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 130 章
字体

第 49 章

心慰

风越来越大了,学校里本就已经掉秃了的树被风吹着竟然还是会有一些沙沙声。

徐渚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几乎快要遮住自己的口鼻。

霎时间温暖的舒适感觉让他想起了今早被闹钟吵醒时最后做的一个关于妹妹的梦。

那是在小学的时候。

每个暑假他们都会回乡下的姥姥家过,那里有一条小河,河里的水常年很浅,只在春天发水,到夏天暑假的时候已经快干到只没过脚踝。

他和妹妹经常会在有月亮的晚上去河里翻石板,有很多小螃蟹,河道边的枝桠丛里偶尔还会有萤火虫,徐姮每次看到都会让他抓,所以他已经习惯会随身别一个抓虫的小网兜。

他很期待暑假。

更期待能和妹妹从早晨一醒来就可以一整天都在一起的暑假,耳边一直会是她不住地叫“哥哥”的快活声音。

妹妹也同样期待放假,只不过和他的那种期待完全不同。

更小一些的时候,她无法抉择城市与乡下,在去姥姥家的车上还会哭,偶尔还会一边哭一边囫囵说着她想吃哪家的小笼包,回去了吃不到。

她只是在期待快乐而已,谁给她快乐都可以,大概没有哥哥也可以。

大概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和他不一样了。

后来他确实证明了,如果他不回来,她真的可以一辈子都不理他。

如此心狠。

徐渚梦到的场景很简单。

妈妈叫他去把徐姮找回家,因为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把跑出去玩的徐姮叫回家就可以出发去姥姥家了。

妹妹几乎不会抛开他独自出去和别人玩,她不热衷于交朋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汤昳时把她叫出去了,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一些不能叫上他才能玩的游戏,或许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小秘密。

真的很讨厌汤昳时。

非常、非常、非常厌恶。

理由也很简单。

他并不大方。

他需要妹妹,无法分享妹妹。

永远。

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徐渚经过小区的小公园,那里有一些普通的健身器材,还有一个秋千。

梳着双马尾的妹妹正坐在秋千上。

她的头上夹有两个绒绒的发夹,左右一边一个,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连裤袜‎是白色的,扣带的小皮鞋是黑亮的。

妈妈从小就喜欢打扮妹妹,她的衣服只算裙子都比他多得多。

汤昳时站在她身边。

他们似乎吵架了。

妹妹低着头晃着腿,就是不理人。

而汤昳时俯身在和她小声说话,似乎在哄着她。

徐渚站在远处,没有走近,只是叫徐姮

“小月亮。”

妹妹应声抬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拽着自己的长裙子就开始跑,用几乎快要把他撞倒的力道冲入了他的怀中。

“哥哥,哥哥——”

她在哭。

仰着头专门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在等他帮她擦干。

看到了他才哭,叫他“哥哥”的时候才哭。

徐渚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妹妹一哭他的心就会揪着疼,可是她在脆弱的时候又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依赖他,这种莫大的被需要的感觉只有妹妹能给予他。

所以他在心痛的同时会窃喜。

这其实很无耻。

算是幸灾乐祸的一种,因为他自己是唯一快乐的人。

他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或许卑鄙就是他被妹妹驯化出来的内里而已。

就和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一样,在他看来就是如此矛盾。

他可以和世界上的所有人说他是她唯一的哥哥,但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能拥有她的人。

明明他已经可以陪伴她的一生,不是吗?

所以他做不到去祝福妹妹和抢走她的另一个男人。

不懂。

风又大了,带着水雾的冰冷的风从围巾的缝隙里穿过。

刚有的那么一点温暖的热度好像消散了。

从操场下来的路有两条,一边能走去教室,离校门口更近;另一边就会路过食堂门口,离寝室更近。

第四节如果是上体育课的话,能成为最早一批跑到食堂来的学生。

徐渚看见汤昳时和徐姮站在食堂的台阶边,一白一黑很好认出来。

可惜。

他现在竟然不能像在梦里那样叫她一声“小月亮”了。

如果……

如果他真的唤她了,妹妹会向他跑过来吗?

显然不会了。

她对他已经够冷漠了。

即使他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会很难过。

如果他还足够了解妹妹的话……难过就难过吧。

至少他们之间远远不止于此。

……

徐姮用整理耳边碎发的假动作把自己的眼泪偷偷抹掉了。

在外面她做不到放声大哭,就算是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汤昳时,她仍然做不到。

汤昳时说了很多话,但大多数徐姮并没有听进去,只觉得他放低声音明显在哄她的音调会让她现在稍微感到轻松。

已经冷静很多了。

徐姮在这时稍稍撇头看向他。

因为汤昳时在这时候朝她递过来一颗酒心巧克力。

她小时候从他那里吃到过,好像是荷兰的牌子。

虽然她不记得这个巧克力的名字,但对这个小酒瓶样式的黑巧,还有他那个在过年的时候才会从深圳还是香港回来的姨妈有些印象,总是会给汤昳时带一些这边没有的进口小零食。

汤昳时并没有回避徐姮疑惑的表情,他好像在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泪也许并没有擦干净,但她现在分不清楚,眼眶确实还有涩涩的感觉。

听他轻声问

“不喜欢吃了吗?”

徐姮忽然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了。

即使之前她是完全是因为没在听他说什么而无法回应。

但现在是因为心在莫名其妙地狂跳。

这种被人熟知并了解的感觉让她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她非常喜欢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哥哥是这样待她的。

而对于这种巧克力,她确实是喜欢吃的。

某些时刻,长得一点都不像哥哥的汤昳时的确会给她一种哥哥的感觉。

汤昳时抓起徐姮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巧克力塞到她的手中。

暖暖的感觉只存在了一刹那,一秒钟。

她抓不住。

最近时常如此。

然后看他又伸回自己的口袋里,再掏出几个,递到她的手边。

小时候汤昳时给她看过那个巧克力的包装盒,像个小冰柜一样陈列了四行二十四瓶。

每种里面填充的酒都不一样,一共有八种酒,他好像每个口味都带了一个。

“我还有。”

汤昳时继续说。

某种因为心跳加速而带来的不可抵抗的跃动让徐姮先移开了视线。

本来她是想说“不用了”。

但在抬起头来的瞬间,某个让她看到就头脑一片空白的人让她嘴边的话变成了

“新区的动物园,还去吗?”

只是声音非常非常小,小到她都几乎分不清自己的故意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无法顾及汤昳时到底听没听清。

然后没等汤昳时回答,徐姮拉了拉自己的围巾,遮住了口鼻,说话时的热息全返给了自己,她看着来人的方向,先问心无愧地唤了一声

“哥哥。”

是他先来找她的,她只是算作回应了一下而已。

徐姮的余光看见汤昳时将他那些没能送出去的巧克力全收了回去。

“妈妈还在寝室等你。”

“收拾完早点一起回家了。”

徐渚貌似什么都没看见,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普普通通地对徐姮叮嘱道。

“嗯,就来。”

她也普普通通地朝哥哥走去,没有回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