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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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晚饭

只穿着一条短袖睡裙的徐姮蹲在朱佩琳脚边,在安安静静地帮她摘一把小葱。

妈妈瞥了一眼徐姮那还在滴水的长头发,一看就是洗完澡之后没好好擦几下,现在后背全湿了。

锅里煎着肉,油脂在滋滋炸炸,抽油烟机也是开的最高档,整个厨房轰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见。

朱佩琳把煎好还要回锅的肉炒先盛了起来,想对徐姮说话的她又把抽烟机给关小了。

“小月,穿这么点不冷吗?加件衣服去。”

“再去厕所里把头发吹一下,冬天这样要着凉。”

徐姮还没擡起头来回妈妈的话,朱佩琳又问

“小月,你出来没关水?”

原来妈妈现在才听见卫生间里还开着水的动静。

徐姮的手里攥着一根葱,掐掉上面蔫软的一截叶子,掐多了也没注意,因为她的眼睛盯着的是妈妈脚上的棉拖鞋,转过身的妈妈鞋尖朝外,似乎是在看厨房外面。

手里葱白的部分有的时候能摸到那种滑溜溜的触感,她一摸到就和吓了一大跳一样心里直发慌。

徐姮顿了顿才用寻常的语气说

“哥哥刚才回来了啊,他在洗澡。”

“我怎么一点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他什么时候摸回来的?”

“你在做饭当然听不见。”

“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专门在这个时候抢厕所?分老大老二?”

“妈,外面下雨了。”

“哦,在下雨,他肯定没带伞,洗个热水澡是要暖和些。”

徐姮甚至还主动和妈妈继续聊天

“……妈,哥哥中午洗完碗就出门了。”

“我看他就是巴不得,今天才放假就往外头跑。”

“碗是哥哥洗的?”

“嗯。”

“这种小事女娃也要学着做,小月你在我这,我肯定不说你,等以后你结婚了,那是外人说你,婆婆要人服侍,讲话也比亲妈难听,别到时候才开始学……”

朱佩琳又开始念她的婆媳经。

虽然是徐姮起头让朱佩琳念的,但是她一听就开始生理性地不耐烦,现在也是。

不过这种不耐烦的燥郁感冲淡了那种七上八下的忐忑感,反倒让她觉得自在了不少。

她难得没有扭头就往自己的房里走,而是继续蹲着摘她的葱,打断妈妈,问她

“妈,你就这么想把我早点送到别人家里去?”

“瞎说!”

“你现在就给我好好读书,洗个碗算什么,等你和哥哥考上好大学,你就算待在家,我给你们两个洗一辈子的碗、做一辈子的饭都行。”

朱佩琳果然还是反驳了她。

徐姮总是觉得妈妈很矛盾,她的话不能信,偶尔只能信一半,随便听一听就算了。

这个道理她和徐渚在小学毕业那会儿就明白了。

父母的婚姻固然不幸福,朱佩琳也懂得很多和奶奶相处的歪门邪道,就算这样她也觉得徐姮以后的婚姻也还是要按照她这种不幸福的标准来,依旧要嫁人,要学着和恶婆婆打交道,要学着讨好丈夫那边的人。

上学也是,小学毕业的时候她说兄‎妹‎俩会好好学习有态度就够了,后来又觉得她和徐渚没考上私立丢了她的脸;现在妈妈说考个好大学就圆满,别的什么都不要,那她平时说她老了要儿子女儿来养她给她端洗脚水又是什么说法?那自己不结婚是不是也可以?

只不过徐姮早就学会了沉默,父母的观念无法改变就没有去专门反驳一通的意义。

妈妈管她吃管她穿,要钱给钱,也不能说对她不好。

……

晚饭的时候,徐姮在妈妈的念叨下往身上加了一件外套。

她和朱佩琳三年间都没怎么管过徐渚,他现在是全家人里最高的那一个,不穿校服看起来就像是年轻气盛又不服管的小伙子,冬天在家里洗完澡还和夏天穿的一样,可随着他的长大,妈妈那些咋呼的唠叨似乎越来越不敢往他身上倒了。

朱佩琳就简简单单地问了一下兄‎妹‎俩的期末考试,再说了下回浚河过年要提前收拾东西的事,却没怎么被两个孩子搭理。

有话没地说的她一直在看兄‎妹‎俩,电视的新闻联播她看不进去。

哥哥在看新闻,低头下来夹菜的时候会看妹妹,而妹妹就没擡过头,也不说话,碗边上有什么就吃什么。

朱佩琳看见徐渚给徐姮夹了一筷子猪肝。

徐姮夹起来就和饭一起吃了,她以为妹妹喜欢吃,也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件事来做,把那道炒猪肝换到了徐姮面前。

这会儿电视上在播天气预报了,说明天依然要下雨,晚上会转雨夹雪,降温。

“小月,你明天还出门吗?”

连朱佩琳都不吭声的饭桌上忽然有人开了腔。

徐姮终于擡起头。

看的是哥哥的方向。

他那又被淋湿了一遍的头发现在终于半干了。

而他被她踢到的地方是下巴,但他是自己咬到了嘴里的肉,乍一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仔细看才能发现他左边的脸有点肿,今天晚上他没吃放了辣椒的菜。

好在徐姮觉得自己应该也已经平静下来了。

但徐姮听他这样随便问问的语气又让她有了某种强烈破坏欲,头脑激动到耳朵在发烧。

他绝对话里有话。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徐渚要把她的事拿到妈妈面前来说?

她一直以为这是他们的共识。

他们之间需要私下里决断的东西已经很久没有拿到父母面前说了,从小学开始就这样了。

“小月明天要去哪啊?下雨不方便吧?”

妈妈这时果然也插嘴进来了。

“我和同学出去玩。”

徐姮说完,又低头看回了自己的碗里。

很明显她并不想细说,朱佩琳也习惯了青春期的妹妹逐渐变得不会对她多说自己的生活。

“小月下学期选文还是选理?”

天气预报似乎太无聊了,徐渚开始和妹妹聊天。

而朱佩琳貌似终于从徐渚强行插入的话题里找到了自己作为妈妈的家庭地位,指手画脚

“女孩子选文啊,文科数学简单,选理科吃亏。”

徐姮的眉逐渐越皱越紧。

一开始她是烦哥哥,现在更烦妈妈。

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起个头就识相地不再开腔,而妈妈却开始不停地给她讲道理,什么女孩子要学文,考师范,考公务员坐办公室之类的。

徐姮拿着碗站起来往厨房走,干巴巴地说

“我吃完了。”

妈妈还在和她念

“小月你别倔,这是大事,女孩子学文科不比理科简单些?”

“听到没有?还有都高中了就少和同学出去玩。”

徐姮放完碗,几乎用跑的速度溜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的她似乎听到妈妈在叹气。

要强的朱佩琳其实一直都有很强的控制欲,只不过这个家里现在能随便被她摆布与干涉的貌似只剩徐姮了。

她问徐渚

“小月明天和谁出去啊?我看你们作业多,卷子也多,有时间玩?”

背靠着门板的徐姮没听见徐渚的回答。

算是顺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在赌气地想

他要是真和妈妈全交代了,她就和他绝交,一辈子都不说话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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