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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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7 章

☆、 【大结局】假如天上的月亮不再流浪·中(二更)

几分钟后,受水刑的会计全身抽搐,心脏病发作,把自己吓死了。

三千万港币,不过是玉石车队跑一趟东南亚的零头。会计所老板不理解,这点小钱为什么会惊动秦先生?

“我一时鬼迷心窍,求秦先生再我给一次机会。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会把偷走的钱翻十倍、二十倍还回来!!!”

他趴在地上哭嚎惨叫,瑟瑟地盯着秦销,竭力从他脸上寻出一丝玩味——倘若这位反社会人格心血来潮,想用自己玩人性游戏,至少今晚还能保住小命。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秦销瞳底静如死水。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抬了下手。

保镖会意,掏出手机启动程序,玻璃墙后的水流立刻出现强烈的震动,紧接着,一条大鱼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恐怖的尖齿在会计瞳孔里不断放大。

赫然是一条两米多的鲨鱼!

“别别别别!救救救救命……秦先生……别杀杀……”

事务所老板浑身抖成了筛子,挣扎着想跑,却两个保镖按住,生生拖入玻璃墙后,那声嘶力竭地叫嚷声远远传来

“秦秦秦销!!我操你妈!你不得好死!!!!我操你……”

辱骂和哀嚎都随着一声“咕咚”平息下来,幽蓝的水中猛地扬起血雾,鲜红丝丝缕缕地散开。

秦销慢慢抬手,摩挲着锁骨上方,那枚用铂金项链吊起的女式婚戒。

他对咫尺之处的惨叫与求饶无动于衷,冰冷的瞳孔映出被鲨鱼撕碎的残肢,继而浮现出一丝疑惑。

人类尸体与动物残骸都是碳水化合物与蛋白质的聚合体,也遵循着同样的分解规律。可动物的尸体是食物与皮革,人类尸体却被赋予特殊的尊严与意义。

明明都只是有机物而已。

她为什么没把汪盏扔进河里?泡发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汪悬光”的死亡报告会被法医盖一个完美的印章。

难道她还残存着一丝人性?

……

秦销手中的生意规模庞大,门类复杂,一贯持以“大王吃小妖喝汤”的态度,默许手下和生意伙伴适度捞好处。

而近来这段时间,他一反常态地呲牙必报。隔三差五就会传出某个与他有生意往来的蛇头、假钞商、地下操盘手不知怎么惹到了他,然后就离奇失踪了。

一个公开的反社会人格者,外表风流倜傥,手握生杀大权,以至于外界笃定他有着血腥、隐秘、不健康的小嗜好。要是将这些年的猎奇猜测整理归档,足以养活好几个周刊杂志社。

不久之后,有个脑抽的器官贩子,把道上的风言风语当真了,投秦先生所好,送来一盘侏儒的肝胆肾和胰腺。几天后,器官贩子受邀来到温泉别墅,离开时已混在鲨鱼的粪便中。

不断失踪的生意伙伴,愈发残酷的处事手段,京郊这座温泉别院在人言中化为聊斋里的鬼宅。外界对秦销精神状况的传言愈演愈烈,翁黎玉来看过他一次,不顾保镖阻拦闯入地下室,视线触及到玻璃缸里浮着半截青白手臂,当场吐了出来。

彼时秦销望着母亲,慢慢地、一点一点歪了歪头,眉心随之牵动,似乎想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

可是那张经过社会化的人皮已经融化了,他忘记应该如何拟人,坐在轮椅上,像一团被衣服裹住的黑雾,那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浮出空洞的黑暗。

……

五月底,右腿石膏终于拆除,秦销可以拄拐行走了。

同一时间,曲亦程的死缓文件下达,红头文件既出,魏家盖棺定论,汪悬光彻底逍遥法外。

从这天开始,秦销起不来床了。

神经敏感又脆弱,恐惧一切光线和声音。他本来有点洁癖,现在既不剪指甲,也懒得刮胡子,有时还会忘记拉裤链,甚至出现了轻度的认知障碍,叫不出某人某物的名字,话说完上一句就忘了下一句。

几次重伤透支后的病痛也都找了回来。肺,胃,心脏……还有神经。只要躺在床上,便感到手臂痛如刀割,如同截肢后的幻肢痛一样,他臂弯缺失了一份重量,乃至于筋骨长出尖尖的牙齿,每个夜里都在啃着自己。

然后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再然后,反复陷入同一个噩梦。

地下河水咕咚咕咚涌上来,这一次他没能浮出黑暗,被脚上缠着的重物坠着向下沉。

这时,头顶上,水面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

吸气。呼气。

轻,平稳又匀称。

他认识她的呼吸。

“……”

很多个夜里,她睡着以后,他静静抱着她,胸膛紧贴着她的背,感受着两人的呼吸逐渐同频。

因而每一个清晨,她醒来时那一秒,呼吸节奏微变,他就会吻上去,有时候夜里,她背对着他不理他,他会挠她侧腰上的痒痒肉,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在装睡。

梦里,他在向下沉。

缺氧的肺部火辣辣地灼烧着,在水里时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即死掉的痛苦。

而在梦里,他希望自己能死的慢一点。

死了,梦就醒了。

他还想再听听她的呼吸。

……

凌晨3:03。

秦销准时睁开眼。

每一个夜晚,他从噩梦中醒来,都陷在自身的火海。

明知她永远不会联系他,还是要拿起手机,查一遍微信、来电、短信和邮箱。

三个多月了,他不知道她剪了怎样的头发,皮肤是否晒黑,身处哪个国家哪个城市,那一边是夜晚还是清晨。

他想她。

他不想持续地、不断地想念着她,可他拥有的只是过去的她,一段存在于记忆中的,断裂的生命。

手机屏幕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秦销平躺在大床上,体内的每块骨、每寸内脏都像被浸入毒液般的剧痛着。良久,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

……

六月末,秘书组集体放了长假。难为他们一边拆吞着红色家族,一边发着国际悬赏,同时还要应付阴晴不定的老板,最难的是辞职想了一万遍却不敢。

别墅的保姆、厨师、理疗师、康复师……每周换一波人,临时秘书也总是来来去去,秦销不再记任何人的名字。

这天,他需要用一块放在公寓保险箱中的硬盘,于是时隔四个月,再次踏入家中。

他要求阿姨照常打扫采购,不允许清留汪悬光的痕迹。

门口摆着她的拖鞋,冰箱里备着做沙拉的蔬菜,卫生间储物柜里码着整齐的卫生棉。整间公寓漂亮而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合适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早晨,窗外的雪下得极厚,深冷的白色吸走了城市噪音。此时此刻,高楼大厦在热浪中扭曲,空气热得闪闪颤动。

秦销拄着拐杖,穿过空荡的客厅,慢慢步入书房,站在保险箱前,输入密码。

机械鲸鱼灵活地游过来,成千上百块齿轮透过玻璃墙,在他背上披下浅淡的光影。

保险箱解锁打开,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咔嚓”

亮光、热度、强力如星云般从保险箱内膨胀,猛烈的气流震碎了一切!

玻璃墙哗啦啦地碎裂,机械鲸鱼坍塌崩溃,无数齿轮四溅碎响中带回一道遥远的声音。

“蓝秘书能开办公室里的保险箱。”

“嗯?”

“你家里的那个……”

“密码吗?只有你和我知道。”

……

秦销仰面倒在血泊中,急剧喘息,胸口不断抽搐,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温柔,透出一丝笑意,渐渐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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