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 章
追妻之路
门外沉默良久,业止与受伤的法相大眼瞪小眼,僵持如雕像。
终于,门内幽幽传来小青近乎压抑哽咽的气音,她说:“我算我求你,我真的……不想见到你。”
这话说得格外轻,却像千斤巨石压在胸口,压得人透不过气,法相微微一颤,原本与小青灵识相连的细线一点一点断裂,像血管中被抽出灵魂的痛感,细碎而绝望。
业止从来不怕疼,却怕这种无从施力的疼,他蹲下身,黑蟒蜷作一团,微微颤抖着将脑袋埋入鳞片底下,像是连它也羞于面对小青给出的逐客令。
明明前一刻,两人还能十指相扣、耳鬓厮磨,说好了等这一切结束,要回家。
为什么,转眼却避之如蛇蝎?
业止不是不知情,也不是毫无感觉,他只是……一贯迟钝,不擅于言语。
过去,小青总会伸手拉他一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他不懂的情意、规矩与分寸,像是教养他长大的良师亦是知己。
可现在,她连那一点点耐性也懒得给了,只留下冰封三尺的沉默与拒绝。
他想,也许小青的怒意并非来自李道恒之死,那不过是导火索,真正的缘由,藏得更深、更尖锐,直戳进他不知的过去。
也许,是“法海”的孽。
他咬牙,那个名字如今像诅咒一样缠绕着他,一次次扯着他的脚踝,将他拉回滚烫的因果泥沼里。
小青曾经戏言:倘若再惹她生气,不妨用肉体赔罪,再不济,用法相来讨她欢心。
于是他改变策略,换上一身轻薄的白袍,晨练时“不经意地”选在她窗前的空地舞剑。
剑风破空,力透三分,汗水沿着鬓角滴落,胸膛起伏间若隐若现,招式收放之间,还刻意发出几声压抑喘息。
果不其然,窗内传来“咔吱”一声,小青探出头来。
业止心中一喜,故意加快步伐,剑气更凌厉,额前汗珠顺势飞散。
然而,她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怒,也没有喜,只有淡如死水的不悦,似乎在说:吵什么,扰人清梦。
下一瞬,“碰”地一声,窗扇关上,比刀更断情。
业止抹了抹额头薄汗,原本还怀着几分胜券的心忽然有些发凉,再看着盘在地上的黑蟒,下午时便将牠放到小青卧室,不料被小青反手打个死结赶出屋。
业止看着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不断摇动着小尾巴挣扎的黑蟒,这一刻,他心头骤然一紧,像是听见天塌的声音。
小青是铁了心。
她不是闹脾气,不是赌气,更不是逞一时之快,她是真的试图从这段关系中抽离。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他怎能允许,一切就这么散了?
他垂眸望着那道紧闭的门,眼神幽深,唇线抿紧,漆黑的眼瞳里有暗金光芒流淌,如黑夜中窥视猎物的兽。
业止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崩溃。
关系若不修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腐烂发臭,直到死无全尸,比起沉默死去,他更愿意迎头撞上一场天崩地裂的对质,那怕争吵,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
他一向自诩冷静克制,万事能以理服人,却忽略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不是石胎铁骨,小青一次次拒绝,一次次将他隔于千里之外,那些积压的情绪像火山岩浆般潜伏心中,直至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
那把短剑,被她用如斩首示众的姿态钉在门口。
黑蟒被活活钉在木板上,鳞片间渗出鲜红血线,在门板上歪斜淌出一个“滚”字,潦草而狰狞。
那一刻,业止胸口狠狠一缩,痛得像是有人拿铁钩从心口撕开。
他将短剑拔出,甩手丢至地面,剑刃掠地发出凄厉尖鸣。
随即,门板轰然倒下,碎屑乱飞。
“你发什么疯?”小青惊怒交加,正懒懒地靠在床头翻戏本,书页还未合拢,一本书便被她扬手砸来,纸页纷飞,似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业止未躲,纸页如羽般拍落他肩头,他眼神却一动未动,只紧紧盯着床上的她。
下一瞬,他扑身而上,动作凌厉如风卷雷霆。
“你疯了!”小青欲闪不及,下巴已被他捏住,强行撬开,吻下去的气势带着怒意与压抑得近乎疯魔的执念。
他掐着她的下巴,逼得她无处可逃,唇齿相触间,气息凌乱交缠,仿佛要将对方吞噬。
小青瞪大眼,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反咬下去,腥甜瞬间充斥舌尖。
业止也咬了她,一道血痕从雪肤中渗出,火辣辣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床上两道身影翻滚交缠,如陷修罗场。
枕被散落,堆积在床上的册页飞舞,书卷折痕仿佛战场厮杀后的残痕。
小青尖锐利爪划破衣裳,袍襟挂满血丝,指尖爬过伤痕,一次次测试对方的底线。
若说是爱,为何这般痛楚?若说是恨,为何又一次次手下留情?
他们在欲望与情绪的深渊中缠斗,像两头兽彼此咬啃,却又无法真正下杀手。
业止衣衫早已残破,后背鲜血淋漓,伤痕犹新。
他跪坐在小青身上,发丝湿乱,喘息不止,额角滴汗如雨,滴落在她胸前未合的衣襟上。
小青也气息不稳,眼中闪着凶光,唇角却染红,那是他与她交锋的证据。
四目相对,谁也未言语。
可这场无声的宣泄,反倒胜过千言万语。
鲜血顺着下巴滑落,一滴滴坠在小青胸上,如残梅坠雪,冷艳而决绝。
业止没有再强行靠近,也不再卑微乞求,双目如夜水般沉静,他冷声说道:“桃花源的路引已经备妥。”
他顿了顿,唇角的血迹尚未干,深知小青这人如果不愿意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动,于是业止抛出些甜头让她有前进的动力。
“肉舍利还未寻得,这一场孽缘也尚未结束。妳恨我也好,厌我也罢,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望向她的眼里,“若妳还是要走,我不再留,亲手为妳送行也可。但在此之前,妳得跟我走,完成该做的事,结束这趟旅程之后,恩怨两清相忘江湖。”
小青闻言,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她将脸偏过去,“正合我心意,我早对你厌烦透顶,你若再强求,也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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