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污染
苏何的身体还有一半陷进石墙里, 她只有上半身能自由活动,103区那场所谓的末日战役后,复苏会带回了苏何还有宋知章的尸体。
绝对防御很难去除, 他们找了腐蚀系异能者, 才剥离了这么点。
苏何背后有个巨大的玻璃罐, 营养液里泡着从苏何身体剥离出的石块儿, 隐约还能看见宋知章的五官轮廓。
他算活着吗?也算,毕竟如果真的完全死透了,103区城墙前构建起的墙壁,连同苏何身体表面的防御都会崩塌。
但他算死了吗?苏何觉得这种活着还不如死了。
他不是作为一个人活着,而是作为一颗石头活着。
祝宁遇见这样的宋知章会怎么想?说不定会直接找个方法送他一程,免得他这种形态苟延残喘。
苏何皮肤上形成了石墙花纹的瘢痕, 宋知章某种程度跟苏何结合了,她这辈子都无法完全去除,总会留下痕迹。
苏何养伤期间,复苏会的进展非常缓慢, 听说李秀刚上了归乡号列车, 跟上次一样, 明明报告了自己已经带着骨灰坛返航,但之后通讯消失。
他们内部猜测李秀刚叛变,又猜测所有接触骨灰坛的人都会被污染,李秀刚现在估计已经死了,或者成为污染物的奴隶。
只不过尸体在哪儿?污染物又在哪儿?
他们那条线又陷入瓶颈,近期霍文溪一直在调查复苏会, 复苏会的行动都极其谨慎, 算是蛰伏期。
苏何接到戚雪柳的通讯时,下半身困在石墙中, 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正在给她剥离右臂的细碎石块儿。
“我是……戚雪柳。”对面是个小姑娘,似乎有些紧张。
苏何很快就想起戚雪柳是谁了,在她还没背叛联邦时,这小姑娘给自己站岗,苏何在联邦时沉默寡言,跟自己同事交情都不太好,她只给过一个人这个通讯号,就是戚雪柳。
只不过戚雪柳从未联系过她,她还以为对方忘了。
苏何印象里,戚雪柳是个很好的苗子。
在联邦的时候真像上辈子的事儿,让苏何想起自己还年轻的时候,苏何问:“有事儿?”
戚雪柳那边简略说了下自己的处境,因为紧张甚至还有些结巴,苏何听得很心不在焉,抓了个重点问:“你跟祝宁走了一路?”
戚雪柳本来听见苏何的声音很兴奋,像是求职时接到HR打来最后一通确认电话,能不能入职就看这一次。
但苏何的话让她突然冷静了,轻声说:“对。”
她的声音变轻了,跟风声一起灌进苏何耳朵里,苏何问:“你有关于祝宁情报分享吗?”
戚雪柳凝视着远方,看着橙黄色的天际线,“没有。”
她答应过祝宁,不会把陈启航的事儿说出去,她自认投奔苏何跟这件事没冲突。
但这是戚雪柳单方面的考量,她说到这儿已经觉得这事儿没希望了,她并不能给苏何带来任何价值,确实很唐突,苏何身边想要什么类型的异能者找不到,她算是什么?戚雪柳正想找个由头挂了。
苏何突然问:“祝宁是什么样的人?”
苏何对祝宁很好奇,她对这位真神了解不多,不过她一向很认命,上次103区,祝宁赢过她。
戚雪柳没想到会被这么问,很像面试官突然提问,满脑子都是祝宁跳归乡号列车,斟酌用词:“爱冒险、冷静、有点小聪明有点幼稚……”
戚雪柳跟祝宁不算太熟,只合作过一次,想了想补充:“跟她合作很舒服。”
跟其他人的形容差不多,苏何对祝宁越来越感兴趣了,也不知道祝宁知道世界真相后,会选择哪一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看向剥离出的宋知章尸体,搞不好祝宁会跟她成为同盟,那就有意思了。
身边腐蚀系异能者又剥离了一块儿石头,连带着她右手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苏何对痛苦一点感觉都没有,问:“你没跟她?”
照戚雪柳的说法,祝宁是挺好的队长,虽然联邦人叫她恶魔,但只要祝宁想,大把人愿意追随她。
而且祝宁听上去很好相处,戚雪柳为什么不去追求真神,要来找自己一个联邦叛徒?她记得戚雪柳是联邦的“优等生”。
戚雪柳突然哽住了,如果换一个领导,她大可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类似于想向你学习,想为你效忠之类的,但因为戚雪柳是真心的,所以一旦说出口就显得很轻浮,宁愿闭嘴。
苏何等了五秒没听到回答,竟然没执着,“我记得你是意念操控者?”
戚雪柳愣愣地说:“是……”
苏何:“我把地址给你。”
苏何说完这句话就挂了,戚雪柳愣在原地,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好像t收到了心仪的offer,先是呆愣才是兴奋,她突然明白了祝宁,真想找个人击掌。
但她身边没有人,所以用力砸了下方向盘,不小心按到了汽车喇叭,鸣笛声在荒野上显得尤其嘹亮。
苏何挂掉了通讯,对助理说:“找个人接待她。”
助理问:“真让她来?”
听起来戚雪柳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她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屁孩儿,眼巴巴跟着苏何的屁股后面跑。
苏何当长官,她就想站岗,苏何叛变,她也想进复苏会。
苏何下地狱,戚雪柳可能也会跟上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复苏会是什么,联邦是什么,戚雪柳根本不在乎。
苏何终于在这沉重世界里找到了一点轻松的东西,为了伟大抱负而行动,时间长了人会累,她也不是例外。
她剥了一颗水果糖,“给别人的承诺,要算话的。”
……
祝宁他们换了一条小路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据裴书所说他们很大概率被定位了,陆尧如果把坐标告诉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能够计算出他们的大概方位,第二轮追杀会立即跟上。
祝宁人招摇,仇家也多,永生药业复苏会也都想找她,宁愿走小路去撞污染物,也不想在大路跟杀手狭路相逢。
在墙外探索,大多数情况都跟着主路走,高速公路和铁路道就是很好的路标,现在为了躲避追杀,他们像是犯人逃难一样,哪里偏僻往哪儿走。
白澄和裴书都有点赌博的心态,只知道起点和终点,中途路过什么就看命。
不过可能跟祝宁这个队长,四位赌徒心理素质都不错,有一种爱咋咋的摆烂感。
他们平安行走了三天,期间在偏僻山头挖出另一个白澄,这回祝宁跟着白澄本人去的,没遇到什么危险。
祝宁都想,她不用招募队友,缺几个就去挖几个白澄,还不用磨合,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就是新白澄更僵硬,坐在车座后面像双胞胎女鬼,白澄没事儿还给新白澄梳头发穿衣服,像是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她。
祝宁认识白澄都觉得这场景有点吓人,白澄一边梳头还一边咧嘴笑,裴书在旁边织毛衣都默默挪远点。
裴书用多余的粉色毛线编了一个平安福,挂在车头当装饰,这辆车莫名可爱了很多。
飞车播放音乐,一首很老的爵士,这还是他们在路边捡来的磁带,主打一个拆盲盒,上一盘是一首杀马特老情歌,这一盘还正常点。
哧啦
车载音响突然卡带,祝宁按了暂停键,又把卡带抽出来,但音乐竟然没停止,仍然在断断续续播放。
裴书:“可能进污染区了。”
祝宁看向窗外,这里是一处村庄,零零散散有几处独栋房屋,不算特别大的村子。
小村庄靠水而建,水面被绿色的浮萍覆盖,有几户人家开了农家乐,门口挂着招牌写着:农家体验,现杀现吃。
天完全黑了,但因为最近都是黄沙天,蒙着一层黄,静谧的村庄可见度很低,远处像是能把人吞噬。
林晓风尝试着开出去,但好像无头苍蝇在绕圈,在村庄上方绕了两圈都没找到出路,这才确定,真撞进污染区了。
裴书和白澄对这儿都不了解,不过他们已经靠着向导过了两天太平日子,在墙外行走,进污染区很正常,不进才不正常。
祝宁:“下车看看。”
林晓风把飞车停在水泥路上,水泥路早就开裂,从缝隙中长出荒草,旁边还停着一辆拖拉机。
祝宁之前去过荒村,荒村算是新时代村庄,这村庄更原生态,大部分人是靠水产养殖为生的。
还有一部分人靠着山水吃饭,更有商业头脑点,开农家院吸引城里人来周末两日游。
家家户户都养狗,他们刚落地就听见狗吠,好像他们四个是鬼。
这里就算有村民估计也是一些污染物了,祝宁说:“搜查下。”
祝宁简易地分了下四个人负责搜查的范围,林晓风现在可以独当一面自己搜线索。
白澄把另一个自己装进裹尸袋,非常熟练地背上,祝宁老觉得,自从白澄找到另一个自己后,心情好多了,走路都更轻快。
祝宁他们四个穿着防护服,下车后把飞车开启隐身模式,分开寻找线索后,祝宁看向远方,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春联,又都挑着红灯笼,好像刚过年,或者办过什么喜事儿。
这村子水系很丰富,本来就邻水,还挖了不少人造池塘。
祝宁推开一扇铁门,一进门黑狗疯狂大叫,铁链子绷紧了,那跟普通的狗没什么区别,就是田园犬,龇牙咧嘴的。
院子里有鸡笼,一格格的住满了,每只鸡都很安静,黑溜溜的眼睛望过来,让人莫名感觉不适。
地上的土特别黏腻,一踩一个泥坑,估计是下完雨没多久,祝宁试探性地问:“有人吗?”
没人回答她,只有一扇木门上倒贴着福字。
祝宁推开主屋,里面家具大多木制而且极其老旧,昏暗的电灯被一根绳拽着摇摇晃晃,电视机都是大肚子笨重的款式,上面还伸着两根天线。
祝宁在屋里转了一圈,除了感觉屋子老旧没什么线索,她穿过主屋,这屋子后面就连着池塘,旁边停着一艘小船。
远处有人影在动,白澄背着裹尸袋也进了一户人家,起码空间没被隔离开,她可以看到自己队友的动静。
突然,祝宁听到一阵水声。
祝宁立即警觉,光柱打过去,只看到水面荡起涟漪,也不知道之前是有什么生物,现在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团蝌蚪在水中蠕动。
祝宁蹲下身,水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她用上帝视角观察,水下果然看不到,一片混沌,好像深不见底,刚才什么生物游过去了?
祝宁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总觉得脖子沉甸甸湿乎乎的,还有点痒。
她摸着脖子站起身,好像得了多年的脊椎病,想往回走跟最近的白澄见面,互相交换下消息。
但她摸脖子的动作突然一停,一阵风吹来,她也没看到什么水鬼,而是因为自己的变化而呆愣。
祝宁内部摄像头开着的,这像是一面镜子,让墙外人可以随时察觉自己的异样。
现在祝宁对着摄像头偏头,内部放大了祝宁的脸,左侧下巴到脖子边缘的位置,多了一个黑点,很容易被忽略,很像一颗痣。
她什么时候长的痣?
在祝宁的注视下,那颗痣好像微微动了下。
蝌蚪痣(一)
这绝对不是祝宁身上本来就有的, 而是她进了农家乐之后长出来的痣。
人类的痣可以长在身体的任何地方,眼睑、口腔黏膜甚至是生/殖/器官。
祝宁调动黑色粘液,它并不是很情愿, 慢吞吞从脊椎处爬出, 像是沥青一样爬上祝宁的脖颈, 在祝宁的指导下如同围剿。
黑色粘液按理说能够吞噬污染物, 但它覆盖上去后什么都没吃到,好像只是在普通皮肤上走了一遍,最后兴致缺缺爬回了脊椎。
那颗痣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大。
祝宁观察到的时候,黑痣才只有针尖大小,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
如今黑痣膨胀到一颗黄豆大小,边缘凸起, 在祝宁的注视下,长出了一小条湿漉漉的尾巴。
蝌蚪。
蝌蚪痣一头扎进了祝宁的脖子,等她反应过来时连尾巴都钻进去了。
这东西进了她的身体?在哪儿?前胸后背,或者是如果脱掉防护服能看到她全身上下都是蝌蚪痣?
它们抖着尾巴, 在祝宁身体上畅通无阻地钻来钻去, 要怎么处理自己身上的一颗痣?
如果用刀扎, 说不定没找到蝌蚪痣的原身,反而把自己捅得满身都是伤痕。
黑色粘液无法吞噬,其他异能更加无法精准识别,毕竟长在她身上,她想剥离必须要自残。
现在问题是,祝宁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几只, 如果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皮之后会怎么样?变成青蛙?
但其实不是所有蝌蚪都能变成青蛙, 一旦缺碘无法完全发育,只会变成一只巨大而恶心的蝌蚪。
祝宁是用内部摄像头观察的, 看的时间长了,会让人觉得蝌蚪无处不在,好像祝宁的黑色瞳孔也是蝌蚪。
眼球是蝌蚪头部,眼球后连接大脑的神经是蝌蚪尾巴,正在祝宁眼睛里鼓动。
池塘里蝌蚪越来越多,像是下方有一锅燃烧的沸水,正在滚动。
池塘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大概是受精神污染的影响,她莫名觉得很渴,想跳进去跟自己的同类在一起,或者激发了人类最原始的好奇心,t池塘下到底是什么?
她在池塘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戴着黑色头盔的人,头越来越低,很快就要趴进水面。
祝宁的脖子僵住,静静注视着池塘,头盔距离水面只有一指宽。
祝宁的双手死死扣着岸边,她僵硬地抬起脖子,瞳孔在不自觉震颤,眼角瞥到了一处黑影。
在晃动的水面上看不清具体的,隐隐看到有一只人手,按在了祝宁的后颈。
那人很高,起码有两米,手腕一点点下压,竟然想把祝宁按到水底。
她转动着眼珠,如果有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她一定能看见,但她的余光没看到任何东西,上帝视角里,从头到尾趴在池塘边的只有祝宁一个,她身后空无一人。
咔嚓
祝宁扣在池塘边缘,把木板硬生生扣下来一块儿,这一声异响像是将她惊醒,她反手拔刀,但刀锋没割到任何东西,好像只是砍在空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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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她背后真的没人。
池塘里的蝌蚪群被祝宁惊动,一蜂窝散开,池塘里也没倒影,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祝宁下意识看向头盔内部摄像头,镜头里的自己满脸冷汗,不知不觉中已经脸色惨白。
但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一些异样更明显了,祝宁眼睑处长出了一只蝌蚪尾巴。
不是错觉,蝌蚪痣长进了眼睑。
砰
祝宁听到了一阵枪声,这声音在农村显得太突兀了,从白澄的方向传来的。
白澄现在习惯使用的武器应该是斧头,怎么会突然开枪?现在不还是在摸线索的阶段吗?
其实最快的路线应该是搭乘池塘边的小船,走水路,但祝宁完全不敢迈进池塘一步。
她匆匆跑出农家乐,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鸡笼里的鸡都没叫,黑溜溜的眼珠子跟着祝宁移动。
狗吠声更大了,祝宁毫不怀疑如果她解开铁链,黑狗会一口把她给吃了。
砰砰砰
枪声又响起了,祝宁已经看到了白澄,她背着裹尸袋,正在追逐什么东西,祝宁看不见她的追逐对象,只能看到白澄的影子穿梭。
这里还有人?白澄追的东西总不可能是鬼吧?
不论追的是什么,只要抓到就能知道真相。
这地儿水系太复杂,后山那边又都是竹林,不太容易看到自己的队友。
白澄打扰了宁静的山村,整个村庄的狗都在兴奋大叫,好像在看某种比赛,他们四个人是表演嘉宾,这村子里的动物都是观众。
祝宁跑了两下,都没感觉到身上的血有热起来的迹象,反而像个冷血动物一样越来越冷。
她感觉身上的蝌蚪痣正在增加,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她想知道白澄在追什么。
裴书和林晓风也被惊动,祝宁看到另外有两道影子正在朝这边汇聚。
祝宁稍微放下心,事情似乎朝着可控的方向前进,起码几个队友都还有行动力。
白澄看见祝宁了,大喊:“左边!”
祝宁秉承着对白澄的信任,在没看到敌人的情况下行动,她从左侧包抄,裴书往山上跑,应该是想从上方拦住。
祝宁在竹林中奔走,哐当一声撞上了一个人,祝宁还以为是白澄追逐的对象,想把对方放倒,但刚一摸索就感觉不对。
那是林晓风,林晓风听到声音就过来了,跟祝宁撞个正着。
祝宁松开她,问:“人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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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风茫然,“我冲着这边来的。”
她其实没看清,听到白澄命令后就跟着跑,连追的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裴书从上方小山坡上滑下来,同样问:“没人?”
裴书跟林晓风一样,他也是听声音过来的,以为抓到了关键线索。
祝宁看着眼前几个人,可能是因为环境诡异,裴书头盔上倒映出她跟林晓风的影子,每个人都扭曲了。
祝宁闭了下眼睛,这事儿不对劲儿。
白澄最后一个到的,她拎着一把斧头,到场之后倒是没询问,反而说:“丢了。”
祝宁问:“你在追什么?”
白澄:“人。”
祝宁问:“这里有活人?”
该不会是白澄的幻觉吧?或者跟池塘边一样是个鬼影。
白澄解释:“我进了一户人家,那家应该是养鸭子的,我在后厨找到了防护服,但只有防护服没有人。”
防护服?这里是污染区,可能进来过其他人。
但为什么在后厨找到的?防护服里面的人呢?被污染后失去理智自己把防护服脱了?
白澄:“我刚看见防护服,后门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我就追出来了。”
白澄的判断没错,如果这地方真的是有人,肯定是关键线索。
白澄:“我看不清对方具体在哪儿,只能感受到大概方向,想通过开枪来定位,打中了可以让他丧失行动力。”
然后就是现在,但没有所谓的敌人,只有几个队友,好像他们追着鬼过来的。
祝宁感觉后背有点凉,想跟林晓风挨着点。
她以为是自己胆子变小了,其他三人好像也都有一样的想法,默默彼此靠近。
祝宁问:“先别管他,你们身上有异样吗?”
她想知道其他几人的异样,顺便交换下线索,祝宁身上发生的到底是不是幻觉?
林晓风举了下手:“我身上长了……黑点。”
她似乎有点难以解释那是什么,林晓风是透明人,她当时在一户人家鸡舍里搜查线索,这家鸡舍很奇怪,林晓风作为一个外人进去,一只鸡都不叫,而且也不动,只是直勾勾看过来。
林晓风被鸡看得浑身发麻,正想后退,此时从反光处看到自己脸上长了一颗痣。
她的身体就像水一样,那颗痣就像是浮动在水面上的黑点,竟然在抖动。
但她还没来得及研究就听到白澄的声音,然后她就来追人了。
裴书和白澄不是透明人,身上长出新的痣不会那么容易注意到,祝宁说:“大家检查一下身体。”
她怀疑大家的处境都差不多,进入村子之后就被污染了,祝宁也想看看防护服后有没有更多的。
四个人往回走,找了个空地搭帐篷,这里距离每户人家都有点距离,算是空地。
打造了一个封闭空间后脱下防护服,祝宁看到自己后背上长了一颗,左小腿有一颗。
祝宁小时候看过科教频道,痣变异肿瘤后必须要切除,场面非常恶心,导致她很清楚身上的痣该长在什么位置。
算上之前扎进身体的蝌蚪痣,和眼睑下的,她一共多长了四颗,同样都坠着一条小尾巴,像一只蝌蚪。
祝宁有点本能排斥细看,快速穿上防护服,林晓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透明人比较好看出异样,林晓风说:“十个。”
祝宁愣了下,这数量太多了,过了会儿白澄和裴书也都检查完毕。
裴书七个,白澄六个,新白澄三个。
他们被蝌蚪痣寄生了,而且这东西在动,如果刺激它,会钻进皮肤,之前被祝宁用黑色粘液试探过的那颗痣至今都没冒头,祝宁都在想,蝌蚪痣是不是长进她血管,或者内脏了?
祝宁:“分享情报。”
祝宁说了自己的,裴书:“我在后山,这村子后面还有条河,我正顺着河走,听到枪声过来了。”
一般河流都有个头,裴书本来想顺着河流的方向寻找源头,说不定可以找到生路,那边很黑,一点光亮都没有,裴书走着走着有点走神。
不像是失去神智或者进入幻觉,准确形容就是走神,头脑空空。
他听到白澄枪声的时候一脚踏进了溪水,再往前走就进入湍急的水流区,然后才往回跑。
祝宁问:“除了白澄都没见过人?”
只有白澄说见到了人,祝宁搜查的地方只有动物,林晓风和裴书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这地方有狗,有鸡鸭还有蝌蚪,但没人,只有一个防护服证明曾经有人进入过,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谁?他真的存在吗?
能跑赢他们四个的,绝对不是普通人类,等会儿……
裴书说:“我的能力好像被削弱了。”
裴书是火系,他的异能非常直观,能打出多大的火焰心中很有数,当时他发现腿湿了,因为在归乡号上见过水鬼,裴书下意识的反应是点火烘干一下。
这事儿他经常干,以前还给队友烤衣服,但他的火焰变小了。
白澄:“这里没有一具尸体。”
这也很奇怪,就算这村子因为污染全村人都消失了,但村子这种地方,一般会有自己的祖先埋葬在这儿,怎么可能连一具古老的尸体都没有。
“或者我感受不到尸体的存在。”白澄说。
林晓风的透明是天生的,她t的异能算是巨力,这时候找了个石头试了下,还是很轻松就捏碎了。
她可能削弱了,但自己不太知道,因为平时林晓风都是收着用的。
这么说,祝宁也有相同的感觉,她的水系没什么用,上帝视角无法看见背后的影子。
不仅是祝宁,其他人都没法跟之前一样冷静,精神都有点波动,体力也有所下降,好像被村子剥夺了什么。
不断生长的蝌蚪痣,逐渐被削弱的能力,未知的人影……
“看——”
裴书突然出声儿,祝宁抬起头,这村子里到处都是水,池塘河流或者水洼,他们根本没法避开。
帐篷已经被收起,隔着三米的地方有个水洼,很像是下雨之后留下来的,刚才肯定没什么太大的异样,不然他们四个会注意到。
但此时水洼里密密麻麻的蝌蚪涌动,好像要溢出来。
蝌蚪痣(二)
蝌蚪表面滑溜溜的, 光是看都能让人感觉在自己身上爬,其他人也差不多,又都穿着黑色防护服, 感觉每个人的脑袋都像是大型蝌蚪。
裴书走的是河流的方向, 那条路应该走不通。
祝宁和林晓风那边唯一的共同点是鸡, 非常诡异, 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这村子里的动物都让人非常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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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白澄可能摸到了什么。”
看来看去只有白澄那条线比较容易突破,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们不打算休息,打算直接去找,白澄探查过的这户主业是鸭子养殖,外面挂了个招牌, 老李养殖基地。
名字叫养殖基地,充其量算个鸭舍,鸭舍通往后面的池塘,打开闸门, 可以放鸭子出去觅食。
他们进去的时候鸭子也很安静, 静悄悄挤在鸭舍里, 一动不动,好像假的一样。
前面是主屋,同样有开农家乐,应该算是副业,招牌也是现杀现吃。
这家除了可以吃鸭子,还有体验项目, 农家钓鱼体验, 还有儿童用的彩色捕鱼网,用来捞小鱼或者蝌蚪。
前堂有饭桌可以招待客人, 后面是自家住的小院,挂着的衣服都是秋冬款式,还有两条红围巾,门口还有对联和红灯笼,难道是过年期间发生的灾难?
祝宁进入搜索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关键线索,毕竟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写日记,或者用录音记录自己生活。
而且随便进入一个普通人家,除非你找到了这家人的身份证,都不一定知道这家人叫什么名字。
他们进了后厨,这里要兼容给客人服务的属性,比一般厨房大很多,甚至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客人不放心可以观看宰杀的全程。
祝宁都能想象到,曾经有个老板系着黑围裙,一边在砧板上剁肉一边说:“新鲜的,我又不会用冷冻货骗你,你放心好了。”
只不过现在老板没了,只剩下一件防护服,完好无损地靠着灶台边,祝宁问:“你动过吗?”
“没动过,我刚蹲下来看就看见了人影,”白澄似乎明白祝宁察觉到什么,说:“你看的我也注意到了,这防护服没打开,封闭的。”
如果是自己脱防护服一定会打开暗扣,他们行走在污染区,哪怕失忆了都熟悉防护服的构造,但这身防护服很完整。
祝宁摇晃了一下,防护服内部传来水声,她脸色变了变,打开头盔,防护服跟宇航服差不多,就算里面没人也是个立体结构,像个罐子。
祝宁把防护服放倒,里面的水流出来,祝宁后退了两步,免得弄脏鞋面,水带着蝌蚪一起往外涌,摇动着尾巴扑腾。
看来曾经进来的人变成蝌蚪了,他们不早点出去应该也是这个下场。
祝宁扫视了一下,大脑的数据模式开启,不知道有没有遗留在防护服指套里的,大概有两百九十多只蝌蚪。
这人死之前应该没几块儿好皮了,身上估计像是莲蓬头一样被蝌蚪入侵。
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长到一百颗蝌蚪痣是条分水岭,长到两百颗应该离死不远。
他们这次组队进了其他地方探查,依然没遇到人,不过又找到了防护服,防护服内部都是蝌蚪,一共六个。
曾经有六个人死在这儿,看样子不是一批人,可能是误闯入的。
防护服内部的录像功能和副脑全部失效,他们没法从前辈身上得到更多信息。
如果找不到生路和污染源,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蝌蚪痣越来越多。
祝宁可以接受自己死了,但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蝌蚪。
四人没找到什么有效线索,有点陷入死局的意思,只能再回到老李养殖基地,白澄在后厨若有所思,站在曾经看到人的地方。
那人到底是谁?是活人的话是好人还是坏的,为了提醒?
或者本来想杀了白澄,但被发现所以先跑了?
又或者是想吸引他们进入竹林?但竹林已经检查过,没什么异样。
总要有个理由吧,而且为什么是白澄先看见,她做了什么特殊的事儿?
白澄背着一具尸体,在后厨走动,似乎想要模拟出那人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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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后颈越来越重了,特地离水源远点,感觉这地方不太干净。
裴书盯着黑黢黢的河面,不像是水面正常流动,好像是被蝌蚪搅浑的,直觉告诉他水下肯定有东西,说不定有关键线索。
但这鬼地方,下水估计算是送死。
林晓风则在观察自己脸上的痣,蝌蚪痣在透明的身体里穿梭,林晓风最初以为只是在表面爬行,但其实深入内部了。
她是透明人看得清楚,蝌蚪痣从耳朵的位置钻进去,已经到达大脑的位置。
林晓风可以将蝌蚪痣隐藏,让这东西跟透明人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但这毫无作用。
最后连白澄都放弃了,她实在是想不通,折返回来时,其他三人都在院里等着,一张大圆桌,好像几个人是来农家乐喝鸭子汤的。
他们还想试试看能不能触发新线索,但都一无所获。
裴书:“开笔记本吧。”
白澄还没经历过陈启航的笔记本,只是听祝宁形容,有点好奇,反正她死了还能活。
大家都同意,祝宁抽出陈启航的笔记本,这东西越来越冷了,估计是进了村子,裹着的绷带和笔记本的纸张都有点发潮。
笔记本是无数个陈启航撰写的,刚一打开就浮现出字迹,意味着曾经有个人到过这个村庄。
2157年1月3日
我叫陈启航,一名异常事件调查师,主要职责是调查异常现象……
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故事,我最初根本没注意,还是老婆发现的,在吃饭的时候,老婆无意间问,你脖子后面怎么长了颗痣?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那颗痣已经有黄豆大小,上面还长着两根毛,边缘并不规整。
老婆建议我最好去医院看一下,突然出现的痣可能会恶化,但那段时间我工作很忙,想着过几天再说,毕竟也不是什么急病,我一周后洗澡,想摸摸那颗老婆很在意的痣,但是什么都没摸到。
我去照镜子,看见了自己的后脖子,那里根本没有痣,难道我记错了吗?但是最早是她看见的,我一个人记错了老婆也不会忘了吧?
我越想越不对,检查了自己全身,最后在左脚底找到了那颗痣,它比之前更大了,像一颗蜜枣一样镶嵌在脚底板,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这颗痣是新长的,那它也太大了,如果是后脖子的那颗,难道痣还会自己移动吗?
我立即放下手头的事儿打车去医院,但挂了皮肤科之后,我给医生看左脚底,但那里什么都没有,蜜枣大的痣消失了。
难道……那颗痣又移动了?
医生很纳闷儿地看着我,可能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奇怪,他帮我检查了全身,我身上只有三颗痣,面积都很小,谈不上什么疾病,让我回去好好观察。
医生委婉地建议我好好休息,不要熬夜,熬夜很伤身,容易精神衰弱。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感觉云里雾里的,难道自己该看的是精神科?
我立即跑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老婆被我吓了一跳,帮我把门关了,说我丢人现眼。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在穿衣镜面前脱光,老婆本来在指责我也说不出话,因为太恐怖了,我的后背密密麻麻全是黑痣,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
而且圆形的黑痣后还长着一条小尾巴,就像是……蝌蚪。
老婆被吓得连连后退,问我到底有没有看医生t,我发疯一样挠后背,把自己身上都扣出血了,但那些东西还在,甚至从后背转移到大腿。
老婆制止我自残,我反应过来时指甲缝里都是血和扣下来的肉,她说我们去看医生,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我每次去看医生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医生听了我的形容都说是怪病。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谁都不想见,工作也没了。
我每天拉紧窗帘生活,但那些痣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忽视,长满我身体的各个角落,整张脸都长满了,甚至伸出舌头,上面也是涌动的蝌蚪痣。
我如果走到客厅都会用绷带把自己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但久而久之,我的眼白也长了。
我快被逼疯了……
我只能在网上发帖求助,生活组说我编故事,我只能混迹在灵异论坛,里面的故事都打着真人真事的旗号,其他人的故事都是编的,但我知道我的是真的。
我在里面写下一张热帖《我身上的痣在移动》,发布出去之后反响不错,但都没收到什么有效的建议,网友说来说去要么让我看精神科,要么让我去信教,还有建议我喝中药。
我知道这些方法救不了,我身体越来越差了,走两步就喘,视力也没以前那么好了,身上还经常黏糊糊的,我猜测自己会变成一只大蝌蚪。
如果家人没听到我的动静,开门进来看见床上躺着一只黑漆漆的大蝌蚪该多恐怖,我甚至写好了遗书,想着趁着还有行动能力找个地方自己了断,别给家里人添麻烦。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私信:你是不是去过丰渔村?
我愣了下,因为这地方我真的去过,那是一个周末,开车四个小时就能到的偏僻渔村,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冷门小众旅游地,村里有一条河,还有大大小小的池塘,我们全家一起去玩了两天。
他们家家户户的东西都很好吃,特别原生态,鸭子汤很鲜,还能体验钓鱼。
那地方有问题吗?难道跟我身上的异样相关?那我的家人有事儿吗?
我立即询问他,他说去过村子的,有几个人跟我症状一样。
很难形容我那时候的心情,好像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关久了终于看到了一点光,有救了,这世界上有跟我遭遇一样的人。
但是他说我必须以陈启航的名义写一份调查笔记,他才肯告诉我更多消息,而且不一定有用。
为什么非要叫陈启航才行?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给我寄了一箱东西,说让我按照上面的仪式举行,之后按照他的指示行动。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都能信,那个网友ID是一串乱码数字,定位也是空白的,他给我寄过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箱破烂。
一个画着公鸡的破碗,六根红蜡烛,一瓶黑色的不明液体,一只透明瓶子里放着一条蠕动的虫子,还有些我根本看不懂应该用来做什么的工具。
我收到包裹之后查看,没有寄件信息,好像是谁放在我家门口的。
家人都很担心我,父亲撞见我慌慌张张抱着快递回来,问我怎么了?
我做鬼一样躲进房间里,给那个陌生网友发消息,问:什么意思?
他说:把虫子吃下去。
蝌蚪痣(三)
我不知道当时是鬼迷心窍了还是病急乱投医, 真把虫子给吃了,那玩意儿顺着喉咙滑进去,好像在我身体内部扎根了。
那人让我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 我抱着那箱破烂进了浴室, 在浴缸里放满水, 又把黑色液体倒进去, 我那时候迷迷瞪瞪的,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很狂热。
最后他让我在浴缸里躺下,让黑水泡满我的身体,他说如果没时间也可以把黑水涂满身体,但最好浸泡。
这一步我愣了下, 总觉得那玩意儿跟我身体上的蝌蚪痣相比没什么区别,都是恐怖而未知的东西。
门口家人问我怎么了,我敷衍说没事,如果他们现在走进浴缸会被吓一跳。
燃起的三根红蜡烛, 一浴缸的黑水, 我在公鸡碗里装满生米, 又插了三根线香。
有个瓶子里放着的是新鲜的鸡血,那人说最好其实用活鸡,但我太着急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用鸡血替代好了。
我按照他说的把鸡血洒出了一个弧形,觉得自己特别像村里跳大神的。
最后我凝视着浴缸, 自从我做完这些后, 门外家人询问的声音骤然消失,浴室里也在发生变化, 好像全世界其他地方都消失了,就剩下这么一间浴室,屋内有看不见的诡异气体在涌动。
该进浴缸了,就差这一步了,我只能去做。
我脱掉衣服和身上的绷带,蝌蚪痣已经快把我完全覆盖,身上的干净皮肤不到1%,我头皮和眼白都已经长满了。
这样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我跨进了浴缸,那个过程很快,甚至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好像就是随便洗了个澡。
但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好像心中有种很诡异的冲动,连身上的蝌蚪痣都不太在意,迫不及待想要去丰渔村查明真相。
我叫陈启航,我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我叫陈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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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敲门声更响,家人很着急,大概是一直叫我都没回应,都想破门而入。
我感觉又短暂回到了现实世界,快速收拾好浴室,家人进来时只看到浴缸里最后一股水放下去,屋内有一股燃烧的蜡烛味儿。
家人本来是关心我,但进门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这么展示在他们面前。
他们前进的动作僵硬,甚至后退了一步,被我满身蝌蚪的样子吓了一跳,我眼睁睁看他们的眼神从担忧变成恐惧。
他们已经很爱我了,但是无法抵抗这些诡异力量,做到这一步我很感激。
我说我要出一趟远门,然后就离开了家。
我绝对变了,性格都更谨慎,甚至没有贸然询问村民,而是在村里住下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侦探你知道吗?
我已经不需要那个陌生网友的指示了,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假装自己是来村里玩的游客,把自己包裹起来,戴帽子和墨镜在村里走来走去,村里人看到我就对我指指点点,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把上次自己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家人都没事,只有我有事,应该是我做了什么特别的。
但这里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东西都很好吃,是城里人吃不到的鲜美,就是这里的动物变得好诡异,我老觉得那只鸡在盯着我看。
而且不是一只,是所有的鸡都在盯着我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种,安安静静的,好像看鬼一样的眼神。
所有的狗都在叫,那天晚上我在池塘边散步,感觉背后有人按着我的头,想把我按进水里,我一下就惊醒了。
这村子想让我死,但我这样根本不怕死,要弄什么就来啊。
在村里的第三天,我去老李养殖基地买鸭子,想找一只活的鸭子私下研究下,到底有没有盯着我看。
我刚进门,老李跟我寒暄,你又来了啊。
我们曾经在这家吃过晚饭,我记得那天吃得很开心,喝了好多酒。
我以为他跟我寒暄,本来长了蝌蚪痣之后就不爱跟人说话,低着头回避,但老李没放过我,他说:“你胆子真大啊。”
我没回答,他又说:“好吃吧?”
我听到这儿感觉不对,我都把自己包裹成这样了,老李怎么认出我的?而且他问我好吃是吃什么,如果吃鸭子,他为什么说我胆子大。
到底什么胆子大?
我为了多问一问,不仅买了一只活的鸭子,还打算在他家吃一顿,我去的时候已经不是旅游旺季,刚过完年,反正他家里没客人。
老李当然高兴,他从鸭舍里给我挑了一只肥鸭,还展示给我看,说绝对没缺斤少两啊,你看好了啊。
我愣愣点头,老李抓在手里的那只鸭子在看我,它都要死了,伸长脖子都要看我。
到底为什么?
后来变成鸭子汤了,鸭头飘在水里,一只眼睛还在盯着我。
老李问:“你今天还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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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么?”
老李搓了下围裙上的油,突然靠近我,“蝌蚪啊。”
咣当一声,我把手里的碗打翻了,鸭子汤全洒我裤子上,我像是见鬼了一样问他:“什么蝌蚪?我……我我我吃过蝌蚪?”
老李嘿嘿笑,嘴里全是黑牙t,“你说的想吃,你忘啦?”
我模模糊糊想起了些什么,那天就在这儿,我喝多了闹事儿,一会儿说他缺斤少两,藏了我的鸭屁股,一会儿又大叫让老板出来。
老婆一直拉着我让我别撒酒疯,老李走出来,很委屈说我给的是完整的一只,我说让他当场把鸭骨头拼起来给我,绝对不完整。
我大喊:“老子不缺钱,我就是要个公道。”
老李像个委屈的小孩儿站在角落,都四十多岁了,紧张地扯围裙,说他可以免费再送一碗鸭子汤补偿我。
家人劝我不要闹了,但我不依不饶,越看老李越觉得他有鬼,更加无理取闹,你是不是心虚,不然你送我鸭子汤干什么,你肯定有鬼,我不要鸭子汤。
老李问你想要什么,我说真有诚意拿点特色的,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真正的美食。
老李说:“我们村里有特产,怕你不敢吃。”
我大喊:“有什么我不敢吃的,你敢端上来我就敢吃。”
老李扭头回后厨了,我好像得逞了,老婆板着一张脸说我只会难为人,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上次坐飞机刁难了一个空姐。
我解释说这不是刁难,都是他们有问题。
我笑着又喝了杯酒,本来笑嘻嘻吃,想着这单应该要免了,结果这时候老李从后厨出来,端了一碗汤给我,我一看酒都吓醒了大半。
白瓷碗里游动着黑色的蝌蚪,特别灵活。
我结结巴巴问:“你干什么?”
我缓过神,大拍桌子质问:“拿喂鸡鸭的破烂喂我,你好意思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乡下蝌蚪都用来喂鸡的!”
老李解释:“这是好东西,我们真正的特色,小孩儿生病老人会给他喝,吃了不会长疥疮,清热解毒的。”
老李说到这儿笑了,“你不敢啊?”
是我让他找特色的,老李真的找到了。
我当时其实怂了,但看着老婆扶着额头,一脸怒意,似乎觉得我只会刁难服务人员,家人也看着我,尤其是老李,他的眼神有问题,简直在挑衅。
都到这一步了,我认怂以后在家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不就是蝌蚪吗?小孩儿都能喝我有什么不能喝的?
我端起碗,看着活蝌蚪头皮发麻,老婆这次都没拦我,大概是想让我长个教训。
我用白汤勺盛了一勺,塞进嘴里,能感觉蝌蚪在舌头上跳,我闭着眼咽下去,感觉它从喉咙上滑下去了。
我吃了,我真的吃了,那一刻甚至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谁说我胆子小的,老子胆子很大,我仰头直接把一碗给喝了,好像在酒桌上吹了一瓶酒。
我喝完之后痛快地把碗一摔,最后的事儿我记不得了,大概是喝醉了之后被家人带回去,我只记得老李的眼神,那样慈爱,好像在看什么动物。
现在老李的脸重合,就在我面前一厘米的位置,同样用那个眼神看我。
我脸色惨白,彻彻底底被吓醒了,但那天为什么我完全没记忆,如果只是我喝醉酒,家人怎么都不记得?
我身上长出的蝌蚪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曾经喝过蝌蚪。
好像我们一行人的记忆都被抹除了,所有人都忘了,直到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重新经历一遍。
我明白了那些鸡和鸭为什么那么怪,在它们眼里我只是蝌蚪。
这村子真的有鬼,我再也不敢装大爷了,像个孙子一样求饶。
我说我错了,我受到了惩罚,能不能把我身上的蝌蚪去了,求求你了。
我都给老李跪下,他还是很慈爱地看着我,说已经没办法啦。
老李笑嘻嘻问:“你没觉得有人想让你下水吗?”
我感觉脖子很疼,想起那天我在池塘边走,有人按着我脖子想把我淹死。
这村里有鬼,老李是故意的,他给我端来蝌蚪是想让我死,他这是故意害人,我要揭发,让你们农家乐的生意做不下去,让人把你们村子查封了。
我刚想威胁,但又垂头丧气,大概是因为我现在是陈启航,比之前冷静了。
我没发脾气,付了钱,连刚买的活鸭子都还回去,我想回家,交代下自己的后事。
大概是我表现得太奇怪,老李反而心软了,“真想活,给你一条活路,自己主动下水得了。”
我还想再问,但老李已经不理我,把门关了。
我愣在门口,村里的狗还在冲我叫,每次路过动物他们都木然地看着我。
老李说唯一的活路是主动下水,他是骗我的吗?还想惩罚我?还是真的?
我想去池塘边看看,但又不敢接近,只能很怂地隔着一点距离。
明明看不太清,总觉得池塘下方蝌蚪群涌动,像是个怪物张开嘴吸纳一切。
水下是什么?难道趴着一只巨大的蝌蚪?
我真的要下水吗?万一那是死路怎么办?
村里的小孩儿在我周围跑来跑去,发出嘻嘻嘻的笑声,我总觉得他们都在嘲笑我,笑我不敢下水。
我的手动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挥我,我僵硬地拿起一本刚买的笔记本,写下了第一句话,我叫陈启航,一名异常事件调查师……
不论如何,我要记录下来……
……
陈启航调查笔记阅读完毕。
原来是这样变成陈启航的,祝宁越发觉得笔记本有自己的思维,它会根据祝宁的猜测,调整释放出的信息。
它可能懒得装了。
笔记本里提起了公鸡碗和鸡血,让她想起了恒生公司门口的公鸡,那时候就类似一个祭祀。
恒生公司附近其实也有一个陈启航?不是很能确定,毕竟那公司原址都被祝宁推平了,她就算想调查也没得查。
看来成为陈启航需要某些道具,不然祝宁也可以补充调查笔记的内容,笔记的主人公走上了调查员这条路,到最后都认为自己是陈启航。
陈启航是在选择自己的“后代”?祝宁只想到了用后代来形容,无穷无尽的陈启航像是繁衍出来的孩子。
挑中那些被感染的,或者跟诡异事件相关的,成为新的陈启航。
陈启航的事儿以后再说,关键是这个污染区,祝宁看向头盔内部屏幕,她的身体已经长满了蝌蚪痣,这次都不必仔细数了,几乎算是80%的面积覆盖。
其他三人也都是如此,而且大家的异能大幅度减弱,裴书已经只能打出微弱的火花,祝宁上帝视角全盲,连最习惯使用的金属操控都没什么用,黑色粘液还有用。
他们正在趋向于普通人,能用的只有随身携带的武器。
打开笔记本果然有代价,他们现在是真没时间磨蹭了。
通过笔记本,祝宁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原来后脖子很沉,想把自己按在水里的影子是水下的怪物,难怪这里的动物都这么怪。
这村子很久以前就有问题,老李是利用了村子的规则,让规则报复了“陈启航”。
只是村民都去哪儿了,都变成了蝌蚪?
之前被感染的规则是生吃蝌蚪,身上就会长满蝌蚪痣,到他们这里,规则已经变了,只要进入丰渔村就会被感染。
笔记本有滞后性,但大体的规则应该没变,写下笔记的“陈启航”最后还活着吗?他下水后找到了活路?白澄看到的人是不是他?
祝宁看向远方的池塘,他们也必须要下去才行?
祝宁转述了笔记本的内容,趴在白澄背上的新白澄说:“我可以下水。”
蝌蚪痣(四)
白澄算“消耗品”, 她们遇到事儿的时候会自动排序,牺牲谁保全谁,彼此之间没有争议。
新白澄说要下水, 白澄帮她解开裹尸袋, 她一路上仔仔细细给新白澄梳头, 编了两条贴头皮的窄辫子, 看上去像个女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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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澄死不了,但所有白澄的个体从诞生起就知道自己会死的。
白澄的记忆共享,祝宁猜测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没法记得很久以前的事儿,因为每个人的记忆存储空间有限,那么多白澄都用一个脑子,所以为了不占空间, 干脆直接删除古老记忆。
除了裴书以外,其他三人都不能算单纯的人,祝宁的吞噬和林晓风的透明都还能用。
裴书算是混在一堆氪金玩家里,心态很平和, 特别自然给人当小弟。
他给新白澄准备下水道具, 绑了个摄像头在右臂, 墙外探险也会用这些设备,不过大概率没用,小概率拍到什么画面应该都是精神污染。
池塘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蝌蚪,新白澄似乎没有任何弱点,只是简单跟大家打个招呼,扑腾一声跳进去, 蝌蚪先是四处散开, 然后竟然朝着新白澄追去,好像白澄是鱼食。
祝宁看着头皮发t麻, 立即提起枪械站在水边随时支援,林晓风跟着祝宁的动作,现在他们几个人的异能大幅度缩水,能支援的就只有武器了。
但新白澄很快就淹没在水里,身影完全消失。
裴书操控了下仪器,说:“没画面。”
祝宁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屏幕不是全黑的,能明显感受到水在波动,只不过极其混沌,导致什么都看不清。
可能水下就是这样的,他们下水也是两眼一抹黑。
新白澄下水后,白澄就冷冷地站在池塘边,一动不动紧盯着池塘看,祝宁没打扰她,怕干扰两个白澄的“信号”。
过了会儿,水面重新平稳,好像从头到尾都没下过人,蝌蚪又像之前那样打转。
白澄突然用机械的声音说:“看不清,很黑。”
新白澄下水之后,立即感觉后颈汗毛乍起,恐惧传递给岸边的白澄,人在一无所知的环境下,哪怕是白澄都无法克制本能的恐惧心。
四周有水,但除了黑色的水一无所有,仿佛这里是一处水墓。
“有光。”白澄说。
她皱着眉,跟新白澄的体验完全重合,之前祝宁的感受没错,水下真的有东西,很不适,让人本能想要逃跑,白澄一个塑料人很少有这种诡异的感受。
她飘在水里,脚下空荡荡的,心跳加速,克服本能继续下潜,普通村庄扎根的水域一般都不会太深,小池塘最多也就是个两米,人类喜欢邻水,但本能又恐惧深水。
此时新白澄下去起码有七八米了,还没探到底,仿佛下方有个通道可以直通地心。
水质非常粘稠,新白澄停止了下潜,但她竟然发现自己在自动向下,她止不住自己下坠的惯性,想向上游动时只感觉下方有东西在拽她。
新白澄闷在防护服内部,身体不受控制一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她竟然撞到了池塘底部,左脚已经陷进去,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抽腿,但她很快就发现随着挣扎,反而越陷越深。
水下淤泥水草多,人要是踩进淤泥里会感觉有巨力向下拉扯,新白澄一动不动,呼吸都尽量放缓了,想跟水下生物保持一致。
有东西在摸她,滑溜溜地从她身边溜走,不是水草,她看不清具体的,但那种恶心而黏腻的感受很真实。
她下水之后有开灯,但能见度有限,本来还能隐约看到点东西,现在水下被泥水一搅和,人好像深处泥浆,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身后。
新白澄最大的目标是探秘,最好多给队友留线索,她僵硬着向后摸索,手掌心下按着一个表面有些柔软的东西。
她刚一伸手就立即缩回手,哪怕摸一下也能摸出来,那是一张人脸,就在她身后,一张人脸埋在淤泥里。
新白澄深深呼吸,头盔内部都是她呼吸出的水雾,她这次回过头,去看自己摸索过的地方。
灯柱的光在水下被削弱了,她静悄悄等待,这一刻她不是猎人,仿佛是一个猎物,要在自己死之前看清敌人凶手的脸。
水慢慢变得清澈了点,飘动的泥土回归池底。
新白澄终于看到水底了,水下是大大小小的洞穴,人脸一个个朝上埋着,张大嘴好像在呼吸,或者是在等待觅食。
新白澄摸过的那张脸,嘴巴张开的程度超过人类极限,在水中也能自主呼吸,他转动着眼睛,定定朝白澄看来。
这是谁?村民?
村民被污染后,跟污染区同化了?只有入侵者才会变成蝌蚪?
新白澄还没摸清楚,这人突然从淤泥中拔起,猛地朝她冲来。
白澄下意识反击,但因为一条腿卡着,导致她所有的抵抗都打折了。
她也在紧急情况下看到那东西的完整长相,人头下方按理说是脖子,然后连接躯体,但这东西没有那些常规构造,而是在脑袋后面长出了一条蝌蚪一样的尾巴。
大多数人小时候观察过蝌蚪,或者教科书上演示过蝌蚪怎么变成青蛙,先长出后腿,再长出前腿,最后尾巴消失,这是非常经典的变态发育过程。
现在下方的蝌蚪人应该就停留在还未发育完全的状态,漆黑的面容,有一条尾巴,但长出了四肢。
他们聚集在池塘底部,摆动尾巴时搅得水底浑浊,找到村民了。
新白澄刚这样想,手臂一疼,血雾大面积喷洒,她被咬掉了一条手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新白澄下水后,岸边无人说话,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吠声。
裴书观察屏幕,祝宁则盯着水面,她之前有点抗拒村里的水,这时候为了支援白澄不得不仔细看。
蝌蚪越来越多,逐渐沸腾,祝宁身上的蝌蚪痣好像在呼应同伴,游动速度加快,好像要摇摆着尾巴跳进池塘。
突然,祝宁感觉背后一冷,又来了,这是第二次经历,甚至在对方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有人站在她身后。
漆黑的水面像一面镜子,祝宁后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很高大,紧紧贴着祝宁而站。
林晓风背后同样也有,她因为身高比较矮,显得背后人影高大如同瘦长的巨人,一条过长的手臂压在林晓风的后脖子上,逐渐施压,好像要把她按进去。
林晓风吞了下口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
裴书没看水面,而是盯着屏幕,新白澄的思路非常清晰,应该是持续下潜想要探底。
他最初没对摄影机抱有什么期待,如今极其沉浸,已经完全被画面吸引,哗啦一声微响,裴书看到屏幕前闪了下,隐约之间看见一个阴影,有什么巨大生物从周围悄然滑过。
那东西绝对比人要大很多,裴书不自觉屏住呼吸,好像下水的是他,什么东西过去了?那就是他们寻找的污染源?
裴书放大画面,摄像机绑在新白澄手臂,镜头突然摇晃得厉害,完全不符合白澄一向谨慎的作风,她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怪物,还是被怪力拖走了。
骤然间,画面中晕开一阵血雾,镜头成为一片红,摄像头落叶一样下沉,画面重新有了秩序。
不是白澄继续下潜,而是手臂断裂,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连带绑着的摄像头一起失控。
出事了。
裴书立即站起身,想要通知让新白澄立即上岸,但他这句话竟然卡在喉咙里,画面中下一个场景更加惊悚,有一张脸贴近了镜头。
裴书第一眼只看到了一个微笑,非常僵硬,那是白澄的招牌式表情,她不是为了吓人,而是因为面部发育不够,导致堆起来的微笑无法立即松开。
她头盔怎么掉了?
啪的一声,新白澄的脸完全消失,镜头捕捉到了一股巨力撞击的声音,镜片龟裂,陷入一片真正的黑暗。
这时候应该找个人把新白澄捞出来,水下有活路这件事八成就是个陷阱。
卡在裴书嗓子眼的话再次被压下,他刚才看屏幕太认真,才意识到岸上出事儿,黑掉的镜头反射出一个影子,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贴着裴书后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塘作为一面更大的镜子,能够照出的面积也更大,不只是一个,无数人静悄悄汇聚在他们身后,跟远处竹林交相辉映。
这种生物脖子很长,身体极高,让裴书心下一个咯噔。
这是异种,他们三人释放出的恐惧吸引了异种前来觅食,之前在蚁穴的时候裴书遇见过,还在想墙内为什么会有异种,后来霍文溪赶到蚁穴处理后续,至今那片也只能封锁处理,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异种和污染区相伴相生,等待着人类释放出恐惧的一刻,然后以恐惧为食。
祝宁身上的黑色粘液似乎就是异种的一种。
这里的异种更加诡异,肉眼无法看见,只能通过反射来定位。
如果说蚁穴里的异种像是鬼影,这里的更像是水鬼。
但基本特征没改变,超出常人的高大,因为异种需要更多的恐惧,一点不够,要压榨到极度恐惧才行,所以他们进来之后才不断遭受惊吓,祝宁趴在池塘边时有东西想要把她按进去,白澄看到的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影子。
可能白澄看到的根本不是人影,而是倒影中看到了异种的影子,因为裴书他们参与追逐,从来没见过那玩意儿的实体,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在追空气。
陈启航在笔记本里看到的,有人想把他按进水里的是一个东西。
这次的异种有智慧,懂得跟污染源打配合,挺倒霉的,进了个未知污染区t,门都没摸到了,还有异种围剿,就算找到污染源净化污染源,其他污染物会跟着污染源消失,但异种不会。
遇见异种最好武力碾压覆盖,最直接的其实是用异能杀死,比传统武器效率更高,上次裴书被祝宁遗忘在蚁穴,就是靠火系异能突围的,他们三个如果单纯跟异种相遇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们在污染区的影响下异能大幅度被削弱,裴书甚至不够燃起一个火焰安全区。
蝌蚪痣(五)
祝宁感觉后背一阵刺骨的冷, 带着一股侵略性。
祝宁已经判断出这东西是异种了,自从蚁穴之后她特地去了解了这种生物的特性,与污染区相伴相生, 根据不同污染区表现形式有所不同。
异种通常不吃人类的血肉, 他们会直接汲取恐惧, 大多数人不是被杀死的, 而是被异种活生生吓死的。
被异种汲取完恐惧后,人的生命力也随之消失。
现在这个局面就差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触即发,甚至不能开口提醒,可能一开口局势就恶化了。
遇到异种最好不要动,保持冷静, 新白澄下水后,他们几乎就没怎么动过,似乎在河边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谁先动谁先死。
祝宁后颈处黑色粘液在沸腾, 从骨头缝中溢出, 盘踞在后脑勺上。
祝宁的手腕微微颤抖, 其实血都已经冷了,但因为跟黑色粘液相连,莫名多了一股兴奋,被唤醒了最原始的渴望。
仿佛鲨鱼闻到了鲜血,恐惧这东西在她眼里一下有了实体,相比较后面的异种, 她竟然对近在咫尺的裴书和林晓风更感兴趣。
裴书就站在祝宁身后, 从裴书的视角来看,能看到祝宁头盔露出一个缝, 像是河蚌开了个口子,黑色粘液逐渐汇聚,竟然呈现了一个人形。
人影膨胀越发高大,起码超过了两米五,跟祝宁的脖子处相连,黑色粘液没有五官,在眼睛的部位有两个空洞。
裴书的身体僵了下,头一次跟黑色粘液对视,对方很高,空洞的眼睛俯视下方所有的人类。
裴书摸不准祝宁的精神状态,她该不会想吃了自己吧?
裴书心脏砰砰直跳,摸不准如果祝宁攻击自己要不要反击。
但祝宁还未做出什么具体的动作,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裴书余光瞥到河面,水面溢出大片大片的血,鲜血几乎要把池塘染红了。
这么多血,新白澄死了?
裴书刚这么想,一直站在岸边保持静止的白澄突然有了动作,她竟然是这里面第一个移动的人。
“水下有路。”白澄机械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这时候人都无法准确判断队友说的内容是什么,第一反应是,发出声音了,果然在白澄话音刚落,岸上异种极速俯冲而下。
窸窸窣窣
如同围剿,被接触后,人的身体会控制不住发抖,恐惧加速分泌,这跟个人控制力都没关系,就是自然反应。
裴书暗骂了一声,火焰包裹住右手手掌,他现在用尽全力也只能凝结出这么一点火,他用力向后一探,着火的手穿过异种的胸膛,对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裴书想着先看林晓风,如果祝宁现在不太清醒,他应该照顾好团队大后方。
但他的担心有点多余,这小姑娘用巨力一扯,异种被撕碎了一个角,另一只手抵着它身体开枪,砰砰砰的响声后,岸边火光四溅。
林晓风触碰到异种就在发抖,太冷了,想让人立即跪下,她膝盖发颤,胆子再大也只有十岁。
她对自己的要求低,脑子里重复打辅助,她得打好辅助,林晓风的手扣在扳机上,全都是机械动作。
村子里的狗全都被惊动,狗吠声跟枪声交织。
祝宁身后的黑色粘液正在极速膨胀。
不知道是这么久以来祝宁喂食有效,还是当时寄居在她身上的就不止一只,黑色粘液竟然正在分裂,好像眼花了一眼,一只变成两只。
祝宁站在原地只是动了下手指,感觉很不好受,心脏在剧烈收缩,极速造血,负荷越来越重。
在蝌蚪痣的影响下,祝宁眼前都在发黑,混乱之中早就看不见白澄的影子,只看到池塘溅起水花,白澄下水了。
白澄刚说完就一跃而下,白澄很冷静,她肯定不会找死,愿意下水应该是新白澄传递了什么画面给她。
水下有路,白澄说的最后四个字。
祝宁大喊:“下水!”
林晓风朝她点了下头,一跃而下,她很听祝宁的话,祝宁所有的命令她都是第一执行者。
裴书还想留下来帮祝宁,白澄下水了,祝宁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异种的围剿,能活下来也要费半条命。
祝宁低垂着脑袋,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下水。”
下面是水怪,岸上是异种,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但白澄说下方有路应该就是有路。
裴书不再犹豫,而是扣紧头盔,干脆利落下水,刚一跳下去就感觉蝌蚪密密麻麻朝自己涌来,如同要将他分食。
裴书回头看了一眼祝宁,她身后颈椎处溢出的黑色粘液更多了,高大人影足有十四个,竟然还在分裂。
她的脊椎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脊骨断裂,黑色粘液流出,再愈合,再断裂流出,这个动作无数次重复。
祝宁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身体里寄生物太多,过分使用一种会导致她身体失衡。
在其他人看来祝宁没什么外伤,实际上她一直在经历不断打碎自己不断复合这个过程。
扑腾一声,祝宁无法承受负担跪坐在岸边,越来越厚的粘液快要把她压垮。
她的队友都下水了,岸边只留下她一个,她心中的人性正在压缩,坍塌成一个很小的点,单纯而原始的进食欲望像是被解开了枷锁。
没人看见这个场面,祝宁身后的黑色粘液分裂速度加快,从一个到几十个上百个。
窸窸窣窣
黑色粘液发出响声,这东西跟祝宁的后脊椎相连,黑压压的连接成一片,风吹动竹林,荒芜的渔村中像是有一片鬼影。
如果有人误入丰渔村一定不会觉得这里是什么世外桃源,而像是什么鬼域,异种之间互相厮杀吞噬开始了。
窸窸窣窣
……
水波荡漾,裴书没看清祝宁后面怎么了,视线全部被遮挡。
水下比他想的混乱得多,本来黑水就能见度有限,现在染了血,腥臭味扑面而来,刚下水时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太多血了,根本不是一个人能产生的血量,果然下一刻他身边飘荡着半颗被打烂的人头。
人头后面坠着蝌蚪尾巴,明显是被热武器轰烂的,池塘下面全都是蝌蚪人。
只不过下方爆发过一场战斗,向上漂浮的蝌蚪人半死不活,他刚看到的几个都没什么战斗力,有的话开枪补一颗子弹也差不多了。
裴书看见前面半米的位置有个人影,加速下潜,那是林晓风,她进入水中反而好多了,不再有异种影响自己的判断,蝌蚪人撕裂就行,谁都没提过,但林晓风跟祝宁作风越来越像。
裴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林晓风浑身一哆嗦以为他是怪物,大家都戴着头盔,裴书打开头盔通话功能,“白澄呢?”
林晓风刚才杀红了眼,整个人都有点应激。
白澄最先下水的,这么多蝌蚪人的尸体应该都是白澄造成的,白澄去哪儿了?新白澄真的死了?
林晓风答不出,仰头想看祝宁,但怎么看都是怪物的尸体,她找不到祝宁去哪儿了。
裴书转移她的注意力,“先找出路。”
林晓风顿了下,慢慢平复心情,跟裴书一起下潜,裴书看过新白澄的下水路线,她下水之后肯定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之后手臂断裂,应该是被蝌蚪人攻击。
新白澄真的死了吗?
她传递给白澄说有出路,那出路在哪儿?
下潜不需要费劲儿,跟视频里看到的一样,一旦入水就会被某种怪力吸引,裴书打开防护服的动力装置,顺便帮林晓风也按开,动力装置是上浮的力道,他们不至于一下被抓走。
下方一片混乱,全是断肢,蝌蚪人攻击力度更大,裴书扔了两颗照明弹下去,一般探路的人都不会用这么大规模的照明弹,生怕惊扰了什么未知生物。
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照明弹掉在池塘底部,水面还是浑浊,他们已经能t看到一个轮廓。
等看清楚之后,裴书呼吸一窒,据说在末日之前,有一种专门给小孩儿玩的玩具,裴书出墙探险时还见过那东西。
塑料材质的,里面全都是张大嘴的塑料鱼,打开后会唱歌,把鱼钩抛下去可以钓鱼,明明是个钓鱼幼稚游戏,却冷不丁让他联想到了。
池塘底部就是,一个个像巨大毛孔一样的深坑里,埋着一张张脸,跟塑料鱼一个动作,这是蝌蚪人。
重点是蝌蚪人钻出后还会有新的补上,一个坑位的蝌蚪人出来攻击,下一秒就会有补位,看久了不光精神污染还恶心。
越接近生路的位置应该越安全,这里明显不太安全。
裴书在一个深坑里看到一条属于人类的断腿,绝对是新白澄的腿,她应该是卡死在这儿,紧急之下逃生,直接把自己腿给砍断了。
不管是哪个白澄对自己都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白澄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澄因为看过另一个自己提供的画面,肯定不会像他们一样无头苍蝇乱钻,有个具体思路。
这四周全都是断肢,白澄去哪儿了?
林晓风开枪打死了一只蝌蚪人:“那边。”
她指着某个方向,远处有个很微弱的光,像是开车打双闪,具有某种特殊的规律持续闪烁,这水太浑浊了,一不小心就会忽略。
裴书快速朝闪光处游动,越接近光亮就越清晰,裴书一路走来一路厮杀,体力都要逐渐耗尽,等接近闪光处时,他跟林晓风都有些脱力。
这污染区一直吞噬他们的异能和体力,几个人几乎被打回原形。
子弹都快被用完了,最后只能用刀。
林晓风脸色都有点发白,感觉挥刀都不太利落,她一边挥刀一边还在寻找污染源或者出路,祝宁还在岸上,她得帮忙。
突然,林晓风身体发僵,对近在咫尺的蝌蚪人攻击都反应不过来,还是裴书帮她摆平的。她根本无暇顾及,水域深处,埋葬在淤泥里有一条巨大的东西在蠕动,她愣了很久,眼前是……一条血管?
这东西太大了,无法看到全貌,所以也没法下判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那东西跟血管长得很相似,又像是一条下水道,隐藏在池塘底部,腥臭而炙热,似乎在给什么东西供血,表面还在收缩,自从到这个位置后,蝌蚪人慢慢变少了。
丰渔村的村民很早就知道蝌蚪人的存在,像是某种古老的习俗,从“陈启航”笔记本记载来看,在末日来临前这玩意儿就存在了。
非常古老,跟那个乌麦差不多,估计都会成为村民某种信仰。
污染最早影响的应该就是水生物,只不过恰巧选中了蝌蚪,或者在那个时候蝌蚪人很符合它的需求。
这就是……污染源?
或者是污染的本体?
林晓风不懂太多墙外生物构造,也无法形容,这东西是什么?像是一团肉,它到底有多大?
103区末日时,林晓风才知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处完全干净的土地,所有都被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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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污染物会互相吞噬,不是普通的我把你吃了就完事儿了,而是吞噬后,你将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比如我本来只是一团烂肉,吃掉一个污染物后,我长出了一只手指,我再吃掉一个,就再长出一条腿,其实说白了跟祝宁的现状有些相似,随着吞噬扩大,身体也在不断膨胀。
如果池塘底部是一处血管,那这东西完整的身体是什么样?
应该不只是丰渔村,他们其实只是管中窥豹,掀开了一小块儿遮盖物,看到了一角。
膨胀的血管后,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水中飘散,和水草交织,而是一团头发。
林晓风眼尖,看到一条细而窄的辫子,白澄亲手给另一个自己编的,那时候她像玩布娃娃一样仔细打扮。
越靠近血管蝌蚪人就越少,此时仿佛消失,裴书也看见了,迟迟没有说话。
林晓风向前游动,也不畏惧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拨动了一下,新白澄苍白的脸温顺贴着她的手心,她身体冰冷,已经死了。
蝌蚪痣(六)
林晓风虽然跟着祝宁出墙, 但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除了祝宁以外,白澄和裴书也会下意识照看她, 他们没明说, 心里估计都觉得一个十岁小姑娘最好别死在墙外, 这是他们作为前辈的本能。
在墙内时有宋知章, 在墙外有三人照看,林晓风从来没直接接触过亲近的人死亡,包括宋知章之死,她只看到了围墙而已。
她跟新白澄不熟,最多是后视镜观察过,尴尬地说过几句话, 甚至认识才两天。
但她总觉得新白澄死了就是死了,每个白澄都不一样。
新白澄脖子上闪烁着光,非常有规律,刚才就是这个光吸引了林晓风。
林晓风本来小心托着新白澄的头, 在检查时, 突然感觉她的头部有些松。
很像玩芭比娃娃, 这种玩具头跟四肢是分开的,可以取下之后再安装,也可以把脑袋旋转三百六十度。
林晓风没有习惯那种手感,新白澄的脑袋被她转动了九十度,人头连接着是脊椎,但此时坚硬的脊椎变得柔软, 变成了黑褐色的尾巴。
新白澄要变成蝌蚪人了, 林晓风心下一冷,新白澄猛地睁开眼, 眼神迸射出精光,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白澄。
新白澄张大嘴,立即朝林晓风冲来,钻出来之后更明显,白澄的躯干留在原地,脑袋单独成了某种生物。
林晓风被扑倒在地,两人相争时水面浑浊,裴书看不清人影怕误伤,也没法第一时间帮忙。
混乱中,林晓风左臂挡在新白澄嘴里,手臂一疼,听到一声裂响,左臂骨折,鲜血从齿缝里漏出。
新白澄撕咬着林晓风的血肉,恨不得把她整个生吞,她跟其他蝌蚪人没有区别。
被扑倒后,林晓风立即反扑,左手被咬着也没喊疼,反而右手举起枪,事发突然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枪口抵着新白澄的嘴巴,砰的一声已经开枪。
裴书原本想施救,等枪声响起时知道林晓风开枪了,胜负已分,这时候水面变得清晰了点,裴书看清楚现状。
林晓风扔掉了蝌蚪人的尸体,左手受伤,新白澄的尸体已经倒在淤泥里。
在墙外很容易遇到这种情况,死去的队友会被污染区同化,可能这人是你亲密无间的队友,是你的爱人,是你唯一的依靠。
但污染就是污染,在完成转化的那一刻她就只是单纯的怪物。
林晓风这么快速开枪让他很意外,不过又觉得有些堵得慌,他还以为林晓风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天真。
杀了人就很难回去了。
裴书游到林晓风身边,她周围都是血,在水下杀人,鲜血氤氲开,无处不在。
要是在和平世界,以林晓风的年纪她应该去看儿童心理科,但此时裴书没来得及关爱队友,瞳孔一缩,“有路。”
新白澄不是附着在“血管”身边的,准确来说,她算埋在血管的洞里。
血管口像是水泵,发出很闷的砰砰声,血管在收缩了。
裴书和林晓风本能反应是往上走,毕竟都摸不清这东西是什么,往下是送死,最好先观察一下,但血管抽动后,下方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像是游泳池突然放水,之前也有这类事故,游泳池放水后,游客被吸入下水道,巨大的吸力把人的血肉活生生碾碎。
他们感受到了相同的吸力,防护服向上的动力不够了,明明试图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根本做不到,头跟脚换了个位置,几乎算在水中旋转。
血管表面有洞,其中几个因为蠕动,喷出大量蝌蚪卵,就是在这儿,卵孵化成蝌蚪,最后再演变成蝌蚪人,这里算是“原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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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逐渐还原了新白澄的行进路线,她掉进池塘底部,被蝌蚪人袭击,一边抵抗一边寻找,终于她找到了血管。
新白澄已经受重伤,单人根本无力抵抗,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在临死之前打开了颈部信号灯,给其他队友留下足够的信息。
血管收缩时,表面张开越来越多的孔洞,有些竟然长出了细而密的尖牙,绞肉机一样很容易被绞碎。
他们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林晓风一手抓住一个血管表面的小洞,这个没长牙,另一只手紧急捞住裴书。
她巨力还能用,只要她不t松手,吸力再大也不会把她吸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书沾了林晓风的光,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根本不敢轻易挑战长牙的洞,异能削弱的情况上去就是送死。
他俩四处寻找,在污水中看到了闪着精光的斧头。
斧头是白澄留下的线索,砍在血管的表面,那条口子起码有一米长,白澄肯定进去了。
似乎是回应他们的猜测,血管蠕动速度加快,他们最初以为血管蠕动是在攻击人,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是因为剧痛所以在挣扎。
噗嗤一声
一只手突破了血管壁,就在白澄斧头旁边,这内壁比普通的墙还要厚,极其惊人,白澄的手臂探出来,紧跟着她溢出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卵。
白澄先下来的,她知道另一个自己在哪儿,看见尸体都没上去打个招呼,立即就去继续排查线索。
这条管道是用来产卵的,如果打个比方,不要想太多,把这个风渔村的水域看做是一只人类的手。
这只手静静隐藏在地底,各方面的构造都还健在,这条血管最多是手背上的那短短的一截,平时输液会扎个口子,把药液打进去。
而在“输液”这个过程中,像是短暂把血管打开了。
比喻不准确,现在大概是这个道理。
白澄有经验,没走新白澄的老路,躲避袭击,这里只有她是“可消耗”人,抓紧时间可以找路,进入血管后,她发现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这血管似乎类似某条“马路”。
如果他们顺着血管走,最多走到心脏,总归是在内部晃荡,根本不知道这血管的“兼职”是给什么生物提供营养。
越走可能越危险,估计会通往其他污染区。
白澄想清楚了,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觉得很有意思,她了解了更多世界的真相。
所有污染区都有意义,人类墙外探险就是瞎子摸象,多进入污染区才会更了解世界,这是每个冒险家都有的共识。
一个白澄死了,她可以让更多白澄进来耗着,总归不会把她耗完,而她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更多消息。
白澄进了血管内部后,这庞然大物反而暂时安静了,白澄刚在摸索门在哪儿,突然四周传来异样,应该是裴书他们进来了,白澄返回去跟队友汇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的有路,新白澄用生命传递的信息是正确的。
林晓风和裴书立即下去帮忙,林晓风几乎是扯着裴书走,有吸力的情况下,不少洞口都有牙齿,只能从没长牙的洞借力,林晓风好像在水下玩攀岩,从一个落脚点走到另一个。
白澄已经用斧头斩开了一道可以让人通过的洞,林晓风直接把裴书塞进洞口,白澄在下方接应,下一刻她也跳进去。
白澄身上也有重伤,没缺胳膊少腿,情况不是很乐观,有卵想要钻进她的伤口里。
三人的皮肤算是全黑,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完全变成蝌蚪人。
而且他们越来越柔软,不仅是皮肤颜色发生变化,甚至连骨头都在发软。
蝌蚪这玩意儿是无脊椎动物,根本就没骨头,他们的脊椎在退化,都不敢低头,好像一低头脑袋就掉了,然后连带着脊椎骨从身躯里拔出来,但脊椎退化,只剩下了一条软趴趴的蝌蚪尾巴,因为目睹过新白澄变成蝌蚪,林晓风能够想象到成为蝌蚪人的全过程。
祝宁在上方扛着异种,他们也不能总靠着祝宁的吞噬。
蝌蚪卵入侵身体,三人迈腿都觉得陌生,像是软脚虾,不过这里是水下,真成了蝌蚪人,他们反而游动速度会更快。
挺诡异的,在逐渐加深的污染中,他们竟然体会到了一股温暖,连腥臭味儿都不觉得臭了,好像这里也是他们的发源地,周围的生物都是同类。
裴书仔细观察了一下,蝌蚪卵都在朝一个方向排出,那前方是什么?“陈启航”说的出口?
裴书艰难打了个手势,大意是说路在前方,几人“逆流而上”,走得很缓慢。
他们走到这一步反而看开了,林晓风老早就觉得自己会死在墙外,年纪不大想得很开。
到了一个位置,下方有个窄窄的口子,像是个浅水洼,仔细一看,那里飘着一个男人。
他四肢朝上,像个还未发育完善的青蛙,双目紧闭,似乎是走到这一步彻底被感染,已经没法再向前。
裴书查看他的穿着打扮,旧世界的穿着,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哪怕下水都还裹着绷带。
这是“陈启航”,他听了老李的话下来找出路,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发酒疯刁难服务员,这是他的老毛病,说起来根本无伤大雅,除了被刁难的本人,没人跟他上纲上线。
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有个未知生物刁难他,好像不论怎么努力都没法逃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一遍遍道歉。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活路,鼓起勇气下了水,可能当年水下没这么凶险,他一路走,在河底下发现一条巨大的血管。
他当时有个很怪异的问题,上帝吃牛杂汤吗?天上的神仙扔下来一小块儿内脏或者血管,掉进河里是不是就是这种东西?
他是不是把这东西弄死就好了,他爬进血管里,那时候血管很窄,挤得他面目扭曲,想到了人类出生是不是也这样,经过一条甬道,痛苦落地之后嗷嗷大叫。
他走到最远的距离,一边走一边道歉,几乎算是另类的精神污染,他身体越来越软,知道就要变成蝌蚪人。
这条血管那么长,前方没有任何希望,到底还是人,在水下坚持不了多久,他走不动了。
这时候他突然想通了,这东西才不管,它要杀你与你无关,存在只是为了污染。
人都说死之前有走马灯,他一时间感觉自己已经死了,能想起老婆名叫陈芬,他妈叫李彩娟,但他竟然完全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他叫陈启航,在死的那一刻,他说自己是陈启航。
他不知道一百多年后的人还能找到他,也不知道有人会真的根据他的信息下水。
裴书看到“陈启航”的尸体反而确定了,前方可能真的有路,"陈启航"因为身上带着污染,走到这一步就失去了生命,算是“自然衰亡”的,而他的尸体并没有演变成蝌蚪人,这么多年也没被污染区消耗同化,证明这里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说不定前方就是污染源或者出路,有另外一种诡异的可能,在这个特殊的污染区中,污染源和出路是同一个意思。
林晓风身体有点软,好像不断退化的除了四肢还有躯壳,走到这儿真的没力气了。
头盔内部摄像头照出她现在的身体,她竟然不是透明的,倒不是她终于可以让人看见了。
而是蝌蚪痣长满了她的身体,密密麻麻游动,她的脸已经变成黑褐色,五官模糊,正在逐渐蝌蚪化。
她一直没学会“显形”,此时是被迫的,原来她变成蝌蚪长这样啊,挺难看的,但祝宁看见肯定说她可爱。
林晓风想到祝宁,心里哆嗦了一下,不知道祝宁怎么样了,这么久了,她一直没下来。
白澄还在向前走,急于寻找那条出路,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路。
林晓风盯着白澄的背影,想到死去的新白澄,白澄自己不在意,但她心疼。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氧气越来越少的情况下,跟上了白澄。
没法走就不走呗,游过去当个小蝌蚪也很好的。
林晓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里只有白澄的影子,他们知道需要领头羊,白澄走累了就裴书当这个角色,林晓风跟着就行。
突然,最前方的裴书停了下,林晓风险些撞上白澄的后背。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看见血管的上方有一块儿黑色的痣,很大,边缘也不规则,好像人身上恶化的那东西。
痣会长在血管里吗?应该不会,但在污染世界什么都合理。
黑痣随着血管收缩微微起伏,四周竟然还有人为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儿刻了个符文。
林晓风没看明白,可能很早以前有人在养这玩意儿?那又是谁在养?或者村民把一颗痣当成神来祭拜了?所以才知道下水之后有出路?
那场面不好笑吗?一颗恶化的痣成了渔村的保护神。
林晓风脑子越发迷糊,想不出答案,就像她不知道这条血管是用来干什么的,不过,这应该就是污染源了吧,接下来弄死就行。
裴书手里已经拿出另一把刀,因为身体变软了,刚一甩出来就手腕一抖t,白澄接住刀,不是很利落,她手腕被割了个小口子。
明明都挺厉害的几个人,被渔村削弱到这个程度,连一把刀都拿不住,他们都快不行了。
白澄拿到刀之后,顿了下,转而递给林晓风。
没体力白澄也没说话,林晓风愣了,裴书理解了白澄想干什么,她想让林晓风来,他们这些走出高墙的人类,别管是调查员还是赏金猎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很注重传承。
连那帮朝圣者都有出墙的仪式,所有人类的仪式都是在传承什么东西,某种情感,某种意志都算。
祝宁是恶魔,她不需要这些,但透明人林晓风一直缺个仪式。
白澄把刀递给林晓风。
蝌蚪痣(完)
咔嚓
祝宁的脖子断裂, 头骨裂开,她跪在岸边,一次次体验被打碎的这个过程, 裴书最后一个下水的, 祝宁忘了他们下去多久了。
人性坍缩是什么体验?是你觉得人与物毫无区别, 活人就像是路边的石头。
祝宁垂下眼, 水面倒映出她的影子,还有身后密密麻麻的异种,如果这是一幅画,几乎连背景都看不清,画面已经被黑色填满了。
黑色粘液吞噬异种,撕咬掉之后还会出现, 局面僵持,祝宁成了支撑的耗材。
祝宁的手垂在地上,污染区耗光了她的异能,她的脊椎骨在逐渐融化, 身上覆盖着蝌蚪痣, 过不了多久就会沦为污染物。
如果到了那一天, 黑色粘液会放弃她,胸膛里的红色触手也会随之消失,她原地解体,散落成一团机械和污染物的垃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宁的身体超负荷,很像在玩拔河比赛,对手隐藏在黑暗中, 起码有一队人, 但她这边只有自己。
祝宁被扯着向前,好几次都止不住, 差一点就要被看不见的对手拉入深渊。
突然,她睫毛颤了下,感觉无坚不摧的敌人好像裂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太窄了,让人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噗嗤
林晓风拿了两次刀又掉下来,裴书和白澄一直在帮她稳住身体。
几个人都快坚持不住,墙外生活就是这样生与死之间徘徊。
第三次,林晓风拿起刀,骨头软化,导致她哆哆嗦嗦的,之前的培训一下失去了意义。
前面就是污染源,她要杀死污染源,她用力捅进去,黑色的痣裂开了一个很窄的缝隙,只陷进了一个刀尖。
林晓风脚下打滑,血管内壁被刺破之后剧烈挣扎,好像地动山摇,内壁收缩,她知道必须要加快了,祝宁坚持不住那么久。
就这么一次机会,都摆在她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击。
林晓风两手抓着刀柄,如果抓不住她就用手叼着,刀锋陷入血管,她没力气,就用肩膀死劲儿抵着刀柄,一丝一毫都不想松动。
她身体绵软,感觉天旋地转,看不清四周到底什么样,裴书大概对她说了什么,白澄用力推着她的肩膀,一手抵抗着逐渐收缩的血管壁。
三人会被碾压成肉泥,林晓风身体不稳,滑倒了又重新爬起来,可能是游起来的,那时候真像蝌蚪啊,可惜没学会怎么当个好蝌蚪,所以乱七八糟反击,像是小孩儿第一次学会打架,不懂招式,只想把对方打趴下。
腥臭的液体涌出来,喷了她一脸,不是血,像是池塘底部发酵了的淤泥,这玩意儿比下水道里的玩意儿还要恶心。
林晓风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身体越柔软,心情反而越发激动,整个人甚至有点亢奋。
原来这就是污染源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是一团烂肉。
林晓风的匕首陷得越深,血管就挣扎得越厉害,水面翻涌,像是一条蛟龙在打滚。
林晓风被甩起,然后又落下,她把自己的手跟匕首绑在一起,捅得不精准,反而弄伤了自己,手里全是鲜血。
慢慢的,这团血管挣扎变缓,沉重的血管砸进淤泥,林晓风跪坐着,双手还绑在匕首上,全身力量都挂在上面。
她看不清裴书他们在哪儿,眼里就只有污染源,黑色的痣被她划开了一条口子,她愣愣地,像是倒霉鬼第一次中奖以为是看错了。
下一秒,哗的一声。
成千上万的污染孢子从切口处涌出,迎面而来,在水中打出了一个漩涡,冲得林晓风有点呆愣。
污染孢子从周围飘过,仿佛擦肩而过的人群,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林晓风反应过来时满脸都是泪,原来她哭了啊,她想抹眼泪,发觉自己手上还绑着匕首。
被污染异化的骨头正在重新长好,蝌蚪痣失去活力,污染的影响逐渐消散。
林晓风太累了,额头靠着还未软化的血管内壁,她性格是安静的,这时候也是安安静静。
她杀死了第一个污染源。
……
污染孢子冲破了池塘,水面上游动的蝌蚪失去生机,接二连三陨落。
丰渔村的一切都在消融,鸡舍里诡异的鸡,被铁链拴着的狗,农家乐的招牌慢慢褪色。
丰渔村起码被荒废了八十年,家家户户都很破败,曾经有人逃命,逃走时极其匆忙,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家当,前往最近的联邦救济工具,甚至可能有部分人上过归乡号列车。
他们逃过村内污染,逃上归乡号,逃进联邦,在人类幸存者基地以为可以喘口气,结果是在等待新一轮的污染。
有部分村民选择留下,于是跟丰渔村融为一体。
污染逐渐消融,村子不断褪色,整个村庄都在走马灯,过往历史一幕幕走过,又消失在历史长河。
污染消失了,异种不会跟着消失。
林晓风感觉失去的异能和体力回来了,眼睛逐渐能看清四周,池塘底部一片狼藉,腐肉堆积如山。
她后背一轻,被裴书拖着手臂往上游,要不是及时撤退,她估计要被腐肉压在水底。
哗啦一声,他们钻出水面,裴书拖着她的身体,把她放在岸边,然后自己才上来。
几个人的防护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内部进水了,像是灌了铅,导致身体奇重无比。
林晓风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满脑子都是祝宁怎么样了?
她记得异种不会跟着消失,都做好准备上来支援,应该一睁眼就是密密麻麻的异种才对。
裴书说异能可以杀死异种,林晓风打算出了水面就攻击最近的。
但林晓风什么都没看见,岸边空荡荡,唯有一片竹林,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反应过来,这种生物看不见,必须是水面才能倒映出来,再看向水面,污染区已经显现出原型,就是个破败渔村,水面只倒映出他们三个的影子。
没有祝宁。
林晓风完全清醒了,祝宁去哪儿了?
她有点着急,想去找祝宁的影子,异种那样强大,那么多,祝宁是不是没支撑到林晓风杀死污染源?她是不是跟异种同归于尽,牺牲了?
林晓风脑子里乱七八糟,心脏怦怦跳,她要是刚才更快点就好了,她不够努力。
林晓风满脸都是泪,十岁小屁孩儿再坚强有限度,感觉天好像塌了,世界暗无天日的。
“喂——”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晓风愣了下,快速转过身,看见祝宁坐在河对面。
她头盔都摘了,满脸狼狈,本来就剃了个发疯狮子头,现在更没眼看。
祝宁后背一团蠕动的黑色粘液,应该是进食完毕,黑色粘液正在“回家”。
稀少的污染孢子还在向祝宁汇聚,她像是个吃饱喝足的猫一样。
林晓风反应过来了,这村子水系很广,他们在水下摸索那么久,早摸到别处,上岸的位置不是下岸的,祝宁在对面。
而林晓风只要注意一点就能发现,她在竹林这边上来的。
而且寻找祝宁只需要看准污染孢子的方向,污染孢子朝着一个地方走,肯定是有人在吞噬,白澄和裴书是老江湖,看了一眼污染孢子的轨迹就明白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林晓风鼻涕泡都要流出来了,此时都有点发僵,被白澄推了一把才往前走。
祝宁累得不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好像刚下地插了秧子蹲在田埂上休息。
其他三人恢复体力之后行动速度都更快,走过来跟祝宁汇合。
林晓风走到祝宁跟前了,才感觉有真实感,她赶上了?
裴书摘了头盔,防护服太重了,白澄已经完全脱下。
祝宁问:“新白澄呢?”
白澄快速回答:“死了。”
她表情极其无所谓,好像死的不是她自己,是别人。
裴书一边拧衣服t的水一边问:“异种呢?”
这附近一只都没有,干干净净仿佛没存在过。
祝宁:“吃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书顿了下,“你真不挑食啊。”
祝宁身后黑色粘液还没返回,这东西真的挺神奇的,裴书亲眼看见分裂出数十个,这么大一团,怎么寄居在祝宁身体里的?
而且祝宁怎么分裂的?裴书皱了下眉,祝宁越表现得淡定他反而觉得不正常。
祝宁好像经历了什么,但没有跟他们分享。
祝宁眯了眯眼,问:“你怕我?”
裴书:“有点。”
能吃污染源又能吃异种,祝宁作为永生药业的实验体,几乎代表人造物的最高水准。
祝宁对自己的认知到底是什么呢?
祝宁漫不经心:“最好别怕,我可能忍不住吃了你。”
裴书默了默,异种有吞噬恐惧的本能,他还记得刚才下水前看到的那一幕,祝宁咬牙切齿地说让他快走,不然可能会吃人。
这不是开玩笑的。
祝宁笑了一下,好像得逞了,白澄挑了下眉,觉得祝宁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她眼尖看见祝宁的后颈,有一处裂缝没长完,黑色粘液蠕动时,白澄刚好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那骨头裂成好多块儿,想想都应该很疼,祝宁看上去连个疼的表情都没有,白澄不动声色地往祝宁这边靠了靠,翻了一块儿毛巾给她,帮她遮了下。
祝宁不说证明不方便,原因可能很多,觉得是私事儿,或者觉得自己是队长,不能跟队员叫苦,白澄不用问,把她挡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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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打了个哈欠,把毛巾围着,假装自己在擦身上的污渍,这时候黑色粘液已经返回完毕,空气里所有污染孢子都被吸食。
白澄和裴书都累得够呛,体力回来了,但心累,他们经常走污染区域的,比别人的生命长度多好几倍。
祝宁看了一眼村子外,那边影影绰绰的,遮掩着什么生物的影子。
她知道异种在附近,她无法吞噬所有异种,大部分已经撤退了,而且更多异种向渔村汇聚,净化后这里污染浓度为0,异种是跟污染物相伴相生的,闻到了极其陌生的气息。
异种跟渔村保持距离,正在观望她,只不过祝宁毫无恐惧,异种看她也并不像看食物,而是看同类那样看她。
真怪异啊,异种和污染物都觉得她是同类。
祝宁收回目光,问:“结束了?”
裴书和白澄简略地说了水下发生的,很有条理,祝宁一下懂了。
污染源竟然是一颗痣,像是有人去切痣,从手术台上扔河里,这玩意儿变异了。
裴书说下方的血管可能在给什么生物提供营养,关于裴书的说法,他们需要再下一次水看看血管的现状,才能完全确定。
等休息好了再继续,这事儿裴书很擅长,他们要做墙外信息采集了。
林晓风主动提出想参加,裴书说带着她一起。
祝宁侧目看向她,其实看不见人,林晓风以前带着红帽子,祝宁知道找到红帽子就能找到。
现在林晓风穿着防护服,头盔面板打开了,所以祝宁从面板处望进去只能看到一片透明。
林晓风乖乖巧巧坐在祝宁旁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手里还拿着匕首,像个邀功的小屁孩儿,又不太想显眼凑上去,那样太不酷了,她想让祝宁自己发现,来夸一夸她。
快来夸我,我没给你拖后腿,别把我丢了,我很有用的。
小姑娘心思都藏不住,看不见表情祝宁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祝宁一下就被戳中,这小姑娘真可爱,对比之下异种的视线都没那么在意。她想起林晓风刚才上岸,急得原地转圈,应该是在寻找她,要不是祝宁出声儿,林晓风能把自己急死。
真好啊,还有个人永远把自己放第一位,永远都注视着她。
祝宁揉了下林晓风的脑袋,“哇,厉害啊。”
林晓风嘴角翘起来,觉得自己要是一只猫一定能翘起尾巴,祝宁夸奖从不吝啬,伸出手跟她击掌,“恭喜!”
情绪是会感染的,他们终于感受到劫后余生的轻松,白澄和裴书也过来拍她,“恭喜啊。”
恭喜你成了合格的墙外探险者,出墙仪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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