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 / 2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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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章

贪嗔痴慢疑五毒难寂灭,爱恨色怨怒浊河翻恶浪

陆恒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将目光转向梳妆台。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副精巧的象牙雕花妆奁,上层的方盒中摆着他送的鎏金双鸾镜,下层分成十几个小抽屉,刻着松鹤、蝙蝠、牡丹、山茶等图案。

陆恒大步上前,拉开最靠上的那个抽屉,目光从大大小小的香粉盒子上滑过,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白玉盒上。

他的娘子最喜欢耍“灯下黑”的小把戏,若不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那本医书,就算天天看着她梳妆,也难以发现妆奁的可疑之处。

陆恒将白玉盒托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轻飘飘的,像个空盒子。

他拨开小巧的银扣,看到盒子里铺了几层薄如蝉翼的白棉纸,正中间躺着一颗由金箔包裹的药丸,大如黄豆,气味芬芳。

不用说,这就是江宝嫦亲手炼制的“还魂丹”了。

陆恒连连冷笑,一颗刚刚回暖的心脏再度掉进冰窟,寒意顺着心脉流遍四肢百骸,即便殿内温暖如春,依旧冷得不住打哆嗦。

他早该知道,江宝嫦生就一副铁石心肠,是怎么焐都焐不热的。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绝情到这个地步,不声不响地背着他铺好后路,打算金蝉脱壳,诈死逃生。

她就不怕他亲眼看到她的“尸体”,哀痛欲绝,万念俱灰吗?

还是说,她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陆恒方寸大乱之下,竟然生出荒唐的猜测

魏怀安的死存在诸多可疑之处,那条塌陷的密道通向城外,顺着密道逃走的神秘人物不知去向,牧原等人多方探查,依然没有头绪。

江宝嫦是不是被他这段时间的冷淡态度伤了心,和旧情郎约好,准备一起远走高飞?

陆恒又惊又疑,气怒交加,越想越不自信

是了,魏怀安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皇子,饱读诗书,知情识趣,比他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强出去不知多少。

听说他们两个在南迁的路上常常对弈,总有说不完的话,到了临安更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陆恒捏起圆滚滚的药丸,本打算调动内力,将药丸碎为齑粉,因着胸中激愤不平,剧痛难忍,竟然使不出力气。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根本瞧不上我,就算我把皇后的头衔塞给你,把那些说你坏话的老臣全都送回老家,身边干干净净的,连一个宫女都不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只有……只有剪断你的翅膀,才能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绝望又偏执,痛苦又狂热,眸中泛起猩红,额间青筋乱跳。

陆恒于恍惚间出现幻觉

他把人前雍容华贵的皇后囚禁在黑暗的密室之中,卸掉钗环,剥去衣裙,用镣铐锁住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彻底夺走她的自由。

不过,她不会寂寞,更不会挨饿受冻。

他一忙完朝中的要事,就到密室陪她,他不介意事事亲力亲为,喂她吃饭,给她擦身,抱她如厕,用火热的身躯温暖她,和她亲密无间地结合在一起。

当然,陆恒知道,就像熬鹰一样,江宝嫦肯定不会乖乖听他的话。

他还得跟她斗智斗勇,还得应付她真假难辨的眼泪、宛如利刃的话语、桀骜不驯的抵抗,还得在她使出色诱的手段时,保住最后一线清明……

这场漫长又辛苦的对峙,直到她怀上他的骨肉,才能宣告结束。

不过,真的有可能结束吗?

陆恒扶住梳妆台,低低地惨笑起来。

不会的,江宝嫦的性子比他的母亲刚强许多,自然有法子将那团模糊的血肉堕下去。

就算他使出下作的手段,暂时麻痹她的神智,困住她的身体,等孩子平安降生,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们的孩子,说不定比他更可怜。

陆恒陷入魔障,自暴自弃地想

干脆一剑结果了江宝嫦,再横剑自刎好了。

这人世原没多少值得他留恋的地方,拖着她到黄泉路上做一对鬼夫妻,也比日日饱受求而不得的折磨强得多。

这一瞬,陆恒真的动了杀心。

他咬紧牙根,伸手去摸龙渊宝剑,眸光无意识地滑过妆奁,看到最角落的抽屉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

有什么念头从陆恒的脑海里闪过,快得抓不住。

行动先于思考,他放下剑柄,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暗器和半面铜镜,分明是他送给江宝嫦的孔雀翎,和离别的那天早晨,亲手破开的镜子。

陆恒紧皱着眉头,将孔雀翎拿在手里,推动机簧,看着幽蓝色的暗器像孔雀开屏一般展开,发现里面的短箭早就用完了。

江宝嫦从不留无用之物,更不做无用之功,她留着这两样东西干什么?

她对自己到底有情还是无情?

陆恒顿觉扑朔迷离,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个发现牵住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半个时辰后,坐在湖边的凉亭中歇息的江宝嫦看到了陆恒的身影。

她起身向他行礼的时候,眼皮突兀地跳动了两下,心有所感,下意识地隔着衣袖握住从不离身的弯刀。

陆恒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是温和的:“宝嫦,走累了没有?我背你回去。”

江宝嫦困惑地抬起头,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望着那张如同古井一般平静的俊脸,第一次有了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

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发现那本医书了吗?

“宝嫦,上来。”陆恒转身蹲下,毫不设防地露出宽阔的后背,“湖边风大,不宜久留,要是还没逛够,我带你去暖房走走。”

江宝嫦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俯身趴在他背上,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今年夏天,番邦使臣进贡了不少稀有的种子,我让宫人们种在暖房里,昨日过去瞧了瞧,长势还不错,开了很多花。”

陆恒心里越恨江宝嫦,态度越温柔:“咱们挑颜色鲜艳的花朵剪几枝,放到你床边的花瓶里养起来好不好?”

“……好。”江宝嫦温顺地收紧双臂,脚尖在他腰间一晃一晃,“我只怕天寒地冻,花期太短。”

“花期再短,至少轰轰烈烈地开过,不白来世上走这一遭。”陆恒勾起唇角,扭过头亲了亲她的脸儿,“再有两日,咱们成亲就满两年了,你想怎么庆祝?”

江宝嫦愣了愣,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过得真快。”陆恒紧了紧手臂,两颗乌黑的眼珠上蒙了一层雾气,“我那日要到城外的驻地巡视军备,顺便看看云鹰军的火铳队练得怎么样,不过,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用午膳。到了晚上,我们在椒房宫的院子里放烟花,怎么样?”

江宝嫦犹豫道:“我只怕太过奢靡,引人非议。”

“我又没有烽火戏诸侯,扎十几架烟花,关起门来乐一乐,算什么大不了的事?”陆恒又扭头亲了亲她,“你别管,一切交给我安排。”

江宝嫦不忍拒绝陆恒的好意,又着实有几分心动,迟疑了一会儿,抚摸着棱角分明的俊脸,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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