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
失而复得(1)(6500珠加更)
许宥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自始至终都在追随一个远远的黑点。
他忘了自己为何去追随,为了什么,又或是为了谁。
只知道,那是答案。
一路空旷,却又充斥着一截一截、突然袭入脑海的回忆。
像是谁把旧电影剪碎了,撒进他每一寸呼吸里。
七月三日。
她来了。那么小,软软的一团,被裹在淡黄色的襁褓里。爸妈说她叫若眠,许若眠。抓周那天,她什么也没碰,只伸出小手,牢牢攥住了我的手指。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我会是她一生的守护者。
九月十二日。
眠眠会说话了。对着爸爸妈妈,“爸”、“妈”叫得清脆。
转向我,却只是咿咿呀呀,叫不出口。
我耐心地一遍遍教她:“哥哥。”她睁着大眼睛,忽然笑了,伸手要我抱。
三月十七日。
眠眠在幼儿园被一个小男孩扯了辫子。
我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回家后被父亲训斥:“小学六年级了,不学好打架。”
我低着头,心里却一点也不后悔。
十一月十九日。
她交了新朋友,叫程昭野。那男孩眼睛太亮,笑容太野,看眠眠的眼神像在看一朵可以随手摘下的花。我不喜欢。可眠眠笑得很开心。我只能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像一棵多余的树。
八月三十日。
她发烧,夜里哭闹不止。医生还没来,我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汗湿的头发贴在我颈间,呼吸灼热。
如果她所有的难受都能转移到我身上就好了。
五月四日。
她第一次来例假,躲在卫生间不敢出来。去便利店买齐所有需要的东西,红着脸递给她。她出来后抱着我哭,说我真好。我揉着她的头发,心里酸涩又满足。
九月一日。
初中开学第一天,她坚持不要我送。我偷偷跟在她身后,看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进校门,才转身离开。
十二月十日。
眠眠第一次和我吵架。
她说:“哥,你能不能别管我?”
六月八日。
大学毕业。室友拉我出去创业,我想了一整夜。凌晨时眠眠抱着枕头敲我房门,说做噩梦了,只有哥哥在才不怕。
她靠在我肩上睡着,呼吸轻轻软软。我看着她,在黎明到来之前,回了短信:“好,我去。”
……
……
(无日期)
她哭得撕心裂肺,抓着我的行李箱不放手。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身走进机场。
在飞机上,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可男人不能哭。
所以我只是仰起头,让它倒流回心里。
(无日期)
三年。
时间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忙碌、漂泊、失眠、应酬。
可再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辛苦忽然都不算什么。
十二月十日。
她长大了。程昭野缠着她,她也开始有了喜欢的男生。
我不再紧随其后,只是站在合适的距离,像一个真正的、稳重的兄长。她回头对我笑,眉眼弯弯地喊“哥”。
我也笑。
四月四日。
梦醒了。梦里她在我身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醒来时一身冷汗,床单凌乱,呼吸沉重。是梦,又不像梦。
五月二十日。
生日。从前她总会送我礼物,手织的围巾,歪歪扭扭的陶杯,写满字的卡片。
今年她和裴之舟走了。我喝醉了。她回来时,我站在玄关,像条被遗弃的狗。她怔了怔,走上前,轻轻抱了我。
然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把所有阴暗的、不堪的念头,全都拍了回去。
(无日期)
……
我不想失去眠眠。哪怕只是回到从前,只是哥哥。
哪怕只是。
于是他在虚无中奔跑,朝着那个指引他全部执念的黑点。那些被剪碎的回忆像玻璃碎片,随着他的奔跑不断扎进意识里。
他离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那里有人在等他。
是眠眠。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那触感微弱却真实。
他想握住那只手,用尽全部力气想要抬起沉重的手臂,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
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那一点光明的边缘时
模糊的声音穿透梦境,是爸爸妈妈的对话,带着沉重的疲惫和忧虑
“……眠眠这孩子,这几年心思全在她哥哥身上。”
“身边同学朋友都谈恋爱结婚,她连提都不提……我这心里……”
父亲许远德重重叹了口气:“等宥齐醒了,我们得好好跟他谈谈。让他劝劝眠眠,不能因为对哥哥的愧疚,就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啊。”
“是啊……”齐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毕竟是兄妹,以后总要各自成家,过自己的人生的……”
【兄妹】。
【各自成家】。
那个几乎触手可及的黑点,猛地停滞,然后……骤然倒退,离他越来越远,重新缩回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起点。
他追逐的动作僵住,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还有什么必要……再醒过来呢?
一个对自己亲手带大的妹妹,怀着如此肮脏、如此不堪心思的人。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玷污。
……
意识真正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刻,耳边又传来带着哭腔的、再熟悉不过的呼唤
“哥哥,你快醒过来啊……”
“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要放弃我……”
是眠眠的声音。
而后,一个柔软而颤抖的触感,印上了他的唇。
……
他追逐已久的黑点,不再需要他费力追赶,自己走到了他的面前。
视线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骤然被拉扯着,涌入模糊的光影和色彩。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但他拼命地、一点点地掀开。
最先感受到的是窒息般的心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四肢百骸传来一种绵软无力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虚脱感,伴随着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再是身下传来的一阵紧密的包裹感和压迫感。
有人在动。
伴随着动作,是压抑的、细碎的少女娇喘,断断续续地钻进他刚刚恢复听觉的耳朵里。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