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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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张家

李名秋到学校,在办公室见到张佩林。

张佩林今年五十多岁,看着年纪比实际要年轻一些。他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头发梳成非常知识分子的三七偏分。

李名秋敲门进了办公室。

张佩林抬头一看,见是李名秋,忙让他坐。他手上正处理着一些工作,看着很忙,一边叫着坐坐坐,一边给他指开水瓶:“自己倒水喝。”

李名秋自己去倒了水,坐下。张佩林放下手中的笔,看他:“你家里的丧事都了了?”

李名秋点点头:“了了。”

张佩林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上学?”

李名秋低声道:“我不打算回学校了。家里没钱给我上学,再说还有个妹妹在家里,要人照顾。”

张佩林道:“不上学,你打算去做什么?”

李名秋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佩林道:“你这个秀才模样,还准备学人家去下地挣工分了?”他口气很随和,倒没有什么责难的意思,只是说:“你这身子骨,能扛的起多大的锄头?不是说我看不起劳动人民,看不起挣工分吃饭,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人各有所长,你是念书的,你跟人家比念书,没人比的过你,你要跟人比扛锄头,只有饿死在地里。你去当劳动人民,那劳动人民里就多了一个扯后腿吃闲饭的,知识分子队伍里就少了一个好苗子。擅长什么便去做什么嘛,□□教育的好,青年同志,要在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钉子要扎在板上,只要扎的对,都是在为社会主义做贡献。”

张佩林不愧是教书的,这话说的。

李名秋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走投无路而已,能继续读书,谁愿意辍学。

张佩林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难处,就说:“你要是交不起学费,我可以先替你交着。你叫我一声姑父,这些事也不算什么,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我都行。你怎么着也要读个高中吧,读了高中将来也能分配工作,否则你就一个初中的文化水平,出来去做什么?你这样的成绩,不继续念书实在太可惜了,你想想。”

李名秋有些惶恐震惊,没想到张佩林会说这个话,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非常想读书,可怎么也想不到张佩林会资助他。

张佩林看他心动了,笑道:“好了,你不用担心了,这两天回去,把家里的事情思考一下怎么安排,下周到学校里来跟班上课。你这学期就要考高中了,做好心理准备呀。”

李名秋起身向张佩林鞠了一躬,非常诚恳感激道:“谢谢姑父,我会安排好的。”

张佩林笑道:“你中午去家里吃饭吧,玲儿在家里,你表哥他们也都在,家里热闹。或者你在这等一会,中午跟我一起回去。”

李名秋道:“我在这等一会吧。”

张佩林中途有事出去了一下,李名秋呆在办公室里,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看了会。

那边,张玲拉着水元进了院子,一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了?”

水元啃烧饼说:“我叫李元,今年五岁了。”

张玲说:“五岁,那也要念书了呀。”

张玲拉着水元进了屋子,她哥哥嫂嫂都在厨房里煮饭,两个侄儿趴在桌子上走棋。

水元懵懵的看着四周。张玲的家中跟她家很不一样,墙是粉刷过的白墙,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地,没有一点灰尘。沙发,柜子,摆设,一眼望过去窗明几净,水元立马害怕了,她拽着张玲的手开始往回缩,奶声奶气问道:“我哥哥在哪呀?我要去找我哥哥了。”

张玲说:“你就在这玩,他呆会就来接你。”

张玲哥哥嫂嫂看见她领了个人回来,从厨房出来,笑问说:“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水元注视着一屋子陌生人,心里就非常想回家了,她摇着张玲的手:“我要去找我哥哥。”

张玲一边笑:“好好好,等会就去。”一边跟她哥哥嫂嫂说:“李名秋来了,这是他妹妹。”

张玲她哥哥脾气很好的说:“李名秋来了啊?那你怎么不留人家吃饭,怎么让他走了。”

张玲说:“他去学校呢,等会过来。”

张玲她嫂子好奇说:“哪个李名秋啊?是不是你们上次说的杜西华的儿子?那个不是叫什么秋吗?啊,他怎么改姓李啦?”

张玲她哥哥说:“早就改嫁了嘛!”

张玲拿了一个橘子给水元,茶盘里还有糖果,瓜子,饼干,张玲让她拿着吃,顺手把垃圾篓放在桌子边上:“糖果纸瓜子壳丢这里。”

水元不敢拿其他的,就拿了两个糖果藏在手里。她不敢在这里吃,坐在小板凳上,左看右看,看到有两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那玩,就有些忍不住,过去看:“你们在玩什么呀?”

张玲的哥哥张其昀生的一对儿子,是对双胞胎,大的叫张敏之,小的叫张钰之,两个小孩长的一模一样,头发黄黄的,白皮肤,淡眉毛,脸小小的,嘴巴上长着一颗痣。穿的也一模一样,白短袖蓝短裤,又新又干净。

他们走五子棋,正争的面红耳赤。

水元说:“你们在玩什么呀?”

张敏之说:“我们在走棋。”

水元把小板凳搬过来:“我看你们走棋吧。”

她看张敏之张钰之走棋,看了一会,张敏之为了显自己厉害,就提出教她走棋。

水元得到了张敏之张钰之的接受,跟他们一块走五子棋。她不会走,张敏之说她:“笨死了。”水元也不生气,她喜欢跟两兄弟玩。

张玲看几个孩子玩到一起,十分融洽,也不打架,就放心的跟她嫂嫂去厨房做饭。

张玲在厨房里呆了一会,听到外面闹开了,出去一看,水元和张敏之兄弟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棋子丢的满地都是,张敏之指着水元大声叫嚷道:“你玩都不会玩呀!明明就是你输了,你还是我们教你的呢,你输啦!输啦!”

水元急的面红耳赤的,一股奶音底气不足嚷道:“我没输,我赢了的,本来就是我赢了!”

张敏之说:“你怎么可能赢了!你输了!”

水元脸红的不得了:“就是我赢了!”

张玲两边一起哄:“要玩就好好玩,不许吵架,什么输了赢了,一会就吃饭了。”

弟弟张钰之帮哥哥说话:“本来就是她输了嘛,她非要说她赢了。明明是我们赢了。”

水元急的都要哭了,张敏之玩的时候和和气气,像个哥哥似的,一吵架就就凶起来了,指着水元说:“你是谁呀,你在我们家来干什么,还不回你自己家去,谁让你到我们家来的。”

两边吵的不可开交,张玲她哥哥嫂嫂也过来,教育自己家孩子,怎么不让着妹妹,人家是客人云云。然而越教训越不得了,这两小孩平时被宠惯了,压根就不怕爸爸:“她才不是妹妹呢,谁要她在咱们家来玩呀。”

水元说:“我才不在你们家玩呢,我要回我自己家去了!”将兜兜里的糖果也丢了。

两边吵的不可开交,李名秋跟张佩林正一块进门来。水元看到哥哥,委屈的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奔过去抱着李名秋的腿要回家。

张敏之说:“哭包,胆小鬼。自己不讲理,吵不过人家就知道哭。”

李名秋一看是小孩子吵架了,拍她头哄道:“好了好了,怎么能到别人家人跟人吵架,这样不好知不知道,快不要哭了。”

哄了好半天,水元才止住哭。

张敏之张钰之看到水元有大人来,也不敢再吵了,两边这才抹泪的抹泪,收拾的收拾。这会饭已经好了,张玲哥哥招呼吃饭,张玲和嫂嫂上饭上菜,张佩林让李名秋带妹妹坐。

桌上的白米饭和肉都激不起水元的食欲,她不肯吃饭,眼泪汪汪的,一定要回家。

张佩林一家非常热情,对李名秋很关切,李名秋和他姑父家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然而水元什么都不肯吃,最后这顿饭不得不草草结束。李名秋只得吃完饭,说了些家中的事,便跟张家告辞,很不好意思的说:“水元一直闹,在这边也给你们添麻烦,小孩子怄怄气气的,我还是先带她回去吧,改天有时间再过来。”

张佩林道:“也好,那你就先回去吧。过几天你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就来学校。”

李名秋道了谢。

张佩林帮他找了一辆开往南乡镇的运输汽车,让他们搭上去。李名秋带着水元上了车,这次很快,下午三点多钟就回了南乡镇。

水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的说:“本来就是我赢了,是他们两个耍赖。”

李名秋有些无奈,抱着她,拿手帕替她擦了擦眼睛:“赢了就赢了吧,非要争个输赢做什么。他们说他们赢了,那你就输了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还要吵的眼泪汪汪的。”

李名秋看她伤心,中午又没吃饭,便带她到供销社,给她买了点饼干。两人拉着手,水元吃着饼干,顺着公路回林江村去。

水元说:“哥哥,以后我们不去那里了。”

李名秋道:“怎么了呀?怄一次气就不去了?人家又没有说你呀,你看你,在别人家里去玩还哭哭啼啼的,多不礼貌。”

水元说:“反正我们不去了嘛。”

李名秋道:“别说傻话了。”

他又哄了一通,安慰了一通,水元才渐渐的不伤心:“那我以后不在别人家里哭了。”

李名秋笑道:“这样才懂事。不然你在别人家里哭,让别人主人家多难堪啊是不是。”

水元点头道:“嗯。”

李名秋其实知道水元大概受了委屈,这孩子平时性格很友好的,不会跟人吵架。张敏之那孩子一听讲话就非常霸道厉害。然而小孩子吵架,他不好掺和,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假装不知道,安慰水元罢了。

春日下午,天气特别好,李名秋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点轻松。他终于可以继续读书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要怎样走下去,幸而有张佩林,他可以继续读书。

不过张佩林只资助他学费,生活费怎么办呢?水元一个人在家要怎么办呢?这些都是问题,他找不到解决办法,需要回家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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