间。

  祝宁也只有一年期限了而已,他们全都是“临期产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红房子的残次品甚至无法享受最后的时光,小园明明还有三年时间可活,如今堕落成污染物永远留在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怪物借了他们的脸,顶着他们的面孔还在“活着”。

  蜘蛛人行动迅速,许思楠朝着祝宁猛地扑过来,他嘴巴大张,这时候能看到嘴中蠕动的口器,里面就要喷射出锋利的蛛丝。

  祝宁见过那种蛛丝,完全可以割断她的脑袋。

  祝宁没有躲,用左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脚踩着墙壁对面维持稳定,开枪最重要的是要保持稳定。

  她抬起枪,枪口对准高速移动的蜘蛛人。

  在这种紧要关头,她选择的是最古典的方式,用枪。

  砰——!

  朝她扑来的蜘蛛人在半空中僵直,如同折翼飞鸟般跌落在地,祝宁打穿了他的口腔。

  紫红色的鲜血迸发而出,花洒一样淅淅沥沥喷洒下来。

  危险预知拉长到两分钟后,这个能力如同预言,祝宁已经在死亡预告里看到了,枪械对人茧有用。

  整个墙壁的人茧被惊醒孵化,墙壁缝隙中爬满了蜘蛛人,有男有女,最大的看上去年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应该才四岁,带着一点婴儿肥。

  他们密密麻麻悬挂着,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上百双通红的眼睛。

  祝宁开枪速度太快了,她借用腐烂的鱼头加速功能,一边开枪一边在墙壁中移动。

  唯一的出口应该是入口,距离她仅有五十米,这时候五十米看上去竟然极为遥远。

  祝宁刚才想错了,她知道污染源是谁了。

  轰

  她开枪轰烂了一个蜘蛛人的脑袋,脑壳和碎肉炸开,整个墙壁内部全都是残骸。

  接二连三有蜘蛛人跌落,她身上有伤,刚才没躲开,蜘蛛人吐出的蛛丝削去头盔的一角,人茧里的蛛丝比外面的稍弱一点,没完全割掉她的脑袋。

  这个行为模式有效,但对人的体力要求很高,一边要吊在空中一边要准确开枪,还要朝上方移动,全身的肌肉都要准确被调动。

  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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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蜘蛛人的鲜血从头盔缝隙中溅进来,冰凉而腥臭的东西糊在她脸颊上,那是她曾经兄弟姐妹的鲜血。

  三米。

  那个洞口看上去很明亮,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芒,不是手电筒的光,像是一种希望。

  有蜘蛛人抓住祝宁的脚踝。

  祝宁脚下一沉,攀岩在墙壁的手险些没有抓稳,差点打滑整个人被拽入深渊。

  不仅一个,第二个蜘蛛人抱住了她的右腿。

  祝宁感觉到手腕剧痛,下方坠着的力道差点让她撕裂了自己的手臂。

  祝宁完全是本能反应,反手拿出一把刀,想在墙壁上嵌入,来保证自己有个着力点。

  但这个举动无效,墙壁太坚硬了,刚才已经证明了枪械无法轰开。

  又有蜘蛛人抓住祝宁的脚踝,他们在她脚下串成一串,祝宁如同深陷沼泽,有无数只手伸出,蛛丝缠绕而上,不论怎么挣扎都没用。

  祝宁朝脚下开枪,其他试图扑过来的污染物还会跌落,但在她下方的污染物死了,临死之前已经把自己和祝宁牢牢绑定在一起。

  祝宁脚下挂着三个蜘蛛人的尸体,他们之间用蛛丝相连,这时候成了最大的负重。

  祝宁训练时绑过负重沙袋练习,但如今才知道极限负重是什么样。

  透明的蛛丝缠上祝宁的小腿,她如同一只鸟踩中了野外人类丢弃的渔网,被完全缠死。

  防护服打开自动防御模式,在内部展开柔软的钢板,蛛丝还没收紧,但防护服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完全割断她的腿。

  祝宁咬着牙,被迫打开皮肤硬化,蛛丝切割开的口子覆盖上一层硬质的皮肤,她只覆盖了关键几处。

  皮肤硬化打开后生命值在燃烧,她不想浪费时间。

  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右手上,哪怕打过基因药剂,改善过身体机能,都已经逼近她的极限了。

  她在克制着炸了红房子的冲动。

  还剩下两颗炸药,炸了一切就尘归尘土归土了,直接暴力推平。

  但她从未这么渴望去找到污染源。

  祝宁抬起头,望向头顶微弱的光芒,全身都绷紧了。

  她脚下还有尸体,墙壁内侧还有活着的蜘蛛人一个劲儿扑过来。

  这种情况下,祝宁竟然都没放弃计划,她还在向上爬。

  她还没死,凭什么被人埋进坟里?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开玩笑,她的理想是活过世界末日。

  她的命比这狗屁世界长多了。

  祝宁伸手摸到了下一个着力点,差点把自己的牙齿咬碎,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就要到达临界点。

  啪

  她一手攀住洞口,比下面更好着力,两只手摸到边缘,如同在水中摸到浮木。

  她撑起上半身,让自己完全趴在木板上,顺手扔了个炸弹下去,火光瞬间炸开,所有试图想要追上来的怪物都被爆炸淹没。

  脚下的蜘蛛人越来越重,蛛丝已经绑死了,陷入了她的皮肉,被硬化的皮肤阻隔在外。

  差一点这条腿就断了。

  而她也看到了小园房间里的人,真正的污染源。

  一个小女孩儿站在房门口,她穿着条纹睡裤,脸上长满了雀斑,有蚂蚁,不蜘蛛在她身上爬。

  污染源早就出现了。

  正常污染区域都会隐藏自己,千方百计不要被人发现,但黎欣反其道而行,她是第一个接触祝宁的。

  祝宁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红房子里走动,她刚进来时根本没人,这地儿像是死了一样。

  污染区域活过来后,第一个跟她说话的就是黎欣。

  换句话说也是因为黎欣出现污染区域才开始启动。

  是黎欣告诉她小园的真实姓名,第一次看到“另一个自己”也是黎欣发现的,她出现在每一个“剧情”的关键节点。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祝宁拥有万能/钥匙。

  在看到墓碑前,祝宁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污染区域是精神系的,可能拥有某种读取能力,把记忆转化成细节,不断污染,让祝宁真的以为自己生活在这儿。

  但看到墓碑后她确定了,如果污染源是机械妈妈,她不可能知道钥匙。

  一定是真的跟祝宁认识的人,她们曾经关系很亲密,祝宁甚至愿意把一些小秘密分享给对方。

  而祝宁在下方根本没看到黎欣的墓碑。

  祝宁进入污染区域后,一直以来扮演的就是自己。

  祝宁真的在这儿生活过,被一个机械人照顾着,机械妈妈型号太老旧了,外面已经没人在用。

  机械妈妈甚至没有钱维修自己,只能用针线将掉落的皮□□补。

  她不堪负重,每天都把展示窗擦得明亮,为了一点钱算来算去。

  她很渴望有人会捐献一笔钱,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无法管教自己的孩子,所以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养孩子像是养猫狗。

  祝宁有时候害怕她,有时候又很心疼她。

  祝宁和几十个残次品生活在一起,她每天听着两个铃声,一个是熄灯铃,一个是起床铃。

  起床铃响,她会跟其他残次品一样去破旧的洗手间t中洗漱,牙杯上写着祝宁的名字。

  熄灯铃响,机械妈妈禁止所有人外出,红房子进入“宵禁”状态。

  但祝宁是关不住的,大晚上还在折腾。

  那时候她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觉得红房子很怪异,这里总有小孩儿接二连三出事儿。

  他们会有段时间表现得非常不正常,失踪几天后又会出现。

  这种现象还在蔓延,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传染病,但没人感觉到不对劲儿,他们对潜在的危险一无所知。

  祝宁那时候太小了,连猎魔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官方也很少谈起污染物。

  她只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很可怕,跟丧尸世界那种明面的危险不同,像是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正在入侵她的生活。

  祝宁来到废土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污染物事件就是红房子,对此毫无概念,不知道自己已经正在接近危险。

  她想不通发生了什么,觉得自己在这儿待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弄死,必须要想办法离开。

  只有黎欣愿意参与这种活动,她敲响了祝宁的墙壁,那是她们的暗号。

  “祝宁在吗?黎欣呼叫祝宁,听到请回话。”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小园啊?”

  祝宁来红房子之前黎欣就存在了,她人很可爱,满脸雀斑,是一个被人丢弃的人造人。

  祝宁刚开始没怀疑过她,小女孩儿天然让人放下戒心。

  她甚至有一次被黎欣看到打开了机械妈妈的门,祝宁只好坦白自己会开锁,她编了个瞎话,说有一把神奇钥匙。

  当时黎欣很好奇地看过来。

  后来祝宁顺着小园的死亡寻找,她没找到小园,因为三天后小园自己出现了。

  她看上去那么健康完美,甚至还参加了游泳比赛。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祝宁感觉不对劲儿,她越来越着急想要离开。

  直到她发现了真相,像是一群蚁群中的一只蚂蚁,突然找到了潜伏在身边的蚁蛛。

  那一瞬间陡然惊醒,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同类,而是猎人。

  “你找到我了。”黎欣说。

  过去的黎欣和现在的黎欣重合,她们像是两张相片底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

  祝宁靠在墙上,双腿剧痛无比,黎欣正在对她微笑。

另一个自己(九)

  祝宁靠着墙, 头盔被削掉一块儿,破碎的屏幕遮挡了部分她的视线,导致她看到的黎欣并不完整, 无法看到全貌。

  “你是蚁蛛?”祝宁问。

  黎欣摸了下自己的脸, 雀斑和浮动的蚁蛛相互融合, 让人很难分辨。

  黎欣说:“应该?”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什么, 她只是存在于红房子内部,吃掉一个个猎物。

  祝宁沉默了,非自然人类早就存在于人类社会中,黎欣和“江平”是同一种情况。

  黎欣蹲下,和八岁的祝宁平视:“你又在套我的话吗?”

  就像祝宁刚进来,隔着一堵墙, 用一个幼稚的汇报形式套黎欣的话。

  很狡猾。

  祝宁:“我忘了。”

  黎欣笑了下,祝宁这么多年基本都没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

  黎欣歪了歪头,她天真的眼睛望着祝宁, 语气很平静:“我有帮他们实现愿望。”

  “江平”也这么说, 在帮人类实现愿望。

  这个世界的底色是精神力, 精神决定一切。

  机械妈妈怎么也无法完成程序的指定任务,已经知道了死期的孤儿只能得过且过。

  红房子被遗弃了,如同一只滚进床底的苹果,在慢慢腐烂。

  如果有所谓的怨气,红房子的怨气积压着,像是高压锅里不断继续的压力, 却堵住了放气孔, 马上就要爆炸崩溃。

  不只是机械妈妈想让自己的孩子变完美,是所有人都期待一个完美的自己。

  此时一只蚁蛛潜入人群, 以人的精神为食,以帮助他们完成愿望为由,悄无声息完成了替换。

  她蚕食同类后,将他们挂在墙壁内,刻上墓碑。

  当年的祝宁误入蚁穴,错把一只蚁蛛当成蚂蚁。

  黎欣问:“这样想起来了?”

  祝宁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无数画面正在交融,让她分不清那是幻想还是现实。

  她明白普罗米修斯红房子的意义了,不,应该说是自己安排终点站在这儿的目的。

  系统的任务是找到另一个自己的秘密。

  她不是要解决这儿,她是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十一年前。

  祝宁被老杨和刘胜送进红房子,他们是想给祝宁更好的生活,没想到是将祝宁送入深渊。

  进来第一天,祝宁就感觉这地儿很不正常。

  她站在宣传栏下看着上面的宣传语,机械妈妈把玻璃擦得太明亮了,那简直是整个红房子里最干净的地方。

  “放心吧,我们接不到订单的。”祝宁正在看资料,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那是个小女孩儿,跟自己同龄,脸上长满了雀斑,看上去挺可爱的。

  悄无声息的,祝宁刚才明明看了这附近没人啊,怎么走路没声音?

  黎欣说:“红房子很久不来人了。”

  其实包括祝宁进来都是少见的,这里吸纳的新人越来越少,理应会被外界完全遗忘。

  祝宁则默默想着,有点难办了,她本来想着找个谋生的本事,不至于一辈子这么穷。

  祝宁那时候第一次遇到黎欣,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交朋友,人有点自来熟,问:“附近有射击俱乐部之类的吗?”

  “射击俱乐部?”黎欣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问:“这是什么?”

  “比赛啊。”祝宁比了个手势,发出砰的一声,“很赚钱的。”

  黎欣睁大眼睛,觉得很新奇。

  祝宁啧了一声,说:“不过应该没有吧。”

  就算有她怎么接触?红房子看上去像是闹鬼,说实话她老觉得周围人都是鬼。

  黎欣:“查查不就知道了?”

  “嗯?”祝宁觉得这小姑娘真的不错,好热心啊。

  黎欣带着祝宁溜进机械妈妈的房间,她房间里有个老旧的电脑。

  黎欣带着祝宁干坏事儿,祝宁反而有点担心,她刚来的时候不懂规矩,老被机械妈妈关禁闭,别连累人。

  但黎欣看上去特别自如,好像根本不怕被机械妈妈发现。

  黎欣输入了射击俱乐部,弹出来很多消息,很多射击俱乐部都会砸钱公关。

  搜索页面第一条都是明星选手的资料。

  祝宁第一次看,感觉眼花缭乱的,不同俱乐部有不同的比赛,每家都有自己的明星选手。

  页面往下划,她看到这次联赛的头奖。

  “个十百千万,”祝宁数着后面的零,“三百万奖金!”

  黎欣发出哇哦一声的赞叹,对于红房子的孩子来说,这三百万绝对是天价。

  祝宁:“快看招生资料。”

  祝宁催促黎欣,黎欣第一次被什么人催着,好像被祝宁感染了。

  页面显示真的有招生,但也要通过考核,大多数俱乐部都从训练基地筛选苗子。

  祝宁看着看着眼神暗淡了,想加入俱乐部还需要去训练基地,她可没钱去基地。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对穷人封闭了。

  祝宁看着觉得没意思,在这个世界里她去学个机械学差不多了,更实用,还是新时代码农,非常保底的专业。

  这时候黎欣突然说,“看这个,他家有公益活动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电脑页面上显示着一个俱乐部,名字叫火种,logo是一个燃烧的火把。

  祝宁来了兴致,资料显示他们会定期去孤儿院举行公益活动,其实这个行为很难筛选出什么好苗子,有点像是社区送温暖,主要是让小孩儿开心。

  毕竟都是残次品,没有什么沧海遗珠。

  黎欣看着看着有点失望,“他们不会来红房子的。”

  红房子实在是过分不起眼了,就算火种俱乐部举行公益活动也都是挑选那些大型孤儿院。

  也就是机械妈妈渴望的那种,可以接大公司订单的机构。

  黎欣:“我们从来没有公益活动。”

  根本没人在意红房子,如果有人在意,这地方的端倪早就被人发现了。

  越糟糕的地方越被人遗忘,他们像是一个城市的脓疮。

  祝宁对此毫不在意,问:“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哪儿?”

  黎欣干巴巴说:“103区光明孤儿院。”

  祝宁:“离我们远吗?”

  黎欣瞪大眼睛,“你要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我当然要去啊,离我们远吗?”

  黎欣查了下,对于成年人来说不远,对小孩儿来说就远了。

  而且这件事如果告诉机械妈妈她根本不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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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宁记下确切的地址,那时候她还没配备副脑,只能用脑子记得怎么走。

  黎欣觉t得祝宁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红房子的残次品都在趁着还有时间享受生活。

  祝宁的举动在黎欣看来像是瞎折腾,毫无意义的那种。

  祝宁计划好了,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在火种俱乐部做公益活动的当天,她可以崭露头角,只要成功了,她就有一条路可走。

  黎欣:“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成功?”

  祝宁:“因为我厉害。”

  她不信自己打不过少儿组。

  黎欣啊了一声,觉得祝宁特别自恋。

  黎欣撑着下巴问:“你成功了又怎么样?”

  成功了不会改变寿命即将终结的现实,这是不可逆转的。

  祝宁倒是想了想,“不能怎么样。”

  她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吗?拿了奖进入俱乐部又不会增加寿命。

  祝宁又说:“赚点钱,接下来再躺着也行。”

  躺着跟躺着之间也有差距嘛,起码自己死之前先享受好生活。

  黎欣沉默,没有再问出问题了。

  祝宁计划好了,脑子里都在过流程,她要一个人穿越大半个103区,要混进另外一家孤儿院,还要在那帮人面前展示。

  这工程量还挺大的。

  机械妈妈那天在九楼打扫房间,祝宁偷偷溜下去,突然回头,问:“你要去吗?”

  黎欣明显没想到祝宁还会问她,祝宁的神色特别自然,简直像是在邀请一个朋友。

  但黎欣无法离开红房子。

  黎欣摇了摇头,说:“我怕被机械妈妈骂。”

  祝宁觉得很有道理,祝宁回来一定会被关禁闭,她背上书包,说:“那你等我回来。”

  祝宁走了。

  黎欣不知道祝宁发生了什么,晚饭时间祝宁也没回来,机械妈妈大发雷霆,一直在楼下等待祝宁。

  半夜的时候祝宁才回来,那时候都已经熄灯了。

  黎欣看到机械妈妈怒不可遏,一直在摇着祝宁的手臂问她为什么不听话,她把祝宁关进了禁闭室。

  足足关了24个小时,在很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个小孩儿呆着很容易幽闭恐惧。

  黎欣想过祝宁这次被关就老实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间到了,祝宁被放出禁闭室,第二天她们听着起床铃声醒来,祝宁在她身边刷牙。

  黎欣当时看着她,祝宁没变,但她感觉到变了。

  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好像焕然一新。

  吃过早饭,祝宁悄悄递给黎欣一张证书,祝宁扬了扬眉,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黎欣打开,那是一张奖状,上面的字特别简单

  射击比赛女子组第一名,祝宁。

  红房子的残次品也会参加各种比赛,很少取得好名次,但这也是黎欣第一次看到射击比赛的奖状。

  祝宁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真的做到了。

  祝宁找到了生存的法则,按理说只要她继续走这条路,她就能赚到钱,改善自己的生活。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小园失踪了。

  她分神去关注这件事,红房子里真的有什么事儿?祝宁一直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祝宁问:“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很奇怪啊?”

  黎欣当时在吃饭,抬起头看祝宁,脸上的雀斑就像是一双双眼睛。

  祝宁问:“你觉得世界有鬼吗?”

  黎欣一愣,感觉祝宁又可爱又愚蠢,怎么这么有趣。

  没有鬼的,但有污染物。

  祝宁在这个世界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非自然人类。

另一个自己(十)

  祝宁之前总取笑自己, 这个职业放在古代就是捉鬼天师,污染物是被她捉住的鬼。

  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跟鬼做朋友。

  准确来说,她从未想过跟一只蚁蛛做朋友。

  污染物横行, 打破了原有的食物链, 让不同生物融合。

  祝宁最初到这个世界上, 是黎欣在指引她向前, 她告知自己红房子的生存技巧。

  她帮自己查射击俱乐部的信息,她会因为祝宁取得名次后而高兴。

  直到真相被揭开,祝宁找到了失踪残次品的尸体,也找到了自己的墓碑,看到黎欣为她留下了一座空坟。

  在黎欣的认知里,这样祝宁就可以永远活着。

  现在黎欣都坚信这一点。

  八岁体型的祝宁看上去极为弱小, 弱小到好像轻轻动手就能掐死。

  两个成年人的灵魂困在孩童的身体里,她们正在对峙。

  “想起来了?”黎欣看向祝宁,那是看食物的眼神,黎欣轻声说:“你上次逃走了。”

  小时候的祝宁很敏锐, 哪怕并不知道污染物是什么, 但在被精神污染之前就已经离开, 她没有像这次一样看到另一个自己。

  十一年前黎欣猎捕失败。

  祝宁好不容易逃走,竟然还会选择再次回来,好像又给了黎欣一次机会,让丢失的猎物重新走回陷阱。

  黎欣说:“这次不会了。”

  红房子的坟场里缺了一块儿,她要把缺失的东西补齐。

  祝宁因为这句话皱了皱眉,她还以为会念旧情之类的, 没想到在黎欣眼中她只是一个食物。

  背后的墙壁在颤动, 仿佛地震的前兆。

  之前她扔了个炸弹下去,人茧孵化出的蜘蛛人死了大半。

  如今跌落在深渊中的蜘蛛人尸体正在向上爬, 污染源不死,它们可以重新复活。

  污染区域有自己的逻辑,黎欣同样,她的本能就是杀了所有进入红房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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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跟她们是不是朋友没有关系。

  绑在祝宁腿上的蜘蛛人尸体睁开眼,猛地朝祝宁扑来。

  祝宁的枪口抵着蜘蛛人的心脏,子弹打入他的身体,破破烂烂的伤口中流出不属于人类的鲜血。

  蜘蛛人的尸体砰的一声砸在祝宁脚边。

  黑色粘液从祝宁脊椎处流动而出,填补了祝宁受伤的骨缝,粘合了她的伤口。

  数十只蜘蛛人倾巢而出。

  打过一轮如今竟然还要打一轮,扑上来的都是蜘蛛人,之前黎欣弄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出现。

  从刚才祝宁就意识到了,那个所谓的假祝宁更像是一种镜面的投射,而非真正复制了她的技能。

  假祝宁无法主动攻击,祝宁使用任何技能都会被消解,但对方无法用系统反杀。

  就像蚁蛛只能拟态,假装自己是蚂蚁,而不能真的将自己改造成蚂蚁。

  这里只是个B级污染区域而已。

  祝宁使用腐蚀药水腐蚀了自己脚上的蛛丝,黑色粘液能够弥合伤口,但不能消解疼痛。

  黎欣就站在门口,她是污染源。

  杀死污染源,走出污染区域,这是祝宁的战斗本能。

  黎欣的目光越来越沉,像是猎人在看一个难缠的猎物。

  她在祝宁迈入污染区域的第一时间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成功引导祝宁走向了一条错误的路。

  但也成功暴露了自己。

  污染源一旦露面就很难隐藏了。

  理智来说,黎欣应该立即逃跑,但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冲动。

  祝宁的本能是杀死污染源,黎欣的本能是吃掉人类。

  祝宁刚站起身,紧接着被猛地扑倒在地,扑过来的是黎欣本人。

  污染源亲自动手了。

  黎欣本来想让祝宁和另一个自己交锋,逐渐被污染区域影响,然后自愿成为人茧。

  很可惜,祝宁很快识破了,黎欣能感觉到祝宁长大了,她比以前更强大,所有污染物都对精神值极其敏感。

  黎欣不得不动手,她在祝宁面前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是那种蝼蚁在猛禽面前的恐惧。

  如果不行动会立即被碾碎。

  黎欣没有维持住人的形状,条纹睡衣下变得非常肿胀,六根手臂从她的脊椎中钻出,捅破了睡衣表面。

  祝宁被抱着翻滚,小园的房间内很狭窄,她被黎欣抱住了。

  六条手臂紧紧箍住祝宁的身体,像是铁一样无法撼动,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很夸张的拥抱。

  但从蜘蛛的角度来看,那不是拥抱,而是蜘蛛捕猎后将猎物固定住,免得进食时对方挣扎逃脱。

  柔软的蛛丝一圈圈绕上去,被包裹的人无法挣扎,强行挣扎可能会被切成碎片。

  蛛丝要将祝宁缠绕成一个人茧。

  当年的错误需要被纠正,黎欣希望祝宁待在应该待的位置里,她要杀死祝宁将她埋入坟墓。

  黎欣和“江平”是一样的。

  这是祝宁第二次近距离和非自然人类打交道,但他们都表现出了同一种倾向——进食。

  相比人类,他们更像是野兽,他们会被祝宁的高精神值所吸引。

  与之相对的是,他们的感情相比人类都更淡薄。

  应该说没有感情,只不过在不断模仿人类做出反应,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有感情的生物。

  从祝宁踏入这个污染区域的一开始,黎欣就千方百计想要污染她。

  八岁的祝宁容易被骗,现在已经不会了。

  祝t宁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黎欣,黎欣的脸已经扭曲了,嘴里蠕动着口器,脸上的雀斑疯狂蠕动。

  所有天真无邪都是伪装,只是为了更好狩猎。

  非自然人类难以克制食欲。

  祝宁总结出一条有关非自然人类的新规律。

  跟杀死“江平”时的感受完全不同,祝宁只感到了悲哀,非自然人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一种生物。

  精神值就像是吊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根肉骨头,终身无法摆脱影响。

  大量蛛丝从黎欣的口中涌出,这次的蛛丝更加锋利,她想用蛛丝捅穿祝宁的心脏。

  砰——!

  黎欣进食的动作一顿,绷紧的蛛丝变得柔软,有些不解地低下头,只看到自己胸前被轰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祝宁用了重型枪械,抵在自己胸前的枪口冒着烟。

  胸前的血肉燃烧,原本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半,不仅如此,腐蚀药水加持下,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黎欣发出嘶鸣声,她嘴里的口器随之抖动,动物濒死时会发出哀嚎。

  黎欣张大嘴,面目狰狞,看向祝宁的目光几近愤怒,蛛丝一瞬间收紧。

  砰——!

  第二枪。

  子弹旋转而出,这次从她的下巴打入,她的下半张脸被完全轰烂。

  祝宁从伤口能望向背后的天花板。

  对于现在的祝宁来说,黎欣实在是很低级的污染物,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诱捕。

  黎欣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她的胸前有个破洞,下巴被完全崩坏,伤口在持续灼烧。

  因为浑身僵直,能转动的只有眼珠子。

  她的黑色瞳仁向下转动,仿佛要看清楚杀了自己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咚

  祝宁感觉到一阵黑色的阴影落下,黎欣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砸在她身上。

  祝宁感觉到黎欣很重,那么小的小孩儿为什么这么重?

  黎欣瞪大眼睛,垂在一旁的手指在抽动,她试图再次操控蛛丝,就像是战士重新拿起她的刀,这次她没做到。

  黎欣瞪大眼睛,头颅和脖子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接。

  她静静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耗尽全力,然后一次又比一次微弱。

  黎欣意识到自己不行了,她失去了对污染区域的控制权。

  她快死了。

  死亡前竟然是平静的,她并不具备人的感情,面对死亡也不会恐慌。

  “我……”黎欣的声音断断续续,“第一次看……你开枪。”

  黎欣的伤口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息,她浑身都是鲜血,第一次感受到子弹从身体里穿过。

  祝宁一愣,没想到黎欣将死之时在意的是这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黎欣无法离开红房子,也从未去过祝宁的比赛现场,只在网上看过其他人的比赛视频。

  这次见到了,原来祝宁所说的射击是这种运动。

  要永远稳住自己的手,要手腕平直,要极度冷静。

  要瞄准自己的猎物。

  很漂亮的一种运动,如果黎欣不是祝宁的猎物就好了。

  祝宁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一切都没有意义。

  人类如果在野外看到狼,狼会朝人类扑来,它会拼尽全力撕咬人的脖子,与之相应的人也会反抗,人类会开枪。

  “下雪了。”黎欣的声音很轻,尽管她现在不像个小女孩儿,但这时候发出了小女孩儿一样的声音。

  祝宁看向窗外,微弱的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到她们的身上。

  103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折射出一片雪白。

  对于自然来说,人类、非自然人类、一棵草、一粒石头都别无二致。

  她们共享同一片天,看同一场雪。

  在大雪面前,她们的身份被消融,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暂时成了一对真正的朋友。

  黎欣残缺的头颅歪斜着,唯有一双眼睛完好,眼珠子拼命转动,想看到窗外更多的景色,她明亮的眼中反射出六角形的雪花,这时感知不到疼痛,只感觉到处都是洁白。

  很想在死之前尝一尝雪,很想体验一下雪花落在身上的感受。

  黎欣没有再说话了,她变得极其安静。

  祝宁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在消失,当生命消失时,一切都好像有迹可循,生机会被慢慢从身体中抽离而出。

  旁观者甚至能静静感受到那个过程。

  黎欣瞪大的眼睛再也没有合上,呼吸几乎停止,她已经走到尽头。

  祝宁深呼吸一口气,真冷啊,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冻成冰渣,全身血管都在微微刺痛。

  祝宁伸出手,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她还以为自己很冷静。

  杀死污染物应该无动于衷才对。

  祝宁没时间弄清自己的感受,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落在黎欣的额头上,对方的眼睛失去所有光亮,那是一双将死之人的眼睛。

  血红色的污染孢子还未析出,祝宁想阅读黎欣的记忆。

  她要知道非自然人类的起源。

另一个自己(十一)

  祝宁看到了黎欣的过去。

  一扇门出现在脑海, 门的边缘有微弱的白光,祝宁第一次使用这个异能,而非像鲍瑞明那次一样直接查阅数据资料, 她不能直接检索关键词, 只能在记忆宫殿中穿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记忆的门。

  打开门后, 黎欣的过往在自己面前展开, 最先阅读到的记忆是最近的。

  祝宁从黎欣的视角看到自己走进红房子,她们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黎欣沉默地在墙壁后看着祝宁,对方看到自己生活过的痕迹竟然有点迷茫。

  祝宁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祝宁一无所知地搜查线索,把这儿当成一个很普通的污染区域。

  记忆阅读无法看到人的心理活动,所以祝宁根本无法判断黎欣在想什么。

  她就那样长久地站在墙壁后,脸上的雀斑微动, 像是平静的湖泊泛起涟漪。

  过了很久,黎欣看到祝宁走进卧室,这时才抬起手,她轻轻敲响墙壁。

  “祝宁”这是黎欣对祝宁说的第一句话:“祝宁在吗?黎欣呼叫祝宁。”

  “祝宁在, over。”她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那时候她把黎欣当成一个很普通的污染物, 顺着污染物的逻辑思考,扮演一个她根本不理解的角色。

  黎欣也只把祝宁当做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就像是其他误入红房子的人。

  祝宁看到这儿的时候微微停顿,然后再继续。

  第二扇门。

  黎欣的记忆在倒带,像是一个快速倒放的电影。

  十一年前,自从祝宁走进红房子起, 黎欣就在观察她。

  她喜欢观察人类, 观察足够多的细节才能模仿。

  但这里面祝宁明显不一样,祝宁能感知到黎欣的情绪, 困惑的,不解的,鄙夷的,愉悦的。

  非自然人类和人类完全不同,带有一点高高在上的“神”的俯视意味。

  祝宁的一些举动在她看来,无知而幼稚。

  几次祝宁差点被机械妈妈发现,是黎欣帮她避开,她像是照料一株小草的幼苗,没那么悉心,想到时会给祝宁浇浇水。

  第三扇门。

  时间再往前推,记忆倒带,在祝宁进入红房子之前,黎欣的生活更简单。

  她的视角里,机械妈妈一日日坏掉,脸上的皮挂不住,机械齿轮生锈坏死。

  机械妈妈在红房子的角落悄悄叹气,无法理解自己存在的使命。

  红房子的残次品们,深夜会想起自己寿命的倒计时,他们不知道未来。

  积攒着的“怨气”吸引到了捕食者,一个长着雀斑的小女孩儿正在床上睡觉,那是真正的黎欣。

  黎欣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有一只黑色的蚁蛛顺着床柱爬上来。

  蚁蛛爬上黎欣的脸,在她脸上逐渐摸索,人的脸对一只蜘蛛来说是非常庞大的地图。

  它攀爬了一会儿才辨别方向,绕过黎欣的嘴巴,爬过她的鼻梁。

  睡梦中的黎欣皱了皱眉,蚁蛛已经潜进她的耳道,走进了黎欣的大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占据。

  这时睡梦中的黎欣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想大吼大叫,但根本做不到。

  咣当,挣扎间,黎欣翻身掉下床。

  她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像是一具尸体,她的瞳孔散了,完全聚不了光。

  过了很久很久,她的瞳光慢慢汇聚,最后“黎欣”站起来,重新躺在床上。

  从此,祝宁见到的黎欣合成了。

  第四扇门。

  拨动时钟,时间倒退,顺着一只蚁蛛的过去走。

  祝宁像是在看一场动物退化,就如同人类退化成猿猴,她在看非自然人类退化成一只无智慧的蜘蛛。

  蚁蛛生活在红房子里,红房子在人类建立起高墙前就存在,这里以前就是个孤t儿院。

  高墙建立后,联邦在其中“放置”了机械妈妈,用来培育残次品。

  相比来说,蚁蛛是最早的原住民,它们住在狭窄而潮湿的墙壁缝隙中,平时避着人类行走。

  木制的墙壁夹层就是它们的巢穴,生物习性让它们以蚂蚁为食。

  它们可以混在蚁群中生存。

  祝宁第一次代入蜘蛛视角,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庞大,一只人类的腿都像是大山一样难以跨越。

  好奇的小孩儿往里灌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随手碾压下来尸骨无存。

  随机,无序,混沌,不知道灾难何时降临,这就是当蝼蚁的生活。

  蚁蛛顺着下水道的边缘往里爬,细小的身体可以穿越大部分障碍,挤进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缝隙像是深不见底,蚁蛛迷失在地下缝隙中,因为没有出路,只能继续向下,越走越深。

  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要走进地心,它停下脚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的地缝中渗透出诡异的红光,照亮了一只没有智慧的蚁蛛,那样诡异,又那样诱人。

  红光散发出的热气,蚁蛛伸出自己的两条前肢,试图想要弄明白下方是什么东西。

  等等

  祝宁没由来感受到一阵恐慌,她并不在现场,只是回溯一个人的记忆,但她甚至不敢直视记忆,后脊背汗毛迅速炸开,人类的本能作祟。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

  不要跟它对视!不要跟它对视!不要跟它对视!

  祝宁快速收回手,哪怕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但本能告诉她不可继续。

  她立即从黎欣的回忆里抽身,推开一扇又一扇记忆的大门,疯狂想要逃脱黎欣的记忆宫殿。

  祝宁猛地睁开眼,感受到自己大脑深处正在收缩,遍体生寒,她大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她看到了什么?

  祝宁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大脑抽痛,像是绞死了一样,疼得她想吐血。

  死亡和腐朽的气息蔓延,祝宁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无数钢针齐齐扎下。

  她刚才和什么东西对视了。

  视角拉大,从一个蝼蚁的视角扩大到了一个地下的视角。地下岩浆滚滚,一个庞然大物蛰伏在地底,以一个蝼蚁的视角根本无法判断有多大,横亘整个地下。

  它的皮肤表面正在蠕动,轻微的蠕动发出恶心黏腻的响动,每动一下就让人牙齿打颤,呓语就在自己耳边回响,她的脑子里开始出现抽动的灰色线条,仿佛一团乱麻。

  疯狂的呓语涌来,一切认知都被瞬间击碎,记忆理智都被一股怪力扭曲。

  脑子绷紧了,像是个积满气压的易拉罐,很容易整个脑子爆炸,脑浆和鲜血会不堪负重炸裂开。

  污染物,祝宁咬着牙止不住打颤,那是祝宁见过最大的污染物。

  103区下方埋藏着一个巨大的污染物,延绵不止,它的体型绝对比整个103区都更大。

  祝宁就站在它的上方,与它相比,她跟一个蝼蚁的大小没什么区别。

  它赋予“黎欣”和“江平”力量,成为造物主,它将自然重新洗牌,把人类的基因和动物的基因混合,创造出了一种新的物种。

  污染物最终会颠覆人类建立起的所有秩序。

  一直以来,103区的居民就在污染物上方生活,对此一无所知。

  八十年前人类的高墙计划根本就没用,除了神国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一片完全意义上的净土。

  其他区域的人都在等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只要下面那玩意儿苏醒,整个103区绝对会覆灭。

  到时可能会形成一个庞大的污染区域,所有人都会被同化成污染物。

  末日将至,你我皆是蝼蚁。

  她一直隐隐约约察觉自己和什么赛跑,争夺一分一秒的时间。

  从鲍瑞明的记忆里得知末日倒计时,祝宁觉得自己应该取得了先机。

  但从现在才开始明白末日的真正的含义,这么近,竟然就在自己脚下。

  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敌人,但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

  清洁中心。

  霍文溪坐在一间会议室里,没开灯,会议室中光线很暗。

  霍文溪安安静静抽烟,烟雾腾起,笼罩着她的面部,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自从跟霍瑾生交谈完后她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霍家让她做出自己的选择,是否放弃103区,直接撤离,回到第一区的霍家本家。

  四周都是脚步声,员工着急地穿梭,整个中心都乱套了,很多人试图想找到负责人但找不到。

  有些员工想要个说法,有些人已经察觉到不对,连夜从清洁中心逃离。

  今夜不太平,只有表面还维持稳定。

  清洁中心内部波涛汹涌,随时随地都酝酿着什么,可能是一场混战。

  祝宁已经离开很久,已经是后半夜,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外面正在下雪,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103区,像是披上一层轻柔的羽被。

  霍文溪在办公室一根根抽烟,烟灰缸里都是烟头。

  她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派到墙外的调查队回来了,这是他们的调查报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调查队没去真正的防护墙外,还只是走一遍江平的老路,都在防护墙壁内部。

  霍文溪派了精英部队,给了最好的配置和武器资源。

  但遭受的损失远超霍文溪的想象,昨天他们收到返航报告,调查队两天内到达。

  墙外调查队十五人,回来的只有一人,剩下十四人已经尸骨无存,唯一活下来的人疯了。

  幸存者被墙外驻扎军发现,整个人疯疯癫癫的,看到谁都无差别攻击,差点就被驻扎军就一枪击毙。

  驻扎军等他消磨掉所有精力,用麻醉枪让他冷静,确定身份后才意识到那是清洁中心派出的调查员。

  驻扎军很快就联络了103区清洁中心,特快送回了调查员和他的所有资料。

  这个调查员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全身都是伤痕,找到机会就自杀,正在接受精神治疗。

  不论怎么询问都没有效果,因为调查员只会重复两个字,“死了。”

  “死了!”发疯的调查员抱着头重复:“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治疗医生说会尽全力治疗,但让霍文溪不要抱有什么期望。

  按照治疗医生的话来说,别指望什么有用情报,这人下半辈子应该废了。

  他遭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嘴里念念有词,对着什么东西在祷告。

  有些精神创伤可逆,但有些根本不可逆。

  霍文溪的职业是调查真相,她这辈子看过无数份调查报告。

  这是第一次犹豫了,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异能暂时消失,不敢相信这种状态下自己的任何判断。

  霍文溪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她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芯片。

  芯片内容是调查队的头盔内部视频,完整记录了墙外调查队的遭遇。视频甚至都没经过普罗米修斯的检查,也没有被人为筛选过,完完整整的第一手资料。

  霍文溪是第一个阅读这张芯片的人。

  她即将接近真相。

另一个自己(完)

  红房子内。

  祝宁全身冰冷, 她身上覆盖着黎欣的身体。

  她很久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斗转星移, 她已经在这儿躺了上万年。

  黎欣的尸体失去所有温度, 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分解成腐肉, 柔软地覆盖在祝宁身上。

  走廊上的蜘蛛丝消融, 墙壁内的蜘蛛人融化腐烂,构建出的污染区域完全坍塌。

  血红色的污染孢子析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红房子内部。

  祝宁的瞳孔中倒映着污染孢子,像是在看血红色的星空。

  在祝宁瞳孔涣散时,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后颈处流动而出,异种平时附着在她脊椎上, 包裹着她每一块骨头。

  异种以恐惧为食,它闻到了恐惧的气息。

  它附着在宿主身上是为了更好进食,但有朝一日如果宿主濒死,它一定是第一个吃掉祝宁的。

  恐惧, 它在祝宁身上察觉到了恐惧。

  黑色粘液在防护头盔内部流动, 凝聚成一团, 它张大嘴,正准备一口吞下。

  突然

  它毫无预兆地对上一双眼睛,祝宁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重新聚焦。

  她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异种。

  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只是转动了下眼珠子, 无声的威胁蔓延开。

  黑色粘液浑身炸起尖利的黑刺, 像是一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毛,在祝宁没反应过来之前立即行动。

  它顺着祝宁的脸庞飞速没入后颈, 紧接着盘踞在脊椎上,僵死一样不动t了。

  呼

  祝宁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像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呼吸,她没去管溜走的黑色粘液,只执着于呼吸。

  心脏砰砰跳动,她花了点时间才让自己冷静。

  叮

  她听到一声机械声,非常清脆,也极为突兀。

  但与之相对的是,紧绷的大脑变得舒缓,像是一个握紧的拳头正在慢慢张开,她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知到自己脑内的污染物在蠕动。

  它伸出长触角,在大脑的边缘收缩,很柔和。

  系统提示声重新把祝宁拉回现实,她的系统正在起作用,以此来对抗那股毫无道理的恐惧。

  【恭恭恭喜完成支线任务:另一个自己,净化程度100%】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恭喜获得基础奖励,精神值恢复至100】

  【恭喜获得净化值奖励5000,目前净化值累积5000】

  【恭喜获得蚁蛛奖励:蚁蛛的蛛丝】

  【奖励描述:B级污染物品,锋利的蛛丝可以切断坚硬的物品,比寻常武器更隐蔽,难以让敌人察觉,是最趁手的暗杀武器,请注意,该物品使用一次将消耗生命值20】

  【恭喜获得初级天赋:拟态行为,该天赋为初级天赋,一级拟态可仿制外形,让被使用者误以为你们是同类,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二级拟态可仿制对方异能,请注意拟态并非复制,该天赋并非百分百安全,使用天赋将消耗生命值80】

  系统播报声停止了。

  祝宁感觉那些声音从她耳朵里进入,然后又轻飘飘消失。

  她看着上方漂浮的污染孢子,听到系统奖励一点满足感都没有,已经知道真相,就难以忽略自己脚下庞大的污染物。

  人的本能根本不是反抗,而是想逃跑,立即逃跑。

  但又能跑到哪儿去呢?祝宁不论朝哪个方向跑都跑不出污染物的范围。

  全世界已经没有一片净土了。

  废土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绝望,人类和污染物的斗争是毫无意义的斗争。

  这东西怎么净化?从体型上来说就不可能,就算集合全世界所有异能者,要从哪里入手去对抗这么庞大的怪物?

  祝宁甚至都在一瞬间理解了一等公民的选择,他们放弃抵抗,只居住在一片悬空的岛屿上,在那一块儿人造土地上生存。

  像是掩耳盗铃,理论上来说,就连一等公民也只是在神国等死而已。

  祝宁知道了真相,但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股虚无中,无力感袭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没有意义,什么意义都没有。

  所谓净化世界就像是个永远不可能达成的大饼,祝宁的想法一直是正确的,那是悬在她面前的胡萝卜。

  让她疲于奔命,永远追逐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祝宁迷茫了,横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山峰,就像是你提前知道一颗小行星就要撞击地球。

  人是很难做出什么有效反应的,大多数人都会想就地摆烂,毁灭吧。

  祝宁能干什么呢?

  如果霍文溪知道真相,说不定连她都会放弃,立即从103区撤退,霍文溪作为世家子弟还有一条退路可走。

  她可以回神国,或者去接管家族企业,做另一个区域的清洁中心调查小组。

  祝宁完全无路可走了,作为一个小人物,瞎操什么心。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界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安排的路,祝宁非要去走吗?

  她没有英雄主义情结,看到打不过的不能不打吗?祝遥说了,当她想躺平的时候可以躺平。

  回去把得到的消息告诉给霍文溪,然后彻底抽身不管了行不行?

  想到这儿祝宁动了,她站起身,腐肉如同水泥从身上流下。

  祝宁沉默片刻,然后做了第一个举动,从清洁背包里拿出了清洁工具。

  她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扫垃圾的清理者,她的工作是收容污染孢子,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她拿出清洁工具,吸管的一端轻轻触碰污染孢子,孢子立即被吸附在底部。

  这个行为像是摘棉花,在现在的祝宁看来竟然真的有治愈效果。

  面对着一个过分庞大的命题,只要手头上做出任何一些细微的举动都能让人稍微安心点,找到一点现实的感觉和存在的意义。

  人类真的是一种意义动物,必须要找到一种依托,哪怕这种依托虚无缥缈。

  收容污染孢子本身是为了不要扩大污染,感染其他无辜的居民。

  现在这个糟糕的局面,这个举动意义不大,就算污染孢子飘散出去又怎么样?

  末日降临那天,全区都会被感染。

  但祝宁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不然她会发疯。

  污染孢子一粒粒落在收容装置内,她刚开始思绪繁杂,后来竟然头脑空空,脑子里除了收容没有其他念头。

  B级污染区域理论上来说应该两个人一起收容,这个收容量对个人来说有点大了,祝宁不觉得工作繁重,她像是强迫症上身,不放过任何一粒角落里的污染孢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开始蒙蒙亮,天际边出现了一丝光亮,这点光明被洁白的雪地映衬,比平时里要更亮一点。

  祝宁的动作停下来,目光所及已经没有任何一粒污染孢子存在,她把这个地方打扫干净了。

  收容的过程中,祝宁必须要完整走过整个红房子内部,她已经想起了当年在红房子的记忆,这个举动应该算是故地重游。

  她走进了机械妈妈的房间,整个房间又旧又破,人踩在上面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响声。

  她本来只是随手翻翻,这完全是她的职业习惯,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随手寻找线索。

  她在一堆泛黄的纸张中找到了一份合同,那是老杨和刘胜将她委托给机械妈妈的合同。

  委托抚养合同被虫蛀了点,表面发黄,轻轻一碰好像就要碎裂。

  祝宁在最后的落脚处看到了两个人名:刘胜、杨舒华。

  祝宁的指腹轻轻在上面摩挲着,仿佛可以透着这短短几个字在抚摸当年的人。

  祝宁在废土世界第一次苏醒,不是在蜂巢,而是在103区的垃圾山里,她被无数垃圾掩埋在地下,动都动不了。

  四周都是金属垃圾,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类正在垃圾山上劳作。

  太吵了,对于刚苏醒的祝宁来说,她脑子像是要炸开来,系统哧啦哧啦的声音响起,夹杂着电流声。

  它说恭喜成功激活。

  祝宁意识模糊之间根本没仔细听,她不是在打丧尸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那时候很弱,眼皮子沉重,无法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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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都极其困难,她很快就会在下方窒息而死。

  “别动,你听。”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传来。

  “什么呀,你……”另外一个男人正在说话。

  祝宁后来才知道这是老杨和刘胜,他们是垃圾山上的拾荒人。

  他们就在祝宁上方一米的位置,在地面的直线距离是那么近,但如今显得极为遥远。

  祝宁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她拼命想要弄出点动静,奋力挣扎,但已经被下方的垃圾卡死。

  她像是被人浇灌进水泥柱,一动不能动,唯一能动的只有心脏。

  心脏砰砰砰跳动,跳得太快太急了,好像拼命在对外说,我活着。

  不要放弃我。

  老杨和刘胜听到了她的心跳声,“真的有人!快挖!”

  那是祝宁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有人要拯救她。

  他们生怕把祝宁弄坏了,或者是引起二次坍塌,甚至不敢用工具,而是徒手挖掘。

  在下方,祝宁眼前的光越来越亮,祝宁努力伸出一只手,最后握住了老杨的手。

  祝宁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叫老杨的老太太,她把祝宁搂在怀里,用外套紧紧裹住她。

  刘胜在旁边很激动,他大吼大叫,像是个疯子。

  他只呼喊两个字,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

  一辈子没走过什么好运,那天是唯一得到上天的眷顾。

  刘胜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儿就是从垃圾山里挖出了一个活人,但就像梦,因为梦会醒来,人迟早就要面对现实。

  他们把祝宁带回公租房,那房子很破旧,旁边就是垃圾山,一共三十平米的房子要挤下三个人。

  交不起供暖费,整个冬天都极为寒冷,他们买不起可咀嚼的食t物,只能给祝宁喂营养剂。

  那时候祝宁缺少能量,没有体力无法行动,不喝营养剂站都站不起来。

  想象和现实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老杨把祝宁送去做基因筛查,基因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残次品,预计死亡年纪是二十。

  想来也是,不然也不会被人扔到垃圾场。

  人太穷了,捡到一块石头会误以为是珍宝,现在明明白白告知,祝宁不是什么珍宝,她只是个残次品。

  刘胜颓然坐在椅子上,“我说了我们根本养不起。”

  “如果是普通人还行,”刘胜咬着牙说:“她跟着我们都活不下去。”

  刘胜越说越想哭,自己真没用啊,怎么这么孬,但他必须说,这样才能切断老杨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还剩十年,”刘胜说:“你还剩三年。”

  他们俩寿命加起来,都没一个一等公民命长,没法抚养祝宁长大。

  就算祝宁长大了又怎么样呢?活到尽头是二十岁而已。

  老杨坐在椅子边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无力自保的人,没办法去保一个孩子。

  祝宁当时很虚弱,她苏醒后一直装哑巴,生怕自己开口说话会暴露身份。

  祝宁只能去摸了摸老杨的手,老杨手上都是皱纹,她想安抚她。

  老杨被她摸得一个激灵,小孩儿的手很柔软,覆盖上来的时候像是盖着一片羽毛。

  老杨明明最喜欢祝宁,这时候却无法直视祝宁的眼睛,祝宁来摸她,她硬要偏着头。

  老杨深深呼吸,过了很久才说:“把她送走吧。”

  祝宁手背冰冷冷的,她感觉到老杨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明明很冷,但她感觉很烫。

  送到她去应该去的位置,联邦有抚养机构,最近的就是红房子,垃圾山的残次品没有来源,只有红房子可以接收垃圾场里来路不明的垃圾。

  那天很冷,103区在下雪。

  老杨牵着祝宁的手,她们在深夜中造访了红房子,红色的木制房屋在远处看上去很显眼。

  但这里透露出一股死气,一点小孩儿的生机都没有,像是一座红色的坟墓。

  红房子的大门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个机械妈妈,机械妈妈是这类抚养机构的管理员。

  红房子的机械妈妈穿着破旧的蓝围裙,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了,刘胜正在跟她交谈。

  一旦交给红房子,他们必须遵守规定,要从祝宁的世界里消失,永远不能探视。

  他们只需要现场签字就行。

  最后一步是把祝宁交接出去,但这时候老杨不肯松手了。

  刘胜压低声音:“老杨,放手。”

  老杨拽着祝宁的手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刘胜呵斥,“松手!”

  老杨依然不动,刘胜只能喊她:“妈!松手!”

  老杨听到刘胜喊她妈,眼睛眨了下,一个怔愣时,刘胜已经把祝宁的手扯开。

  老杨有点委屈,她知道不应该仗着年龄大无理取闹,但她就是委屈。

  老杨的嘴唇在发抖,想为自己争辩,她凑到刘胜耳边说:“换一家吧,这家不对。”

  刘胜觉得她烦人,老杨继续说:“真的,这家不对劲儿,你听我的。”

  她一个劲儿说这句话,来来回回说,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刘胜已经签了字,把委托抚养合同递给老杨,“签字行不行啊,我求你了。”

  老杨一个劲儿摇头,她不想签字。

  她很想逃跑,不懂为什么非要逼她做选择,她没得到过什么东西,就得到过一个小女孩儿。

  她想要的又不是什么天上的星星,她想要的就是一个别人丢了的垃圾,别人不要的为什么她都不能要?

  祝宁是她挖出来的,垃圾山的规矩,谁挖出来的就归谁了,祝宁归她了。

  这是她的,谁都不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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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胜知道老杨就是这个倔脾气,反复无常的,明明是她做的决定,到这儿又反悔了。

  老杨想逃跑,她想去重新拉住祝宁的手,立即带着祝宁离开。

  突然,老杨感觉自己的腰一紧,她低下头,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儿的头顶。

  祝宁搂住了她的腰。

  “谢谢。”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她没说什么复杂的话,就说了两个字,谢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很感谢她,感谢她把自己从垃圾山里挖出来,感谢她给自己喂营养剂,感谢她守在自己床前,给她念成年人不需要听的睡前童话故事。

  感谢她会在寒冷的贫民窟中紧紧抱住自己。

  感谢她不舍得自己离去。

  老杨泪如雨下,她想说什么说不出口,最后紧紧抱着祝宁,那是她们最后一次拥抱。

  老杨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杨舒华。

  祝宁抚过老杨和刘胜的名字,想起那段记忆,眼中有些酸涩。

  她挪开视线,就像老杨当年不想看祝宁的眼睛一样,祝宁看向窗外,白雪覆盖了103区,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

  头盔遮挡视线,她摘掉破损的头盔,眼前视线更开阔了一些,白雪的反光有些刺眼。

  祝宁下意识眯起眼,想起黎欣最后跟她说的话,“下雪了。”

  103区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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