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4 / 3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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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4 章

☆、 番外相熙佑:有毒蜂蜜

傍晚。

金乌坠地,银月初升,天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身材壮硕如熊的男人坐在高档餐厅靠窗的位置,肤色黝黑,面容冷穆,搭在水青色桌面上的手臂肌肉虬结,和这充满情调的环境格格不入。

久候女伴不至,他也不着急,更没有打电话催促的意思,反而拿出手机,翻起相册。

上千张照片,主角是同一个人。

跳脱的、可爱的、飞扬放肆的少年。

或坐或站;或摆好的姿势,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招牌的小尖牙;或被他仓促偷拍,有几张画面发糊,角度刁钻,清晰度感人,却踏踏实实躺在他手机里,好几年都舍不得删。

男人木讷寡言,表情更是单调,看着这些照片的时候,眼底却蕴了一层暖光。

这时,母亲打来电话,询问相亲进展。

怪不得她着急,相天成单身到三十五岁,别说结婚对象,连正儿八经的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

也因此,这阵子她发动亲朋好友,搜罗了身边所有适婚女孩,吃流水席一样,逼着儿子连番赶场,非要把他处理出去不可。

“还没来。”相天成闷闷地回应母亲的唠叨。

“为什么?介绍人不是说何小姐对你印象不错的吗?”女人口中的何小姐,是少有的不但没被相天成的外形和无趣吓退,反而主动提出再吃一回饭的。

“不知道。”事实上,相天成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记住,自然更懒得去想对方为什么放自己鸽子。

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看看小佑的照片。

母亲恨铁不成钢,催促道:“那你快给人家打个电话问问呀!看看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实在不行你去接她!何小姐可是你五弟托朋友介绍的,有学历有教养,长得也漂亮,我看着挺好的,你上点儿心!”

相天成苦笑着应下。

他那位心机深沉的五弟,在帮他介绍对象的事情上如此积极,可不是为了兄友弟恭,完全是隔山打牛,借他来给小佑找不自在。

可相天成第一次觉得,相乐生出了昏招,做的全是无用功。

小佑没心没肺,爱玩到了极点,虽然和他常常待在一起,那也是因为自己脸皮厚,非要缠着对方,要说什么更深些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鸡巴大一点儿、床上中用一点儿的工具人罢了。

小佑怎么可能在乎他结不结婚?

相天成又拖延了一会儿,方才拨出何小姐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接,对面传来奇怪的声响。

“唔……啊……好……好舒服……”女人暧昧甜腻的嗓音,混在激烈的肉体撞击声里。

跟着相熙佑浸淫色欲已久,相天成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动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将拇指挪到结束通话的按键。

事实上,何小姐另有所爱,他心里其实是悄悄松了一口气的。

可是,接下来,电话那边传过来的男性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

“嘶……姐姐你好紧啊……小逼里的水把我鸡巴都泡麻了……”少年独特又清亮的音色非常具有辨识度,像一记重锤,“咣当”砸在相天成的天灵盖。

厚厚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出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很快,对面便先一步挂断电话。

相天成在位置上呆坐了很久,方才步履沉重地往回走。

临走前,他不忘打包一份小佑最爱吃的冰淇淋,看着店员将冰袋放进食盒,又用保温袋仔仔细细包好。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很多,情绪从早就习以为常的难过和失落,到怀疑,又不停地推翻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测,再到由衷地高兴,却有些不自信,脑子乱成一团。

北郊的别墅,是他和相熙佑的固定住所。

地方很宽敞,相熙佑常常攒局,开各种稀奇古怪主题的群交party,那些光怪陆离的场合里,他永远是光芒万丈人见人爱的主角,而相天成

永远是他的影子。

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不多时,果然看见面若桃花、衣衫不整的何小姐从卧房里走出。

相熙佑跟在后面,身上套着件尺寸严重不合身的黑色T恤,是相天成早上换下来的那一件。

他笑嘻嘻地拉着女人的手,和她喁喁私语,像陷入热恋的完美情人,到最后又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何小姐显然被漂亮又多情的爱人迷得七荤八素,眼波流转,缠着他询问下次相约的时间。

相熙佑但笑不语,明亮的眼睛瞥见楼梯灯光折射出的高大身影,笑意更深,打着太极送女人下楼。

拐过弯,何小姐看见身材壮硕的男人,吓了好大一跳,惊呼出声。

待看清相天成的脸,她立刻又羞又窘地捂住嘴唇,慌乱地用眼神向相熙佑求助。

和人相亲,转头却跟对方的弟弟上了床,更是非常没有礼貌地放了他的鸽子,换做是谁,都会大发雷霆的吧?

别说别人,就是何小姐自己,也觉得好像被下了降头。

第一次见相天成,是在一周之前。

虽然男人寡言少语,但她偏好肌肉男,又觉得他老实本分,没有什么富二代的不良习气,便答应再相处相处看看。

吃过饭,她打车回家,刚刚坐上出租车,一个眉眼非常出挑的可爱少年追上来,手里托着个耳坠,问是不是她遗落的。

她摸了摸耳朵,笑着道谢,少年却不肯下车,自来熟地央她捎他一段,嘴巴很甜,风趣幽默,一来二去的,她鬼使神差就给了对方联系方式。

短短一个星期,她迅速陷入情网,即便知道了相熙佑的身份,依旧无法自拔。

今天,相熙佑知道她要去见相天成,胡搅蛮缠地闹了一通,把她拐到这栋别墅,又撒娇卖痴地拐上了床。

他压在她身上,一边狠狠地操她,一边无辜无害地撒着娇,求她不要给他三哥机会,就算逢场作戏也不成。

他说他会吃醋,他会嫉妒得发疯。

她神魂颠倒,对他言听计从,任由他将自己颠颠倒倒地干了一整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体会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感与甜蜜。

可这会儿,看见相天成,她还是心虚且羞愧的。

幸好,相熙佑体贴地替她解了围,挡在她面前,对相天成道:“三哥,这事错不在她,是我缠着她的,有什么冲我来。”

又对她使眼色,让她快走。

何小姐感激极了,含情脉脉地看他一眼,低头急匆匆离开。

待女人关上大门,偌大的空间只剩兄弟二人,相熙佑才卸下殷勤温柔的情人面具,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站的位置比相天成高出两个台阶,却和相天成视线平行。

因此,高壮男人眼底不加掩饰的狂喜,全部落在他眼里。

相熙佑撇撇嘴,故意摞下脸色,道:“三哥,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是真的馋何小姐的身子,她胸大腰细水又多,叫得骚夹得紧,操起来特别爽,可不是为了帮你解围。”

相天成低低“嗯”了一声,伸出粗壮的双臂,把他抱了起来。

两个人滚到床上。

床单早就拧巴成一团,上面残留着少年的精液和女人的淫水。

相天成将床单扯到地上,眼睛沉沉地盯着天使一样可爱又恶魔一样恶劣的男孩子,抬手解开皮带,放出胯下可怖的阳物。

相熙佑嘻嘻一笑,抬脚在裹着钢珠的鸡巴上蹭了两个回合,蹬住他坚硬的腰腹,借了个力,转身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不客气地道:“哥,我腰疼,帮我揉揉。”

男人忍着汹涌的欲念,控制着力度,在他窄瘦的腰身上揉捏按摩,像猛兽收敛利爪,用肉垫抚摸着心爱的小动物。

他一边按,一边听相熙佑碎碎念地吐槽。

“五哥也太小肚鸡肠了,我不就给嫂子送了一捧玫瑰花吗?鲜花送美人,有什么问题?他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

“话说回来,他身边怎么那么多单身女孩子?质量还都挺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嫂子那种类型的……”

“早晚有一天……”他懒洋洋地放着狠话,话没说完,便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想来是方才的欢爱,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相天成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手指从腰间挪开,轻轻蹭了蹭他神气的眉毛。

其实,不用多看,他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回忆起他从小到大的每一副模样。

小佑做出这种事,令他始料未及。

接到那通电话之后,他觉得很难过,和以往看着小佑肏干别的男女、或者被壮汉操弄时,一样的难过。

滋味不好受,可他早已习惯。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渐渐回过味儿来。

电话不可能是不小心接通的,十有八九是小佑故意让他听见。

目的呢?是警告?是炫耀?还是……告诉自己,他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相天成当然不敢奢望小佑爱他。

可是,小佑的举动,起码证明了他对自己频繁相亲不大高兴,他甚至愿意出手干预,让何小姐主动放弃自己。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独占欲?

单是有一点可能性,相天成就高兴得快要疯魔。

相天成将相熙佑翻过来侧躺,从背后抱住他。

性器仍然精神十足,事实上,只要和小佑在一起,他就非常容易有反应。

将粗长的肉棒抵在少年腿心,小幅度地磨蹭了几下,他忍住欲望,安安分分地搂着少年睡觉。

凌晨五六点的时候,相天成被强烈的快感弄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少年蜜色的臀后迎,小小的肉穴包裹住他勃起充分的阳物,主动套弄着,嘴里发出带着初醒沙哑的呻吟。

“哥……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操我?你是不是不行……”他肆无忌惮地说着刺激雄性自尊心的话,拉起相天成的大手抚摸胸前乳粒。

相天成喉结滚动,抬腰一口气撞到最深处,少年欢快地叫了一声,被他搂着腰压在身下,发力狠干。

粗糙的大手抓住相熙佑半硬的性器,上下撸动着,马眼吐出晶亮的液体,被他胡乱抹在柱身,增加润滑。

穴里又紧又热,咬得相天成额角生汗,他低头吻上相熙佑的脖颈,腰臀像装着强劲马达的机器一样,照着熟悉的敏感点冲撞,操得相熙佑尖叫不止。

毫不惜力地操了大半个小时,少年在他手里射了两回,身体强悍的男人终于加快了速度,将大量种子喷射在相熙佑体内。

男孩子喘着气一头栽倒,却贪心地抬高双腿勾住相天成的脖子,把他拉向下体,撒娇道:“哥,我还想要,给我舔舔。”

男人是彻底臣服的兽,全无怨言地跪倒,含住软塌塌的鸡巴。

他是有毒的蜜。

而他视死如归。

☆、番外平行世界:风月缘(1)采花贼隔窗施迷香,红拂女就计夜遁逃却说建康府九省通衢,富庶一方,又以盛产云锦着称,这云锦素有“寸锦寸金”之说,孔雀妆花,冰蚕吐凤,绚烂若云霞。即便是宫里的娘娘,也爱以云锦裁制四时衣衫,达官显贵们纷纷效仿,渐成风气。

城南有一座府邸,修得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此地的主人乃当今第一皇商白礼怀白老爷,专往宫里进献极品云锦绸缎,手里掌管着千余家织造厂,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端的是炙手可热。

开春三月,桃花簇簇挨挨地开满了枝头,白家也迎来了一桩喜事。

知府大人请媒人上门,为自家刚刚加冠的独生子提亲,求娶白老爷的掌上明珠。

这两家颇有渊源,知府大人早些年家境贫困,无力为继,白老爷爱惜人才,慷慨解囊,资助他进京赶考,知府大人考取状元之时,夫人和白家夫人又同时身怀有孕。

三喜临门,两对伉俪遂指腹为婚,结下善缘。

知府家的少爷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入了锦衣卫,专司人命要案,短短两年生擒了臭名昭著的“金面书生”、杀人如麻的“点鬼薄”,折在他手里的盗贼流寇更是不知凡几,声名大噪,令奸小之徒闻风丧胆。

对方年少有为,白老爷自是千肯万肯,喜不自胜地兑现承诺,纳彩问名,互换庚帖,卜得上上吉之兆,将婚期定在这一年年底,也算皆大欢喜。

白府后院,有一座精致的三层绣楼,通体以金丝楠木打造,藻井上用黄金、珍珠与螺钿绘了副慈眉善目的观音图,廊下悬着七彩琉璃灯,夜色渐深之时,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

青桃端着碗冰糖百合羹走进小姐闺房的时候,听见素来古灵精怪的红菱正在插科打诨。

“小姐有所不知,那相家的小定之礼虽是中规中矩的十二抬,但我听清点入库的老伯说,里面装的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珍奇古玩,另有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盛的是房契地契,再诚心也没有的。我听说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家,还有用成堆的礼饼礼烛凑数的,真是笑死人了……”红菱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大珠小珠落入玉盘。

碧玉年华的少女懒懒坐在太师椅中,一截皓腕从单薄的粉色纱衣中伸出,腕间戴着个青翠欲滴的玉镯,纤手托着桃腮,清丽婉约,自带风流气度,即便同为女子,又贴身服侍了数年之久,依然令青桃挪不开视线。

她努力垂下脸,缓缓走近少女,将托盘搁在小几上的时候,听见少女闲闲回了句话。

嗓音温柔,不带半分怒意,甚至有些像调侃:“红菱,你收了他们家多少银子?怎的这么费心费力替他们说话?”

青桃动作一顿,抬眼向摸不着头脑的红菱示警。

能熬到一等丫鬟的,哪有蠢笨之流?红菱立刻明白自己的多嘴多舌惹了小姐的厌烦,见机极快地跪在她脚边,颤着身子道歉:“小姐别生气,是红菱不懂事,红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小姐这几日都没什么精神,自作主张想哄小姐开心……”

她莫名想起上个月那个不安分的紫云背着小姐,偷偷爬了老爷的床,被小姐一怒之下使人打了个半死,发卖到勾栏院的情景。

当时的小姐就坐在花厅,看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打手将丫头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明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看着那样血腥可怖的场面,小姐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笑得如沐春风,令人心底生凉。

从那天起,她对可亲可敬的小姐就多了几分惧怕。

红菱伏下身,光洁的额头磕在凉沁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忍着抽噎求饶,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青桃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贸然开口,以免火上浇油。

小姐的心思,她多多少少明白一些。

小姐对这门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婚事颇为不满,私底下向老爷抗议过多回。

然而,老爷一意孤行,还是按约定收下了聘礼,更言之凿凿说什么对方家风清白,新姑爷前途无量,小姐嫁过去必定能衣食富足,顺遂无忧。

今日,小姐将过来量尺寸的绣娘拒之门外,晚饭也没进几口,显见得是心情差极。

偏偏红菱不晓事,自顾自地为这门人人称羡的好姻缘欢天喜地,赶着上来触霉头,这教她可怎么说呢?

红菱“咚咚咚”实打实磕了几个响头,撞得额头乌青,才听见少女云淡风轻地道:“我不过随口和你说几句顽话,何至如此?起来罢,下去找嬷嬷要些消肿祛瘀的药膏,免得教别人看见,说我行事凶悍。”

红菱长松一口气,后背布满冷汗,喏喏应了,躬身退下。

青桃这才敢出声,将温度正好的百合羹捧到手里,轻声道:“小姐,这几日燥得厉害,您用些羹汤,润润肺可好?”

白凝“嗯”了一声,将白瓷做的炖盅接过,略品了品味道,便将勺子搁下,打了个哈欠。

青桃察言观色,动作麻利地服侍她洗漱,卸下钗鬟,又去铺床。

白凝看着铜镜中的影子,怔了一会儿。

少女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像枝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最是美不胜收。

可惜,她眉间自带一抹轻愁,为父母谋定不由她置喙的婚姻,也为那高高院墙圈起来的另一个牢笼。

说起来,婚事最是讲究门当户对,就算拒了这一门,下一桩只怕也是高门大户,富贾官宦,照样有数不清的条条框框,规矩讲究,从根子上来看,也无甚差别。

白凝愈加心灰意冷。

青桃规整完毕,打算按惯例在外间的软榻上值夜,却被白凝阻止。

“我心里乱得很,想一个人清静清静。”青桃稳重,在她面前,白凝倒不如何避讳。

青桃迟疑片刻,想想府中当值的十来名身强力壮的护院,又觉自己多虑,点头笑道:“好,小姐早些歇息。”

白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精雕细琢、刷了彩漆的图样,又侧过身子看透过窗子投进来的似水月光,不觉走了困。直到装着金沙的更漏子滴了整整一壶,依旧毫无睡意。

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非常轻,像细雪撒上宣纸,只有一瞬,便重归平静。

然而,这异动却没有逃过白凝的耳朵。

她拥着薄被,睁大眼睛,静静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极细极小的管状物体戳破窗户,探进屋子里。

类似竹管的口子里喷出袅袅白烟,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迷香?

白凝想起这两日读过的话本,专有那一类江湖宵小,身上常备迷香、暗器等物,夜半登堂入室,暗行不轨之事。

她没想到,竟然被自己遇见了真的。

床边垂着的流苏,看似装饰,其实连着精巧的机关。

只要她轻轻扯那么一下,院子里的护卫便会收到示警,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来,保她周全。

可白凝不打算这么做。

她摸出枕边安神静气的香囊按在鼻下,借药香驱散迷烟带来的影响。

不多时,特制的钩子从窗户破洞处伸进来,用巧力打开机簧,推开半扇窗棂。

一个高大的身影跃进房中,脚步轻而稳,一听便知是练家子。

白凝将香囊收起,屏住呼吸,感觉到那人一点一点接近床帏。

距离她还有两三步之时,她猝然睁眼,和对方直视。

男人穿着夜行衣,以黑布蒙面,只能看见一双略显凌厉的眼睛,内里如蓄冰霜,清冷淡漠。

看见她还清醒,他并不惊慌,也没有贸然出手伤害她,而是好整以暇地仔细打量着她,那双眼睛好像可以剥去衣衫直窥内里,令人如坐针毡。

白凝暗骂一声下流,脸上却表现出十分的镇定,问:“你是何人?”

男人盯着她临危不惧的清丽容颜,欣赏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条斯理地答:“夜半三更,擅入姑娘闺房,姑娘觉得我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低沉,和这迷香一样,带着种引人沉迷的魔力。

指甲陷进肉里,掐了掐手心,白凝提起精神,冷冷道:“回答我的问题。””姑娘听说过‘渡春风’么?“男人提起的,是近两年颇为引人瞩目的采花大盗,轻功卓绝,身手高强,且专挑显赫人家的小姐下手,是锦衣卫亟待捉拿的头号通缉人物。

看见白凝点头,他低笑一声:“不才正是在下。小生心悦姑娘,想要与姑娘春风一度,还请姑娘垂怜。”

说着彬彬有礼的话,人却以极快的速度挪到床边,伸出右手,打算轻薄于她。

白凝早有防备,不躲反迎,抬起素手抓住他的手腕,仰面浅笑,美貌不可方物。

“口口声声喜欢我,却用了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公子觉得这样光彩么?”她歪着头问他,模样娇俏。

“那姑娘觉得,我该如何?”男人任由她抓着,垂目在一用力便可折断的纤细手腕上停留片刻。

白凝嗓音柔软,带了一点儿娇羞:“你若真心喜欢我,便不该这样心急。我尚且不知你的长相,也不了解你的为人,总该给我些时间,让我与你好好相处,才好给你答复,公子说是也不是?”

她亮出和他周旋的最终目的:“公子,听说你轻功很好,不如你带我离开此处,寻一处僻静所在,咱们慢慢培养感情,若缘分天定,往后便可长相厮守。公子意下如何?”

藏在被子里的左手,握着一枚巧夺天工的暗器,白凝打定主意,若对方不肯答应,或是非要从她身上占些便宜才松口,她便扣动机关,将他射成血窟窿。

好在,男人沉吟片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夜深人静,一袭黑色劲装的男人抱着娇小玲珑的少女,在屋檐之上几个纵起,完美避开所有护院的注意,消失在街角。

白凝安静卧在男人怀里,攀在他肩头的手指张开,感受着夜风从缝隙中流过。

她的唇角悄悄勾起。

☆、番外平行世界:风月缘(2)佳公子唱念做打妙嫦娥见招拆招往南数里地,到得城墙底下,城门牢牢闭锁。

白凝愁道:“这大门辰时才开,我爹爹若是发觉,带人追来,我被人抓回去事小,牵累了公子,反倒不好……”

说话间,她一双含情美目看向男人,似是发自内心地为他忧虑挂怀。

男人将她放在地上,从腰后的暗袋中拿出个通体漆黑的飞爪百练索,轻舒猿臂,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顶端的铁钩便牢牢挂在城墙的凹槽中,动作如行云流水,显见是熟练至极。

白凝暗暗称奇,对他的身份信了七八分,也因此更加提防。

她可不信他会被一个深闺少女轻易哄骗。

他之所以顺势带她出城,要么是打着长期占有她的主意,要么就是想奸骗她之后,寻个机会将她卖往见不得人的腌臜去处,好趁机捞上一笔。

不过,她自己的动机也不单纯,两个人不过是各怀鬼胎,棋逢对手罢了。

白凝低低惊呼一声,羞怯地伸出嫩白小手,被男人一把扯进怀里,几个起纵便登上城楼。

一个值夜的士兵似乎听到异动,往这边看过来,少女的心提到嗓子眼。

男人按着她的乌发,将她压低,拇指食指并在一处,朝着那小兵的方向轻轻一弹,破空之声响起,小兵应声栽倒。

二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城,在郊外一处农庄落脚。

“这是我朋友的产业,姑娘可安心在此歇息。”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内室走,“我去换身方便行动的衣裳。”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手执折扇,碧竹做的扇骨挑开珠帘,迈步进来。

只见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举手投足间尽显雅正清贵气度,竟无半点儿偷香窃玉之徒的轻佻与油滑。

白凝讶然,面上却殊无异色,微微沉吟片刻,做出副娇羞模样,低着头红着脸,盈盈施了个万福:“小女子姓白,单字名凝,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彬彬有礼地还礼,朗声道:“在下姓乐名生,姑娘直呼我名字即可。”

各位看官看至此处,只怕已经猜出这少年身份。

不错,他正是知府大人家的独子相乐生。

昨夜,他追捕采花大盗渡春风至城南的宝珠巷,和对方交手上百回合,无奈那厮诡计众多,卖了个破绽,被他一掌击进河中,借水而遁,不见了踪迹。

他捡起渡春风遗落的暗袋,在里面发现了迷人心智的药物、攀爬高墙的绳索及十几件女子的肚兜,引为证物,顺手挂在腰间,一路飞檐走壁,打算抄近道回镇抚司。

偶然看见白家府邸,相乐生心中一动,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临时起意,夜探香闺。

他打得好算盘,若是未过门的妻子模样生得好,身段出挑倒也罢了。万一是位嫫母无盐,这婚事是万万不能成的了。

千算万算,却没料到白家的姑娘古灵精怪。不但没有被他的迷香熏倒,反而打蛇随棍上,央他带她出逃。

相乐生内心颇不是滋味。

一方面,他有种自己绿了自己的憋闷之感;另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被少女的狡黠吸引,想要将计就计,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这会子他以字为名,顶着渡春风的名号,将这出戏演了下去。

白凝果然没有怀疑,笑道:“见过乐公子,不知我们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这里离健康府太近,她已是出笼的鸟儿,自然希望飞得越远越好。

在庄子上歇了半日,相乐生采办好日常所需之物,将白凝扶上一辆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极为舒适的马车,亲自驾车,往太平府而去。

太平府位于健康西南方向,繁盛程度虽有所不及,却也算人杰地灵之所,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鱼归大海,藏身闹市,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选择。

白凝并无异议,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看书喝茶。在驿站停靠之时,相乐生又送进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样子精巧的八样点心蜜饯,挑食若白凝,竟然觉得味道不错。

天色渐晚,他们停靠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庄,敲门借宿。

住户是一对憨厚夫妻,看见相乐生拿出的整锭雪花银,喜不自胜,殷勤周到地张罗了热饭热菜,又将最宽敞的一间卧房收拾干净,请两人进去歇息。

白凝看着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大床,脸色僵了僵,轻启朱唇,打算开口再要一间。

相乐生从背后走近,亲昵地圈住她的腰,在她耳畔低声道:“娘子,一路奔波劳累,想必也乏了,泡个热水澡可好?”

他在提醒她,两个人为了掩人耳目,对外谎称是新婚夫妻,而正经夫妻,自然不可能分房睡。

少年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传来龙涎香的温醇气味,白凝耳根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浴桶以屏风遮挡,少女到底顾忌脸面,迟疑着站在屏风旁边。

相乐生故作不知,松开腰带,散了外袍,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他坐在床沿,询问白凝意见:“娘子,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白凝的脸愈发红,手指和繁复的衣带纠缠,轻声道:“公子,你……我也是好人家出身,与你相识不过一天,怎么好同床共枕……”

相乐生目光微闪,缓步走近,语气渐渐轻浮起来:“娘子可知,在我认识过的貌美女子之中,属你与我相处时间最久?”

他拈起她颈边一缕秀发,放在鼻下嗅闻,意有所指道:“若非我对娘子一见倾心,早在昨夜便用非常手段迫你就范,何必等这么久,又鞍前马后为你张罗?怎么,娘子还不信我的心么?”

他这一番胡搅蛮缠,巧舌如簧,令白凝心中暗骂无赖。

她脸上却做出害怕神气,咬着嘴唇,要哭不哭的:“可……可对我而言,还是太快了……我尚未做好准备……”

她忍着耻感,声如蚊蚋道:“听说……听说做那事时疼得厉害,我真的很怕……公子既然喜欢我,必定不会勉强我的吧?”

反将他一军。

相乐生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勾唇扯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我们方才探讨的,不是要不要同床而眠么?怎么会谈到疼不疼的问题?娘子想到哪里去了?”

他垂着眼睛看向她胸前微微的隆起,少女发育得迟,线条不够明显,想来日后用手多加抚慰,总会长大,倒也算不得什么缺陷。

“还是——”他看着白凝微微抽搐的嘴角,火上浇油,“娘子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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