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 2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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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情思牵绊竟痴缠,恶语伤人六月寒

“我不识好歹?”陆恒加重手上的力道,捏得江宝嫦的手腕隐隐作痛,难过地看着她的眼睛,“宝嫦,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江宝嫦往后挪了挪,竭力保持表面上的平和,轻声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陆恒闭上双目,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再睁开眼睛时,语气克制了不少:“我最生气的,是我把全部的信任交托给你,把我如何谋划世子之位、如何接近方老先生的事和盘托出,你却利用这些消息反过来对付我,先下手为强,赶在方老先生回京之前发难,破坏了我的计划。”

江宝嫦反驳道:“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晋封世子是什么好出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一日不和昌平侯府划清界限,一日就处于危险之中,早晚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

“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好好地跟我商量,我不是听不进话的人。”陆恒承认自己低估了尚氏的恶毒,也承认江宝嫦顾虑的有道理,“可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却和端阳公主配合得那么默契,在你眼里,公主比我更值得信任吗?”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江宝嫦咬了咬牙,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陆恒,我为了这一天筹谋了很久,不能容忍一点儿变数,所以,我只能替你做选择。”

她不可能跟他商量,不可能提前透露半个字。

不然的话

他舍不下世子的位置,强硬地阻拦她怎么办?

他假装配合,到了关键时刻忽然反悔怎么办?

因此,她要他成为最后一个知情的人,毫无准备地进入没有硝烟的战场,由于失去了所有退路,不得不站在她这边。

他比陆珲聪明许多,又擅长随机应变,应当知道怎么配合她演完这出戏。

这样安排最稳妥,最安全。

至于陆恒心里想不想跟她站在一起,在她看来,并不重要。

陆恒窥见江宝嫦脸上一闪而过的冷傲,像是被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抽了几耳光似的,俊脸涨红,如芒在背。

他不肯坦承自己有多么害怕她出事,多么担心她的身子,急于击穿她无懈可击的盔甲,把藏在里面的少女拖出来,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

用言语激怒她也好,用武力恫吓她也好……

总之,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失态。

这不公平。

陆恒僵硬地扯起唇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算无遗策,聪明至极?是不是以为你的整个计划没有一点儿漏洞,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江宝嫦,我只是不想跟你撕破脸,不想让你难堪而已,你当我不知道那五十箱‘金子’是怎么回事吗?当我不知道陆珲是被你陷害的吗?”

江宝嫦脸色微变,挣脱陆恒的束缚,警惕地往后退,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你以为我在诈你?”陆恒步步紧逼,双手撑在厢壁上,把她困在角落里,双眼像鹰隼一样闪烁着凌厉的光芒,“早在去年除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些箱子的秘密,不止如此,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江宝嫦从未让男子近过身,这会儿却被迫吸入陆恒吐出的气息,玉脸泛起薄粉,窘迫地偏头看向马车内侧的花纹,呼吸变得不畅:“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在越州老家的事,知道江家那些子侄们遇到的麻烦,知道泰山大人的死因……”陆恒也是第一次离异性这么近,嗅着她身上散发的幽香,不由心旌摇荡,语气缓和了三分,“我对你手下留情,百般忍让,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江宝嫦骤然伸出双手,撑在陆恒胸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陆恒毫无防备,险些跌坐在马车里,一手抓住厢壁上悬挂的流苏,另一手撑住座板,堪堪稳住平衡,恼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

江宝嫦被陆恒戳到痛处,心慌意乱,又惊又怒。

她没想到他把自己看得如此透彻,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帮忙打掩护,本能地竖起全身尖刺,发动猛烈攻击:“你竟然调查我?”

不等陆恒说话,她便连珠炮似的道:“陆恒,你别在我面前装深情了,不觉得累吗?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当初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表现,为什么执意娶我。”

“你希望我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子,替你剜掉昌平侯府的脓疮,如今我已经解决了这个麻烦,顺便收一点儿好处有什么不对?你非要跟我撕掳个没完,非要把各自隐藏的谋算全都摊到明面上,这样多好看吗?你受得了吗?”

“顺便?”陆恒低低地笑了一声,“你那叫顺便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知道我在故意接近你,你将计就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设计好的。”

“是,我居心不良,我活该被骗。”他小心地藏好眼底的希冀,维持愤怒的表情,“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被骗的那个人是我?你为什么选择我?”

给他一个理由,比如……对他有好感,有期待。

那样的话,他或许愿意原谅她,愿意摸索新的相处方式。

可江宝嫦正在气头上。

她口不择言地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恰好符合条件,又恰好自投罗网,省了我不少力气。”

她故意气他似的道:“你急于求成,不容易怀疑我;家里有矿,出得起一百万两银子;跟父母的关系不好,家世却过得去,能够给我提供一个体面的身份。”

“只要能满足这些条件,换个人也一样。”她顿了顿,语调冰冷,“那个人说不定比你懂得感恩,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陆恒喉中泛起腥甜,险些被江宝嫦气得吐血。

他指着地上的红瓷瓶道:“尚氏给你的那瓶毒药,你是真失手,还是假失手?你是不是真的想过毒死我?”

“对,我真后悔没有直接毒死你落个清净。”江宝嫦双目喷火,高昂着脖颈,做出心狠手辣的样子,“反正我连生身父亲都下得了手,生就一副蛇蝎心肠,谋害亲夫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子隐……”江宝嫦头一次直呼陆恒的字,玉容森寒,语气冷厉,“实话告诉你,我但凡是个男儿身,早就走了,天高海阔,哪里不能混口饭吃,用得着在你这里受气?”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我帮了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不可能翻案——欺君之罪不是你我承担得了的,昌平侯府也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她喝停马车,指着车帘赶陆恒下车:“你下去吹吹风清醒清醒,要是不想继续跟我过下去,咱们一拍两散,我给你五万两银子安家,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陆恒孤身一人站在路边,看着江宝嫦的马车毫不留情地消失在视线中。

他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抱头,过了很久很久,自言自语道:“我必须感激你吗?”

他的语调变得哽咽,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只能感激你吗?”

附图是@Buchiwobuchi老师画的Q版宝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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