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劫将至 (内有崩溃的业止)

玄姬悲哀至极处，眼神空洞，望着满地血肉与无头尸身，静静流泪，她声音沙哑颤抖，却字字如刀，带着冷入骨髓的控诉。

“我恨，恨妳欺骗我的同情……恨我那点泛滥的怜悯心，以为妳也如我一般受尽折磨痛苦，以为我们可以彼此扶持、同当姊妹……”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几欲溃散，“这些日子的感情，难道，都是妳演出来的？”

“呵……”玄姬轻声冷笑，却更像嘶哑中的崩溃。

“没错，我是妖，是祸，是千古罪孽，但我对妳……我是真心的。”她眼神怨毒，琥珀瞳中泪水与恨意交织，“妳却如此对我，妳会遭天谴，我诅咒妳……”

玄姬果真是只能勾人心魂的狐狸，哪怕死到临头，言语仍能直击人心，每一字，都像根针钻进小青心口，把她心底那丝原已克制的愧疚一点一点搅开，撕裂得隐隐作痛。

此时，两只温热的大掌忽然盖上小青耳朵，隔绝那一字一句诛心的怨咒。

过了好一会儿，玄姬声音渐止，那对温暖的手才缓缓放开，业止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柔却坚定，“剩下的，交给我。”

“嗯。”小青背过身去，双手摀脸，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小青心头乱如麻，如今再回想业止说的那句，“她是只狐狸精，最会玩弄人心”，这句话可真是句开过光的咒，一语成谶。

玄姬的魅力，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难以自拔，她终于明白，为何归鸿宁可自刎，也不愿亲手杀她。

有些人，你明知道她坏到骨子里，坏得无可救药，却还是忍不住为她的柔情动心。

唰

一声刀风破空，利刃划破空气，截断玄姬声声诅咒。

喀嚓

咚

头颅落地，声音沉重异常，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进人心，钉入骨髓。

小青早听过无数次人头落地声，却从未有哪一次像这般刺耳，像这般难以释怀，声响落在她心尖，像根无法拔出的刺，疼得隐忍，却无从言说。

她转过身去，终于正视那颗滚落在地的巨大狐首，玄姬双眸圆睁，死不瞑目，琥珀色的瞳仁仍带着浓烈不甘与怨恨。

几日前，两人还一同谈笑，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两滴清泪滑下小青脸颊，她不知道那是为玄姬落下，还是为自己。

业止甩净剑上血渍，走到她面前，见她失神凝望地面，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将她脑袋按入自己掌中，掌心温热，静静复住她的头顶。

这一手，像一柱暖流自天灵灌下，让小青冻僵的四肢忽然恢复暖意。

她仍垂着头，双眼从下方抬望，视线如鹰似狼，半是恼怒半是委屈：“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业止笑了笑，收回手，改而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气息温沉，落在耳边，无声穿透骨血覆盖玄姬留下的冷意，小青手指扣紧他背嵴，终于将脸埋进他胸口，无声落泪，悄然溃堤。

此时，王守义的声音从殿后传来，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试探，“二位，这龙子……该如何处置？”

他手里正拎着玄晚照，那缩成一团的小龙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小青埋在业止怀里，蹭着他的胸膛左右晃头，明确表示“不想管”。

业止顺了顺她背后的衣襟，将她轻轻放开，转身走向王守义。

“杀了，以绝后患。”他语气平静无波，却杀伐果断，未因龙子年幼而生丝毫恻隐。

王将军凝目片刻，重重颔首，“我与你所见略同，既无价值，便不必留情。”

说罢，剑光再起，冷意如霜，朝着龙子颈上准备落下。

小青嘴上说着“不想管”，可听见王守义决议处决玄晚照那一刻，身体还是诚实地转过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龙此时缩作一团，气息微弱如游丝，龙鳞蒙尘，蜷缩在掌心，毫无还手之力。

地上那颗狐首，不知是否听见了“处决”二字，竟忽然耳尖微微颤动两下。

为母则强。

即便身首异处，魂魄浮游，玄姬那丝尚未消散的残念，竟硬生生将意识拉回，琥珀色的瞳孔重新聚焦，燃起最后的光泽。

她的目光穿透浓雾与怨气，笔直落在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身影身上。

玄姬无声怒号，瞳中闪着血色凶芒，苍白唇角露出森寒獠牙，原本凝固的气息宛若火山迸裂。

那巨大狐首在地上骤然一颤，竟如雷电噼地般飞跃而起，张口血盆，一口怒咬，勐然朝小青扑去！

这突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业止第一时间察觉不对，抬眼之际，那颗残首已离小青不过五步之遥！

“小青快躲！”他声嘶力竭，吼得喉头沙哑。

太快了，快到业止反应不及，只能寄望于她能及时避开，可这瞬间，小青仍然毫无察觉，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解与疑惑。

明明只是弹指之间，业止却觉得万物尽静、时间凝滞。

他看着小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狐疑的光。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暮鼓晨钟，震得四肢发麻，他想动，想救她，想扑上前为她挡下这颗狐首。

思绪活跃，身体却像陷进泥沼。

“动啊！”他在心中嘶吼，筋脉爆突，身体却像被千斤锁链绑缚，连一步都难，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深嵌掌心，鲜血滴落于地，却仍无法挣脱那股诡异的禁锢。

脑海里，那团潜伏多时的魔念再次盘踞而起，窃窃私语如毒蛇噬心。

“来不及了，这回，她会死。”

“你是她的灾星，如果没有你，她也不必西行与你受罪，你竟然还没保护好她，废物。”

业止咬牙，双拳紧握，浑身血液似要沸腾，仿佛连骨头都在颤栗，可那狐首离她越来越近，他却依旧无能为力。

“不！”他低吼，嘶哑破碎。

他多希望这一回，小青能再耍个花招，像过去那样变戏法似的机灵逃脱，再在他耳边嗤笑，“笨蛋，你又紧张个什么。”

可这一次，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还在看着他，用那种“怎么了？”的表情，浑然不知死劫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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