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5 章
丹阳子番外
“啪！”一巴掌把正在拿着砍刀剁着牛骨头的羊蛋子甩得有点脑袋发嗡。
他错愕地扭过头来，看向身边腰肥肚圆的胖屠夫。
“妈的！你这小逼崽子是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吗？都说了这么剁费刀口！你还偏跟我对着干！”
“不想学是吧？不想学给老子滚蛋！这县不大，可想给牛爷我当学徒的人多得是！”
“哦哦哦。”身体瘦弱的羊蛋子顾不上发嗡的脑袋，连忙调整砍骨头的角度。
这一幕看得肉铺对面，那帮人代写书信的白须老夫子连连摇头。
当看到那牛屠夫去忙别的了，他把手中的书籍放了下来，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小子，你为何偏要去给牛大胆当学徒学杀猪宰羊啊？没有工钱不说，而且还天天挨打挨骂。”
羊蛋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皮，一边砍着骨头一边说道：“我倒是想做别的，可也得有别人要我啊，再说当屠夫没什么不好，比当初我当要饭的时候强多了，等我学成了我也能天天有肉吃。”
“也是，这兵荒马乱的，别管学什么，有技傍身，也不至于饿死。”
就在两人聊了一会闲天，茅房那边顿时响起了牛大胆的声音。“羊蛋！羊蛋子！”
听到茅房那边传来的声音，羊蛋子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他眼中露出极度的厌恶跟排斥。
然而面对着那一声声的催促，他最终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茅房走去。
没过多久，伴随着茅房里阵阵干呕声，那牛屠夫一脸舒畅地走了出来。
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感慨地说道：“啊，难怪大人们这么享受，这拿别人舌头擦屁股那就是舒坦啊。”
这话说完，羊蛋子捂着嘴泛着恶心地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看着自己徒弟的倒霉模样，牛大胆哈哈大笑，用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
“既然将来想吃肉，那现在就要吃屎，别忘了，要不是老子让你当徒弟，你小子还在城隍庙边上跟野狗抢食呢！”
羊蛋子把捂嘴的手放了下来，低眉顺眼地连连点头。
就在牛大胆教导自己徒弟的时候，忽然他看到对面的老夫子正在向着这边偷瞄，顿时两眼一瞪。
“你个老骨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见他连忙挪开视线，牛大胆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徒弟重新回到肉铺前，继续开始卖肉。
肉虽然贵，可县上依然有不少人买得起，没一会儿就都卖得差不多了。
“羊蛋子！去给贾掌柜送肉！送完肉早些回来，别忘了屋子里还有衣服要洗！”
瘦弱的少年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扛起那扇猪肉，就顺着墙角去送货。
走着走着，他忽然偏离大路，钻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下，在一扇半开门的矮屋门口停了下来。
偷偷向里面瞄了一会后，羊蛋子蹲在墙角蹲，用小刀贴着那半扇猪的边缘轻轻刮了起来。
没过一会，他手中已经攒了不少肉丝。
当感觉差不多后，羊蛋子连忙站起来，对着门后面小心地喊着。“阿红，阿红啊～”
“谁啊？”一位衣着暴露，眼角带着鱼尾纹的半老韵娘从屋内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羊蛋子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裹着一团廉价的庸脂俗粉味就靠了过去。
见对方有些下垂的白花花胸脯越来越近，羊蛋子直勾勾地死盯着。
一直到对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憨笑着把手中捧着的肉条递了过去。“拿着，呵呵，给你的，这次的肥肉多。”
那位叫阿红的女人眼中露出一丝嫌弃，但是又伸手接了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羊蛋子，你自己过得也紧巴，还隔三差五地送肉给我。”
“不碍事，不碍事，我现在也算半个屠夫了，我不缺肉吃，我天天有肉吃。”看到对方接过自己的肉，羊蛋子憨笑着更开心了。
说完这话后，羊蛋子嘴里也没词了，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冷清。
“傻样，就你这样，将来怎么娶我啊？回去努力多学点本事。”
“哎哎！好！”仿佛被打了鸡血的羊蛋子，高兴地抗起那半扇猪就赶紧往主客家赶。
虽然因为误了时辰，被那人一顿臭骂，可是羊蛋子早就习惯了，心情好得很，只因为对方的一句话。
当他重新回到肉铺时，却错愕地发现肉铺居然关门了。
“羊蛋子，你师傅的肉卖完了先回去了，让你赶紧回家去。”
听到隔壁摊的话，羊蛋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屠夫家走去。
可刚走没两步，却被人喊住了，那是对面摊铺帮人代写书信的老夫子。“娃娃，来来来。”
羊蛋子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个没说过几次话的老夫子要干什么。
那老人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中带着一丝心疼。
“孩子，可否要跟老朽学文识字啊？这至少比你受那牛大胆欺负强啊。”
“认字？”羊蛋子很是惊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话。
老夫子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孩子。”说罢，他伸出手来就要摸羊蛋子的脑袋，但是却被对方躲开了。
“啥啊，我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然我师父该打我了。”
羊蛋子说着转身就要走，老夫子脸上顿时露出惋惜。
“哎，你别走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羊蛋子有着几分瞧不起地看向他那打着补丁的衣服，“不学，没用。”
“唉！如何会没用？只有学了字开了蒙，才能让人摆脱愚昧，三醒自身。”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就知道你看了一辈子书，这吃的没牛大胆好，穿的也没牛大胆好，我不学。”说罢，羊蛋子转身就要走。
见劝说无用，老夫子摸到怀里自己当晚饭的炊饼顿时来了主意。
“羊娃娃，这样如何？你跟我学认字，每学一天，我给你一个炊饼。”
“炊饼？”羊蛋子脑海中浮现出阿红那女人的身影，他重新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手中的细粮。
“两个。”羊蛋子伸出两个手指头来。
“哎！你这孩子，这又不是买菜，你怎么还讨价还价了？再说了，我这可是在帮你。”
“你就说给不给吧，不给算了。”羊蛋子学着那些买肉的妇女一样，转身作势就要走。
“好好好，给给给。”
“先给炊饼，再学字。”
看着对方斤斤计较的样子，老夫子已经不想再辩解什么了，“哎，行行行～既然是开蒙，那就先从三字经开始吧。”
“来，我念一句，你记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老夫子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师父，这讲的啥意思啊？背这个就能认字了？”
“莫急，莫急，认字非一朝一夕之功，慢慢来，这话说的就是啊，人刚出生之时，禀性都是良的，天性也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地方不同和所受教不同，习性才会天差地别。”
当天羊蛋子回去晚了，他被牛大胆狠狠地抽了两巴掌，不过他觉得，两个巴掌换两个白炊饼，值！
随后一段时间内，羊蛋子除了出摊卖肉，在牛大胆家打杂干活外，又多了一样新活干，跟夫子认字赚炊饼。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跟着师傅摇头晃脑地念到这时，羊蛋子又停了，他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表情带着几分犹豫。
“师父，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我好吗？这世界真的好人多吗？”
“这是自然，你为何会如此问？”感觉到腹中饥饿的老夫子，端起竹筒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凉水。
“可我当初当乞丐的时候，别人为什么总抢我的铜板？”
夫子眼中露出一丝心疼，用手就要去摸羊蛋子的脑袋，却又一次被他躲开了。
琢磨了一会，夫子用对方听得懂的话缓缓解释道：“孩子，坏人确实有，可我们不能学他，我们要做好事。只要每个人多做好事，那善事就会变多，而恶事就被挤得越来越少，如此这般，那天下才能大同。”
“是吗？”羊蛋子眼中露出一丝怀疑。
“那是当然，圣人写在圣贤书书上的东西，那还有错？”
羊蛋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当乞丐的那天下午。
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阿红给了自己的那半碗剩饭，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师父，你好像说得也对哈。”
“哎，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回去晚了，牛大胆又该打你了。”
“那行，师傅，我走了。”羊蛋子怀里揣着两炊饼，就向着家里赶去。
刚到胡同口，羊蛋子就听到了女人痛苦的干嚎声，他连忙缩着脖子向着那边看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牛大胆正在揪着他老婆的头发，发了疯似的抽着她的嘴巴子。
“牛大胆都气成这样了，我现在回去肯定要被打个半死，等他气消了，再回去应该能打得轻些。”
说罢，羊蛋子转身偷摸着离开了，他并没有去太远，而是绕了绕来到一处破柴房里。
伸手从里面掏了掏，一包用干荷叶包着的炊饼被他拿了出来。
虽然已经有干了，但是那香甜的麦香味让没早饭吃的羊蛋子不断吞咽口水。
但是他除了把一些碎屑塞进嘴里外，并没有吃任何一个炊饼。
摸了摸这些辛苦攒下来的炊饼，脸上带着笑意的羊蛋子冲冲地向着阿红家走去。
“这么多炊饼，阿红看到后一定很欢喜吧？这下总该说我有本事了吧？”
羊蛋子想到接下来的画面，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对方说了，等自己有本事了，她就嫁给自己。
渐渐地他近了，然而羊蛋子却意外发现阿红家的门居然关了。
“砰砰砰！”
“阿红！开门啊，是我，羊蛋子！！”
少年把门拍得碰碰直响，里面却什么回应都没有。
“奇怪，现在是吃饭的时候，阿红这是要去哪呢？”羊蛋子困惑地挠了挠自己发痒的头皮。“难道在干活，没听到？”
想了想后，他抱着那摞炊饼开始翻墙。虽然院子的矮墙不高，可是他还是翻了好几次才总算是翻了进去。
顾不上被墙擦破流血的胳膊，羊蛋子小心地抱着炊饼，就向着那阿红的屋子走去。
可就在他刚靠近大门的时候，里面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做什么事发出的声音，羊蛋子嘴角抖了抖，最终泪水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抱着自己这些日子辛苦攒下的炊饼，羊蛋子默默地转身，勾着脖子就准备离开了。“她不是说要嫁给我的吗。”
就在他刚走几步，屋里面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哎呀，死鬼，要死啊，外面有人喊。”
“哈哈哈，你不是也喜欢吗？这羊蛋子是谁啊？取的什么狗屎名字。”
“一个穷小子，天天黏着我，甩都甩不掉。”
“哦？年轻小伙子啊，怎么，想老牛吃嫩草啊？”
“谁吃他啊，这小子舔过别人的腚，我站着边上跟他说话，心里都犯恶心。”
屋子里的对话，如同尖刀般插入羊蛋子的心，他呼吸开始急促，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你是不知道啊，这小子还梦着有一天要娶我呢，压根就看不出我是在借着这个由头，从他身上捞点油水。”
“哈，这狗屎还真敢想，没有咱们的阿红姐，那县上的爷们要少多少乐子。”
白色的炊饼一块块地掉在了地上，染上黑色的泥土。
那把当初用来削肉的小刀被羊蛋子掏了出来。
眼中充满着戾气的他在门边缓缓地蹲了下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缓了一会后，一脸舒坦的男人推开门出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羊蛋子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用牛大胆教给自己杀猪的法子，一刀刀又快又准地戳进了他的胸膛。
那男人表情狰狞绝望，在连是谁杀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死不瞑目地去了。
当阿红听到外面有动静，穿起衣服就疑惑地向着门口走来的时候，顿时就被浑身是血的羊蛋子给吓呆在原地。
当看到羊蛋子拿着刀缓缓向着自己走来，阿红彻底被吓瘫在原地。
她嘴里哆哆嗦嗦地求饶道：“羊蛋子，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是这个男人逼我的，对，是这男人逼我的啊！”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又看着眼前掉着眼泪的老女人，羊蛋子眼中的杀意渐渐地被兽欲代替。“脱！”
“我脱，我脱！！你别杀我！”
当看到羊蛋子看向自己后，阿红猛地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献媚的笑容来。
看着对方，羊蛋子想了想，举起手来学着牛大胆打媳妇的样子，一巴掌甩在对方的脸上。
阿红被打了，但是她不敢表达出任何的不满，反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看到对方笑了，羊蛋子也笑了，手中的巴掌甩得更起劲了。
到最后打得阿红脸都肿了起来，眼泪直流依然不敢有任何举动。
看到对方越打越乖巧的样子，羊蛋子忽然停下手来，用手指恶狠狠地戳她的面孔，咬牙切齿地喊道：“看看你这贱样！！真他妈的贱！！！”
“我贱，我贱，羊蛋子，别杀我好吗？我，我给你当媳妇。”阿红哭着匍匐在羊蛋子的脚边。
再起举起手来一巴掌甩过去，羊蛋子看向门口的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他知道这县城是不能呆了，自己已经杀了人，如果被捕头抓到是要被砍头的。
思来想去，羊蛋子心一横，“娘的！老子我上山当土匪去！”
可土匪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就这么走，没钱没粮的，半路都能饿死。
想着想着，羊蛋子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夜幕很快就降临了，闭着眼睛的牛大胆躺在床上打着鼾，嘴里时不时还蹦出一些脏话来。“滚！妈的，滚回去当乞丐去。”
站在床头的羊蛋子握紧了手中的刀，那不再是之前的匕首，而是牛大胆专门用来给畜生放血的尖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牛大胆身边的媳妇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就在牛大胆再次骂出口时，他手中的尖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在杀猪宰羊这方面，羊蛋子其实很有天赋，刺起来又快又准。
胸口飙血的牛大胆被疼醒了，六神无主的他本能地就要捂着胸口呼救，可一袋子屎被硬生生地塞进他嘴里，让他的呼救声憋了回去。
“给老子咽，你他妈的给老子咽！！”
最后牛大胆双眼圆瞪地死在原地，也不知道是被放血放死的还是被屎噎死的。
杀完人后，羊蛋子深吸一口，开始翻箱倒柜找牛大胆的钱财。
在他们家当学徒这么久，羊蛋子对他家很熟悉，很快就有了收获。看着眼前的一小箱子银子，羊蛋子笑得合不拢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三更天，羊蛋子驾着牛大胆他们家的牛车，带着他们家的钱，捆着阿红缓缓地向着县外走。
就在即将出县城的时候，羊蛋子缓缓地把牛车在老夫子的破屋前停了下来。
看着那低矮破败的屋子，表情冷漠的羊蛋子跳下马车，直接踹开门闯了进去。
被声音吵醒的老夫子刚点燃油灯，就被羊蛋子一脚蹬在肚子上，被迫跪倒在地上。
表情狰狞的羊蛋子揪住他的头发提了起来，对着他的那张老脸破口大骂。
“老哔东西！什么都不懂还教书！教你奶奶的腿！事情压根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娃娃，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
一脚把企图劝阻的老夫子踹倒，羊蛋子看向他收集的书。这老夫子家什么都没有，就书是最多的，整整一面墙。
“老子现在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你认了那么多字，你有什么？你除了这些狗屁书外什么都没有！学字？学个屁的字！”
羊蛋子对着那些书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抓起桌子上的油灯，猛地抛进了书堆里。
“啊！！老朽的书啊，老朽一辈子的书啊！！”
颤颤巍巍的老夫子老泪纵横地企图灭火，然而却只能绝望地看到那火势越来越大。
“快来人啊！！走水了！！”一声激起千层浪，睡梦中的县城被惊醒了。
就在所有人都拿着盆跟桶前去救火的时候，在那摇摆火光的照耀下，羊蛋子的马车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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