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 222 章
字体

第 126 章

乘车

对祝宁来说, 高风险高回报,和低风险可能无回报,她肯定选前者。

  祝宁就不是个保守的人, 说:“我去, 你们呢?”

  裴书猜到祝宁肯定会选, 他能怎么办, 只能跟着走,“你说了算。”

  林晓风没有意见,本来就是祝宁去哪儿她去哪儿,那只剩下一个人了,戚雪柳什么态度。

  戚雪柳考虑过要不要脱离祝宁的队伍,自己去前方避难所碰运气, 没想到裴书给了一条新思路。

  她虽然是异能者,但不是墙外调查员,祝宁队伍里有专业向导,人多肯定更安全, 而且祝宁身上有很吸引她的东西, 那本笔记。

  戚雪柳:“一起。”

  戚雪柳点头, 连裴书都有点意外,祝宁不是正常人肯定愿意上灵异列车,但戚雪柳为什么要冒险?

  接下来不确定因素太多,祝宁直接问出自己的疑问:“你是不是知道笔记本的事儿?”

  戚雪柳的态度自从看到笔记本之后就很反常,她对笔记本的兴趣远高于裴书。

  戚雪柳也没藏着,她知道祝宁有类似于傀儡操控的能力, 坦白说:“我听说过。”

  祝宁皱了下眉, 果然如此,但戚雪柳跟祝宁之间又不是真正的同伴, 确实没必要分享情报。

  戚雪柳:“拿到车之后我可以跟你说,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抱太大希望,我只是听说过。”

  戚雪柳知道队伍最重要的是信任,既然决定上路,最好把信任问题解决,她被迫戴上人机联合装置就是因为普罗米修斯不信任她。

  戚雪柳:“我很想看你实验一次笔记本。”

  裴书又做了一次摸烟的举动,照例没摸着,他确定了,这支队伍的人都有毛病,而且热衷于找死,戚雪柳跟祝宁作风一脉相承。

  戚雪柳肯定知道笔记本的事儿,但说要拿到车才愿意分享,祝宁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如果是敌人,祝宁大不了阅读戚雪柳的记忆,但霍文溪说戚雪柳可以成为队友。

  所以祝宁也给了戚雪柳足够的尊重,说:“这看运气。”

  不可能一进污染区就打开笔记本,起码要控制一下风险,他们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好运可以逃跑的。

  戚雪柳看祝宁的态度松了口气,说实话都是给人打工,祝宁比普罗米修斯好说话多了。

  戚雪柳:“我知道,还是之前那个交易,拿到车之前我是你的雇佣兵,拿到车之后要不要跟再说,但我一定会分享情报,如果不分享你可以随便处置我。当然,如果你在车上实验陈启航的调查笔记,分享给我,这样成交吗?”

  “成交,”祝宁喜欢爽快的人,戚雪柳的条件很诚恳,祝宁说:“裴老师,带路吧。”

  裴书:“……”

  裴书现在只想抽根烟静静,就没带过这么难带的队。

  裴书边带路边说,“距离最近的车站叫银山车站,那辆车本来应该有自己的编号,但我不知道原名,只知道它被人叫做归乡号,传闻可以送你回家。”

  回家?回的什么家?

  裴书:“我知道归乡号列车沿途会经过的十五个站点,但它全程应该更长,银山车站刚好是其中一站。”

  他们运气不好,也运气挺好,裴书刚巧知道附近有上车点。

  他们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两条铁轨,没有人维修,铁轨早已锈迹斑斑,杂草丛生都已经无法形容了,铁路上竟然长出了几棵树,还有倒塌的铁丝网。

  这还能运行吗?

  裴书蹲下身,顺着铁路看了一眼,他t似乎能通过铁轨认出路,铁轨前方就是分叉道,他起身走向右侧。

  祝宁只好跟在他身后走,别说,裴老师虽然有点神经质,但他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好向导。

  裴书继续说:“我没坐过归乡号,只是听人说起过,说实话我甚至没见过一个坐过这辆车的幸存者。”

  祝宁挑了下眉,墙外调查员内部会交流信息,但这些信息有真有假,部分还算是墙外传言,可信度不知道有多少。

  裴书:“上车之后我只能给两点忠告,第一,遵守归乡号的规则,不要试图挑战,第二,到目的地之前,请你别把污染源给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二条针对祝宁说的,消除污染源,净化归乡号列车可能会很尴尬。

  祝宁心想她可能会被归乡号吃了,但这句话不吉利。

  祝宁跟在裴书后顺着铁轨走,问:“所以就算找到污染源也不能下手,危险将至时还要维持平衡?”

  裴书:“对。”

  这很难把握中间的度,一边要在归乡号生存,一边又不能伤害敌人。

  裴书又交代了几点,其他三人都认真听着,他们越走越远,最初祝宁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几个小孩儿顺着铁轨大冒险,一路走来还挺有意思。

  自然侵蚀了人造物,扭曲成各种形状,怎么看都挺美的,尤其是日落时,铁道上有淡淡的日光,这种轻松感一直持续到他们碰到了两辆废弃的火车。

  一辆原地停止,一辆脱轨了撞破两侧铁丝网,一头扎进坡道下。

  祝宁没接近,远远看了一眼,车上的尸体已经变成白骨,大概是出事故时涌向一个方向,尸体在车尾堆成一座山。

  而那辆原地停止的车厢内坐满了人,他们也成了白骨,藤蔓顺着车窗破洞爬入,跟白骨纠缠在一起,乍一眼看像一车树藤凝聚成的人。

  墙外很容易看到尸体,但每次看到都让人心情压抑,很难平常心。

  他们后期就沉默,只有走路的沙沙声,几个人同时很警惕,怕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但可能这条铁轨是给归乡号运行的,竟然没有怪物袭击。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眼前出现了一些房屋,祝宁知道要到城市了,大多数小城市,火车站都修建在市郊,他们不用朝着市中心走。

  裴书说只有十二点能上车,错过之后他们要等第二天,还好赶上了。

  “到了。”裴书脚步停下,手里的手电筒朝前一打,照亮了一个扭曲的站牌,银山站。

  小城市的火车站特别简单,人流量不大,一个棚顶,两侧是铁轨,站台中央是出站口。

  跟祝宁那个世界的火车站一模一样,但褪色很严重,旁边停了一辆煤车。

  不知道这里遭遇过什么,整个车站都蒙着一层黄沙,他们走上去痕迹特别明显。

  裴书翻过站台,剩下三人跟着他走,翻身上来后,祝宁看到两侧有发黄的凸起黄砖,防止旅客靠近。

  祝宁突然唤醒了过去的记忆,每次来坐车都有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提醒:“列车到站请站在黄线后。”

  这里没有灯光,黑压压一片,他们四个像是误入了异世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想到她人生中第一个鱼头人的任务,勉强算是有些经验,那时候直接上车就行。

  祝宁还以为直接在这儿等着,谁知道裴书脚步没停,竟然从出站口走了。

  祝宁问:“你去哪儿?”

  裴书:“拿票。”

  这样的车还要买票才能上车吗?用什么东西买,他们身上只有联邦货币,不能用吧?

  而且谁卖票?鬼魂吗?这里除了他们四个根本没有其他人。

  裴书也是第一次来车站,据他所知需要买票,就像是他上次坐大巴车也得买。

  裴书摸索着走,因为他们没能源,纯靠手电筒照明,从出站口往下走,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墙外很容易生出孤独感,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出站检票闸机已经坏了,他们翻过闸机,上去的电梯也坏了,于是又找到了破旧的楼梯走。

  这回看到了银山车站的真面目,外观很老,银山车站四个字已经完全脱落。祝宁顺便看了一眼城市,没有一盏灯点亮。

  可能曾经有某种诡异的东西同时杀了整座城市的人,他们没来得及反应就死了。

  咿呀一声,裴书已经推开了售票厅大门,祝宁回过神跟上。

  漆黑的售票大厅里一排窗口,祝宁以前如果线下买票,排队的队伍老长,如今一个人都没有。

  祝宁低声问:“你真的确定可以买票?”

  裴书:“理论可行。”

  祝宁看不见裴书的表情,说实话黑压压的,他们其他三个队友都穿着防护服,看上去特别像鬼,但祝宁没说。

  他们只能尝试,售票窗口里真的没人,桌子上也蒙着一层黄沙,祝宁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话筒底部闪烁着红光。

  因为车站嘈杂,售票员的话筒可以放大声音,很常见的配置,话筒开着说明在运行?

  祝宁试着说:“你好,四张票,到多罗站。”

  她突然说话,空旷的售票厅回荡着她的声音,显得特别傻,对着一个连人都没有的窗口说话。

  一秒,两秒,窗口一点反应都没有。

  错了?祝宁心想难道买票的地方是自动售票机?她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两台,或者能黄牛购票吗?

  吱吱吱

  祝宁刚想着,突然听到一阵机器声,出票机竟然开始打印了。

  没有售票员,电脑也没开,不用给身份证明,甚至都不用给钱,但可以自己出票?

  车票打印完后,售票厅又陷入沉默,没人说话,因为太诡异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祝宁说的:“谢谢。”

  车票还在出票机口挂着,祝宁想了想,从窗口底部伸进去,用蛛丝取到了四张红色的纸质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看到票后一愣,明明没说过身份,但四张票上竟然印着他们四个人的名字,一个错的都没有。

  售票口怎么知道他们是谁的?

  红色车票正面印着姓名和地点,银山站——多罗站,开车时间和各自的位置,没写票价。

  四张票不是联票,不在一个车厢,甚至不是一个档次,戚雪柳是软卧,其他三人都是硬卧。

  凭什么?都是出来赶路的,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祝宁在18车,卧铺号是7中,甚至是中铺不是下铺。

  林晓风在15车4上,裴书在16车2下,戚雪柳在06车1下。

  祝宁不放心林晓风一个人坐车,跟她隔得太远了,想跟裴书换个位置。

  她翻过车票看到了乘车规则,车票后的乘车规则一般是不能在车厢内吸烟之类的,这张票后的规则很快打消了祝宁的念头。

  1、禁止换座,请按照规定座位乘车

  2、请在指定车站下车,禁止提前下车及延后下车

  3、停靠站休息时间十分钟,如需下车休息,请在规定时间内重新上车

  4、上车后无法补票或改坐

  5、请勿打扰列车驾驶

  林晓风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林晓风在霉菌之城也带着祝宁生存过,她觉得自己没问题。

  祝宁:“上车后我再想办法。”

  规则说不能换座但不能说禁止去其他位置交流。

  祝宁把火车票分发出去,几个人认真阅读,他们都在想一个问题,没有标明票价,很可能付出的代价是他们自己。

  但都走到这儿了,也只能上车,以祝宁记忆里的经验来看,这辆归乡号应该是绿皮火车。

  他们去了进站口,第一道检票口没人,做个样子,安检机竟然在运作,履带滑动发出哒哒哒的微响,好像正在检测什么行李。

  正常情况下需要把包裹放在机器上检测,但他们四个倒霉蛋根本没行李,只需要走安检门。

  走过时发出滴滴滴的响声,祝宁以前比赛老通过安检机,都想下意识伸出手臂接受检查,祝宁第一个通过的,其他人在后面挨个检查。

  也没什么异常啊,一个人都没有。

  祝宁等待时,黑色履带转动,前面的黑色帘布哗啦啦抖动,好像在安检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祝宁朝显示屏看了一眼,看清楚之后一愣,显示屏上竟然显示着一个人影,不是照片,而是像某种成像,部分是红色,部分是紫色,边缘混沌,像是杂糅出来的。

  他四肢趴着,蜷缩在安检机内部,如同一件行李一t样接受检查。

  哒哒哒

  履带微响,前方垂着的黑色布条动了动,好像有一件行李,不,或者有个趴着的人被运出来了。

归乡号列车(一)

  跪着的人被运出来后, 屏幕上又显示出一个人影,这次是个小孩儿,同样是四肢着地的跪趴姿势, 接着第三个女人, 第四个体型魁梧的男人……

  履带一直哒哒哒响动, 人影持续不断, 接受安检的人没有及时离开,在前方堵住,好像行李堆积在一起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有些生物走安检门,有些生物走安检机吗?

  祝宁赶紧偏离视线,这玩意儿太精神污染了,一帧帧的画面仿佛还停留在她眼球表面。

  祝宁一把捞过林晓风, 让她别看,裴书和戚雪柳也看见了,俩人都没说什么,这个安检处很奇怪, 祝宁身上什么都没有, 通过安检很正常。

  但戚雪柳和裴书身上还有几把枪和部分武器, 安检也显示通过了,那安检到底在检测什么。

  四个人一阵沉默,裴书抬手指了下车票,正常情况,安检之后应该去检票口等待。

  他们的检票口在12B,整个检票大厅都灰蒙蒙的, 一排排冰冷的铁质椅子像是一排坟墓, 他们走进了一个荒废的墓园。

  这是祝宁去过最荒凉的火车站,整个车站只有他们四个人。

  他们找了位置坐下, 仿佛真的是来坐车的普通乘客,明明是很不正常的环境,因为他们努力假装正常,导致他们四个看着都像鬼。

  按理说等车无聊时,同伴们可能会聊天,以他们的现状应该开始讨论火车的规则,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开口说话,自从坐在椅子上,他们好像跟这个环境融为一体,成为车站的一部分了。

  车站内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时钟,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提前十五分钟检票,还有五分钟会通知排队。

  这五分钟格外漫长,祝宁手里握着红色车票,那张车票上显示了她的名字,给她一种直觉,如果现在后悔想逃跑也不行,只要买了火车票就一定要乘车。

  其他三人也在研究车票,都想找到规则漏洞,林晓风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叮

  十一点四十五时,检票口的闸机突然打开,这一声响动让他们四个都惊了一下,林晓风猛地抬头,看到检票口闸机弹射的一瞬间,就像是有个怪物眨了下眼睛,眼皮子颤动了一下。

  四个人一动不动,紧盯着闸机口,人都有本能,本能在告诉他们前方危险,因此四肢没有动弹。

  祝宁第一个站起,这车站压迫感太强了,就算是她都有点心里发慌。

  其他三人都在看着她,祝宁最抗造,此时警惕地穿过闸机,像是踏过了某条线,还以为自己会被切成碎块儿。

  但危险没有发生,好像穿过闸机是很简单的事儿,但她走过之后,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位乘客跟她擦肩而过,无形之间的开关打开,祝宁一时间看到无数双脚,车站里突然多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就在自己四周。

  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反而祝宁站在原地显得很格格不入。

  那些人看上去都像是正常人类的长相,既没有骇人的面孔,也没多长出章鱼的触手,但因为太过正常此时显得很不正常。

  祝宁愣了一瞬才想到问题所在,没人说话,这些人仿佛都是哑巴,或者说话会带来什么厄运。

  怪不得祝宁他们进站之后就沉默了,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压力迫使他们低头。

  看来除了写在车票上的规则,还有其他隐形的规则。

  他们是走进污染物的肚子里,污染物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同化,这一趟一定很危险。

  其他三人也穿过了闸机,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银山车站上车的乘客从头到尾就不止他们四个。

  裴书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这辆车肯定比之前乘坐过的大巴要更凶险。

  祝宁其实现在有点后悔,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果然,一辆绿皮火车已经停下。

  车身上不知道是红色铁锈还是血迹,显得很斑驳。

  突然出现的人群已经上车,熟练地寻找自己的座位,他们四个不得不跟上。

  祝宁打算先送林晓风上车,她跟裴书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到时候看一下林晓风。

  裴书打个手势,意思说自己知道了,他们几个没人说话,只能通过手势交流,每个人探索下自己所在车厢的规则和信息,火车最中间的9号就是餐车。

  他们相约安顿好了在餐车见。

  祝宁从15车上车的,车厢内尤其拥挤,连空调都没有,只有电扇。

  车内夹杂着一股恶心的烟味儿和消毒水味儿,祝宁找到了林晓风的床位,这里一间睡六个人,上下床,中间横着一张桌子,没有门,拥挤到抬手就可以碰到隔壁床铺。

  林晓风所在的床位还是最上铺,她需要从走廊的铁架子爬上去,路过两张床铺才能走到自己的位置。

  祝宁到的时候其他乘客已经躺好了,他们一句话都不说,静静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已经入夜,火车熄灯了,祝宁甚至看不清他们的长相,感觉每个人都很模糊。

  这种车型太古老,在祝宁那个年代高铁都已经很普及,很少有人去坐真正的绿皮火车。

  林晓风没脱鞋,在墙外,全包裹防护服还是更安全。她在祝宁的注视下顺着铁杆子往上爬,她本来想表现得很独立,但在路过中铺时看到一双脚。

  那人盖着白色被子,一双灰白色的脚露出来,林晓风也算是看过死人和怪物,此时莫名盯着一双陌生人的脚,竟然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双脚就正对着她。

  她差点被吓得一哆嗦从楼梯上滑下来,她吞了下唾沫,想让祝宁放心,硬着头皮往上爬。

  终于她爬上了最上铺,这么小的空间做成三层床铺实在是太逼仄了,她一个小孩儿在上铺都无法完全坐直身体,只能维持着躺下的姿势。

  她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好像躺在一口狭窄的棺材里。

  林晓风适应了一会儿,还好她没有幽闭恐惧症,她想让祝宁赶紧走,车票上显示必须对号入座,祝宁停留在这里可能会违背规则。

  林晓风想探出头跟祝宁说自己安顿好了,一转身,突然看到对面男人的眼睛。

  他的脑袋露在外面,白色被子整齐地盖在脖子中央,僵硬地转过脖子,脸色发紫,眼球像是要掉出来,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半米,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人薅下来。

  林晓风心脏狂跳,那人眼睛一眨不眨,她闭上眼深呼吸,过了好久才伸出手对祝宁比了个OK的手势。

  祝宁离开时确定其他人都很安静,虽然很诡异但也只能先走,祝宁没带头盔,用口型说我等会儿回来。

  祝宁说完就走了,林晓风听着她的脚步声,感觉自己仿佛被人遗弃,埋葬在深深的坟墓里。

  林晓风无法忽略对面床铺的眼睛,只好转身面对着墙壁,突然她瞳孔一缩,在墙壁缝隙中看到了粉红色的卵。

  ……

  祝宁去了一趟16车,裴书在下铺早就安顿好,祝宁又跟他嘱咐了一遍才去自己的车厢。

  她的位置最远,在18车,床铺最差,中铺,又没有下铺宽敞,也没有上铺私密。

  她这边没睡满,只有祝宁一个乘客。

  祝宁爬上自己的床位,她刚躺下来,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听到一阵轰鸣声,已经到了12点整,车门关闭,归乡号启动了。

  祝宁躺在床上,中铺可以从车窗上看到外界,很快银山车站的招牌就被抛在身后,慢慢驶出银山城。

  祝宁之前坐过的一号线末班车说是在驾驶,其实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但归乡号真的在行驶,咣当咣当的响声中,他们的位置已经变了。

  这就是污染物的交通工具吗?窗外一片漆黑,路过的城市黑压压的,车内也只开夜灯,并不明亮。

  直到祝宁看到一个信号塔,她想到了自己曾经在上面联络霍文溪,真真切切意识到,她已经离开那个鬼地方。

  祝宁打量自己的位置,这么窄的空间,真的很像棺材。

  祝宁躺着研究了下车票,那上面规则很少,被她翻来覆去看也没看出更多信息,裴书说遵守规则可以安全到达,问题是她并不知道全部的规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应该找个机会探索下?还是乖乖躺着不要作死,一直等到站?

  笔记本还在祝宁身上,现在很明显不是打开的时候。

  绿皮火车是铁质的,t祝宁手掌心贴向车厢铁皮,这个异能使用太熟练,祝宁还记得第一次在蜂巢使用时,金属脉络展开,她可以把整个建筑物都连根拔起,但本应该展开的金属脉络没有展开。

  祝宁皱了下眉,她只能感知到手掌心下这一小块儿铁皮,隐隐约约感觉有力量跟自己抗衡,她无法控制整辆车。

  不愧是墙外的污染物。

  祝宁收回手,放弃暴力捏爆火车的念头,又尝试使用上帝视角,这个异能也可以使用,竟然只能看到她所在的车厢,其他车厢隐藏在混沌处。

  只有未知的东西才看不见,但祝宁去过其他车,不可能是未知的,归乡号列车缩短了祝宁的可视范围?

  也不对,应该每个车厢都是独立存在的,表面上有车门可以通过,其实根本不共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就麻烦了,一辆行驶的列车,空间竟然是隐秘的。

  祝宁想坐起身,想着下床去找林晓风,突然她感觉后颈处有些异样,好像碰到了什么很湿润的东西。

  祝宁刚才没时间摸索自己的床铺,现在才看,她床上其实很普通,只有火车标配,纯白色的床铺枕头,此时枕头上有些粉色的颗粒,被祝宁压碎了。

  这是什么?

  祝宁摸了一把,粉色的颗粒紧紧抱成一团,有点结实,因为没穿防护服,直接用手指接触,黏糊糊的触感。

  祝宁掀开枕头,愣了下,枕头下密密麻麻全都是粉色颗粒物。

  她看到鬼都没这么恐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祝宁小心翼翼掀起床铺缝隙,不仅是枕头下面,床铺和车厢的缝隙中全都是,移动的列车上已经被这些粉红色的颗粒侵占。

  这好像是……福寿螺的卵?

归乡号列车(二)

  林晓风根本不敢乱碰粉色的卵块儿, 这是什么东西?

  林晓风从小生活在墙内,很多自然生物都没见过,但她也看出来这好像是某种生物的卵。

  如果有卵, 那生物本身在哪儿?难道是这辆车吗?

  这玩意儿看着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一边是粉色的卵块儿, 一边是一只盯着的像是尸体一样的眼睛, 两边都不舒服。

  林晓风本来想就平躺着,尽量想点别的事儿转移注意力,但这实在是难以忽略,而且心中一直有股冲动催促着她,让她立即离开。

  林晓风躺了两秒钟实在是度日如年,太压抑了, 有点喘不过气,她想翻身下床,上铺太窄,她不得不先转个身, 摸索到铁质楼梯, 背对着慢慢从床上下去。

  上铺下去一定会路过中铺, 她记得上床的时候看见了一双脚,就像是挺尸板上露出的死人的脚。

  此时,林晓风浑身一僵,竟然一动不动,她看到了一张脸。

  原本躺在中铺的男人应该是脚对着她,现在变成了头对着她!

  男人是光头, 脸色发青, 嘴巴微张,头有点后仰, 眼睛一样瞪得很大,就这样倒着直勾勾看过来,像隔壁床铺的人一样。

  林晓风僵了很久,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冷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神志,对面没有发动攻击,因此林晓风也保持着静止。

  死了吗?

  林晓风注视他的时间都超过五秒钟了,男人连一次呼吸都没有,但如果是一具尸体,为什么头跟脚的位置换了?

  死人会动?不对,不是尸体动,而是尸体里的东西在动。

  突然,她看见男人的舌头好像……动了下?

  那个场景很难形容,男人死去多时,身体发僵,嘴唇已经乌青,与僵硬尸体形成对比的是他柔软的舌头,表面是褐色,舌尖上长出两根触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在蠕动。

  尸体只是一个壳,里面有其他物种。

  林晓风在那一瞬间甚至失去了行动力,忍不住动了下舌头,舌尖刮过上颚,她因为紧张口腔发干,但太想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舌头的控制权。

  舌头还属于她吗?

  如果她被那些粉色卵块儿侵占,舌尖也长出两个分叉,很快就会变成一样的恶心东西。

  她正在思索时,男人的舌尖轻轻蠕动,竟然当着林晓风的面吐出粉红色的卵。

  ……

  咣当咣当,列车正在疾驰。

  祝宁擦掉手里的粘液,福寿螺是很典型的入侵物种,这代表这辆车已经被外来物种入侵了吗?

  为什么是福寿螺?难道归乡号列车是从水里开出来的?还是即将要开进水里?

  在上车的时候,她遇到了两件诡异的事儿,一个是检测机里像是行李一样趴着的人,一个是走过检票口突然出现的人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人应该算乘客,目前特性未知,如果裴书曾说所有东西进入车内都要符合污染源的规律。

  银山车站里有些看不见的生物,姑且称之为鬼,那祝宁跨过闸机就能看见人影,是不是意味着检票后,就已经进入了归乡号列车的规则范围内。

  不是祝宁看见了他们,而是他们出现了。

  祝宁无法确定这辆车的规律,打算最后一次检查床铺,她小心不触碰福寿螺的卵,这次她发现了新的线索,在铁栏杆上找到了一个字——家。

  那个字歪歪扭扭的,应该是有人刻上去的,好像曾经这里有个人长久凝视着这行字。

  这辆车叫归乡号,思念家乡很正常?

  祝宁完全不知道这地方的背景,甚至想打开笔记本看看。

  咚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撞击声,有点闷,好像是肉块儿跟铁制品相撞的声响。

  从车厢连接处传来的?

  祝宁轻轻翻车下床,打算去看看什么情况,知道的线索越多,越有利于在列车上生存。

  祝宁踩到地下时,刚好列车走进了隧道,眼前骤然变黑,轰隆隆的响声放大,本来就昏暗的过道现在更加看不清。

  每一个床铺都一样,乍一眼看去都分不清在哪儿,一旦离开自己的床位其实很容易迷路。

  18车的乘客很稀少,只有零星几个,不像林晓风的车厢都住满了。

  为什么?因为这节车厢更危险所以无人愿意乘坐?

  祝宁停了下,顺着刚才的声音走去,因为在过隧道,那阵声音被更大的噪音掩盖,突然有点难以捕捉。

  祝宁拉开车厢之间的连接门,连接处摇晃更加严重,人在上面站着摇摇晃晃,扶着车厢才能站稳。

  难道是洗手间发出来的?

  洗手间上显示无人使用,祝宁一只手刚摸上去,这时候列车突然驶出隧道,噪音变低,其他声音就被放大了。

  咚

  祝宁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水里,还好戚雪柳给她找的鞋底比较高,只打湿了鞋尖一点。

  眼前的厕所门虚掩着,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臭味儿,绿皮火车条件不好,有气味儿也挺正常。

  理论上来说应该问一句有没有人,但她自从上车就不敢说话,祝宁推开厕所门,有点停滞感,厕所门后有东西抵着,她无法打开,上帝视角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祝宁只好抵着门,通过巴掌大的门缝向内看去。

  这是一个偷窥视角,视线很窄,如果里面真的有人上厕所应该会觉得祝宁是变态。

  祝宁看清楚之后瞳孔一缩,她看到了一个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具尸体。

  一个人穿着黑色防护服,背对着门而坐,脚抵着墙壁,好像在躲避什么恐怖的生物。

  厕所内部长满了粉红色的卵块儿,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多了,堵住了不锈钢洗手台,任何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祝宁听到的咚咚声是因为调查员的头和车厢撞击发出来的。

  祝宁心跳加快了,一手抵着门,其实换一个普通人她就不管了,但眼前的尸体穿着的是防护服,肯定不是八十年前死在这儿的,很可能是墙内人。

  祝宁跟他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愿意上车肯定是因为没交通工具,所以才上了归乡号想赌一把,只不过赌输了,他永远死在了火车上。

  雇佣兵还是赏金猎人?

  祝宁想去摸索下对方身上有没有可以表明信息的物品,她从门缝里伸进一条胳膊。

  这个举动有点费劲儿,在一个未知火车上,去摸陌生人的尸体。

  伸进厕所内后,祝宁的手臂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潮湿和臭气扑面而来。

  祝宁小心避开粉红色的卵,摸索着对方的肩膀附近,一般这个位置会标注身份。

  墙外防护服特地留了个口子,用来存放一些个人信息或者是遗书,这样就算是死了,运气好碰到一个好心人,他能完成你的遗愿。

  当然这也看个t人选择,有的人就孑然一身,祝宁猜测裴书那种人肯定不会留遗书。

  很快,祝宁的手勾到了一块儿冰冷的肩章,这应该就是身份牌了,但她看清楚之后愣了下,比看到尸体还恐怖。

  吊坠上:北调T8907。

  他是墙外调查员?

  这件事的严重程度突然拔高,连调查员都死在车上了,但他怎么死的?

  调查员一般都是组队行动,卫生间里只有一个,意味着他落单了。

  调查员死的时候手里没有武器,身上的枪竟然也好好扣着,他似乎都没激烈反抗过,只是躲进了厕所,然后突然就死了。

  是被吓死的?还是因为对手太强大,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突然,车内灯光闪烁,祝宁僵了下,缓缓转过头去。

  她刚才被厕所里调查员的尸体吸引,其实没认真看19车。

  车厢连接处的推拉门透明的,祝宁一转头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穿着旧世界的服饰,距离祝宁最近的人穿着褐色长衫,脸上只有麻木和冰冷,没有一个人微笑,动作和表情工整得仿佛是复制出来的人,明明只是站着,却给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好冷。

  19车里全都是水,密密麻麻的人影就站在水里,积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仿佛是水中的某种生物,悄无声息看过来。

  祝宁看到福寿螺的那一刻就猜到可能会有水,本不应该惊讶,但在看到19车乘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祝宁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蚀骨的冷,看到异常生物她立即用了立体防御空间,这是最本能的做法,不管19车的东西是什么,祝宁都不想让他们近身。

  哗啦一阵微响,19车的乘客动了。

  他们木然地朝前走了一步,距离车门最近的那人竟然在祝宁眼皮子底下直接穿过了车门。

  他们是灵体吗?可以穿过物质?

  能穿过车门说不定也可以穿过人体表面,祝宁心中警铃大作,因为他们更近了。

  他们要穿透祝宁的身体!

  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被对方锁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住了肩膀,双脚竟然无法移动。

  她动不了。

  19车的乘客再次向前移动,祝宁用了蛛丝和牙医的电钻,都是强攻击性武器,但她所有的攻击都打在空气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穿着酱色长衫的男人走到了祝宁面前,他穿过了防御空间,灰白的面孔贴着祝宁的脸,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胸口。

  噗嗤一声,男人的右手下陷,穿过了祝宁的胸口。

  祝宁心脏剧烈收缩,她瞳孔一缩,低头时已经心跳停止,满脸惊讶。

  叮

  系统提示,两分钟危险预知已发送,她死了。

  祝宁心跳加速,愣在厕所边没有动作,现在19车的乘客还没穿过车门,也没移动。

  祝宁刚接收了死亡预告,在预告里,距离她最近的乘客用手穿过她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表面的伤口,她的心脏停止跳动,立即失去生命。

  杀死她的男人此时就静静站在车门后,死气沉沉地望着自己。

  祝宁脸色惨白,她才上车十分钟竟然就死了,甚至没摸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死得不明不白。

  她怎么死的?为什么攻击没有用处?

  死亡预告是两分钟后,意味着她必须要在两分钟内想出解决办法。

  19车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她为什么连逃跑都做不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阴冷冷的湿气越来越重,她身上的热气已经被汲取完毕。

  19车厢里的乘客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门看过来,像是地狱里的生物。

  叮,系统再次提示,提前一分四十秒死亡预告已发送。

  祝宁没有想出解决办法,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死亡时间在逐渐逼近。

  叮,提前一分半死亡预告已发送。

  系统每隔十五秒都发送一次死亡预告,这也是前所未有的情况,意味着她不仅被19车的东西杀死了,甚至逃跑都不成功。

  到底问题在哪儿?死亡速度过快,信息量太少。

  在死亡预告里,祝宁被一次次杀死,每次死亡都差不多,心脏被抓住停止跳动。

  冷静点,再想想,19车乘客想要杀人肯定要遵守某种规律,不然在祝宁上车的时候就动手了,没必要把她引到19车。

  自从买票起,他们就已经被归乡号列车纳入规则范围。

  这辆车知道他们四个人的姓名和身份信息,车票的信息一点错漏都没有,归乡号可能也知道他们四个人的异能。

  把他们分开在不同的车厢,又不准调换位置,应该是让他们四个落单,这样才好逐个击破。

  现在被袭击的是祝宁。

  祝宁的位置最靠近19车,而戚雪柳跟她相反,是唯一一个进入软卧的人,戚雪柳的床位接近车头,祝宁距离车尾最近。

  是觉得祝宁最棘手,想要先弄死她?

  一定有规律,规律在哪儿?

  叮,系统内的死亡预告不断刷新,已经缩短到四十五秒,四十五秒后祝宁又死了。

  但祝宁明明动都没动,意味着她从走到厕所开始就走进了死亡圈,所以不论她使用什么异能都无法脱困。

  祝宁几次死亡预告中的攻击都落到了空气里,好几次她都劈开了车门,但她的蛛丝竟然穿过他们的身体,黑色粘液也无法吞噬,好像对面是鬼魂,粘液只是在吃空气。

  19车的乘客没有实体,祝宁所有的攻击都无效,但对方却能攻击她,为什么?

  对手可以杀她,可她却连对手的一根毛都碰不到,根本无法逃过。

  这都不是公平的较量,在归乡号列车的规则里,她实在是太被动。

  祝宁的脚底越来越冷,好像一脚踩进冰窖。

  等等,祝宁的瞳孔震颤着下移,水,她走到厕所门前就踩进了水里,她的右脚鞋尖上有水渍,一汪阴冷的积水连接着19车。

  所以祝宁根本无法逃跑,因为她已经踩进了陷阱里。

  19车的乘客是利用水当媒介来攻击人的?

  只要触碰到水,就进入到对方的绝对猎杀范畴?怪不得墙外调查员死了,因为根本无法躲避,所有反击都无效。

  叮,死亡预告只剩下十五秒,这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祝宁有控制水的异能,她想清楚之后立即启动,她曾经用过这个异能捏爆了牙医的心脏,干脆利落,但此时鞋尖上的水出奇沉重。

  这次她在极其危险的境地,却做着很精细的活,她需要把自己鞋子上的水一点点提取分出去。

  无法快速地将水渍移开,祝宁费劲全身力气,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骨头都好像要被压碎了。

  鞋面上分泌出水珠,正在颤颤巍巍往下滑动,有用,祝宁不敢松手,像是被困在沼泽地必须想办法脱身。

  那么一点水渍竟然耗费了她全部精力,她新更新的系统中,生命条在一点一滴下滑。

  快点再快点,她听不见系统的死亡预告了,十五秒之后会死,系统不会再进行播报。

  因为它不会给死人任何提示,这异能很坑爹,祝宁牙齿都在打颤,水珠已经滑落鞋尖表面。

  终于,在死亡预告还剩下一秒时,她鞋面骤然一轻,鞋尖和水渍之间有了不到一厘米的空隙。

  祝宁马上挪动自己的脚,像是从泥地里拔出来。

  祝宁猛地后退,19车厢里的乘客身体穿透了列车门,暂时停留在车厢连接处,距离祝宁只有半米的距离。

  失去了水这个媒介,他们停止了。

  祝宁退回了18车,快速关上18车的车门,这扇门挡不了多久,普通的物质无法抵挡。

  车厢连接处四面都在渗水,19车半截车厢都在水里,积水正在慢慢涌向18车。

  越接近车尾越危险,浸泡在水里的乘客会化作类似幽灵一样的玩意儿,寻常物理攻击无法渗透,一旦触碰到那股冰冷的水,就会落入对方的攻击范畴。

  祝宁的水系异能在这里作用有限,力量悬殊太大无法控场。

  自从上车之后,他们四个就已经是归乡号的盘中餐,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阴冷的水在蔓延,18车要不了多久就会淹没,越接近车头越安全,一旦完全淹了,所有人都会死。

  而他们甚至无法下车。

归乡号列车(三)

  裴书所在的车厢全是死人, 他刚上车就知道了。

  他们躺在卧铺上,惨白的床铺罩着,有t些床位上不止有一个人,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四肢纠缠, 像是成了一个人。

  床铺湿哒哒, 尸体上流淌出诡异的液体,有一股在河里泡发的臭气。

  好消息,裴书在行李架上找到了几包物资,以他的经验来看应该是赏金猎人的装备,死亡时间超过一年,这些营养剂被人遗忘在角落。

  赏金猎人怎么也上过这趟车, 赏金猎人是出了名的惜命,难道也是没物资吗?但他们物资很丰富,难道是上车寻宝?

  归乡号上有什么污染物品?

  裴书又找到了一包热武器,都试了试可以用, 裴书记得祝宁给他的嘱咐, 要去隔壁车厢看看林晓风。

  说实在他不喜欢小孩儿, 但这时候也只能给人当保姆。

  咣当一声,裴书从行李架上取包裹的时候掉下来一只副脑,外面包着一层蓝色塑料袋,这东西被刻意留在角落。

  他们在墙外生存的人都会做到一点,如果自己必死无疑,会想方设法留下相关信息给其他人。

  裴书拆开塑料袋, 把副脑接入自己的防护服网络, 他可没有祝宁快速读取数据的能力,只能慢慢看。

  裴书很快就找到了一则视频, 因为接入防护服,视频直接投在头盔内部屏幕,非常近距离,刚一打开裴书就想立即关闭。

  画面拍摄于某一节车厢,一群人密密麻麻站在水里,水已经淹没了他们的腰部,车上乘客穿着打扮有点怪异,一般来说从服饰可以大概推断属于哪个年代的。

  但他们穿的太老旧,甚至比裴书所理解的旧世界还要更陈旧,有些人竟然穿着长衫。

  旧世界有某些地区这么穿衣服吗?裴书了解不深也不敢随意下定论。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裴书适应了一会儿才继续看,拍摄者很有可能站在水里,拍摄时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男声带着哭腔,“我跑不动,我动不了。”

  画面摇晃,甚至还拉近了镜头,“怎么办,我动不了,我要死了,我肯定要死了。”

  裴书一瞬间跟拍摄者的绝望共情,好像从视频里蔓延到现实中,“动了,他动了!”

  视频中都能看出来,狭窄的车厢走廊中,有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朝前走了一步,水边荡起一阵涟漪。

  好浓重的压迫感,拍摄者的手不断颤抖,竟然没有立即逃跑,难道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已经没法动弹吗?

  “我……”拍摄者颤抖越发厉害,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能抓住死亡前的那短短一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我叫杨天,我们为了寻找一件污染物品上了归乡号列车。”

  在他说话时,那些水鬼一样的生物又向前走了一步。

  杨天说话速度越来越快,跟死神赛跑试图留下更多信息,“这是我上来的第五分钟,我看见了福寿螺的卵和这这这些,被淹死的人,我动弹不了,子弹打出去一定会穿透,他们没有实体,我我——啊!”

  他没说完这句话,镜头一晃,扑通一声砸在水里,落水之后变得更模糊,裴书只看到了一双腿迈过来。

  拍摄者死了。

  裴书愣了下,如果怪物没有实体,他们需要怎么对抗?而且拍摄者在视频里说话了,他们上车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没人告知他们规则,但其他人都安静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贸然开口。

  难道是因为拍摄者在车内说话触发了规则?所以被水鬼杀死?看不出来视频的背景,只能看出是硬卧车厢,这发生在哪里的?

  赏金猎人上车五分钟就死了,那这个视频是被后来人藏起来的?

  死亡的人可能会留下关键信息,裴书快速摸索整排行李架,这次目标明确,他足足找到了十五个人的副脑。

  副脑是墙内高科技产物,本体就是一只很窄的金属手环,还没翡翠镯子粗,闪烁着人类科技感。

  但此时堆积在一起像是死人的骨头,死了这么多人?这辆车比他想的还要凶险。

  裴书刚想一个个看过来,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刚看完堪比恐怖片一样的录像,人难免草木皆兵,已经抬起枪。

  祝宁出现在车厢连接处,她一把推开车门,脸色很难看,冷汗把碎发粘连在额头上,本来就狼狈得穿着一套发霉衣服,现在看起来更惨。

  祝宁?

  在墙外,人看到同伴很容易觉得对方是假的,祝宁遇到什么事儿了,看上去好像死了一回,她在霉菌之城都能保持冷静。

  祝宁一路跑过来的,她走的时候水渍也在蔓延,18车已经有积水了。

  祝宁看了一眼裴书,打了个手势,快走。

  裴书丢了个包过去,祝宁一打开全是弹药,要是早几分钟看到,祝宁说不定还挺高兴,这符合他们上归乡号的目的,找到了物资。

  但祝宁跟19车的乘客交手了一次,险些逃出,看到弹药只觉得绝望,这武器毫无价值。

  祝宁没多说,脚步都没停,林晓风就在隔壁车厢,她必须立即找到。

  祝宁走路飞快,她有加速异能裴书没有,几乎是闪现在林晓风的床铺前,但她没看到意料之中的小姑娘。

  她的床铺空荡荡的。

  裴书也是一愣,林晓风失踪了?祝宁不得把他弄死?

  祝宁看到了林晓风下铺的乘客,那人嘴里的福寿螺卵吐出太多,粉红色的卵块儿把他堵满了。

  实在是很恶心的一幕,祝宁忍不住皱眉,福寿螺在这节车厢里又是什么东西?

  祝宁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理出个头绪来,这里绝对是她去过最恐怖的地方,一个墙内生物来了墙外就是蝼蚁。

  去餐车。

  祝宁没慌乱,林晓风不是傻子也不会乱跑,曾经约好去餐车见面。

  餐车是9车,她打开一节节的车厢,裴书紧跟在她身后,祝宁亲眼见过19车的乘客,危机感更重,她知道自己在走的时候水鬼也在走。

  生存的可能一直在被极限压缩。

  祝宁打开一扇扇门,每一扇门后都长得差不多,通过一模一样的车厢,好像在一个迷宫里打转。

  她走到9车厢之后一顿,还没接近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在归乡号上所有人都沉默,说话声很稀奇,祝宁一把推开餐车门。

  餐车有个吧台可以取餐,左边第三张四人桌上坐着两个穿黑色防护服的人,一大一小。

  祝宁心跳了一下,林晓风乖乖坐在戚雪柳对面,她当时看到中铺的男人吐出福寿螺的卵,当机立断跑去餐车等待,还好遇到了戚雪柳。

  林晓风看到祝宁之后想跟她打招呼,但祝宁脸色很吓人,林晓风伸出去的手又缩回了。

  戚雪柳被开门声惊了下,同样看到脸色极差的祝宁,问:“你怎么了?”

  戚雪柳说话后裴书也如临大敌,怕触发隐形的规则,戚雪柳只好反转了一个餐桌上的一个立牌。

  黄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餐车可说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归乡号列车为安静文明列车,请勿喧哗。

  草,祝宁忍不住想要骂人,这条规则只有进入餐车才知道。

  这辆车有隐形规则,其中一条就是不能说话,换一个不长眼的,刚上车开口说话估计就挂了。

  把这条规则隐藏在餐车里,能走到这儿的不用看也能遵守,可以说毫无意义。

  戚雪柳:“放心,我试过,可以说话。”

  戚雪柳说完后等待了几秒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看来这条规则是正确的。

  祝宁松了一口气,她确定林晓风的安全后就没多说,坐在林晓风对面。

  只有祝宁遇到过车上的水鬼,其他三人根本没概念,尤其是戚雪柳,她什么都没遇到,来度假一样,还顺便从车窗外欣赏了一遍风景。

  祝宁落座第一句话:“车尾有鬼。”

  她一句话石破天惊,裴书刚看了录像带有所准备,但戚雪柳消化了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信息。

  祝宁:“我被杀死了八次。”

  死亡预知里,所有的死亡都很鲜活,需要一次次去经历,祝宁短短时间内被杀了八次,实在是太快了,死亡的恐惧还没驱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现在完全理解初代祝宁为什么曾经濒临发疯。

  裴书还以为自己听错,祝宁绝对是他们队伍中的战t斗力天花板,她能一个人炸神国,却被这辆车杀了八次?

  祝宁打神国是因为第二区没有污染区,她展开自己的污染区之后她就是老大,但在归乡号,这里的污染源另有其人,祝宁只能被迫遵守。

  祝宁简单描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快速总结,“车尾有灵异生物,我姑且称他们为水鬼,水是媒介,只要不碰到水就没事儿,但碰到了根本无法逃脱。”

  祝宁当时只是鞋尖上打湿,如果她完全被浸泡在水里,哪怕有水系异能现在肯定也凉了。

  按理说有规律就有希望,但问题是19车的积水在蔓延,而车厢内部空间有限,他们就算可以一直躲避,又能躲到哪儿去?

  裴书缓了缓,“我从录像带里也看见了。”

  只是祝宁一人遇见说不定是幻觉,两人都遇到相同的事儿那就是真相。

  裴书本来不懂录像带的内容,现在已经理解为什么那个赏金猎人根本不逃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书把录像带分享给戚雪柳和林晓风看,戚雪柳第一次明确感觉到自己上了贼船,他们发现危险的速度很快,但对于现状几乎没有什么帮助。

  那玩意儿像个灵异体,所有物理攻击都失效。

  这要怎么破局,普通列车还能下车,但归乡号禁止随意下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晓风说:“我遇到了一个男人的舌头在吐卵。”

  她想起那个场景已经忍不住想要用舌尖顶一下上颚,来确定自己舌头的控制权。

  林晓风说完后,三人沉默了一阵。

  戚雪柳:“所以说,这个车上目前有两种生物,一种是福寿螺的卵,他们通过寄生在人类躯体里孵化。”

  福寿螺的卵攻击力低,好像只有繁衍这一个目标。

  “另一种像是鬼魂,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意义,但对方却可以杀死你,连祝宁都是险些逃脱。”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总结出来之后显得尤其绝望。

  戚雪柳问:“福寿螺和水鬼有关系吗?”

  祝宁:“不知道,很可能只是一种相伴而生的生物。”

  如果整个列车是一条河,里面有水鬼,岸边有福寿螺产卵,那就是生态链。

  祝宁突然想到了鲍瑞明,他说得对,墙外自成一套生态逻辑,很完备,说不定车上也具备完整的食物链。

  戚雪柳:“没找到任何可以对抗的方法?”

  祝宁顿了下,说:“不一定,破局的方法可能在你。”

  祝宁说话时看向戚雪柳的眼睛,她没戴防护服,所以她的目光很直接。

  戚雪柳:“我?”

  祝宁:“对,那些通过水来传播像阴魂一样的生物,如果没有实体,他们杀我可能靠的是意念。”

  戚雪柳的异能就是意念操控,操控万物,可能也包括水鬼。

  祝宁补充:“只有你被分到了软卧,距离车尾最远,那些水鬼的老巢肯定在车尾,我猜测归乡号不想让你直接面对。”

  要不是祝宁有危险预知,她先死,裴书和林晓风也被袭击,每个人都死得莫名其妙。

  戚雪柳久久说不出话,这事儿有点超纲,祝宁是想让她去杀摸不着的鬼?

  戚雪柳:“我的控制范围很有限,并不是百分百控场。”

  她就算能用意念杀鬼,最多杀几个,祝宁描述的不止一两个,那是一辆车的水鬼。

  而且意念操控者神经敏感,他们被攻击神经时恨不得去死。

  “我知道,”祝宁语速很快:“现在信息太少,我看一下裴书找到的录像。”

  裴书这边找到了十几个副脑,祝宁快速读取,只看见了不同人的死亡方式,都一样绝望,看久了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祝宁粗略看了一遍就没再看,裴书提供的数据很多,祝宁提取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这车上有东西?”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这么倒霉失去代步工具的,搭乘归乡号是无奈之举,但上车的调查员和赏金猎人数量竟然很多,好像冲着什么东西来的。

  裴书:“如果只有一两个调查员上车可能是落单,但其中一个视频里他们一次来了十二个调查员。”

  祝宁也在厕所里看到了调查员的尸体,问:“这意味着什么?”

  裴书以前就是调查员,对他们的行动很了解,来的全都是北调的人。

  裴书:“唯一的可能,是他们觉得这辆车里藏着末日真相的相关信息。”

  调查员的最高宗旨是寻找旧世界的秘密,找到污染的源头,这么多调查员源源不断进来,很可能他们曾经掌握了什么资料,知道这上面有秘密。

  现在裴书怀疑归乡号列车可以安全到达是假消息,有人在吸引人进来。

  祝宁当机立断:“我们只要活命。”

  什么秘密宝藏都太玄乎了,要是没真的打过交道,祝宁可能还想试试,死了八次,傻子才会再去找死。

  祝宁的目标很明确,上车就是为了搭顺风车,到目的地就行。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没人对那玩意儿感兴趣,问题是现在活命都是奢侈。

  祝宁:“我们先往车头的方向走,戚雪柳没遇到危险,证明车头的方向比较安全。”

  戚雪柳:“19车的水什么时候蔓延过来?”

  祝宁:“不知道,看天气,下雨就完了。”

  下雨之后整列车都会漏水,全车沦陷。

  戚雪柳脸色一沉,这几乎是最差的情况,然而他们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这种可能很大概率会成真,裴书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阴沉沉的,水汽明显增加,他们出发前就听过天气预报,北部地区进入了雨季。

  祝宁:“陈启航的笔记本要打开吗?”

  他们缺乏破局的关键信息,可能死的时候都不明不白。

  祝宁从后腰拿出笔记,黑色封皮上裹着白色绷带,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打开笔记本是赌博,但上归乡号列车也是赌博,要不要在一场赌局里再赌一次?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咣当咣当的列车前进声。

归乡号列车(四)

  深夜, 一辆绿皮火车在疾驰。

  “那就是归乡号?”

  飞车上有个调查员发出感叹,他们刚完成任务准备回多罗站补给,一车人死气沉沉, 此时都被归乡号吸引, 在墙外废墟中, 万籁俱寂, 疾驰的列车显得很诡异。

  山猫没戴头盔,顺着队友的目光向下望去,飞车在移动,归乡号同样也在移动,很快就渐行渐远。

  山猫此时盯着列车出神,在他的视角里, 车厢玻璃也就一个光斑那个大。

  山猫:“那是什么?”

  他对大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同事摸了一把脑袋,“你新来的不知道,那是章队长负责的路线, 不是我们队的, 一共六批人, 前后进去了四十七个调查员,最后全死了,他们队人死到没人可死了,探索计划才暂时搁置。”

  在墙外调查员折损率非常高,他们这次也死了不少人,但六次上一列火车, 真的很少见。

  山猫脑海里浮现出上车时的场面, 所有调查员严阵以待,每个人上车前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只为了给下一队多留下一些信息。

  队友跟讲八卦一样,“那以前是末日救济车,本来应该进墙,结果半路出意外,整辆车全淹死了。”

  所以叫归乡号,可惜的是再也没回家。

  “挺邪门的,北调上去那么多人,愣是没带出来一点信息。”

  山猫:“那上面有什么?”

  墙外调查任务肯定有利可图,就算是为了一点微薄的希望,也会有人不断去送死。

  侃侃而谈的队友一时沉默,盯着列车,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灾难发生的时候,有个记者一直在记录,他身上有一部分原始资料,本来搭乘归乡号前往墙内,但他死在上面了。”

  山猫愣了下,对于旧世界的调查很像考古,原始资料如果是真的,拍摄到旧世界的关键画面,一份记者记载下来的档案足够死成千上万个调查员为之冒险。

  山猫:“消息可靠?”

  “谁知道呢?上头才有准确信息,我们几个调查员只知道个大概,可能只是个烟雾弹,是这辆列车在放出消息吸引人上车送死,也可能真的有,但我们过去之后发现,只剩下一张白纸,或者所有资料都被泡发了。”队友的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自嘲道:“咱们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种状况都很常见,他们都是小士兵,只需要执行长官的命令。

  山猫没t有再说话,他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归乡号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

  ……

  归乡号列车。

  餐车上没人,祝宁在三位队友的注视下打开了陈启航的笔记本。

  当情况已经足够糟糕的时候,再糟糕点也没事儿。

  笔记本表面破旧,祝宁解开发黄的绷带,露出笔记本的全貌。

  戚雪柳甚至没有眨眼,祝宁明明是平摊在桌面上的,但戚雪柳只看到模糊的字迹,根本无法看清具体写的是什么。

  难道这个笔记本认主吗?还是防窥视?

  祝宁翻开扉页,里面的内容果然变了,不再是松山寺,而且没有了日期。

  开头第一句话:“这个世界已经崩坏,日期失去了作用。”

  祝宁愣了一下,她阅读陈启航的笔记本,仿佛阅读到这个世界逐渐崩坏的过程,读得越多她就对旧世界了解得越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叫陈启航,一名异常事件调查师……”陈启航再次写下这句话,但他没有写完,好像写到这儿的时候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深深的疑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对面仿佛坐着陈启航本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陈启航写下调查笔记的过程,他写下时心情很绝望。

  “我本来以为阻止了,我以为污染会暂时扼制,甚至是消失,但很显然,我是多么的天真,污染卷土重来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各个国家都在前后三天爆发污染,比之前更猛烈,传统国家的概念消失,土地快速沦陷,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太多生命,污染爆发过一次之后,传播速度下降,也就是因为后期传播速度减缓,才给了人类缓冲的余地,不然那将是全军覆没,人类这种生物就像是当年恐龙一样完全灭绝。”

  “剩余幸存人类组成新的组织,集齐所有可利用资源建立起高墙,就像建立起篱笆,把人类像是牲畜一样圈养起来,我们失去了广阔的土地,成了家畜。”

  “高墙建立之后,联邦展开搜救行动,推行了四辆列车,也可以说是末日方舟,其中一辆被称为归乡号,好讽刺的名字,归乡,土地不断污染沦陷,我们的故乡在哪儿呢?”

  “归乡号尽可能经过更多路线,累积在一百四十个站点停靠,每个站点停留十分钟,十分钟一到立即开走,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距离我最近的车站叫银山车站,刚好就是上车点,我没赶上,因为很快就出事儿了。”

  “听说有人被福寿螺的卵寄生,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污染,或者是知道了,但是自欺欺人,觉得自己无害,总之他在最后一刻冲进列车,应该是求生欲作祟,末日之下,很难评判他的做法到底是不是正确,只是想活着而已,总想争取一点微薄的希望,我不赞成他的做法,但是理解。他的位置是车尾最后一节车厢,也就是22车。”

  “哪里都是福寿螺,水龙头,水箱,密封的矿泉水瓶,人类的唾液,福寿螺的卵入侵了归乡号,爆发污染后本应该停车,让没感染的人逃生,但当时距离围墙太近,墙内幸存者并不希望归乡号靠站,希望继续行驶,列车长只能听从安排,像反方向行驶,归乡号变成了离乡号,乘客们都不是傻子,有人想要跳车,有人试图入侵驾驶室,总之暴乱发生了。”

  “归乡号冲出轨道,从跨江大桥上跌落,整辆列车砸进水里,当时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灾难,人们甚至都没有为归乡号多惋惜一秒,很快就被其他事件吸引了注意力,末日来了,没人愿意管其他人的破事儿,原本以为这就是归乡号的结局。”

  “但第二天,有人在深夜又听到了咣当咣当的响声,死去的归乡号竟然回来了,它停靠在站台边,跟普通的车次没有区别,有乘客误上车,但再也没有回来过,它又被称作是死亡列车。”

  “现在归乡号成了一个墙外传说,听说它可以送你回家,作为一辆完整的列车,甚至有时刻表,每一站上车时间都不同,比如银山车站是十二点的班次。”

  “但这不是送你回家的列车,归乡号掉进江里,一条江底下有多少尸体,什么年代的都有,新的乘客进了归乡号,和本来的死人混在一起,水鬼一样在列车上生存,它成了一个恐怖的混合物,难以说清楚上面到底有多可怕的东西。”

  “作为一名异常事件调查员,我收集了部分关于归乡号的信息,都是道听途说,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如果你不小心上了归乡号,除了车票上的一些规则,我这里有一些建议,第一,请不要在餐车以外的地方说话。”

  “第二,归乡号列车不报站,你需要看清楚自己的下车站台,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机会。”

  “第三,请不要触碰车内的水,我说的是任何水,雨水、矿泉水、厕所里的水,任何水源都会成为那些东西的媒介。”

  “第四,爆发污染的源头在车尾。”

  “第五,有条件尽量去卧铺车厢,如果没条件,可以接近车头方向避难,1号车厢最安全。当然,前提是你可以赶到。”

  “祝你好运。”

  咣当咣当,祝宁耳边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她太沉浸了,仿佛在阅读历史,之前总觉得自己在看陈启航写下笔记的全过程,他的影子仿佛写完最后四个字就消失。

  跟上次阅读完不一样,他们几个刻意等了会儿,并没有立即发生危险。

  这是祝宁阅读过最长的一次笔记,陈启航分了好几次来撰写。

  每次笔记透露出的信息都有情境,这次写在污染全面爆发后,祝宁之前推测过,全球末日应该是在2057年来临的,那时候陈启航多少岁了?

  松山寺的时候,陈启航想要自杀,似乎是末日来临,他已经无力阻止,但他又说曾经污染暂时停止过,只不过没扼制住,后来过了几十年才大规模污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当时找到的扼制的方法是什么?陈启航自杀成功了吗?

  关于归乡号,祝宁再次想到了那个人,鲍瑞明。

  鲍瑞明的记忆里也有差不多的组织,只不过他们是救济轮船,在浮沙岛的港口停靠,一到时间就离开,鲍瑞明他们一家运气好登船了。

  归乡号原本的用途就是用来救济的,拉到更多的幸存者,然后送入防护墙内。

  祝宁消化了一下信息,笔记本里说的几条规则,有部分她试验过都是对的。

  但有两条关键信息根本没有试错空间,这辆列车22节车厢,陈启航说污染源在22节,这是太明显的提示,直接告诉了污染源的所在位置,祝宁想要吞噬污染源就必须想办法经过那群水鬼?

  如果是假的,她可能在这条路上就死了。

  第二条关键信息,车头的方向最安全,这条信息有一半可信度,祝宁也感觉到越往前越安全,但这种安全是相对的,也有可能只是一个陷阱。

  祝宁阅读了笔记本,得到了信息,但很难判断是不是有诈。

  祝宁翻转了笔记本,她一直以来都愿意跟队员分享情报,但她转过笔记本之后,裴书和戚雪柳都一阵茫然,“什么?”

  祝宁皱了下眉,问:“你们看不见?”

  戚雪柳盯着笔记本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努力想要看清,然后又放弃了,“字迹模糊,一个字都看不清。”

  在戚雪柳的视角里,纸张好像被水泡了,晕成一大片。

  祝宁:“你们都看不见?”

  祝宁把笔记本递出去,以为是触碰者才能阅读,但戚雪柳拿着看也看不清,祝宁举起来给她看也看不清,祝宁才意识到,这四个人里只有她能看见。

  为什么?但是荒村那次霍文溪也看见了。

  霍文溪和祝宁有共同点吗?预知方向的异能?霍文溪的异能是直觉,属于预知系,祝宁刚开启了预知之眼,她原本也有危险预知这个天赋。

  难道这是只有预知系才能看见的?实验对象太少,祝宁需要下次跟霍文溪交流一下,她那支队伍还有没有其他人阅读过。

  祝宁:“先谈正事儿吧。”

  想要跟霍文溪交换情报必须从这儿活着出去才行,她快速口述了笔记本的内容。

  戚雪柳看上去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笔记本的规则吸引,祝宁问:“信吗?”

  这本笔记本明显是活的,他们无法弄清楚笔记的立场,如果其中有一条规则是错的,他们会死在这儿。

  他们还没回答,突然听到刹车声,列车和铁轨摩擦闪烁出火花,因为惯性,t乘客有点微微前倾。

  归乡号稳稳当当停靠在站台边,打开了所有车厢的车门。

  祝宁皱了下眉,归乡号靠站了,这是上车后停靠的第一站,据说会停留十分钟。

  同样破旧的站台,生锈的铁牌上写着南麟车站。

  四个人不约而同进入戒备状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人的说话声,有其他人要上车了。

归乡号列车(五)

  “我求求你了。”废弃车站里求救声显得很凄惨, 一个男人头上套着黑麻袋,脖子上系着一条锁链,像是拴狗一样, 锁链的那头握在一个穿防护服的人手里。

  南麟车站一共新来了十五个人, 其中八个穿黑色防护服, 剩下的七个穿白色的。

  被套住的男人明明不想往前走, 但手脚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擅自行动,好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拎在手里。

  男人距离车门越来越近,咣当一声一脚踏进车门。

  那是12车前车门,他脸上糊着鼻涕和眼泪,因为蒙着黑布,看不清外头也感觉到一阵阴森森的寒意。

  锁链的主人没上车, 上来的就他一个,他是专门用来“趟路”的,那帮人逮住他是为了试验某些规则是不是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命好活到了现在,最初他们负责趟路的还有十几二十个, 到现在就剩下他一个。

  人有时候有种诡异的直觉, 他今天刚上车就知道自己的命要到头了。

  没人说话, 整列车都静悄悄的。

  模模糊糊间,他看见了一排排铁质床架,一条狭窄的走廊,上面躺着好像都是尸体。

  他咽了口唾沫,双腿打颤,腿间一阵温热, 淅淅沥沥的尿往下趟, 他被吓尿了,一动不能动。

  突然, 他僵直的身体一颤,好像在车厢连接处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毫无预兆大喊:“放我下车!让我下车!”

  他在最后一刻求生欲爆发,慌不择路想要冲出车门,但他左脚一紧,一只手抓住了他脚踝,然后猛地一拽。

  铁链像是轮船抛锚一样快速旋转,他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怪力拽走。

  车外负责拽着他的人一个踉跄,明明有做准备,但此时竟然连一丝抗衡的能力都没有。

  砰的一声,他一脚踩在车厢上,想要阻止动作,旁边的同伴头盔上显示了两个字:“放手。”

  他们试出来了,这条规则是真的,不能在归乡号列车上说话。

  死了一条探路狗而已,不用费劲儿去救人。

  他明白了,但此时手里的铁链一松,刚才对抗的诡异力量竟然消失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几个迟疑了一阵,慢慢收回铁链,那链子太轻了,肯定不是绑着一个人。

  果然,随着铁链越拽越长,链子上显示出血迹和肉芽来,等拽到跟前时,只剩下了一条项圈,上面缠着一部分人体组织,大概是来自脖子处的淋巴。

  而碎肉组织里混杂着粉红色的颗粒,好像是……福寿螺的卵?

  不愧是归乡号,真凶险啊,只是在车厢上说话而已,被人啃得连脑袋都没留下来。

  他们几个头盔面板改造过,可以直接把所想投屏,几个人不必说话也能交谈。

  “你们看清怎么死的吗?”

  “没。”

  他们有人专门负责观察,探路狗被拽进去的时候,车窗可以看见车厢内部,但一直静悄悄的,里面根本没动静。

  那杀死探路狗的是什么东西?

  “还剩几分钟?”有人面板上显示这句话。

  剩下一人举着计时器,“三分四十二秒。”

  他们花时间探路废了点时间,据说归乡号只停靠十分钟,没时间给他们磨蹭了。

  “上车后先去自己床位找线索,餐车能说话,检查完了直接去7车。”首领屏幕上下令,其他人点头表示遵守。

  首领打头阵,本来正准备上车,原地一停,冷冷地看着餐车,透过车窗看去只有餐桌,一个人都没有。

  同伴的屏幕显示:“这车上还有人?”

  其他人:“果然除了我们还有人不要命。”

  “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为首的人停了下,屏幕上下令:“活人直接弄死。”

  他们几个点了下头,在墙外“打猎”都是拼命,谁敢抢猎物就是他们的敌人,弄死最简单。

  他们手里提着枪械,说完拿着自己手里车票,在自己车厢门上车了,他们都拿到的是硬卧,没人有软卧票。

  这帮亡命之徒的身影消失之后,祝宁他们才说话。

  刚才林晓风让其他人都把手放在她身上,直接隐身了,但也不知道刚才那个首领怎么看出来的这儿有人的。

  现在四个人还是连着的,完全看不见,像列车上的幽灵,突然进来一个人估计以为这节车厢闹鬼。

  祝宁刚开始听到人声,还以为是普罗米修斯派来杀人的,或者是军区来杀戚雪柳这个叛徒,没想到等来的人很奇怪,还没上车就杀人。

  行事风格残暴又有效,而且他们手里好像握着关键规律,祝宁帮他们验过,是真的。

  裴书低声解释:“掠夺者,赏金猎人里最心狠手辣的,不接私单,只接大活,喜欢用活人开路来实验污染区的规则,看样子他们有备而来,这车上到底有什么?”

  裴书越发疑惑,如果归乡号上只是有历史资料,上来调查员还能理解,掠夺者跟不要命一样往上跑干什么?

  没听说过猎人团最近有什么动向,白澄可能知道。

  裴书就只是想赶路,这是什么宝贝列车,哪方人马都想上去找东西。

  而且掠夺者残暴,有一套自己探路的法子,不像祝宁稀里糊涂上来的,他们提前知道不能说话,甚至改造了自己的头盔。

  这种交流方式很有效,最大的缺点是,团队内部交谈会被人看得一干二净,毫无私密性可言。

  祝宁也很纳闷儿,问:“到底能有什么?”

  “不知道,”裴书:“杀了探路狗的是什么?”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触发规则的下场,那个人说了话,然后被什么玩意儿给拽走了,只剩下一堆血迹,难道这车上还有第三种生物?

  祝宁想了想,“可能那是列车本身。”

  这辆车是活的,他们看到那么多福寿螺的卵,那福寿螺本身呢?说不定他们早就走进了螺壳里,一直在打转。

  戚雪柳:“白衣服的是探路狗,他们团队八个人。”

  人多就事儿多,谁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触碰了什么规则全车完蛋。

  戚雪柳分析:“其中一人可能会傀儡操控。”

  探路狗哪怕不愿意一直在求饶,但关键动作都没出错,肯定有人在控制才能做到。

  而且明明隐身状态,也能感觉到车上有人,首领大概有直觉。

  能来送死的都不是野路子。

  轰的一声,十分钟一到,列车门关闭,归乡号重新行驶了。

  刚才他们还想过要不下车,但现在彻底放弃,明明白白写在车票的规则,触碰之后那个探路狗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咚咚咚,车顶传来声音,有人在车上行走,从声音来判断,可能是14车左右车顶被开了个洞。

  祝宁抬头看了一眼,掠夺者也太高效了,这么快就已经在车顶探路,讲道理她也想知道车顶是不是安全,但她命就一条,没本钱去试。

  祝宁突然感觉这事儿似乎有转机,上来一帮不要命的,祝宁在旁边观察也能看出个规律。

  祝宁松开放在林晓风身上的手,像是一个幽灵现身一样慢慢现行,说:“我们该动手了。”

  掠夺者找到餐车是迟早的事儿,他们总要见面,不可能一直保持隐身状态。

  裴书闻言给祝宁扔了个包裹,他刚才搜罗了一堆物资,找了套备用防护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祝宁立即就明白了,来的只要是人类就见过祝宁的脸,现在祝宁没戴头盔,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祝宁抖开防护服,一脚踩进去,这衣服给她有点小,穿着很挤得慌。

  祝宁脑子活络了点,边穿边说:“陈启航笔记本透露出来的信息有用,第一个感染的乘客应该就是污染源。”

  陈启航讲了归乡号的故事,祝宁捋出来一个先后顺序,如果跟霉菌之城一样,首次感染者就是污染源,就是那个感染福寿螺卵的倒霉蛋。

  而且从归乡号的行驶轨迹也能看出来,它一直保持运行,想要回家,可惜不知道哪里是它家,于是只能在荒原上周而复始行驶。

  祝宁把陈启航笔记本塞进口袋,说:“如果福寿螺是污染源,那水鬼只是乘客。”

  水鬼是归乡号掉进江底之后,某些活过来的死尸也上车了,他们上车时归乡号应该已经被感染。

  所以水鬼需要遵守某种规律,他们必须在有水的时候才t能走过来。

  而且水鬼应该没完整控制这辆车,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控制全车有水。

  不过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笔记本所说为真。

  裴书和戚雪柳守着餐车两侧门,问:“你要干吞污染源?”

  “那是下下策,我可不想去最后一节车厢。”

  19车已经这么恐怖了,22车靠近污染源那不是要人命?

  祝宁手里拿着头盔,现在全身包裹,只露出一张脸,“上上策是跟这辆车和平共处,一直活到我们到站,活不下去我再想怎么拼命。”

  离开餐车就只能打手势交流,信息准确度不高,祝宁趁着能说话就多说。

  “晓风隐身。”

  林晓风在她刚说完就消失了,祝宁继续:“晓风负责看站,笔记本说不报站,错过咱就下不去了,你随机应变支援。”

  刚才祝宁特地观察过,普通火车进站会有提示,起码车速会慢慢减缓,但归乡号是突然停下的,好像站台从黑暗中冒出来了,乘客一个不注意很容易错过。

  在归乡号列车滞留同样有风险。

  林晓风的隐身对于污染物来说无意义,但对于活人有意义,掠夺者看不见就留了一手。

  “主策略保守点,我们先去车头,经过7车观察下掠夺者在找什么东西,裴书火系能烧福寿螺的卵,戚雪柳对付水鬼,先拖着,我慢慢想办法,掠夺者肯定手里还有信息。”

  祝宁一向冒险,但这次打了个保守牌,决定去车头,其他人都没意见。

  祝宁手里拿着头盔,看着一个方向若有所思,裴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辆车刚巧经过了一个转弯儿,本来笔直行驶的列车从中间折了一下,像是弯成了U型锁。

  列车转弯时,车头和车尾的距离被拉近。

  而他们也在弯道上看到了最后一节车厢,22车全车黑的,现在是夜间,其他车厢都熄灯了,只保留了一部分照明灯,好歹有点光源,但22车仿佛被看不穿的黑雾笼罩了,黑得很不正常。

  如果笔记本说的是真的,那里就是污染源,祝宁仿佛隔着玻璃跟对方打了个照面。

  列车行驶速度快,这样的交叉瞬间就过去,列车驶入了山间隧道,光影打在祝宁脸上,照得她阴晴不定,看不出在想什么。

  轰隆隆

  列车驶出隧道,祝宁听到啪的一声响,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密集的雨点扇巴掌一样拍在车窗上。

  下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担心的事儿果然发生,计划根本赶不上变化,走火车上方这条路被彻底堵死,所有人都停下来。

  掠夺者打开了14车的厕所车窗,傀儡师的操控下,两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探路狗上了火车顶,在经过隧道时能灵活地趴下身体。

  但在隧道行驶之后,两个探路狗还没爬起来,便被突然降临的雨水蒙了脸,雨水蒙蒙间,看什么东西都像雾里看花。

  他们看见车顶上站着一个穿着蓝色短褂的老太太。

  老太太脸色阴沉,身体已经被泡发三倍大,整个人肿得没有人形。

  车顶传来一阵尖叫,紧接着鲜血湿淋淋地往下流淌,在下方的傀儡师被这变故吓得身体发僵。

  归乡号杀人速度巨快无比,他们才刚上车五分钟,死了四个人了,做了心理准备也远超预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一路传到了餐车,祝宁没看到探路狗的死状,但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或者说是加倍的恐惧。

  在同一时间,一只苍白的手拍在车窗上,然后一个人四肢并用,快速在车身上爬过,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可能被压抑已久,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场大雨,水鬼倾巢而出,密密麻麻爬满了整辆列车,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祝宁扣上头盔,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冷冷地说:“行动。”

归乡号列车(六)

  雨点打下来跟真正的催命鼓点没区别。

  八车开始就是软卧, 软卧车厢有自己的门,大多数门都是关着的,祝宁目标是活命, 根本不去八车摸线索。

  果然越接近车头越安全, 一路走来都没遇到鬼影, 戚雪柳对软卧车厢更熟悉一点, 已经快速进了第七车厢。

  那些掠夺者曾经说要在7车集合,这里应该有东西。

  他们原本想着如果有东西就趁机拿走捡个漏,但这车厢乍一眼看去跟其他车没什么区别,一样都是尸体,地毯式搜查很浪费时间。

  祝宁打了个手势,裴书和戚雪柳开始行动, 他们的计划是草草看一看,不管是有什么宝藏最好都别起邪念,就是心里有个数。

  戚雪柳打头阵,她负责对抗水鬼, 刚走到车厢连接处就发现事情不对, 这车在漏水。

  越接近车头越安全这条规则没错, 前提是不下雨。

  戚雪柳的心猛地一跳,雨水从缝隙中往下流淌,形成了一小块儿巴掌大的水渍。

  戚雪柳只是听祝宁说起,又看了裴书找来的录像带,本人没真实经历过,这才是头一遭看见。

  跟其他人的叙述完全不同, 死亡的阴影立即找上门来, 戚雪柳克制不住开始发抖。

  那片水渍越发扩大,只是眨眼间, 积水里多了一只黑色的老布鞋。

  老布鞋出现得如此突兀,孤零零站在水中央,布鞋边缘渗透出一点血迹,这只鞋挡住了他们去车头的路。

  活人只要触碰到水就会死,所有的攻击都无效。

  遇见过那么多污染物,这是最接近鬼魂的存在。

  戚雪柳想起了祝宁所说的话,他们是靠意念杀人的,唯一可以对抗的是自己的意念操控。

  出现了老布鞋,再接着就会出现脚或者完整的水鬼,应该趁着水渍没有扩大先下手,戚雪柳当机立断,紧盯着老布鞋。

  其他人看不见戚雪柳的具体动作,但对于意念操控者来说,视线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真的有一条线拴着。

  这是一个由无数根丝线构成的世界,意念操控可以控制万物,也就意味着丝线可以拴在任何东西上,包括看不见的鬼魂。

  看不见的丝线从戚雪柳身上钻出,落在冰冷的水渍时,戚雪柳只感觉浑身一震,意念操控者神经敏感,比试探陈启航的笔记本还有令人恐惧。

  死亡被具象化,灌输进每一根神经末梢,打个比方,就像是有人把你脆弱的神经撑开,用锋利的薄刃在上面来来回回刮。

  戚雪柳止不住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只是一个接触就想让她立即去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戚雪柳的意念有用,但与整辆列车的怨念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死死咬牙,不肯后退一步,这里是通往车头的道路,她必须把这条路打通。

  一只鞋而已,戚雪柳可以把它摁回去,给祝宁争取时间。

  老布鞋凭空出现,但没有再伸出其他东西来,有机会。

  祝宁正在摸索行李架,行李架上和床铺上都有不少背包,这辆车不知道是死了多少人,探秘的寻宝的,还有他们这种路过的。

  祝宁不知道掠夺者在找什么,只能瞎子摸象,她连手环都没放过,一个个看过来,伸进一个背包后,祝宁的手一顿,她摸到了一支钢笔。

  按理说应该不会在意一支钢笔,但祝宁曾经拿着祝遥的钢笔在丧尸世界生存,别管这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祝宁对钢笔的印象都很特别。

  高科技的墙内人,很多人都不再用纸笔了,带一支笔在身上,纪念意义大于实用意义。

  祝宁随意转动了一下笔身,瞳孔立即收缩,钢笔帽上刻着三个字——复苏会。

  复苏会?祝宁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这三个字,这是苏何所在的组织,那支掠夺者队伍是复苏会派来的?

  从开始杀人到放“探路狗”,一脉相承的残忍作风,不把人命当命,只当做为了实现宏伟叙事的工具。

  祝宁迅速在脑内提取了相关记忆,她从鲍瑞明的意识体云端下来之后,知道末日将至,把这个情报告诉了霍文溪。

  异常事件调查小组展开了全面排查,在103区清洁中心找到了一个复苏会成员,他以自爆的形式毁了办公室。

  经过紧急修复之后,他们发现了一支钢笔,上面同样写着复苏会。

  宗教团体都会发放相同的物品,上面刻着自家的logo,以此来增强成员的集体感。

  祝宁参与了那次会议,对这个组织了解非常有限,不足百分之一,只知道他们要让全人类都被污染。

  他们拥有某种信仰,觉得人与污染相结合才是最完美的生命形态,t也是人类的最终进化目标。

  大战后,霍文说苏何没死,她一定是回到了复苏会,霍文溪说他们带走了宋知章的……遗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战时祝宁根本没跟苏何硬碰硬,她能吞噬污染源是因为有人给她用命铺出了一条血路,真正跟苏何面对面的是宋知章。

  祝宁脑海中猝不及防出现了宋知章死亡的场景,那是普罗米修斯转述的,穿着红色风衣的短发苏何打了个响指,宋知章只能被迫展开自己的防御,濒死前极力抬高下巴……

  祝宁闭了闭眼,只是瞬间已经恢复了冷静,她跟苏何没说过一句话,但纠缠仇怨一个不少。

  最新发现完全打乱了祝宁的计划,这辆恐怖的列车上有复苏会要找的东西,或者说是苏何要找的东西。

  祝宁本来对宝藏和掠夺者都没兴趣,但如果这是复苏会的人,她突然有了兴趣。

  不仅有了兴趣还有了先机,这次她比复苏会早上车。

  103区末日来临应该只是复苏会所做的极小的一步,那次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也不像普罗米修斯一样来找祝宁的麻烦,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放弃。

  他们上次动手差点毁灭了整个103区,最后的结果哪怕失败了也改变了人类幸存者的格局,这次他们又要找什么?

  祝宁把钢笔收起,立即翻找其他线索。

  裴书没看清楚祝宁找到了什么,在他看来祝宁的举动很诡异,她应该对这辆车上隐藏的什么秘密都没兴趣,只想活命而已,怎么突然改变目标了?

  掠夺者刚上车探索,应该还在发现线索,他们被拖慢了步调,但餐车那边已经传来了交谈声。

  因为目标明确,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戚雪柳还在那儿撑着呢,裴书抬眼看向车厢连接处,只看到了戚雪柳的背影,脊椎骨好像都被压弯了。

  祝宁扫视了一眼7车,如果她是掠夺者,一帮不要命的人,在这车上找到东西该藏在哪儿?

  脚步声更近,掠夺者进了餐车,祝宁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越发冷静。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那是个正儿八经的死人,坐在走廊尽头的桌前。

  绿皮火车,桌子椅子都窄,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趴在那儿,头盔面板破裂,露出来的一只眼睛里长满了福寿螺的卵。

  祝宁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随着她的动作,粉红色的卵块儿掉下来一点。

  还没落在祝宁身上,一股火苗凭空窜起,裴书精准点火,虽然不知道祝宁准备干什么,但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个打辅助的。

  祝宁手里甩出了一把雪亮的刀子,当着裴书的面,一刀捅进尸体的腹部。

  噗嗤一声,防护服面料挺硬,没那么容易划破,祝宁在刀刃上覆盖着更锋利的蛛丝。

  捅进去之后祝宁手腕一沉,明显感觉刀尖碰到了一个硬块儿,她刀刃朝下,在腹部划开一个豁口。

  按理说人体组织光捅上一刀,腹部的皮肤没那么容易打开,做手术也得拿专业工具分离。

  但这具尸体早就成了福寿螺孵化的温床,祝宁划拉开一条二十厘米的口子,里面粉红色的卵早就挤满了,像是泄洪一样喷涌而出,祝宁眼疾手快躲闪,但还是被浇灌在鞋面上。

  她脚背沉甸甸的,卵块儿在她腿上堆积了一座小山。

  裴书见多了世面,此时也恶心得想吐,还在想这玩意儿要怎么收拾,没想到祝宁干了更恶心的事儿,她竟然动作不停,把手伸进了尸体腹部。

  这具尸体内部早就没内脏了,挤满了卵,祝宁在里面摸索,小臂深陷其中。

  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尸体肚子里掏出一个物件,这东西外头裹了好几层防水袋,又垫着布料,从形状来看,像是个骨灰坛。

  裴书皱了下眉,这是什么东西?

  祝宁手心很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没有再犹豫,甩了下身上的卵块儿,快步向前走。

  裴书点了火,她身上的卵在烧,看上去像是她整个人身上都带着火。

  祝宁走到车厢连接处,地面上有一片水渍,已经扩大到人脸那么大,但没有一个水鬼。

  戚雪柳站都站不稳,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恐怖的活,拼尽全力也只是把一只鞋摁回去,要是碰到一整车的鬼她宁愿立即去死。

  祝宁小心不碰到水渍,大步跨过水就走。

  戚雪柳在后面挑了下眉,祝宁这么信任她?也不怕戚雪柳没控制住现场?

  裴书已经跟上,戚雪柳被抽空了力气,迈出去一条腿都在抖,突然有双手稳稳扶住她,林晓风看出她乏力,伸手托了她一把。

  戚雪柳跟上了祝宁的步伐。

  ……

  咣当一声,第七车厢的门被拉开。

  掠夺者浑身是血出现,他们死了四个人,还剩下十一个,因为提前有所准备,甚至带了个意念操控的人上车。

  这地儿比他们想的恐怖百倍。

  疾驰的绿皮火车上爬满了鬼影,首领脸色比见了鬼还恐怖,一具尸体倒在走廊中央,他已经被开膛破肚,周遭微小的火焰燃烧。

  一个人走到尸体旁,伸出手进去掏了掏,一无所获。

  他的头盔面板上显示:“被人拿走了。”

  看这火焰的燃烧速度,应该没走远。

  首领面目阴沉,他们前后死了的人有六十个,为了攻破归乡号列车,他们说好了,谁上车发现规律就想方设法把信息扔下车,好给队友留后路。

  什么消息最值钱?用命换来的。

  不仅如此,他们上车后还要带活人进来一步步验证,不会出错一步。

  他们做的最坏打算,如果这一趟的人都无法下车,也要学着前辈把东西扔出去,以为如此谨慎应该万无一失,谁知道还能杀出个程咬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车上果然还有别人。

归乡号列车(七)

  祝宁手里拎着一个骨灰坛, 像是拎着一坛酒,她拨开湿漉漉的卵块儿和层层包裹的布,终于露出了黑色的骨灰坛。

  那玩意儿才巴掌大, 不太沉, 里面肯定不是金块儿之类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打开过上帝视角探视, 不出预料她看不清骨灰坛里有什么, 那比她看过的东西都更加混沌,同时散发着一股敌意,好像将祝宁视为入侵者。

  祝宁只看了一眼就关闭了上帝视角。

  有什么玩意儿在骨灰坛里,骨灰坛本身是一道屏障,归乡号列车是第二道屏障。

  污染世界,有些人试图把关键信息关进污染区, 这才是天底下最安全的保险柜,就像是程莫非当年把手环关进007号实验体。

  骨灰坛上面的封盖很轻,好像一掀就能打开,但在污染区打开任何东西都要考虑能不能支付起相应的代价。

  陈启航的笔记本还没摸索出关键, 起码证明了笔记本不会启动灾难, 骨灰坛就不一定了。

  祝宁一时想不出头绪, 随手把骨灰盒塞进背包里,这车太危险了。

  她脑子里想过几种解决办法,最极端的一种是吞噬了戚雪柳,获得意念操控的异能,以她过去的经验来看,她敢保证这个能力在她手里发挥功效会更大, 说不定能够直接反败为胜。

  念头刚冒出就被掐灭, 这个方案最直接也最残忍,她不想跟掠夺者一个德行把戚雪柳当做一个探路狗。

  祝宁深呼吸一口气, 在墙外人很容易失去人性。

  第二种方案,祝宁的视线偏了一下,看向车窗外,窗户上爬着一只水鬼。

  祝宁的视线穿过了水鬼,望向车尾,归乡号行驶路线再次变成了S型,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转弯。

  车头和车尾的距离也再次被拉近,很快又擦肩而过,如果外面没下雨,车身上没水鬼,列车拐弯有规律可循,祝宁可以利用这样的间隙,抓住稍瞬即逝的机会直接从车头跳进车尾杀死污染源。

  但现在一车的水鬼,这个方案最危险当然收获也最大,只要祝宁拿到了归乡号的控制权她可以做任何事。

  还有第三种方案,可以兼顾到达目的地,同时把掠夺者和车尾的水鬼完全甩开,只要小心不被雨淋到,可以苟活到目的地。

  祝宁观察了,哪怕现在下雨好像还是车尾的水鬼数量最多,满车的鬼应该都是从车尾爬过来的,那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得想个办法切断……

  祝宁思索时一直在行走,准备快点走到车头,但此时她脚步一停,同时伸出一只手挡住身后的人立即后退。

  这是第四节t车厢的中央,不知道为什么车窗被人打烂了,狂风暴雨从破窗里灌进来。

  水渍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披散着黑色长发,脖子上划了一道红色的血线,水渍蔓延的速度在平时来看不快,但在这辆车里快得让人心慌。

  第二个水鬼,那是一个穿着酱色布衣的老头,第三个水鬼,一个血迹斑斑的乞丐,第四个,一个穿蓝色学生服的女人。

  他们都披头散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那个乞丐从发丝缝隙中露出了一只眼睛。

  眼睛被水泡发,溃烂往出流淌着恶心的粘液。

  眨眼间就已经出现了四个水鬼,他们还记得规律,只要碰到水鬼必死无疑。

  戚雪柳脸色都没恢复,在林晓风的搀扶下才走到这儿,不用祝宁说,戚雪柳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戚雪柳跟水渍保持了半米的距离,按理说水在流淌,为了安全起见应该更远点,但距离越远,戚雪柳的意念操控效果就越差。

  她定了定神,身上冒出意识的丝线,这回是人形的水鬼,比之前的那只鞋恐怖百倍。

  在裴书的视角里,他看不见所谓的意念操控前后逻辑,只看到戚雪柳站在那儿像是一面盾牌,水渍停止了流动,水鬼也不再向前。

  但戚雪柳完全是在跟对面僵持,根本无法全力压制,这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畴。

  意识的丝线岌岌可危,很快就要断裂。

  戚雪柳立即收手,这完全就是本能的保命手段。

  就在刚才,她感觉一座看不见的高山倒悬在半空中,四周都是黑暗,她被阴影笼罩,一抬头便看到整座山轰然砸下。

  失去她的制约,水鬼恢复了行动力,水渍再次开始蔓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皱了下眉,意念操控本来就有限,他们去往车头的路被彻底堵死,掠夺者很快就会追上来,他们被刚好夹在中间,前后都是敌人。

  必须快点做出决定。

  戚雪柳喘着粗气,牙齿忍不住打颤,她的手指也在颤动。

  她做不到,甚至不想再次尝试。

  戚雪柳明白这是精神力差距过大,她作为第二区负责人精神值已经比普通猎魔人高,但跟祝宁那种怪物有本质区别。

  祝宁……

  戚雪柳身体一僵,裴书和祝宁后退了两步给她留下操作空间,戚雪柳用余光看见了两人身体的一角。

  戚雪柳以前给普罗米修斯“打工”的,这时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

  戚雪柳想到在霉菌之城时,祝宁想要自己加入她的队伍,她看上去那么普通,比人类更像人类。

  但祝宁是真正的恶魔,很可能蛊惑人心,恶魔擅长吞噬他者的异能,戚雪柳曾经仔细研究过祝宁吞噬的视频。

  归乡号列车上这么多人,最适合克制水鬼的就是意念操控,祝宁会不会在合适的时机吃了自己?

  裴书和林晓风都是祝宁看重的人,但戚雪柳不是,她们就连利益关系都很脆弱,祝宁一个恶魔没必要信守承诺,杀一个戚雪柳估计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只要她吃了自己,祝宁发挥意念操控说不定可以破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戚雪柳的精神有些飘忽,甚至顾不得前方的水鬼,后背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水鬼只能通过水来传播,只要小心避开水渍危险不会降临,但后背的危险随时都会爆发。

  在这时,有人伸出手拍了下戚雪柳的肩膀。

  这个姿势很近,祝宁的身体就贴在戚雪柳后背,她第一次感受到恶魔的压迫感,祝宁手掌不大,拍上来却很有分量,拍得她右肩一沉。

  戚雪柳紧绷的弦差点断开,祝宁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

  掠夺者首领叫李秀刚。

  他是复苏会的人,他们在墙外生存的这些人早就跟污染物熟悉了,复苏会全球污染的理念,他们赏金猎人大部分都认可。

  人类不该用高墙将自己束缚。

  上次他们复苏了一个真神,结果没成功,反而制造出了一个恶魔。

  但复苏会从来不会在一件事上押宝,整个组织如此庞大,同时进行的复苏线据他所知就有四十多条。

  上归乡号列车是其中一条,他们愿意为此献出一切。

  在他们看来,让普通人上车试探规则,死的不是探路狗,那是他们献祭给伟大未来的祭品,为复苏会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李秀刚不动其他人都不敢动,有人头盔面板上显示:“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约好了来拿货,但现在货都没了,就算是愿意付出生命也没法施展。

  李秀刚看向第六节车厢,那边黑洞洞,散发着一股未知的恐惧。

  李秀刚沉思了一瞬,屏幕上显示了两个字:“下车。”

  他们来的时候做了很多打算,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归乡号的时间越短越安全,到站他们就可以下车,这是写在车票上的规则,哪怕外面都是水鬼都不能拦着。

  而且车票上写着到站必须下车不能逗留,他们不想下也必须要下。

  他们八个人的票,两人一队,分别就在接下来的四站到站,只要再经过四站,他们剩余八个人能全身而退。

  拿走“货”的肯定是人类,鬼不会做这么复杂的事儿,李秀刚知道归乡号的危险,只要拿走骨灰坛的是人就会被这辆列车给解决,他们犯不着动手。

  当然如果这人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可以在沿途站点等待,沿着铁轨走,守着偷窃者下车的时候攻击,把骨灰坛拿回来,这时候动手才是最划算的。

  他们虽然不要命,但也不是没有脑子,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现在东西都没了,没必要坚持守着,到站下车才是上上策。

  李秀刚下了命令,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谁都不想死,能撤退是最好的。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到车到自己票上的站,虽然归乡号危险,但有意念操控者的情况下,这对他们来说不难。

  李秀刚扫了一眼,加上自己八个队员都活着,还剩下来三个探路狗,伤亡不大。

  他们对归乡号规则了解很多,又常年在墙外活动,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按理说不会慌张。

  但李秀刚没由来有点慌,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车厢上水鬼攀爬,鬼影快速闪动,列车向前驰骋,李秀刚从头捋这件事,他们计划了三年,一环扣一环,这是收割的一次。

  但上来之后发现东西没了,就这么凑巧,一点道理都不讲。

  他们这种亡命之徒,藏东西喜欢藏进尸体肚子里,最安全,那骨灰坛里没金子也没任何值钱货。

  普通乘客上车会想到这一层?会拿这种东西?

  毕竟这里是污染区,谁没事干触碰骨灰坛那样诡异的物品。

  难道他们上车也是冲着骨灰坛来的?刚巧赶在他们前面一步?

  北调的人?

  尸体湿哒哒的,还在流恶心的卵块儿,证明这具尸体刚被打开没多久,不超过十分钟。

  那这人肯定还在车上。

  偷窃者拿到骨灰坛,应该会远离他们这些正主,毕竟没人会这么不长眼,偷拿了东西还要回来反杀。

  没人这么疯……吧?

  这车上这么危险,有水鬼有福寿螺,他们知道规则,手里有意识操控的异能者都不敢乱来,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趁机杀人?

  李秀刚想到这儿脸色越来越严肃,有时候人会冒出某个看似离奇的念头,大多数时候都一闪而过,但有些时候会突然扎根,控制不住疯长。

  车上有个疯子。

  李秀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看向6号车厢的眼神都变了,他们一路走到7车,越接近车尾越危险,那人肯定在车头的方向。

  可能他们是前后脚,他们刚进7车,那人刚离开,像是遵循着某种默契不会见面。

  偷窃者可能就在6车,李秀刚行动力很强,屏住呼吸走向车厢连接处,那边有一块儿水渍,像是倒了一水杯的水,里面有一只老布鞋。

  老布鞋踩在水波里,边缘溢出血迹,那几乎算是一片血泊。

  没人看到这一幕不会恐惧,人对于鬼神的敬畏已经有几千年之久。

  6号车厢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他们能看见一排排棺材一样的卧铺。

  李秀刚是他们的头,他一动其他人必定要动,李秀刚停在这儿很久,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决策。

  到虎山车站就下车,然后把消息传递出去,在沿途等待,虎山车站就有他们的人在接待。

  这是最理性的方t案,没必要在车上血拼。

  李秀刚缓缓后退两步,跟水渍拉开距离,他精神稳定,站在跟前像是一尊大佛,有镇定人心的效果,其他人追随他才会感觉到安全。

  李秀刚想好了,不管出现了什么都不会轻举妄动,但此时,6号车厢响起了一阵异动。

  其他人都听到了,像是有个罐子在走廊上滚。

  李秀刚额头青筋直跳,果然,下一秒,从黑暗的走廊尽头滚出了一个玩意儿,那东西越来越近,像是个头颅一样滚出来。

  李秀刚瞳孔一缩,那是个骨灰坛,外面没包布料,陶瓷做的骨灰坛表面就这么直接在列车上滚。

  他们的目标毫无预兆出现了。

  骨灰坛毕竟是陶瓷,一点防范措施都没有很容易破裂。

  6车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骨灰坛滚动的声音消失了,只是眨眼间,走廊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她弯腰把骨灰坛捡起,穿着防护服,抱着骨灰坛悄无声息站着,像一个鬼魂一样看过来。

归乡号列车(八)

  为什么有个小女孩儿?

  列车上的尸体很多, 大概分为三类,旧世界逃难的,穿着各个朝代的水鬼, 还有穿着防护服的墙内人。

  眼前捧着骨灰坛的小女孩突然出现, 如果是普通人类, 他们能看到她行走过来的过程。

  没听说墙外调查员里有这么小的姑娘, 赏金猎人里更别说了,难道也是鬼?

  李秀刚依然保持镇定,他手下的人明显更慌,几人屏幕上不断显示文字,这是谁?水鬼?

  为什么抱着骨灰坛?

  李秀刚肉眼确定过,那不是假货, 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李秀刚定了定神,屏幕上显示两个字:闭嘴。

  他们改造过头盔,最大的劣势是谁都能看见屏幕上的信息,不知道是敌是友之前不要暴露过多。

  其他队友立即清空屏幕, 眼巴巴看着小女孩儿, 没有多少障碍物, 只有一只流血的鞋阻挡,他们队里有人会意念操控,这不难。

  李秀刚没下令,看上去不需要付出大代价就能得到的宝藏,往往就是陷阱。

  但他有些动摇,心心念念想找的东西就在眼前, 就这么眼巴巴看着吗?

  几个人心都被吊在嗓子眼, 这个鬼小孩儿抱着骨灰坛消失,他们甚至不知道去哪儿找。

  如果李秀刚的推断是错的呢?拿走骨灰坛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污染物呢?

  污染物进化了,拿着诱饵来杀人,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过。

  下一站就要到了,没多少时间犹豫。

  站在最前方的李秀刚抬起一只手,其他队友看到一愣,李秀刚手势的意思是,保留原计划不变,一旦到站,相应人员下车,立即通知其他人。

  队友都有点不满,李秀刚太保守了,就是因为过分谨慎,他们上车后花了点时间一一验证前辈们传递出来的规则,才让人先一步拿走骨灰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李秀刚很快打了第二个手势,意思是让两个探路狗探路,这些人死了也不心疼。

  鱼饵出现,他们知道是陷阱也必须上,李秀刚一连串又打了几个手势,只有他们内部人员能看懂。

  李秀刚不知道钓鱼的人想要什么,但他手势的意思是,没暴露异能的队友互相掩盖。

  他们是老江湖,知道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不能完全暴露自己的异能,如果对面是人,知道具体异能之后会想方设法破解。

  他们几个站的更近,就算有远程攻击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两个探路狗提线木偶般抬起腿,知道自己是要去鬼小孩儿面前送死的。

  前面就是水渍,水渍越来越多,里面的布鞋竟然浮起来了,像是一只小船在里面打转。

  第一个出去的探路狗叫孟生,紧盯着血布鞋,他理智上知道不能看,但就是忍不住,连对面的那个鬼小孩儿都顾不上看。

  突然,血布鞋停止打转,那股无形的阴冷感没由来减弱了点,孟生愣了会儿,想到应该是队里的意念操控者动手了。

  孟生本能想往前跑,他的同伴也是如此,但脖子上的锁链动了动,勒得更紧。

  李秀刚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意思是让他们继续走。

  血布鞋是水鬼,他们已经知道了,不会再浪费时间探路。

  孟生腿脚根本不听使唤,僵硬着步伐一步步朝前迈。

  嘻嘻

  突然,走廊里的鬼小孩儿笑了一声,那笑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孟生全身都抗拒继续向前。

  这肯定是个鬼,一股绝望感涌上来,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起码会想躲开,但他愣是要一头撞上去。

  要死了,当探路狗的都知道自己要死,不过是早死还是晚死,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其实根本没有,他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被傀儡师的力道牵扯过去,他踩到了鬼小孩儿所站着的位置,但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孟生眨了下眼,空、空的?

  那到底是个什么?全息影像?还是一只真正的鬼?

  孟生咽了下唾沫,凝神竟然听到了一点呼吸声,还有一点温度,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就在他面前呼吸。

  是人?

  孟生抬起眼,按理说优秀的狗探到情报会告知主人,但他根本谈不上忠心耿耿,喉头滚动了一下。

  抬起头时小女孩儿毫无预兆出现在他面前,黑洞洞的一个头盔,表面还会反光,他被吓得一个哆嗦。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肢在傀儡师的操控下又动了,他像是杀红了眼,眼睛里只有骨灰坛。

  孟生刚抬起手,突然一僵,紧接着竟然掐着自己的脖子,他的脸色被掐到发紫,像是一条鱼一样倒地扑腾,另一个探路狗也差不多是同样。

  而那小女孩儿只是向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看过来。

  这场面有些骇人,好像是被看不见的鬼给害了,傀儡师尝试着收回傀儡线,但他的线失效,早就失去了对那两条探路狗的控制权。

  难道真是鬼?几个人看向鬼小孩儿眼神都变了,这车上竟然真的还有第四种生物。

  他们一路上来都是靠着前辈总结的规律行动,但没有任何一条信息说有鬼小孩儿的存在。

  完了,很多人都这么想,这次可能根本没法下车。

  他们很快就调整了心态,都是亡命之徒不怕丢命,既然如此,要不拼一把,把骨灰坛抢回来,有人已经想动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李秀刚岿然不动,常年在墙外生存,越是疑云密布就更不能乱动,保持静止也可以保持现状。

  李秀刚一抬手阻止,屏幕上出现了字:透明人。

  队友一停,透明人?

  李秀刚最初也被这阵仗给弄懵了,走廊里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儿,接近的两个探路狗像是被未知力量控制突然倒地。

  怎么看都像是被鬼放倒了。

  但就是太像鬼了,简直像是被人刻意排练的。

  他凝神去听,那个小女孩儿后退时有声音,这人刻意训练或者注意了走路的姿势,已经尽量掩盖动静,李秀刚还是听见了。

  鬼可没声。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鬼,他们想得复杂,还以为是第四种生物。

  其实就是他们先前推理的,有人抢了他们的东西,故弄玄虚钓鱼。

  李秀刚屏幕上又显示了三个字:傀儡术。

  对面也有个擅长傀儡操控的,所以傀儡师的控制权被人斩断,仔细看那两个倒地的探路狗,胸膛还微微起伏。

  不够狠啊,真要做戏也应该把这俩人直接弄死,那样就真多了。

  只是李秀刚还是没想明白,演这么一出戏是要干什么?

  大概能判断出,利用一个透明小女孩儿想引他向前,李秀刚狞笑,你想让我向前,我偏不去,你想让我动手,我偏不动。

  李秀刚维持原计划不变,到站就下车。

  嘻嘻

  小女孩儿又笑了两声,这还在演戏,上瘾了吗?

  李秀刚想看看这出戏要怎么演,瞳孔骤然一缩,小女孩儿竟然把骨灰坛举过头顶,看那架势是要把骨灰坛直接摔了。

  李秀刚的决定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不论谁拿走了骨灰坛都不会毁了,会用生命守护。

  这完全是他先入为主,骨灰坛里的东西价值连城,死上万个人也值得,李秀刚咬牙,果然是疯子。

  林晓风举着骨灰坛,她听了祝宁的嘱咐去装神弄鬼,没犹豫就答应了,祝宁还有点担心她。

  林晓风想过会不会演砸了,但这剧本t特别简单,就是吓人,然后砸坛子。

  林晓风还问了一句,真砸吗?

  在其他车厢不能说话,他们是用副脑打字交流的,一个副脑打完字几个人来回补充。

  祝宁回:真砸。

  祝宁完全不在乎,骨灰坛里的宝贝,是能毁灭世界还是能拯救世界跟她都没关系。

  她说了,自己目标只有一个,杀普罗米修斯,不会偏离一秒。

  自然界里狩猎要盯准目标,现在祝宁的目标明确,杀了对面的意念操控者占为己有。

  祝宁以前都是吞污染物,头一次要计划吞活人,异能者不就是保持理智的污染物吗?

  林晓风刚才装鬼还仔细观察了一遍,那只血鞋被控制住了,不愧是复苏会的人,根本无法锁定哪个是目标。

  戚雪柳表示,他们操控者只能看到自己的丝线,看不到其他人的。

  而林晓风装鬼的计划很快就被识破了,钓鱼只钓上来两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林晓风好像是专业唱戏的,到剧本里写的时机了,摔坛子。

  她自从知道那是复苏会的人就憋着一口气,想起了鲍瑞明,这时候几乎生出了一点疯狂的报复心来。

  鲍瑞明大概死也没想到,不仅他的计划没执行成,祝宁还非要毁了他们复苏会想要的东西,祝宁活不了,谁都别活。

  林晓风只知道自己的剧情,不知道祝宁和其他两个人在哪儿,入戏太深,此时狠狠向下一砸。

  果然跟祝宁预料的一样,在林晓风作势要砸时,李秀刚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那边队伍里有三个人向前迈了一步,祝宁问过戚雪柳,意念操控有范围,一般来说都不会太远,不然这能力太逆天了。

  戚雪柳在六米内发挥最精准,超过这个距离她就会下意识跟目标物缩短距离,越近越好。

  这是所有意念操控者的本能,所以林晓风出场的地点在车厢走廊最中间,不远不近,也是戚雪柳估算的距离。

  骨灰坛没砸在地上,反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稳稳托住。

  出现了。

  只不过掠夺者彼此配合很熟练,一次性有三个人动了,不知道是有人心急还是故意遮盖。

  现在范围缩小,三选一。

  林晓风演完自己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消失,透明永远都是她最好的保命符。

  李秀刚没空对付一个小女孩儿,事情发生的速度足够快,砸骨灰坛,小女孩儿消失,骨灰坛被托在半空。

  他们队里的意念操控者叫黄沙,他托住之后手一收,骨灰坛被拉回来,目标这么容易出现,显得特别不真实。

  意念操控取回骨灰坛的过程明明很快,这时候像是被拉得一个世纪那么长,李秀刚拿到骨灰坛后第一反应是假的。

  但这时,李秀刚耳根子一动,听到了人的脚步声,看不见具体的人,只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人在动。

  还是小女孩儿?不,听这个动静是个成年人。

  那人也是突然出现的,穿着防护服,但是没戴头盔,露出一张很狼狈的脸,头发凌乱,像是闯出来的一匹狼。

  大多数人戴头盔是为了隔绝污染,但李秀刚看到她的脸时就知道这人不用,他几乎是看见了鬼。

  祝宁。

  谁不认识这张脸,他们把祝宁的视频画面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所谓的真神,也是传闻中的恶魔。

  祝宁一出现,李秀刚就猜出来祝宁准备干什么,她最大的特点是吞噬,能吞噬污染物,也能吞噬异能者。

  冲着黄沙来的?

  李秀刚马上推导出前因后果,祝宁本来被困在车上,就算有吞噬异能,归乡号对她来说可能都是个死局,但他们很不凑巧来拿货,反而给了祝宁一个绝地求生的机会。

  李秀刚情急之下回头,都想张嘴提示,张口才想起归乡号除了餐车都不能说话。

  这限制了他们交流。

  李秀刚回头就后悔了,他下意识给黄沙传递信息,头盔显示:黄沙走。

  但这几乎暴露了黄沙的方位,李秀刚一下令,其他人肯定会有所反应,黄沙后退一步,两个队友忘了掩护,反而伸手挡在他面前。

  本来是三选一,现在是指定了标准答案。

  祝宁露脸就是为了测准确方位,李秀刚看见祝宁的脸,他这么聪明一定会顺着猜真正目标,祝宁想要的是意念操控,因为不能说话所以会回头给黄沙看自己屏幕,人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就算李秀刚能控制自己的反应,其他队友也控制不住。

  祝宁够狠。

  他们反应及时,目的是骨灰坛,已经拿到了,接下来只需要考虑怎么退场。

  黄沙立即松开对车厢连接处血鞋的控制,想让那只水鬼暂时抵挡一下。

  没想到那只血鞋很快被另一股力量压制下去,黄沙神经一震,知道来同行了,戚雪柳用意念给祝宁开路。

  她刚才还以为祝宁要弄死她,没想到祝宁是让戚雪柳帮她。

  戚雪柳没意见,不吃她就行,她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林晓风身后,一只手搭在林晓风肩膀上保持透明状态,静悄悄等待时机。

  林晓风在自己隐身后,转而掩护戚雪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戚雪柳压制过一次血鞋,对她来说不难,祝宁跨过那片水渍,直奔掠夺者里的意念操控者而去。

  但祝宁没有立即接触到,她距离黄沙只差两寸的距离了。

  李秀刚抱着骨灰坛快速后退,同时一抬手。

  祝宁只感觉到一阵突然出现的压力,掠夺者首领不是吃素的,他的异能竟然是压力。

  祝宁试过,上了归乡号所有人的异能都打了个折扣的情况下,李秀刚的压力都极其恐怖。

  像是高压碾过,列车三面玻璃接连爆裂,玻璃渣子子弹一样迸发。

  比玻璃渣更恐怖的是水,外面在下雨,玻璃窗破了之后水鬼顺着爬进来,好像等待很久了,看戏一样看着两方人马乱斗,终于找到了进食的机会。

  李秀刚拿到东西就行,不在乎其他人死活,包括他们自己的。

  但他们跟祝宁有血仇,就像祝宁不在乎骨灰坛,碎了就碎了,李秀刚也不会想让祝宁好过,杀了复苏会最大的敌人,他死都值得。

  李秀刚退得快,雨水没淋到他半点。

  戚雪柳脸色惨白,她刚控制了血鞋,根本帮不上忙,那水鬼数量太多,眼睁睁看着祝宁就要被水鬼淹没。

归乡号列车(九)

  祝宁公布自己的计划后, 第一个反对的就是裴书,掠夺者是一群不要命的,上来就用探路狗放血, 最好别去招惹。

  裴书和戚雪柳都偏向于保守派, 应该苟活着再寻找机会, 掠夺者都要下车了, 放着让人下去算了。

  说不定祝宁手里的骨灰坛还有玄机。

  当时祝宁摇头,在副脑上打字,你的能力怎么样?

  裴书的火系异能可以用,碰到小水珠还行,大面积的水渍就像是在点泡了水的湿柴火,把手指擦出花来都点不着。

  祝宁也感觉到了, 她上车之后很多攻击类异能的效果都很差,目前为止只有戚雪柳的意念操控对水鬼有明显效果。

  水鬼杀人的规律已经摸索出来了,靠意念杀人,可以与之对抗的只有意念, 而祝宁没有。

  没有所以要去拿, 什么途径都行。

  必须立即动手, 掠夺者想要下车,万一下一站那个意念操控者下车了,祝宁连翻盘机会都没有。

  外面是狂风暴雨,雨不停,他们不行动只有一条路必死无疑。

  祝宁当初让裴书给自己找个交通工具,没想到裴书把自己引上了一辆诡异列车, 就这么巧, 调查员和复苏会竟然都在。

  祝宁至今不知道裴书追随自己的真正理由,也无法揣测他对自己的忠心程度, 瞥了他一眼,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祝宁的计划没有安排裴书,只让他随时支援,裴书解释不清,知道自己是被祝宁暂时搁置了。

  这很正常,这车有鬼,自己是提供消息的那个,祝宁没暴躁点弄死他已经很讲道理了。

  在裴书眼里,祝宁的计划是要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掠夺者是亡命之徒,祝宁也是,他们对上之后就像是点炮仗一点就炸,噼里啪啦的,事情发生速度奇快无比,又混乱又快,裴书甚至无从支援。

  玻璃窗爆破之后,漂泊大雨就像是有人兜头泼了一盆水,车窗上的窗帘被扬得老高,雨水蒙蒙,他们只看见自家老大被水鬼给淹了。

  一起被淹的还有几个掠夺者,有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秀刚当成一枚棋子弃了,有t个人情急之下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一只手抓住说话人的脚踝,他们之前看列车杀人,没看过清楚的细节。

  现在就像是刻意慢放,看得清清楚楚,触犯了说话的规则,伸出的那只手上长满了粉红色的卵,看上去一点都不坚硬,反而软趴趴的。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明明是个异能者,不知道是失效了还是不敢动,没有任何抵抗措施人就被拖走了。

  车厢表面轻微蠕动了一下,好像福寿螺柔软的身体翻了个身,又像是在进食。

  裴书猜那人应该成了福寿螺的养料。

  被水鬼淹没的那批人更乱,水鬼只能以水为媒介,就只是个意识体,没有人形。

  他们扑上去之后,跟人类交叠着,看上去很像什么抽象画,一个人的脖子上长出了一只脚,另一人的胸膛上长出了一张嘴。

  水鬼穿的都是各朝各代的衣服,掠夺者穿着的是防护服,拼接在一起有一种强行嫁接感,说不来的诡异。

  这些掠夺者甚至没挣扎,他们身体一僵,心脏好像被什么无形而强大的东西捏紧了,一捏立即爆破。

  死亡来得如此迅速,只感觉到无边的恐惧与压抑,在墙外这算是很好的死法,因为死得快,不太疼。

  所有人在规则面前都一样,祝宁和李秀刚之间的各种盘算都无意义,他们两方人马像是斗鸡场里的鸡,绞尽脑汁争斗想分个胜负,都狠心想弄死对手。

  但在水鬼下场后,像是有人打开了鸡笼,在鸡脖子上横切一刀。

  一切盘算计划都无意义,真正死亡降临比预估的还要无情。

  不愧是杀死祝宁八次的东西,普通人在水鬼面前八次机会都没有,接触即死。

  裴书心都忘了跳,好像自己的心脏也被凭空捏住,也成了被猎杀的对象之一。

  祝宁说得对,找不到破局的办法他们会一起葬身于此。

  咿呀一声

  列车突然停止,车厢门齐齐打开,又是一个废旧站台,上面写着虎山车站。

  到站了,按照李秀刚的估算,这时候应该会有两个掠夺者下车,但列车如此安静,无人行动。

  车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个人距离车门其实很近了,估计当时是想逃命,但什么都来不及做。

  车门打开后,他的尸体咣当一声砸下来,上半身垂在站台上,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直流。

  过了两秒,一个人冲出了车站,都穿着防护服,分不清到底是谁,可能是李秀刚。

  但他们没空去管,就算想管也管不住,他们还没到站。

  冲出去的人都没回头,一路狂奔,裴书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人应该是正常到站下车。

  有的人可以下车,但有的人还要被困在车上,直到死亡。

  水鬼就这样森然而立,踩在尸体上,密密麻麻的,有点看不清什么情况。

  祝宁呢?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林晓风动了动脚,她的身体闪烁了一下,像个坏了的屏幕,身体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裴书猜她可能精神状态不好,一把抓住林晓风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向前。

  爆破了三面窗户,水渍蔓延开,一不留神很容易踩进去。

  裴书见识过水鬼杀人的恐惧,林晓风要是出事他都没本事捞。

  戚雪柳放弃控制一只布鞋,身体后退了两步,水很快就要流到这头了。

  祝宁如果死了,他们大概率活不了多久。

  林晓风身体闪了又闪,抬起手臂指向一个方向,她不知道是不是装鬼装习惯了,一举一动鬼气阴森,戚雪柳都险些以为她跟对面水鬼是一队的。

  戚雪柳顺着林晓风的手指望过去,其实水鬼站的很密,肩膀碰着肩膀,水鬼没有实体,人的视线却会被水鬼遮挡。

  其中有几个水鬼穿着不知道几百年前的衣服,是背对着他们而站的,看上去像是在围剿什么人,但没动手。

  戚雪柳跟这些水鬼打过交道,意念操控可以制止水鬼,但应该无法完全杀死,要么是戚雪柳的精神力不够强,反正她做不到。

  戚雪柳顺着缝隙去看,意念操控这个异能有个小功能,可以绕过物体,看到背面的东西,很像修仙放神识。

  戚雪柳会一点,看得比裴书他们的更远,在水鬼的缝隙中,她看见了半张脸,不,也没半张,就窄窄的三厘米的缝隙。

  祝宁披头散发的,靠着车厢而坐,就在水鬼背后,像个没买到座位,只买到站票的倒霉蛋。

  她脸色发白,跟死尸没什么区别,大概在咬着牙抵抗,身体紧绷,背部和手臂肌肉全部绷直了。

  在李秀刚爆破玻璃时,祝宁伸出的手上裹满了黑色粘液,这是个进食的信号,她脑子里没听到系统提示的死亡预告,对迎面而来的水和水鬼视而不见。

  玻璃碎了,雨水浇灌,水鬼降临,杀人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但李秀刚漏想了一件事,祝宁的目标是个意念操控者,她当时距离黄沙才两寸。

  祝宁如果被水鬼杀了,黄沙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黄沙觉悟没有自家首领高,他刚意识到已经被放弃,第一反应当然是张开念力抵抗水鬼,他不是在救祝宁而是在救自己,祝宁只是刚好跟他离得近。

  黄沙的能力在戚雪柳之上,他抵抗的范围更大,当时水鬼刚刚出现,被他强行镇压了两秒,扑上来的水鬼像是在半空中暂停了一样。

  两秒之后他也开始吃力,正准备后退,此时听到噗嗤一声,祝宁的一条手臂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顾得了水鬼就顾不得祝宁,多一秒的机会就多一层胜利。

  祝宁右手卡在他胸膛里,黑色粘液从四面八方笼罩,她左手竟然还掰着黄沙的肩膀,像是猎豹进食,一定会叼准羚羊的后颈,不会让他放松一秒。

  黄沙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祝宁,背后就是水鬼,祝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好像食人花绞紧枝条,连血带肉吞噬了一只肥羊。

  黄沙瞪大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体验到了一种强烈的入侵感和被掠夺感。

  无法挣扎无法抵抗,只能被迫承受自己不断失去的过程。

  祝宁是真正的恶魔。

  重装系统之后反应速度比之前快很多,她不是第一次杀死异能者获得对方的能力,上一次是徐萌。

  祝宁垂下眼,这种感觉让她有点陌生,好像心中嗜血的开关已经被人打开,祝宁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挺奇怪,她竟然不会因为生命逝去而感到痛苦。

  祝宁没空想那么多,她抬起眼时玻璃渣刚落在地上,每过一秒都在死人,死亡如同秋风萧瑟,所过之处无人幸免,有个人情急之下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被一只手抓走了。

  鲜血和冰冷的水混杂,发出一种让人恶心的气味。

  背后的水鬼失去了黄沙的制约,马上就要碰到祝宁的身体,祝宁之前死了八次,知道被这玩意儿碰上就毫无反击之力。

  意念的丝线在祝宁背后瞬间张开,血红而纤细,真如什么诡异肉食植物的藤蔓,又像是鸟类展开了巨大的红色羽翼,和巨大的意识丝线相比,祝宁在下方显得如此渺小。

  祝宁之前总觉得跟水鬼不是在一个维度,所有物理攻击都会轻易穿透水鬼的身体,如今第一次感觉到了水鬼的实体,如此阴冷恐怖,死去多年,怨念集结,根本不是祝宁这种意念初学者可以轻易碾碎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意识的丝线缠绕蔓延,背后水鬼像是触碰到一股无形的屏障,再次呆愣住。

  水鬼只能通过意念杀人,唯一对抗的也只有意念。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反复在心里强调这句话,但这件事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她第一次体验到有人在刮自己的神经,比肉身的痛苦强烈不止百倍,要不是她忍痛能力强真的很想叫出声。

  只是抵抗片刻,她已经面如死灰,浑身都是冷汗。

  难怪戚雪柳第一次尝试压制血鞋时如此痛苦,祝宁对神经的疼痛想象有限,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主意,相当于用脆弱的神经跟人硬拼。

  祝宁一咬牙,立即放开黄沙的尸体,迈开腿向前走,她的双腿也比之前更加沉重,好像走在沼泽地里。

  祝宁不算完全被雨水浇透,但身上落了水,按照水鬼以水为媒介的规则来看,祝宁成了水鬼新的媒介,要不是意念操控还在压制,现在已经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的鬼影,不出一秒就死了。

  情况只能说变好,距离逆转翻盘十万八千里。

  打破的只有三面窗户,五米外有干燥t的一块儿空地,祝宁一步步走去,眼皮子开始打哆嗦,走到后面她甚至差点意识坍塌。

  意念操控很难,怪不得戚雪柳只有六米精准距离,也难怪这种异能者如此稀少,祝宁走了几步路感觉自己来来回回被人活剐了。

  走到干燥走廊时祝宁已经脱力,她膝盖发软,差点双膝跪地,口腔里全是鲜血,刚得到一个能力就要把自己耗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把血腥压抑下去,不敢吐出来,怕鲜血也是媒介。

  跟水渍拉开一米的距离,祝宁肩膀上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敢放松一点就死了。

  好像在玩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拔河比赛,松懈即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床铺不在这儿,不敢坐在人家的卧铺,靠着车厢而坐。因为坐在地上,刚巧跟下铺的尸体对了眼,那个死尸舌头吞吐出福寿螺的卵,时时刻刻提醒祝宁还在归乡号上。

  几米之外就是成群的水鬼,玻璃窗打破后,这车估计很快就会被淹了,祝宁没那个把握可以穿过重重水鬼毫发无损。

  她被迫跟自己的队友隔离了。

  过了一会儿,归乡号重新行驶,车门关闭,这一站无人上车,下一站还在等她。

  随着水渍扩散,水鬼越来越多,像是沼泽地里长出的怪物。

  接下来估计要看天了,在墙外看天吃饭,要是这阵雨不停,或者直接演变成台风,祝宁有意念操控也没辙。

  一般情况下暴雨都下不了多久,只能祈祷雨赶紧停,多罗站快点到站,他们可以正常下车。

  祝宁双手搁在膝盖上,深深喘息,脑子疼得没法顺利思考,她呆坐了一会儿,适应疼痛。

  她从后腰拿出陈启航的笔记本,这笔记本很奇怪,祝宁后背已经湿了,正常情况下笔记本起码也会湿,但这个封皮表面一点水渍都没有,好像完全独立,不受任何规则制约。

  祝宁握着笔记本,又在想那个问题,归乡号不能说话,她刚才无法逼问裴书,裴书是故意引自己上车的吗?

  如果不是,裴书是从哪儿知道归乡号的?

归乡号列车(十)

  祝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的办法, 无聊没事干观察鬼。

  水鬼长得很诡异,站在一起就有种旧式恐怖感,她看了一会儿, 发现死去的掠夺者没有转化为鬼魂, 水鬼从头到尾都是一类人

  如果陈启航的笔记本说的是事实, 这些水鬼是当年掉进江底之后, 尸体上车了。

  也就是说,水鬼的数量不会无序增加?

  当年上来多少尸体,水鬼的数量就有多少,起码有一个总量。

  祝宁再次研究死去的掠夺者,他们没有转化成鬼,但身上竟然慢慢长出了福寿螺的卵, 所以水鬼只杀人,杀人之后成为福寿螺的养料,所以他们这两种生物才能在归乡号上和平共处。

  祝宁理清楚这一点,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有什么用, 祝宁想得到更多信息, 她看向了笔记本, 按理说她打开笔记本需要经过其他队友的同意,这时候身边也没队友。

  祝宁小心翼翼掀开笔记本,随时准备提防接下来会发生的诡异事件。

  但笔记本的内容消失了,里面是一片空白,祝宁愣了下,她之前在霉菌之城打开笔记本也是空的。

  那时候她以为在毫无污染的区域, 笔记本无法显示, 这次又是空的。

  阅后即焚吗?或者没有那么复杂,笔记本是活的, 活的东西都有自己的脾气。

  每次选择性呈现,它高兴就多显示,不高兴就一个字都没有,它想让谁看见就让谁看见。

  祝宁有些失望,本来想从笔记本里得到新的提示,结果什么都没有,这是不高兴她想走捷径,所以笔记本一个字都没有吗?

  她回想笔记本里的内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寿螺事件是22车也就是车尾爆发的,19车自己见过,里面全是水鬼。

  19车到22车这段路她没摸索过,什么信息都没有。

  往前探路,走的最远的是4车,之后就被水鬼堵住了,前面的车厢她也同样未知。

  笔记本为什么说车头最安全?那里有什么东西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吗?

  裴书说污染区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生门,可以通过那儿离开污染区,难道车头就是生门吗?

  复苏会要找的是骨灰坛,那调查员找的又是什么东西?

  头疼死了,找不到破局关键,疑点一个都没解决,从复苏会手里获得了个新能力,但这种吞噬感回想起来很不舒服。

  下一步要怎么走?

  祝宁猜测这里可能是绝境,她坐在一辆全是鬼的列车里,水渍缓缓流动,距离她就剩下一米。

  但祝宁一动不动,她感到很厌倦,像是孤独的旅客坐上开往未知目的地的列车,随波逐流。

  无路可走啊。

  杀了一个黄沙,获得意念操控,只是让自己死得慢一点,活路在哪儿呢?

  祝宁撑着膝盖,死死咬着牙,嘴里全是血腥味儿,她感觉自己跟鬼没什么两样。

  水渍越来越近,像是魔爪一样悄无声息探过来,如果祝宁想死,碰一下水渍,那帮水鬼能把她杀得又快又好。

  十厘米,五厘米,杀人的水晕开,里面掉落了一只鬼的手指头。

  两厘米,祝宁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知道自己会死,那慢点死好了,多活一秒算一秒。

  大腿肌肉动一下就疼,祝宁扶着车厢,身上水渍好像有成吨重,让她走路走得慢。

  求生欲作祟,她会在水渍到达前寻找到另一个干燥的位置,祝宁走向下一个列车,这里没鬼,只有一片腥臭。

  福寿螺在车厢内部蔓延,好像这节车厢是粉红色的,裴书不在,祝宁没法把福寿螺的卵烧没。

  她重新找了个干净地儿坐着,没队友给她放风,她神经疼得要命也睡不着,只能闭着眼休息。

  休息会儿,她以前上学,碰到弄不懂的题就去睡觉,睡醒了八成还是弄不懂,但她好歹睡了。

  归乡号到站不报站,她本来应该一直盯着外头,避免自己坐过站,但她有点累,濒临极限了,必须要休息一会儿。

  祝宁闭上眼,她能感觉到有水鬼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有无数只手试图爬上她的身体,她身上的丝线展开,蔓延,成长。

  血红色的藤蔓在半空中交织,正是因为展开了意念,不然下一刻自己的血肉就会冒出鬼来。

  祝宁休息的方式很特别,她仔细感受意念的丝线,这是她第一次看这东西,甚至想给林晓风看看,很漂亮,如果成长到足够大,那应该也会很壮观。

  渐渐地,祝宁呼吸渐渐放缓,越来越慢,很快,她的呼吸几乎消失不见,完全与列车融为一体。

  ……

  戚雪柳松了一口气,再远的地方她看不见了,祝宁好像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就站起身走了。

  戚雪柳知道其他队友担心,打开副脑,副脑没网打字功能还能用,她打下两个字:活着。

  裴书听到这儿放下心,祝宁如果死在归乡号,那他算不算杀了真神的罪人,霍文溪一定会把他弄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戚雪柳接着打字:走了。

  有水鬼挡着,祝宁无法跟他们见面,这个决定是对的,他们现在只能自救。

  说的好听点叫自救,难听点叫分开等死,没办法啊,这车难度太超前,不仅是祝宁,他们同样被人掐头去尾困住了,说是车头安全,根本没路可走。

  玻璃窗碎的,找不到办法补窗户,这么下雨,全队死亡是迟早的事儿。

  他们也开始往后退,最多只能走到4车,那边也有水鬼。

  他们几个想了想,就在4车干燥处休息,因为这儿距离传闻中的车头最近,相对安全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人坐下来当然默默无闻,但他们连用副脑交流都没心情,无话可说,没人对这个局面有见解,老大祝宁不在。

  戚雪柳苦笑,这真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下车之后绝对要分道扬镳。

  车上的时间又快又慢,很快归乡号又靠站停车了,停留十分钟,没有人上车,到点立即开走。

  林晓风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她一直在想祝宁怎么样了。

  裴书则看着窗外,戚雪柳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本来想问,到底谁给你的消息,但这问题很难解释,一时半会儿打字说不完,她都懒得问。

  轰隆隆的响声中,裴书思绪渐远,他其实怀疑车头就是生路,问题是他们走不过去,所以只能想点别的。

  每个调查员脑子里信息都很冗余,真真假假掺半,平时不会去验证真假,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想去试试。

  裴书仔细回想这则消息的来源,他猜测如t果最后能下车,祝宁绝对会来问他,作为下属,他应该提前做述职报告。

  主要是别背锅,起码要解释清楚。

  归乡号如果这么惊险,按照正常情况,传出来的消息肯定是这列车危险,怎么裴书得到的信息是可以送你到站?

  而且掠夺者和调查员都知情,做好必死的准备上车,跟裴书得到的消息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裴书脑子里又没计算机,想在记忆里搜刮一条没有提示的消息真挺难的。

  裴书想事情的时候盯着窗外,怕他们错过站,接下来的几站裴书都不认识,只能眼巴巴看着站台掠过。

  因为过分漫无目的,导致裴书有点脑子放空,甚至差点睡着。

  列车再次靠站,同样的废旧车站,裴书刚巧认识,这也是自己知道的上车点之一,齐河车站。

  好像以点带面,他脑子里一段陈旧的记忆猛地被勾出来,模模糊糊的,但他想起来说话人是谁的时候惊了一身冷汗。

  裴书不怕死,他精神出问题之后,脑子经常抽了,感知特别奇怪,正常情绪非常混乱。

  这么明显的振奋感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甚至让他忘了水鬼已经越来越近。

  裴书是从刘瑜那儿知道的。

  他得到答案后有些震惊,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消息提供者,他再次感叹,自己竟然是从刘瑜那儿得到的信息。

  刘瑜是大小姐的母亲,陆鸢出门在外叫自己刘年年,就是为了纪念自己亲生母亲刘瑜。

  裴书其实跟刘瑜认识很久了,准确说他早就单方面认识了刘瑜,刘瑜不一定记得他。

  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他在结束调查员身份后才选择去陆家当走狗。

  裴书思绪越来越远,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儿。

  他是人造人,所有人造人被制造时就会被输入各种信息,然后定点培养,投入某个养育营,养育营这种地方,可以理解成孵化车间,又或者是孤儿院。

  但其实比传统孤儿院更糟糕点,裴书是作为调查员被培育的,他们养育营信奉物竞天择,小孩儿彼此霸凌极其常见,被弄残弄死的也不是稀奇事儿。

  在养育营长大,人需要有自己活命的本事,要么够强,要么够圆滑,要么就是够幸运。

  每个养育营背后都会有投资人,几个财阀世家喜欢这么做慈善项目,对外宣传特别好看。

  陆家是特别传统的家族,在裴书看来甚至传统到有点封建,男尊女卑,几个陆家女人表面光鲜,实则都没什么地位。

  陆家的慈善宣传都是刘瑜负责的,刘瑜会经常来他们孤儿院。

  别的财阀夫人一般都是来走个过场,拍个照,好发社交媒体照片,但刘瑜不一样。

  她每次来都会待一周,这一周她会跟孩子们同吃同住,旁听课程,观察孩子的生长情况,跟孩子们聊天,甚至做心理辅导。

  裴书眼前浮现了很多具体的场景,刘瑜长得很漂亮,他们说刘瑜是自然人,美丽是天生的,也就是老天爷赐予的礼物,跟他们这些流水线加工的产品不同。

  刘瑜出现时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所有孩子都会看她,她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宽大的帽檐,嘴角一直带着微笑,好像可以倾听任何人说话。

  不单纯是因为美丽而注视她,孩子们看她更是一种强烈的向往。

  那是神国人,每一个细节都如此完美的神国人,住所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过日子,这样的人竟然会下来仔细听他们这些产品说话。

  他们都是小孩儿,不会对神国人有任何憎恶,只会觉得美丽。

  裴书的记忆越来越鲜明,几个孩子穿着白衬衫,不像平时的野性,规规整整坐着,裴书是其中之一,在最后一排都没抢到座位。

  刘瑜就坐在他们面前,点头微笑,说话温和,好像身边的空气都更干净。

  “你们是未来要成为调查员的人,”刘瑜微笑说:“会代表人类走出高墙。”

  “我不想当调查员,我想当宇航员。”有个小孩儿回。

  调查员要经过层层筛选,他们这批孩子一百个里面出一个就不错了,但这小孩儿更天马行空,人类对宇宙的探索早就停止了。

  宇航员这个职业已经消失了八十多年,未来也不会再次出现。

  有个小女孩儿举手:“墙外是什么样?”

  “墙外啊,”刘瑜似乎陷入自己的回忆中,语气依然轻柔,“墙外很美,很有趣。”

  这跟他们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有人立即反驳,“不是说墙外最危险吗?”

  他们接受训练,上面默认他们彼此欺凌释放野性,都是为了在危险的墙外提高生存率。

  刘瑜为什么说墙外很美很有趣呢?骗子。

  刘瑜被反驳了也不生气,慢悠悠说:“你们出去之后就知道了。”

  有部分孩子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像是大人画的饼,长大之后就知道是假的了。但有部分孩子真的会生出向往,比如裴书。

  他带着好奇走出围墙,经历过无数次危险,但也曾经真的看见过墙外有趣而美丽的生物。

  刘瑜说了,但孩子不信,大声吵吵让刘瑜多说点,“你说有趣到底是哪里有趣啊?你会不会讲故事,要有细节啊,细节。”

  几个小孩儿不满足,说:“说个故事嘛。”

  “我想想啊,”刘瑜说了两个例子,裴书有点忘了,大概是无关紧要的,刘瑜看出来孩子们不感兴趣,她看见了地上的火车模型,又说:“有一辆火车,可以带你们去目的地,迷路的话可以让它带你一程。”

  有人提问:“墙外都是污染物,有火车也是污染物吧?”

  他们都上过理论课了,知道墙外大致是怎么回事儿。

  刘瑜似乎觉得跟小孩儿一起玩很有意思,说:“对哦,是污染物。”

  “又骗人,那你说这辆车从哪儿上车啊?”

  “有时刻表,让我想想啊,”刘瑜说:“距离北墙最近的是银山车站,接下来我有点忘了,大概隔个五六站是齐河车站……”

  从想象中抽出,彼时裴书脸色白得像纸,眼前就是齐河车站,老旧的车牌静悄悄隐藏在夜色中。

  记忆里刘瑜又讲了几个站点,但裴书只记得其中一部分。

  他依然沉浸在震惊中,归乡号的故事竟然是刘瑜讲给他听的。

  裴书把这件事遗忘太久了,跟其他杂事混在一起,都快让他以为是自己学习的基础知识了,就像是你可能会背某句古诗,但不会想到具体是哪个老师教授的,又在哪个课堂上学到了。

  刘瑜当年随口讲的小故事是真的,裴书真的在银山车站上车了,这辆车也真的在移动。

  她为什么知道墙外?她出去过吗?

归乡号列车(十一)

  陆鸢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是一个很长很深的走廊, 很像陆家其中一个老宅,老式装潢,大多数家具都是木质的, 每间房间都长得差不多, 在梦里走廊深到好像看不见尽头。

  陆鸢光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她像是收到什么指引一般向前。

  突然, 她的脚步一停,莫名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就是这儿了。

  双开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陆鸢小心翼翼接近,朝里面看去, 只是看一个背影她也能认出来,那是她母亲刘瑜。

  刘瑜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缎面睡衣,头发披散, 不知道是洗了澡没擦干还是在外淋了雨, 齐腰长发正在滴水, 在凳子边缘晕开一片水渍,刘瑜光着脚踩在水里。

  这房间真湿啊,刘瑜明明在房间内,陆鸢竟然不敢向前,印象中的母亲柔弱到软弱的地步,很少有这一面。

  而梦中的刘瑜像是一只水鬼, 陆鸢知道不应该那样评价她的母亲, 但事实如此。

  刘瑜什么都没干,她只是坐在梳妆台前, 不知道是中邪,还是梦游,陆鸢来了也有一分钟了,刘瑜竟然一动都没动过。

  陆鸢正常情况下看到自己的母亲都应该快速向前,哪怕是梦里的母亲,对陆鸢来说都很少见。但她其实并不知道以现在的年纪该怎么跟母亲相处。

  陆鸢把呼吸压到不能再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梳妆台有镜子,刘瑜也是正对着梳妆台而坐的,镜面上没有刘瑜的影子,反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她早就暴露了。

  刘瑜是自己的母亲,陆鸢不应该怕她,此时恐惧到了极致,心中有个声音催促她快走。

  斑驳镜面上,越过刘瑜的背影,镜子的一角反射出陆鸢的脸,她躲在门后,只露出了半张脸,陆鸢就这样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陆鸢五官精致t,柔软的黑发披散着,穿着一件白色睡衣,表情却极其淡漠,漆黑而冰冷的眼珠子转动了下,冷冰冰看过来。

  陆鸢心中一惊,竟然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那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好像是说,我盯住你了,你已经被我打上了标记。

  刘瑜没回头,甚至没动作,像一具尸体,因为重点不是刘瑜,而是她。

  陆鸢直觉自己被一双眼睛注视,母亲不是她的保护伞,反而像是一个引子。

  那股湿冷的感觉如此真实,仿佛侵入毛孔,和她本身的血液混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鸢试图撕扯,想把那些黏糊糊又冰冷的东西扯开,在梦里她已经完全僵直无法动作,在现实中她大力挥舞着双臂。

  呼

  陆鸢惊醒,睁开眼睛后,一滴水珠打在她眼珠子上,如此冰冷,激得她一个哆嗦。

  她刚从噩梦中逃脱,一睁眼就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半空中腾起细小的水珠,就分布在自己床铺上方。

  她见过下雨,见过起雾,但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细密的水珠脱离了地心引力的影响悬浮在半空中,真让她打个比喻,简直如同污染孢子。

  污染区域净化后,血红色的孢子扩散开,就像现在一样,只不过她房间里的污染孢子是透明的。

  但水珠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陆鸢眨了下眼,水珠骤然从半空中降落。

  陆鸢没有躲闪,因此那些细密的水珠淋了她一脸,覆盖在皮肤表层,跟梦中的触感有些相似,都是冰凉而黏腻。

  只不过这应该就是普通的水,因为和皮肤相贴之后很快被捂热,跟人体的温度差不多。

  这么一淋,整个人彻底醒了,她最近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奇怪,陆鸢与水滴共振,好像能感知到天底下所有的水汽,失控时曾经远程控制了一杯水。

  陆鸢总是听到疯狂的呓语,越来越复杂,她想聆听,但根本听不懂具体的,只能听懂某种意念,墙外的生物好像在召唤她出去。

  与此同时,陆家越来越湿润,昨天晚上陆尧的生活助理还纳闷儿嘀咕了一句:“最近家里这么潮?”

  她不知道能掩盖自己的异样多久,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陆鸢蜷缩起膝盖,想把刚才的梦驱散开,梦中的刘瑜和记忆中的母亲相差太大,她不敢承认那是母亲,陆鸢睁开眼又闭眼,但那个梦已经烙在脑海里无法剥夺。

  陆鸢看向北方,只看到了陆家的花园,根本看不见高墙。曾经刘瑜带着年幼的自己想要冲出北面高墙。

  陆鸢把脸埋进膝盖,祝宁出了北墙,在出墙前联络了一次自己,之后就杳无音信,她看到母亲渴望的地方了吗?

  ……

  归乡号上。

  裴书唤醒自己记忆之后顺着想,他第一反应是刘瑜去过墙外,也上过归乡号。

  但刘瑜是自然人,以裴书的经验看,就算是找一支专业团队专程护送,她在墙外都活不了多久。

  刘瑜上归乡号又安全下车,听她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归乡号毫不危险。

  要么是她本人,要么是她所在的队伍,具备无比强大的意念操控,或者是水系异能,但祝宁说过自己的水系异能效果不大,应该要比祝宁更强才行,是那种生命之源,天底下所有的水源都会受她所控的强大。

  这种配置只能在理论层面具备,现实中是否有这样的人要打个问号,异能者都是保持理智的污染物,能力跟真正的污染物相比有上限。

  况且刘瑜作为一个财阀夫人,不好好享福为什么要出墙。

  或者是,更诡异一点的联想,刘瑜是从归乡号下去的?

  裴书看着不远处的水鬼,阴森森而立,他们跟水流动的速度相同,持续向他们逼近,跟祝宁判断的一样,越靠近车尾的车厢积水越多,水鬼之前只是站在水渍中,如今积水淹没了水鬼的脚踝,只有意念可以对抗水鬼,那水鬼大概以意念为食。

  刘瑜是他们的一员?

  不对,可能刘瑜只是听说,一个消息而已,估计一个财阀夫人对墙外感兴趣,有不少人上赶着给她讲故事,然后她再把这件事讲给孩子,不能直接这么推断。

  但裴书回想起刘瑜讲述墙外的表情,嘴角有个温温柔柔的微笑,眼睛很亮,看着北方,好像那不是什么危险之地,对她来说安全舒适。

  准确来形容,简直像是……思乡。

  那样的话,她怎么上的神国?陆家家主知道吗?

  裴书不了解真正的刘瑜,只知道刘瑜临死前几年一直在产子,最后不堪生育的痛苦自杀了。

  如果陆家也知情,那她这个行为是自主繁衍还是被迫的?他们是在合力谋划?

  陆家扔掉的孩子是真的残次品,留下来的陆鸢才是成功的?

  成功的……什么生物?

  祝宁曾经说大小姐被污染了,这也是裴书愿意出墙的原因,但如果陆鸢不是被污染,而是遗传呢?

  裴书站起身,第一反应是告知给祝宁,祝宁跟陆鸢更熟,可能有新的消息,能去餐车交谈最好,不能说话他可以慢慢打字告诉她。

  但他又一停,这有什么用?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怎么下车。

  刘瑜讲述归乡号只说了怎么上车,完全没说怎么破解,或者这辆列车根本无法破解。

  裴书站起身后又慢坐下,试图再次回想出更多细节,可本来刘瑜和他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旁边的戚雪柳纳闷儿地看着裴书,他突然激动站起身,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又看到他颓然坐下,好像一个倒霉蛋认清了现实。

  戚雪柳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转机不大,在副脑上打:轮流休息,站岗的人看站。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几个人精神高度紧张,说不定更容易被污染,必须留一个人值守,看水鬼的逼近距离,同时看准车站,到站就提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来上归乡号就是搭顺风车,要不是下雨,他们避开水鬼和福寿螺,可能真的能安全到站。

  就是他们队伍倒霉了点,不仅遇到了大暴雨,还遇到了掠夺者找东西,戚雪柳都没看清那个骨灰坛最后去哪儿了。

  长途列车坐二三十个小时都很正常,多罗站没那么远,本来就是补给处,运气好点,在被水鬼弄死之前可以到。

  戚雪柳把副脑递给裴书和林晓风,他俩都没意见,戚雪柳先睡,她是唯一的意念操控者,需要养精蓄锐。

  戚雪柳没推脱,闭眼就睡,裴书第一轮站岗,他值班期间,途径了六站,都不是多罗站,归乡号当年是为了经过更多站点设计的,比传统路线更绕。

  裴书思考到最后就头脑空空,根本转不动,别说回忆,思考都停摆。

  后来林晓风来换岗,交接的时候,他们车厢内的干燥处越来越少,水鬼也越来越多,但好像增加到某个数量之后就停了,水鬼之间也站得更分散点。

  他们挪了一次位置,4车和5车干燥处比较多,无法破解,只能躲着水鬼走。

  裴书抵着车厢睡,听着轰隆隆的响声,其实没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他猛地惊醒,以为是水鬼已经在眼前,戚雪柳和林晓风都醒了,指着窗外。

  裴书下意识眯了眯眼,好像瞎子第一次看见光,窗外竟然已经天亮,远处群山环绕,山边渡着金光,一层叠着一层。

  墙内没山,只有人造的假山,对比之下都无法称之为山,只能算是小土坡,更别说在山边看日出,这是旧世界的人才有的好福气。

  金光在山边越来越盛大,如此炙热,看得人无法移开目光。

  林晓风第一次看,都忘了呼吸,列车疾驰向前,甩开了破旧房屋,甩开了大桥,一直都没把太阳和群山甩到身后,好像群山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突然,那座山的边缘晃了晃,林晓风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精神出问题,幻觉了。

  但那山边晃动的越发明显,郁郁葱葱的树木正在摇晃,细小的山石从山体上滚落,山上栖息的鸟类扑腾着翅膀振臂而飞。

  这座山竟然动了。

  它仿佛是个活物,移动时,日出在山身后若隐若现,以山行走的速度并不快,慢吞吞向前,像是一只蜗牛背负着自己的壳在缓慢前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山如同巨人,仿佛在追逐着太阳,仔细再看,又觉得那座山和日出没什么关系,好像大山是自己走自己的t,朝着某个地方迁徙。

  大雁会南飞,墙外的山原来也会迁徙吗?

  他们不知道这座山要去哪儿,又在具体做什么,在自然面前,他们只是观测者。

  三人忘了自己的处境,像是真正的旅人,难得看一场山川迁徙的壮观场景,烦恼被推开,心里堵着的一口气暂时松懈了一点。

  他们看得太入迷,戚雪柳猛地一震,她低头在副脑上打字:雨停了。

  不知不觉暴雨停止,天光大亮,他们还活着。

归乡号列车(十二)

  绝处逢生, 几个人刚一振奋,只要是个绿皮火车的构造,就一定在当年设计的时候避免积水, 车顶肯定是弧形的, 是不是可以走车顶?

  他们刚这么想着, 还没高兴两秒钟, 下一秒脸色骤然变绿。

  车窗上有一条线在蠕动,刚开始他们以为是车窗的垃圾,仔细一看,那是一条细长的虫子。

  福寿螺身上携带六千多种寄生虫,水域中也有不少虫类,污染化后被放大扭曲了, 这时候下一场雨,生态环境完全呈现。

  绿皮火车表面甚至长出了青苔,车轮处裹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水上浮萍。

  这辆车好像刚从水里开出来,车外情况不太好, 车内情况也不咋地, 4车内干燥处越来越少, 过不了多久就被淹没了。

  到时候整辆绿皮火车就变成了一个封闭鱼缸,他们几个的尸体会成为新的造景。

  观看巨大山川移动的壮观感很快就被冲淡,像是刚做梦就被现实捶打。

  他们三个昨天轮流站岗了一夜,不是什么都没干,负责值守的人会记录下站台名称,停留时间和发生的异样。

  这一夜归乡号照例每站停靠十分钟, 但逐渐已经不开门。

  这是因为内部要蓄水, 方便水鬼占领整辆车?

  或者是他们在重复归乡号当年发生的事儿,只停靠不开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也没有新的乘客上车, 看来只有他们四个是被刘瑜的消息误导,裴书直觉自己被刘瑜给坑了。

  戚雪柳指向上方,意思是:上车顶。

  先上车顶看看,在车厢里待着必死无疑,而且不知道祝宁去哪儿了。

  他们最初是先用武器进行切割,之前在车上收集的装备有点作用,但这辆列车出奇坚硬,竟然只开了个缝就没法继续。

  之前掠夺者能打开火车上方应该是那个压力异能者动的手,常规武器应该很难打开。

  缝隙打开后,蠕动的寄生虫像缠绕的头发往里挤,更明显的恶臭扑面而来,太恶心了。

  林晓风向前,一只手伸进缝隙,她的异能是巨力,可以轻而易举推倒一面墙,但她挂上去之后感觉到一股很明显的阻力。

  眼看水鬼就要越来越近,水马上就要淹没4车了,林晓风脸色涨得通红,大臂肌肉都在颤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晓风额头发汗,事到临头反而不紧张了,她单手扶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胳膊使劲儿往外伸。

  这都不算是用力掰车,而是用胳膊当个铁棍来撬车,林晓风咬着牙,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把牙咬碎。

  哧啦一声,那上方撕裂开一个巴掌大的口子,拼力气这种事儿,就像是掰手腕,刚开始一点都没进展,有了进展后一鼓作气反而简单,破洞越来越大。

  林晓风本来悬空着,突然感觉踩到什么实体,裴书抓住她两条腿,用自己肩膀给她当垫脚石。

  林晓风整个人卡在缝隙里,她喘了口气儿,双手撑着两侧边缘,双臂颤抖,硬生生一寸寸把这口子撕裂了。

  撕裂后她没犹豫,侧身一翻,只觉得车顶风大,人站在车上跟个塑料袋没什么区别,险些被迎面吹翻下去。

  林晓风眼疾手快抓住缝隙边缘稳住自己的身体,刚一上手只摸到了一阵软趴趴的粘液,手一滑,整辆车刚巧在转弯,林晓风根本难以借力。

  她身体一轻,像是个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向车后,竟然就要滚进车底。

  林晓风甚至能看到列车和铁轨摩擦时爆发出的火花,一直以来听着的轰隆响声原来这么惊人,只要她被卷进去就能飞速被压平肚子。

  啪,林晓风的手臂被人抓住,裴书刚冒出头,一把扣住像断线风筝一样的林晓风。

  林晓风的身体和列车相撞,这一下撞得她想吐血,惯性之下,身体在车窗上撞了三个来回。

  林晓风都反应不过来,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一睁眼,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窗边。

  她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想跑都没地儿跑,这是她距离水鬼物理距离最近的一次,好像那扇玻璃随时随地都会被突破,自己下一秒就死了。

  林晓风反手扣住裴书的胳膊,死死抓着深怕自己掉了,挂在车上体感这辆车的速度飞快。

  车体太滑,一直分泌粘液,就知道车顶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裴书的另一端是戚雪柳,她相当于一个人承接两个人的重量,手臂都快被扯断。

  戚雪柳腰间有根绳索,换一个异能者在这儿估计都麻烦,她一只手扒着车,一只手还得拽着两个人。

  但戚雪柳是意念操控者,那条绳索像是从她腰包里飞出来的,熟练地在她腰上打了个死结,接着又缠上了裴书和林晓风。

  列车轰鸣向前,他们三个这回是绑死了,要死一起死,还有两个给他们陪葬。

  戚雪柳就攀附在洞口,现在4车已经被淹了,她一低头看了一堆水鬼的脑袋。

  这车的表面恶心得要命,她身边又是水草又是什么浮游生物,头盔表面被绿色浮萍糊了一脸,身上也覆盖着不少未知生物。

  照这么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这辆车同化,永远留在车体表面,成为生态链中的一员。

  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容易出事儿。

  裴书点了火,刚一点着就熄灭,这跟在狂风暴雨中划火柴没什么区别,划得着才有鬼。

  还是戚雪柳上场,她用意念把绳子的另一端缠绕在车身栏杆处,这样不至于自己手滑了三人一起死。

  林晓风被绳索捆住,一时间多了点安全感,好像在玩蹦极时绑在脚上的安全绳。

  林晓风是挂在侧面的,戚雪柳和裴书都在车顶,竟然就保持这个姿势向前挪动。

  车窗玻璃没地儿着力,林晓风被这么带着向前走,像个擦玻璃的机器人。但这车滑,走两步停两步,有时候还后退三步。

  走了半天,他们才来到4车和3车的交界处,当时他们就是在这儿被一只水鬼挡住,林晓风挂在下面还有助于观察其他列车。

  3车开始是座位,不是卧铺,也有了零星几只水鬼,但相比4车少太多了,2车是空的,只有一排排陈旧的椅子。

  里面没鬼也没其他人的尸体,估计很少有人造访过。

  距离1车越近林晓风越紧张,她现在相当于一个检测器,可以先一步看见1车的内容。

  这段路接下来走得更漫长了,绳索都爬满了生物,戚雪柳和裴书胳膊都发僵,身上越发沉重,走到后面都在靠求生意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晓风被一股巨力扯到1车玻璃上,玻璃积了灰尘和雾气,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裴书和戚雪柳都停了,估计是让林晓风先看看什么情况,林晓风使劲儿擦了擦玻璃,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看进去,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车内没有一滴水,也没有一只水鬼,而是跪着一排排的人,他们面朝着车头的方向,背对着车尾,所有人都低着头,露出自己的后颈,而一道黑色的铁柱一样的物质从车顶连接而下,直直穿过他们的脖子,将他们硬生生钉在地上。

  跪着的方位很整齐,肯定是人为排列的。

  林晓风想过一个问题,这辆车靠什么能源在行驶呢?是福寿螺还是水鬼,亦或者是,眼前跪着的一排排的人?

  车头安全是陈启航笔记本里透露出的,万一这个消息是反着的呢?

  林晓风扯了下绳索,想跟队友说这里有异样。

  但她迟迟都没收到回复,裴书愣了会儿,在她上方车顶拍了下,林晓风茫然抬起头,竟然看到了祝宁。

  祝宁趴在靠近车尾的方向,她应该是从14车顶部的裂口出去的,相比较车头,祝宁跟车尾的距离更近。

  林晓风眼睁睁看着她正在车身上爬。

  祝宁迎风移动,她休息了一夜,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被水淹没,而是正趴在天花板上,她的后背抵着车顶,下方是移动的水鬼。

  祝宁后背出红色的丝线扎进天花板,四肢因为意念而牵动,要不是多了个异能现在祝宁已经死了几百回。

  应该t是她睡梦中身体本能进行了一些反应,就像是她有被动作战模式,当时祝宁就悬挂在密密麻麻的水鬼上方,跟人家不过三十厘米的距离。

  祝宁屏住呼吸,就这种方位,对方攻击她不一定能扛得住。

  她就靠着意念保持着这个姿势,祝宁观察了一会儿,水鬼没有抬头看他。

  这些生物是不能抬头?祝宁仔细回想,也不敢推断,因为之前大家视角都差不多,也没那个机会倒挂在车顶看水鬼的反应。

  祝宁窸窸窣窣移动,本能降低了动静,一旦雨停了大家都能想到去车顶,但祝宁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她身上没有重型枪械,部分异能竟然没法撬开车顶。

  掠夺者果然是有点东西,她在打不开车顶的情况想到了掠夺者上车后曾经在14车顶部开了个洞。

  但那样对她来说是绕远路,因为她需要去的是车头。

  祝宁又尝试了一阵,也不敢做太大的动静,怕本来水鬼对头顶上的自己没兴趣,自己闹大了人家就感兴趣了。

  祝宁只好顺着往14车的方向爬,越爬越恐怖,靠后的车厢积水很深,乍一眼看去其实没多少水鬼,但再看就能看见水里有东西,好像还在蛰伏。

  难以想象车尾到底藏着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车厢之间的车门也关着,祝宁需要把车门开个缝隙,然后从顶部溜进去。

  前面几个还好,后面的水淹没到人胸口,祝宁倒挂着的状态下,很容易后背碰到积水,她就算有意念操控,后背着水,一只鬼手伸出水面一薅就能把她带走。

  14车的破洞开了一夜,破洞边缘凝结了很多卵和蠕动的虫子,噼里啪啦掉进水里,里面的水鬼也不会狩猎,好像自成一体有各自的规则。

  祝宁把头发咬在嘴里,怕头发垂进积水,意识的丝线扒住车顶裂缝,快速把自己一扯,意念操控可以操控万物包括她自己。

  她呼了一口气,人已经在车上,但这事儿还没完,林晓风他们遇到的麻烦她也遇到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祝宁面临一个麻烦,她去车头的路太远了,等她一步一脚印爬过去,很容易尸体都凉了。

  祝宁想了想,决定顺着车尾的方向走。

  祝宁正挪到19车上方,瞥到挂在1车的林晓风,小姑娘双腿悬空,只靠一根绳捆着腰。

  戚雪柳和裴书看见她了,想帮忙有点有心无力,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林晓风刚看见祝宁的时候一个高兴,又为祝宁担心,车尾应该完全被水淹没了,祝宁是被打压到极致,想要绝地反击?她要净化车尾污染物?

  但林晓风情绪都没消化,立即被第三种情绪占据。

  祝宁到达了车尾,车尾的玻璃是混沌的黑色,他们根本看不清内部是什么样,如今祝宁站在车顶,她双脚应该是被意念控制,全部的精神都用来吸住脚掌,头发凌乱,狼狈到了极致。

  祝宁半蹲下来,林晓风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祝宁要干什么。

  这时候列车正要转弯,而林晓风感觉车头和车尾骤然被拉近,如同两颗相吸的磁铁。

  这不是一个传统的弯道,车头向上行驶,相当于一个盘山公路,车头已经走到上一段路,车尾正在下一段路,两边的高度并不一致。

  祝宁心中默数寻找着机会,在她整个人起跳时,林晓风心脏也跟着跳动,迟迟无法落下来。

  她终于看明白祝宁要干什么,她竟然要跳过来!

归乡号列车(十三)

  列车没到站, 所有手持车票的人都不能下车,这是绝对的规则束缚。

  就算林晓风他们三人在车顶上爬行,其实也没有离开列车表面, 但祝宁这个举动在半空中需要跟列车短暂分离。

  这个过程很惊险, 因为你并不能知道会不会被列车吞噬。

  而且人想要精准地从A跳到B, 最好两个地点都是静止的, 现在是要从一个移动的点跳到另一个,而且目的地的地形要更高。

  起跳力度不够和跳过头了都不可取,很容易粉身碎骨。

  祝宁思考了所有条件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车头最安全,她不会一个人勇闯车尾,必须快点到车头。

  最近的距离是从车头直接到车尾这段路, 对面有个戚雪柳可以做接应。

  祝宁起跳后,戚雪柳先反应过来的,她是意念操控者,知道这个能力可以操控自身, 祝宁能站在车头上就是因为用意念将自己定住。

  半空中祝宁需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而戚雪柳必须给她做接应, 不然这事儿成不了。

  戚雪柳心里在骂人,她一向都是安安分分领取指令然后执行,突然状况都有个数,没见过这么突发的,祝宁都不认识她,就把命给她了。

  祝宁有两个异能都很适合现在这个情况, 一个是反重力, 一个是意念操控,前者没精准度, 后者可以控制精准度。

  其实祝宁算是赌一把,你要问她多大胜算,她肯定说百分百,因为每一个赌徒都以为自己是赢家。

  祝宁的身体从半空中跃起,跟她猜测的一样,在她身体远离列车后,她听到刷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突然袭来。

  祝宁看不见身后,对面三人看得更清楚,祝宁起跳时,一个青蛙舌头一样的玩意儿腾空而起,很像福寿螺柔软的身体,一时间都看不出具体形状,就看见一团粘乎乎的软体玩意儿上长着两个触角。

  如果有一点螺类的基础知识,能认得出来触角下面是脑子和神经,再下面是嗦囊。

  经常吃螺类的还能辨认哪里是胃哪里是性/腺。

  他们三人没知识,只会感叹这玩意儿黏糊糊一条,他们竟然真的就在一个螺壳里,行驶的列车轮是福寿螺的腹足。

  螺类本来应该是缓慢爬行,但跟火车融合后,形成了一种新的物种。

  车里的水鬼和他们都是乘客,福寿螺默默在内部产卵,水鬼像是给它献宝一样把人弄死,让尸体成为温床。

  祝宁触犯了列车的规则,之前试图下车的探路狗,和在列车内说话的都被什么东西惩罚了,他们一直没完整见过惩罚者长什么样。

  那时候在列车内部,惩罚者一般都是就近取材,现在在列车外部,好像终于激发了火车本体来抓人。

  这铁皮厢是坚硬的外壳,软体生物蠕动,行驶的列车突然开始抖动,车体微微向右翻,一侧已经偏离了轨道,把所有重量都压到右侧。

  本来三人连成一串是就是吊钢丝一样吊在车上,现在这么一甩,林晓风挂在后面最容易遭殃。

  林晓风这回反应速度快了,没那么被动,一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立即向上伸,与此同时用力一跃,刚好碰到裴书想来拽她。

  起码经历了两个污染区,她跟裴书之间有些默契,裴书和林晓风的手臂像是扣子一样扣牢,猛地将林晓风拉上车顶。

  咣当一声响,林晓风刚才不知道身上掉下去什么,被火车碾压,很快就看不见,但凡林晓风动作慢点刚才被碾过的就是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书心想祝宁搞一次跳跃,好像激活了污染区,这车暴躁到要呕吐了。

  戚雪柳都没空管他俩,全心全意看着对面的祝宁,那一瞬间都忘了自己在列车上,什么水草都被抛到脑后。

  好像在跟祝宁打比赛,她是祝宁的配合队友,她们是在赛场上,哨声已经吹响。

  祝宁背后有个巨大生物的影子笼罩下来,祝宁没回头看,同样眼里只有对面的戚雪柳。

  做危险的事时,将注意力缩小到一点,有助于平稳心态。

  祝宁的处境更像玩游戏,需要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一般游戏都能多次死亡再重生,找到一个合适的起跳点然后通关,可惜她没有,于是只能硬拼。

  她算了起跳时机,宁愿晚跳不要早跳,晚跳大不了落在后面点的车厢,早跳很容易被火车压死了。

  祝宁隐隐感觉自己在跟什么东西对抗,地心引力,列车的强大规则还有背后的污染物,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受不同力量拉扯,都快分裂成四半。

  戚雪柳心想这是什么极限运动,一共就一根绳儿,现在他们三个都用不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理说就算三人连成一条新的人绳也要把祝宁拉住,但他们三个又没这么强大的身体素质,戚雪柳用意念解开这边两人的绳索,腾出一段绳索来。

  现在最大目标是接祝宁,他们都很配合,裴书大概是拽着林晓风寻找新的着力点,戚雪柳根本来不及看,用意念把绳索甩出去,必须拉近祝宁的距离。

  刷的一声t

  那条绳像是一条蛇在空中游走,被灌输了戚雪柳的意识,甩出去后绳子绷直,跟祝宁对接。

  一共也没几秒,这活又惊险又细致,戚雪柳都觉得自己少活几年,她到这种情况反而不紧张了,意念操控心理素质过关,特别看得开。

  祝宁今天就算摔死了,那戚雪柳能咋办。

  祝宁的身体越来越近,裴书觉得不太乐观,她跳得太偏了,冲着车头来的,但她的身体大概要落在5车。

  这辆车里最有用的只有意念,裴书和林晓风都帮不上忙,又遇到火车侧倾,他们被甩到另一边,其实看不太清,就看见祝宁身影消失,好像太阳落山了一样。

  甩出去的绳索快速收缩,戚雪柳心里也没底,听到砰砰砰的响声,那应该是人的身体跟铁皮相撞的声音。

  巨大的触角已经到了,因为距离近,所以也笼罩在戚雪柳头顶,戚雪柳有点紧张,这玩意儿可能是规则方,笼罩在半空中像是一座山,他们几个是蝼蚁。

  一旦落下来,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但巨大触角只是悬了悬,好像是没找到自己的目标,又快速后撤。

  触角怎么出现的戚雪柳没看清,怎么后退的她看清了,车尾最后一节车厢的黑色大门展开了,真的像是螺丝的壳,喜欢吃炒螺丝的,也是从这个位置把螺肉吸出来。

  现在螺壳张开一条缝隙,触角跟收起的绳子一样缩了回去。

  戚雪柳小时候在海洋馆见过,螺肉缩回去之后底部的小“盖子”扣上,有时候没扣严实,边缘还会有一些螺肉蠕动。

  戚雪柳特别喜欢盯着螺类和贝壳类这一秒,被夹住之后有点奇妙,没想到人眼看见一辆火车收回肢体才更奇妙。

  归乡号收回了惩罚,应该是判定了祝宁没有违规,因为祝宁没离开列车。

  侧翻的火车摇摇晃晃,重新和铁轨契合,转弯很快消失,归乡号变得笔直,又成了一辆正常行驶的火车。

  戚雪柳沉浸在看福寿螺蜷缩的这个过程,才想起来要去看祝宁,这绳子被绷紧了,祝宁肯定抓住,就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戚雪柳放开视角看了看,祝宁挂在5车,一手抓住绳索,身体紧紧贴着车顶,整个人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戚雪柳在想要不要给林晓风报丧,你家队长好像死了,但不知道祝宁是不是感应到了,这时候抬了抬手,还拉了下绳子。

  戚雪柳只能认命往回拉绳子,她怎么遇到祝宁之后就这么倒霉呢?升职加薪没了,出墙后就成了通缉犯,想回墙内发现车没了。

  想打个顺风车就遇到了什么阴谋诡计,一会儿复苏会一会儿调查员,她云里雾里跟着走了一趟,险些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

  好不容易找了一条出路,又被迫给祝宁打工,她也算被联邦压榨过,但没被压榨过这么彻底的。

  裴书和林晓风也爬上来了,帮忙搭把手,不然戚雪柳越想越气很容易把祝宁丢出去。

  祝宁被拽上来,戚雪柳又用绳索把四人都绑住。

  祝宁头发凌乱,看上去距离挂了就剩半口气,此时头都没抬起来,伸出一只手。

  戚雪柳莫名其妙看着她,旁边林晓风跟祝宁距离近,伸手拍了下她掌心,裴书第二个拍了下。

  几个人都没力气,拍得有气无力,这是互相鼓励的时候吗?以为碰一下团魂出现,就能拯救世界啊?

  戚雪柳想把祝宁踹下去,但祝宁悬起的手掌没放下去,她只好不情不愿上去碰了下。

  碰了之后祝宁才垂下手,她应该是累得够呛,一夜精神紧绷,加上刚才起跳肯定很耗精神值。

  接下来是林晓风打头阵,她有巨力,拖着四个人向前,其实早就应该她来,倒霉的是林晓风刚爬上车就被掀翻了。

  没几步的路,林晓风拽着四人下来,她有点犹豫,真要进1车啊,那里面跪着一排排人看着很恐怖,那里到底是不是污染区的生路。

  而且要怎么进去,林晓风再撕开一个口子?

  祝宁翻起身,林晓风才看到她脑袋在流血,肯定是跳过来的时候刮到了什么尖锐物,这是一辆火车,磕磕碰碰又不是开玩笑。

  实际上祝宁脑子里翻江倒海,感觉脑浆都被打成了豆花,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动作的。

  戚雪柳很好奇地看着她,祝宁让林晓风把自己放下去一点,戚雪柳想过了几次,祝宁该怎么暴力破门。

  但祝宁就是轻轻把手放在车门上,这门边缘震了下竟然自己打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祝宁是列车长,有车钥匙。祝宁感觉归乡号很讲道理,车票上也没写行驶过程中不能开门,祝宁开得合情合理。

  她率先翻进去,等没危险才让其他人下来。

  这比林晓风从窗外看见的壮观多了,1车车位被拆除了,所以里面跪着的人一排排很整齐,像是由人制作的墓地。

  他们都穿着旧世界的衣服,铁定是旧世界的人无异。

  每个人脖子上都扎了一根黑色的不明棍状体,祝宁凑近看了看,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很像污染区域的线条,祝宁上次看到类似的玩意儿是在103区,末日降临,最先落下来的就是黑线。

  黑线从车顶穿过,穿过脖子,跪坐着的人十指交叉,像是武侠剧打坐,双手捧成一个钵状,黑线的另一端穿过双手,然后才扎到车板。

  无论是手还是脖子,伤口边缘都没血迹,看上去很干净。

  尸体没腐烂,也没有福寿螺的卵,好像还保持着死亡前的一刻。

  车内落了很多灰尘,这些人身体上也有,五官都被蒙着,看上去每个人都一样。

  车头像是一个禁制,水鬼和福寿螺都没有入侵过的痕迹,怪不得笔记本说车头才安全。

  这是干什么?祭祀?还是招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想到这儿跟复苏会有关,一听就很邪门儿,别又是在集体召唤什么邪神。

  召唤出邪神,祝宁只能躺平了。

  祝宁还在缓,想把脑子先拍回原位,这也太晕了,晕得她恶心。

  裴书体力没流失,担任了调查任务,在四处查看,他行走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惊扰了什么危险。

  裴书总觉得这事儿很诡异,这里面有部分人穿着的是旧世界的制服。

  他们在墙外行走,需要具备辨别各种旧世界物品的能力,类似“考古”。现在有人穿着的是梦天救援队制服,但有些人肩膀上带着勋章,像是以前的“猎魔人”。

  污染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在沦为废土之前,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猎魔人了,用来处理一些诡异事件。

  具体有几个机构不清楚,裴书知道的一种很像霍文溪的职业名称,叫异常事件处理员。

  裴书粗略看了一下,因为落灰数不清,这么一看就有四个异能者,在那个人才稀少的时代已经很多了。

  可能车上还有更多,等会儿要做一次清点,这算是裴书的老前辈,也是最容易获取旧世界相关信息的一批人。

  裴书在副脑上打字给其他人看:这里有东西。

归乡号列车(完)

  有一块儿灰尘最浅, 看上去是刚被人打扫过,裴书怀疑是之前的调查员做的,复苏会好像对车头根本不感兴趣。

  裴书小心把灰尘掸开, 露出用小刀刻上的字, 灰尘已经镶嵌在刻痕里。

  第一行:“归乡号禁止停靠。”

  这写的是历史?不对, 裴书看了下, 这里面的字体都不同,应该是不一样的人写的。

  他立即明白了,传闻旧世界因为调查员稀少,他们在巨大灾难到来时会刻下自己得到的信息,谁活着谁来写,尽量简洁, 后来者可以判断信息真假,来推断到底发生什么,这个传统调查员至今还保留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二行:“归乡号被感染。”

  第三行:“归乡号爆发污染,从车尾爆发到车头……”

  “我们无力阻止。”

  “我们接到指令, 销毁归乡号, 销毁地点, 昌赢大桥。”

  所以当初坠桥是刻意安排?也对,不会让一辆车永无止境开下去,肯定会有什么方案,归乡号当年一定会被视为眼中钉。

  下一句:“经过车内幸存者投票,我们决定让归乡号永不停止。”

  裴书一愣,归乡号在当时面临的是绝境, 车内有福寿螺感染, 车外所有站点都禁止停靠。

  这车上有异能者,他们有能力却无法阻止。

  关于旧世界异能者的能力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比现在更强大,因为更纯粹,没有被稀t释。

  一种是比现在更弱小,因为当时污染浓度低,他们无法吸取能量。

  但不论哪种,以裴书的经验来看,这列车上很多异能者都能跳车逃跑。

  很明显,他们没有离开。

  他们没有直接执行联邦的命令,但距离大桥越来越近,不采取任何手段,他们会到达死亡的终点。

  因为联邦的命令是墙内幸存者投票做出来的选择,所以他们归乡号内部也做了投票。

  是销毁,全车人走向死亡?

  还是延缓自己的死亡?

  车上异能者很公平,他把决定权交给了车内幸存者,而车内幸存者做出了选择。

  他们宁愿在车上,永远无法归乡,也不想走向死亡。

  末日来临时,他们决定跟污染物融合,拥抱污染,哪怕死在列车上成了污染物。

  下面是更触目惊心的一段话:“归乡号永不停止。”

  这句话成真了。

  但这里涉及另一个问题,怎么实现的?

  这是一个强人所难的决策,一辆列车想要永不停止,最难解决的是动力,又不是有永动机,能永无止境运转下去,什么能源都有被耗尽的那一天。

  就算神国有污染孢子这么强大的能源都面临着资源短缺,需要从其他区域获得污染孢子缓解能源危机。

  神国都没解决的问题,旧世界的人肯定更难解决。

  过了会儿,裴书在副脑上打下两个字:请神。

  请神?

  祝宁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请的什么神,邪神?

  裴书在副脑上继续写,传闻中污染已经存在上千年,比人类历史更加久远,只不过之前污染发生没那么频发,不同文化对于污染有不同记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神啊,鬼啊,怪啊,基本都是一些玄学。

  猎魔人被叫做猎魔,也走是这个道理。传闻中,旧世界的人可以向上借力,通过祈愿、献祭或者仪式唤醒某种沉睡的生物,实现自己的目的。

  什么万人陪葬的活人墓,或者更诡异血腥的仪式也不是没见过,执行者类似于巫师或者法师。

  每个国家每种文化中都有差不多的职业,很早以前污染就全球分布了,各个地区对于污染的研究也有了上千年。

  只不过人类建立起高墙之后,这方面的传承断代了,他们墙内人会用自己的逻辑解释污染。

  归乡号事件发生时,人类还没攻克污染孢子转化成能源的技术难题,所以不会使用到污染孢子。

  但除了污染孢子本身以外,还有一种是污染本身,或者是一种扭曲的精神力,就像是污染区域多年不进食也可以保持运转。

  污染区一直以来都有持续的动力,把死的东西变活了,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

  祝宁皱了下眉,异能者是保持理智的污染物,他们也可以放逐自己的理智可以崩坏。

  祝宁顺着车顶看去,黑色的线条穿过异能者,另一端连接的是车顶,车顶混沌发黑,像是一团冰冷的粘液,正在汇聚向车头。

  祝宁看向驾驶座,里面果然无人驾驶,驾驶座空的,但车头玻璃窗上已经被黑色线条覆盖,一点光芒都没有。

  这是车头的能源供给。

  祝宁仿佛看到异能者一个个跪下来,请神要怎么请?献祭时人不能挣扎,黑色线条穿过脖颈,人会很长时间都无法死去,必须感知死亡的痛苦。

  列车距离大桥越来越近了,那是死亡的终点,车尾处传来活人的吼叫,有人在抓着车厢想要跳车,归乡号一片混乱。

  他们排队跪坐,看着一根根黑线扎下来,像是一根长钉子将人永远钉在原地,他们不挣扎,不逃跑,不说话,只是等待献祭。

  他们以某种神秘的献祭的仪式将自己的精神扭曲,和车尾的福寿螺嫁接,融合成了一种新的生物。

  咣当一声,在外人看来,归乡号从大桥顺利砸下,顺利地像个意外事故。

  墙内的幸存者松了口气,装载着污染的列车不会进入围墙。

  但没想到,归乡号又回来了,它重新出现在月台上,承诺带人回家。

  福寿螺列车永远向前,车头是动力源,车尾是感染源。

  他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让当年的执念成型,归乡号永不停止。

  这是当年幸存者对抗幸存者,墙内幸存者不让归乡号进墙,归乡号也没有完全如愿。

  从污染的角度来说,归乡号说不定算是个很好的列车,什么生物都可以搭乘归乡号,只要遵守规则就能到达目的地,祝宁之前在安检机看到的跪着的行李人,也是乘客的一员。

  祝宁从口袋里摸出红色车票,最后一条规则,请勿打扰列车驾驶。

  一直以来祝宁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这么看,如果他们捣毁车头,会经历更深的危机。

  列车咣当咣当向前,几个人不知道是否能够说话所以没有开口,只能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他们四人站在尸体中央,像是来扫墓的后人。

  1车跪着的异能者如同赎罪,可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意识,直至死亡也并不知道这个念想有没有真的成功。

  但他们四个乘客,在八十年后登上了这辆列车,很明确地可以说,真的达成了,归乡号永不停止。

  戚雪柳叹了口气,瞥到边缘露出来一个字,她继续擦拭地上的灰尘,竟然还有。

  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又是不同人写的,这行字写的很漂亮。

  “资料在车尾,有我近期的调查报告,和我整理出的一些可能对后人有用的资料,包括地图和单方面的末日记载。”

  “记者木涵。”

  这行字应该是异能者答应了之后写上去的,木涵是个旧世界的记者?

  看字迹和名字应该是个女人,她在哪儿?

  1车只有异能者,普通人应该都在其他车厢,可能早就成了众多尸体的一员,正在吐卵。

  她可能是把资料落在了车尾,又或者是特地把资料藏在那儿的,具体为什么也无从考证。

  最后一个疑问也解答了,死去了那么多调查员,应该就是为了木涵来的。

  而且不是单一的资料,如果木涵留言为真,那份资料还现存,就是一个整理集。

  无数调查员前赴后继也会上车,在墙外这算是很明确的线索指示了。

  所以1车没有尸体,调查员在这儿得到信息之后一定会朝车尾的方向走,祝宁碰到第一个北调的人就是在19车的厕所。

  北调找的跟复苏会不是一个东西。

  祝宁看到这儿很疑惑,旧世界陨落时科技也发展了,又不是古代,信息保留方式很全面,电子版、纸质版、木雕也行。

  而且一共才过去了八十年,又不是八千年,怎么会丢失这么多信息?

  所谓的“请神”仪式失传,祝宁还比较好理解,毕竟这种邪术从古至今都掌握在小范围人的手里,但为什么他们连旧世界地图都没有?

  木涵好像预料到,污染爆发后,人类会面临资料缺失,所以很早就做了准备,藏在车尾。

  很好的藏身位,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保险箱之一,但因为太好了,很难拿到。

  裴书停了停,打了个手势,祝宁大概能看懂,问:去吗?

  死了这么多调查员都想得到的东西,有明确的地点标注,近在眼前了,你去吗?

  祝宁看他那意思,如果她要去车尾,裴书肯定会跟着。

  祝宁去哪儿林晓风就去哪儿,至于戚雪柳,她竟然也没表现出什么明确的抗拒。

  祝宁真不习惯当队长,之前徐萌和霍文溪才是担责的那个,现在祝宁已经真真切切坐了这个位置,她想活会有人来救她,她想去死,会有人跟随她去死。

  祝宁做出什么指令,队友都会认。

  祝宁摇了摇头,客观来说,她不具备进入车尾的能力,她当时都爬到了车尾,那节车厢跟其他完全不同。

  触感冰冷,祝宁短暂趴上去的时候听到下方有生物蠕动,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车尾肯定不止有福寿螺本体。

  祝宁现在就像个污染物,在野外,野兽相遇时会判断,能够厮杀的肯定觉得自己有一线生机。

  祝宁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在车尾活下来的机会。

  而且那节车厢不是可以从外部打开的,应该是必须要从内部穿行,北调的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想不到走车顶。

  但他们全都失败了,祝宁在19车门口看到的尸体,t19车内部,20车应该有更多尸体。

  好不容易活下来,祝宁过了热血中二病的年纪了。

  祝宁摇头后,戚雪柳松了口气,裴书很轻松地耸了下肩膀,祝宁心想这几个队友是不是绑架她,反正她做决策,承担最大的道德压力。

  祝宁多年后估计会后悔,近在眼前的宝藏不去探秘。

  这里应该就是污染区的生路,祝宁在墙外经过三个,两次都是吞噬污染源,第一次走生路。

  只不过这条生路特别一点,需要到特定时间才能打开通道。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到站下车就行,几个人都累得够呛,自己找位置休息,终于可以喘口气。

  裴书没休息,抽出自己口袋里的调查笔记,在上面书写。

  裴书是八十年后的调查员,尽可能收集资料,祝宁多看了他一眼,裴书还会速写,以图画的形式展现了这一幕。

  画得很真实,下面附上裴书的注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可能是车头人最好的结局,他们留下了信息,后人只会记录,寻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

  戚雪柳不知道是不是躲祝宁,特地坐得有点距离,怎么,她是什么倒霉传染源吗?

  林晓风指了下祝宁的额头,那道血柱流到脖颈,没戴头盔,全汇聚衣服里了。

  祝宁跟她笑了下,林晓风点了下头,跟在自己旁边,眼巴巴看着她。

  察觉到祝宁看她后又偏离了视线,假装自己在看窗外,怕他们坐过站。

  祝宁觉得林晓风真的很像小狼,必须要母狼带领着捕猎。

  裴书那边记载特别快,估计是搜刮完所有信息了,刚才裴书打字,解释很简短,祝宁想着下车后多问问裴书“请神”的事儿。

  列车向前,外面景色被甩到身后,祝宁也看到了那座正在行走的山,不得不说很壮观。

  他们这边生死存亡都好几次了,山川行走不受干扰,一共也没走出多远。

  一个个废旧车站甩过,都不是多罗站,祝宁看着看着有点困。

  突然,裴书走到祝宁跟前,半跪下来,和祝宁的视线持平。

  因为戴着头盔,祝宁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特别正式,一改之前颓废流浪汉的作风,像一个很尽职的下属。裴书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然后转给祝宁看。

  那上面很简短的一句话:我没背叛你。

  祝宁看到这句话很想笑,裴书眼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好像不早点解释清楚,祝宁会就地把他弄死,裴书不会活着下车。

  祝宁点了下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裴书又刷刷刷写:归乡号消息是刘瑜提供的。

  刘瑜?谁是刘瑜?

  裴书感觉祝宁看不懂,又拿过笔记本写了一句:刘年年的妈妈。

  原来刘年年的妈妈叫刘瑜,祝宁脑子嗡地一声,刘年年的妈妈为什么知道这么诡异一辆车?她是坐过吗?

  裴书又写下自己的猜测:遗传。

  写的简单,连主语都没有,祝宁一下看懂了,刘年年的污染状态很可能是遗传自己的母亲?

  这完全颠覆了祝宁的认知,她一直以为是这两年污染更浓导致的,从来没往遗传方向想。

  但她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是刘年年呢?

  林晓风突然推了下祝宁,她整个人一愣神,才反应过来,归乡号停靠,右侧车门打开,外面有个废旧车站,生锈铁牌上写着多罗站。

  到站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