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约-2

徐姮回家之后就在自己的房里换衣服，因为朱佩琳提议今天晚上去一家餐馆吃牛蛙，她想穿自己很久没碰过的裙子上街去。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女生之间会有一种默不成文的规定，在学校里绝对不能穿裙子，也不能披散头发，大概就是不能有某种独树一帜的、而且是属于女性的柔美打扮。

徐姮在寝室里听过好多次，室友在议论其它班上的某个女生穿了裙子，不管长的短的，还有晚自习将头发散开来是为了给班上的男生看，或者说有了男朋友之类的话。

不过现在毕业了，管它呢，女生谁没有臭美的时候啊。

这才到家没多久，徐姮解开自己扎起来的马尾，刚把自己的短袖脱下，她听见外面似乎有敲门声，紧接着妈妈嚷着让爸爸去开门。

“小月快出来，找你的。”

爸爸隔着她的房门叫了她一句。

于是她又把自己刚才甩在床上短袖套了回去，然而松散的头发只能用手胡乱梳一通，匆匆忙忙地也不知道乱不乱就出去了。

徐姮在打开门的时候，余光看见在隔壁的徐渚也刚刚关上他的房门走了出来。

而她正对着的，是站在家门口的汤昳时。

爸爸在招呼他不用脱鞋，直接进来坐。

……他们不是刚刚才在校门口分开了吗？

她和徐渚找自己爸妈，汤昳时跟着他的父母上了车，这回家还没半个小时怎么就上她家来敲门了？

汤昳时的目光在跳跃，也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什么，先是看她，再看徐渚，最后看的是爸爸，看完后几步走到沙发边，直挺挺地坐了下来。

徐姮能感觉到客厅里的空调因为爸爸在家而提高了风速，他一点热都不能沾，喜欢开十六度，她一直吹着的话要加衣服。

汤昳时的耳朵很红，看起来很烫，或许他从外面过来迎着夕晒会很热，正好吹个凉快。

不过徐姮记得她有好几次都见着他的耳朵在发红。

然后他对徐政升说

“徐叔叔，我想邀小月明天出去玩。”

徐姮很少从汤昳时那里听到他正正经经地叫她“小月”，他不叫她“蛾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时朱佩琳过来了，手里端着她刚洗好的一盘青李子。

“小汤来了？这个李子甜，你吃几个。”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多把小月带出去玩，她放假就喜欢在家里睡觉，人都睡软趴了。”

徐姮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汤昳时没有听她的话。

朱佩琳始终是话最多的那一个，她当小学班主任那么多年学的最精的本事大概就是如何和孩子们客气地聊天，她现在摆出来的笑和训斥兄妹俩时的表情完全像是两个人，她连着追问汤昳时

“你们去哪啊明天？”

“不下雨吧？”

“几个人，哥哥跟着去不？”

虽然妈妈的话里提到了徐渚，但徐姮的眼神不敢去看哥哥。

“我们去动物园，新区那……”

汤昳时在用他自己的节奏说着让徐姮胆颤心惊的事。

徐姮走到了沙发边，站在坐着的爸妈身后，看向汤昳时，希望他能理解她只差猛烈摇头示意的眼神，同时为了以防万一，嘴里迅速打断他的话

“班上有好几个人一起去，我们还说好要去唱K。”

她把两件事胡乱揉在了一起。

后天有个集体活动，是班里的人拿剩余的班费出去吃饭唱歌，班主任也去，不够的钱他来补。

这时徐渚也走到了徐姮身边。

一只手撑在沙发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正好按住她同样撑在椅背上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但像是在把刚才没有碰到她的那几分钟给抢回去。

徐渚干脆地拒绝说

“我不去。”

而徐姮在目不直视。

她既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她家里的汤昳时想做什么。

仿佛现在她要是做一个什么小动作就是她的理亏，眼睛都不敢挪一下。

更别提汤昳时这架势简直像是要向她哥，她爸妈，她全家人坦白一切。

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会是这种感觉吗？

徐姮被朱佩琳要求十几年了，不许早恋不许谈男友，她此时只觉得自己快要尴尬焦灼到放声尖叫。

……他就不能提前和她说一声吗？

汤昳时当然在看她。

但徐姮在发毛发虚的心让她觉得他的目光有种难以忍受的审视意味，他只问

“小月明天去吗？”

又补了一句

“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徐姮点点头，力求自己的语气不要和自己身上的虚汗一样孱弱，她故作轻松地回

“去呗，我没啥事。”

“妈，你把那李子给拿一个给我。”

徐姮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被徐渚压在手心之下的右手收了回来，接了朱佩琳回头递给她的一颗李子。

可入口却不如她臆想的那样发酸发涩，她本想着要是酸到她需要眯眼谁也看不见的那种就好了。

而事实是甜得她有些发懵。

也是，朱佩琳一向不爱吃亏，买水果她会尝，甜的才买，怎么可能吃到酸的呢？

好在汤昳时没坐多久，后面的话题提到了今天的晚饭，他的爸妈也打算带他出去下馆子，他过来是打算说几句就回家的。

临走前朱佩琳死活要他带走一包洗好的甜李子，说是郑阿姨就喜欢吃李子和桃子。

……

出了这事，再等徐姮换完衣服，他们出门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半。

徐政升在开车，朱佩琳坐副驾驶，两个孩子坐后面。

车上聊的话题杂七杂八，爸妈说得最多的是趁着放假拿驾照的事，然而徐渚却突然把话题引向了天气预报。

他问

“妈，明天下雨吗？”

朱佩琳早就把高考这一周的天气预报给背得明明白白，她回

“不下，出大太阳，热得要死。”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徐渚

“你明天怎么不跟着妹妹和小汤他们出去玩啊？”

徐姮自汤昳时来过后就一直没敢和徐渚做任何眼神交流。

事情一下全挤在了一起，多到她头皮发麻。

徐姮觉得自己必须和汤昳时讲清楚之后才能和哥哥好好说话。

她现在正在看车窗，耳朵听着他们在说的每一个字，像往常一样盯看着贴膜之后的车玻璃，上面有着哥哥那模糊的倒影。

徐渚的想法飘忽不定，也许她一直都没那么了解她的哥哥。

他说

“看看吧。”

所以……他到底去不去啊？

可徐姮不能问出来，甚至她听不出来他的心情到底好不好。

她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他去，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他不去。

倒影中的哥哥也在看窗外，他似乎注意到了远处天边的云。

“云好厚，今天好像要下雨。”

最后徐渚仿佛终于完成了他的预谋，把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

“小月，你觉得晚上有雨吗？”

关于雨的话题似乎裹藏着他们之间所有不能说的隐秘。

尤其是在爸妈的眼皮子底下说起的时候。

徐姮跟条件反射一样，立刻拒绝道

“不下，怎么可能下雨。”

他晚上找她想做什么事，她大概已经熟门熟道了。

只是今天汤昳时来搅和了一通，她可不想直接把自己的脑门送上去撞。

而且爸妈都在家啊……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或许……

明天她和汤昳时说完了，之后她在哥哥面前就算是狡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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