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我跟你说，那座岛可厉害了，不熟门路还找不到，只有在东海边的船家才晓得，它啊，在东海之上，岛上贫脊，绕一圈也就一个时辰的事，但那里风景特别好，可以看见日月升落，冬季时还能看见一颗特别亮的星星跟月亮一起升起，季节交替还能看见大片候鸟迁徙，还有那里日落时，整片海床都像有金色丝绸般流淌。”

小青叨叨絮絮分享着游历时的趣事，业止则是静静倾听着，窗外风景如画，佳人在身旁，业止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说是岁月静好也不为过，小青说得许多地方他也曾去过，那时并不感到有任何新奇，但在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就连街边卖菜人家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生许多趣味。

业止开始期待她口中所说的那个未来，盼着与她共游，重新再认识此世间。

三日之后重启西行之路，李道恒在这些日子很识相的没来打扰，神秘兮兮得不知在捣弄些什么，直到集合之日，一只毛发蓬松的黑嘴大黄狗扬着尾巴、踮着快活的步伐而来，一见到小青撕起牙齿笑道：“嘿，小青，道爷我说到做到，这不就赶着给你当狗来了，嗷嗷。”

那日李道恒发下豪言直说阵眼应为九，若非九他给小青当狗，一时嘴快的胡言小青也不放在心上，但李道恒就逮着这机会把自己送上门，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投其所好总不会错，李道恒发现小青非常喜欢毛绒之物，因此特意挑了一只大黄狗作为依附媒介。

果不其然，小青当即蹲下将手插入浑厚的毛层柔弄，李道恒在业止阴冷目光下，爽得翻起肚皮不断踢着腿，“嗷嗷嗷，就是那，就是那，再多点！”

李道恒若是人形，小青的手便是在他胸膛至腹部抚摸，业止弯下腰捏着黄狗后颈将其提起，脸上嫌恶之色毫不掩饰，正当业止想说些什么，小青将悬空踢着腿的黄狗抢回怀中抱着，同时手还不忘揉搓他的绒毛。

“没事的，你别把他当人就得了，你看看他多可爱！”小青托抱着黄狗，眼里竟是喜爱之情。

李道恒很配合的甩着舌头发出狗叫声，“嗷嗷！”

业止冷哼声拢起袖子，将这份不满忍下，此刻他要再出言制止，定会与小青有争执，而李道恒就能抓着这机会趁虚而入。

一路上业止都在盘算着要怎么将小青与李道恒拆开，小青与李道恒聊得热络，显得业止孤身一人看着像被排挤似得，但此刻小青聊得正起劲，也没余力去关注业止，毕竟他平日里就是寡言少语的主儿。

李道恒的狗爪踏在地面发出清脆的达达声，他甩着舌头同时说道：“我这样子可是为了避那龙脊山山神，我以前可把他得罪紧了，要是让他发现『李道恒』，那我大抵是要交代在山里。”

小青好奇问道：“你怎么得罪了山神？”

“你想知道？”黄狗停顿了下，眯起那双狗眼看着有些狡黠奸猾，好似反派在宣扬邪恶计划时的兴奋自豪。

考虑到李道恒人品，小青决定扼杀自己的好奇心，“算了，你还是别说，免得我觉得你太混账一脚把你从山崖边踹下。”

黄狗凑近那憨厚的脑袋蹭在她的大腿上，“我那么好摸，你才舍不得。”

小青用了点力将黄狗踢开，黄狗滚了两圈抖开身上沙土继续不要脸的准备贴回小青脚边，这次是业止将黄狗捞起，单手提着他的后脖继续行路。

黄狗踢着空气哀怨喊道：“小青、小青，你看看他，他又欺负我了，小青！”

“活该。”小青笑了声没有救李道恒的打算。

黄狗闹了一阵子没人搭理，也不再做妖，等他不闹了，业止便将狗放下地来，像是有脏污粘黏般拍去手上的狗毛。

李道恒并不气馁，他照样昂着那颗狗头，头头是道说：“反正啊，你们要越龙脊山可得小心，我这儿先确认一下，你俩没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背上罪孽，对吧？”

业止自然是不用说，至于小青，她认真想下，屠金山寺僧人还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不光没做坏事，善事还做得特别多，她肯定回道：“没有。”

李道恒点着狗头，耳朵在空中甩起，“那就成了，龙脊山山神嫉恶如仇，身负罪孽者越山必死，你们既是个善类，那便无妨。”

小青说，“你当初跟着火烧走得了，何必跟我们攀龙脊山？”

李道恒给出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其他人我不放心，我只信任小青。”

一行人来至龙脊山脚下，仰头远眺龙脊山，白雪如烟，漫天卷下，竟分不清何处是山、何处是云，寒风自山巅奔腾而下，盘旋其中的万年寒霜直面扑来，令人不由自主打个冷颤，无声的劝退之意浓厚。

小青望着身边之人，他仰望山巅时的身影与梦境中重合，不同的是，他穿着黑色绒毛滚边狐裘，眼底不再有化不开的苦寒孤寂，小青拍上他的肩膀，他没有梦境中的警觉掐脖，只是淡然望着小青。

小青再拍了几下他的后背，抿着嘴煞有其事点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身形厚实、穿得温暖，业止被她养得很好。

“走吧！”小青拉起业止的手，那神情之雀跃，好似攀登危机四伏的龙脊山不过是寻常远足郊游。

业止望着小青的背影以及两人交握的手，无意间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意，明明她的身体是那样温凉冰冷，却在这寒冷之地，带给业止无限温暖，亦如那明媚春光，将万物阴霾一扫而去。

李道恒本来还沾沾自喜获得小青的喜爱，这份宠爱并不持久，从攀爬龙脊山开始后两个时辰，他就失宠了。

业止像感知到什么突然顿住，一句话也没说，足间点地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再到他回来时，手中提着一只莫约五岁孩童大小，黑橘相间的动物。

他轻轻一抛，小青准确接过，她举着老虎非常兴奋，因为是在寒冷的龙脊山生存，老虎的毛特别厚实蓬松，整只老虎圆滚滚的像个布娃娃。

“你哪捡的大猫，真可爱！”小青鼻尖蹭了老虎侧脸，赶在被咬时躲开，老虎哈着气奶凶奶凶，让人忍不住想逗弄把玩，“嘿，没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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