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 2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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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隔墙有耳真相大白,竹篮打水自食恶果(3000+)

魏怀安见江宝嫦脸上并无喜色,又放心了两分,紧握住她的手,道:“你别多心,我没有把你送回去的意思,更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你先回去休息几日,我安排好一切,再慢慢告诉你。”

江宝嫦心事重重地福了一福,转身离开书房。

她回到卧房,使淳于锦叫了一桶热水,褪去衣衫,坐进浴桶,安安静静地想心事。

淳于锦不敢惊扰她,微红着脸站在一边,不断撩起热水洒在她身上,又鼓起勇气伸出有些粗糙的双手,帮她松散筋骨。

江宝嫦回过神,对淳于锦道:“阿锦,你不用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和珠儿一起尽快把三连发的火铳改造出来,便帮了我的大忙。”

淳于锦还以为自己伺候得不好,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静月姐姐,三连发的火铳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珠儿正在画图纸,我无事可做,这才求了白芷姐姐,到您身边服侍一两日。”

她说着说着,带出哭腔:“我知道我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但是我会认真学的,求姐姐别嫌弃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宝嫦明白她们兄妹俩十分没有安全感,总怕失去价值,被她抛弃,无奈地叹了口气,伏在桶沿上,对淳于锦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阿锦,你先起来。”

淳于锦如蒙大赦,拉着她的手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

江宝嫦示意淳于锦继续给自己按揉肩膀,问道:“是你哥哥让你来服侍我的吗?”

淳于锦点点头,道:“哥哥说我们的命是静月姐姐给的,让我誓死效忠于您。”

其实,淳于越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他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的身子已经脏了,可你还干干净净,长得又好看,平时放机灵点儿,多学学怎么看人眼色,应该不难讨静月居士的喜欢。

兄妹连心,她明白哥哥的意思。

给救命恩人当武器也好,当丫鬟也好,哪怕厚着脸皮爬床,只要能一直留在恩人身边,就比在庐州当菜人的时候强上千万倍。

淳于锦说完这话,生怕江宝嫦误会,又急急补了一句:“不过,就算哥哥不发话,我也想为姐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姐姐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跟着姐姐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很开心,很踏实。”

江宝嫦怔了怔,问道:“如果我哪一天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淳于锦的小脸白了白,无神地看向虚空,半晌才回答:“我不知道……姐姐不要我们的话,我大概还是跟着哥哥……哥哥死在哪儿,我就死在哪儿。”

江宝嫦又叹了口气,起身穿衣。

被淳于锦按过的肩膀又酸又痛,像是压着沉甸甸的石头,怎么都松快不起来。

江宝嫦睡到半夜,忽然被崔行策叫醒。

崔行策急得满头是汗,却恪守君子之礼,转过身背对着她,也不敢点灯,小声道:“姐姐,我今日在藏书阁翻阅古籍,一不留神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黑透,门外似乎传来殿下和别人说话的声音,连忙打开书柜躲了进去。”

江宝嫦披衣起身,示意淳于锦去门边守着,问:“然后呢?他在和什么人说话?”

崔行策想起方才的见闻,依然觉得胆战心惊,低声道:“说出来怕吓着姐姐,和殿下一起走进书房的人,是……是昌平侯和几个披着黑袍的彪形大汉!”

江宝嫦并不意外,无声地冷笑着,道:“说下去。”

崔行策听着江宝嫦镇定的嗓音,找回主心骨,深呼吸几次,有条有理地道:“我通过柜子的缝隙往外窥视,发现殿下坐在主位,昌平侯坐在他右手边,那个身材最高大的男人坐在左边,解开外袍,露出一身异族打扮!”

“他们说起圣上驾崩,陆……姐夫横插一杠的事。殿下责怪昌平侯对圣上下手不够狠辣,留下个烂摊子,昌平侯埋怨殿下无视他送来的消息,不相信圣上病重,迟迟不回汴京,以致于那个孽种捡了大便宜,殿下又恼昌平侯对姐夫的身世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这么说来,陆恒的身世是真的了?”江宝嫦从枕头底下拿起残缺的铜镜,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他真是圣上的亲生骨肉。”

“听起来是这样。”崔行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继续往下说,“他们争论了几句,那个异族男人先不耐烦起来,拍桌大骂殿下和昌平侯合起伙来算计他,把他推到前头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吃肉喝汤。”

“这时,我听见……听见昌平侯叫那人‘皇帝’……姐姐,那个异族男人是金国皇帝完颜烈!”

崔行策只觉今天晚上听到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双腿直发软,侧身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问:“姐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因为我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江宝嫦冷静地回答着,把所有的蛛丝马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金莲宗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在北边作乱,他们的幕后主使者却一直藏在暗处,显然很擅长谋划和隐忍。”

“三皇子出家修行,躲到寺庙里,既避开了贵妃和太子的锋芒,又得到了圣上的怜爱,听说每年从宫里送到嘉福寺的香火钱都有十几万两,金莲宗又打着‘救苦救难’的名义四处宣扬佛法,吸纳信众,也不少牟利。”

“有了银子和人马,接下来只缺一个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契机。他趁着圣上发落昌平侯的机会,把昌平侯拉进自己的阵营,让对方到金国做说客,给完颜烈送铁器,送军粮,又用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常福寿经不住干儿子常孝的怂恿,撺掇圣上御驾亲征,圣上前脚刚走,金莲军后脚就金蝉脱壳,潜入汴京等待消息。”

崔行策明白过来,恨得咬牙切齿:“所以,完颜烈拿着大弘的铁器,吃着大弘的军粮,抓咱们的圣上,杀咱们的将士?他们真是没脸没皮,丧心病狂!”

江宝嫦语带讥讽:“他们的算盘打得响亮——等圣上被俘,金莲军立刻在常孝的接应下杀进皇宫,铲除太子和其余皇子,接着,三皇子顺理成章地接管禁卫军,带着文武百官南迁,而北边的半数江山,则成了完颜烈的战利品。”

崔行策握拳道:“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陆恒和俞大人不仅守住了边关,还想办法把圣上救了回来。”

江宝嫦点头道:“三皇子在路上百般拖延,大概是抱着观望的想法,想着若是圣上驾崩的时候,完颜烈仍未入关,或许可以单方面撕毁盟约,折返汴京,继位称帝。可陆恒封锁了圣上病重的消息,他多思多疑,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按照原定计划渡江躲避。”

江宝嫦的语气带出几分幸灾乐祸:“如今,三皇子竹篮打水一场空,既失了名声,又丢了皇位;昌平侯立功不成,反落埋怨;完颜烈损兵折将,闹得灰头土脸。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吵架呢?”

崔行策道:“可不是,完颜烈在藏书阁狮子大开口,要求三皇子继续给他提供兵器和金银粮草,三皇子软中带硬地拒绝了他,两边差点儿打起来,昌平侯焦头烂额地在中间和稀泥,直闹了一个时辰,才不欢而散。”

他又道:“我早知道姐姐料事如神,可三皇子擅于伪装,对咱们一家也关照有加,姐姐是怎么发现他的真面目的呢?”

江宝嫦回答道:“汴京沦陷那日,他出现在宫里,我便觉得不对劲,后来,他收了我献上去的银子,还要给我出难题,让我想办法收服金莲军,我就将计就计,设了一点儿障眼法。”

“你当金莲军归顺得那么顺遂,真的是被我那几个小把戏唬住的吗?他们本就是三皇子的人,他不过是借着我的手,把那些叛军洗成正规军罢了。不过,他又怎么能够想到,我也在通过这种方式,确定他和金莲军的关联呢?”

“最关键的是——他是这一连串灾难中,最大的得利者。”

崔行策心服口服,道:“听姐姐一席话,当真是胜读十年书。”

江宝嫦笑道:“不过,在你亲眼见到他们会面之前,我再怀疑,也没有证据。如今,可算是得了一个人证,加上常孝,就是两个了。”

崔行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什么,脸色又变了变:“姐姐,完颜烈走后,我听三皇子跟昌平侯说,打算派你到汴京和谈,你知道这件事吗?”

江宝嫦道:“我知道。”

“姐姐……”崔行策起身面对江宝嫦,弯腰凑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无比凝重。

“姐姐,三皇子通敌叛国,草菅人命,不是明主,更不是良配,你继续留在他身边,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我心里害怕得很。”

“要不……”他忍住满腔不舍,咬牙道,“要不,你趁着这次和谈的机会,留在姐夫身边,再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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