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契约成
许彦卿看着庭院里一株桂花迟迟开了。
有几点流萤为着这深秋的晚香翻墙而来,三两肥蛾子不甘寂寞,
把透亮的窗纸扑的沙沙作响。
“夜点心……煎馄饨!鸡鸭血……细粉汤诶!”挑担卖小吃的路
贩嗓门儿曲曲折折,远远听来含满烟火味儿,他听得门闩咯噔抽开的
声音,天井底挂着盏昏黄油灯,被回廊风吹得摇晃,一个手拿瓷碗的
黑漆漆身影一晃而过。
他不喜这老宅里时隐时现阴森森的氛围。
转身看向仍抻直腰跪着的桂喜,微蹙眉:“你起来罢!”
待她寻着椅坐定,许彦卿沉声接着说:“吾的白月光在皇城女中
读书,你的大武生在宫里唱戏,相逢可期,却不是当下。此次纳桂喜
为妾势在必行,为免你受辱,亦为保全许家声誉。不过是权衡利弊无
奈之举,你毋庸担忧,一切皆是做戏,待得商会会长选任尘埃落定,
吾自会带你进京……把你送回乔玉林身边。”
桂喜眼儿圆睁,有些不敢置信,许彦卿抿抿嘴唇:“吾秉性明月
清风,从不做迫人之事,再问你,如此安排可甘愿?”
怎会不甘愿呢……本就走投无路了,这已是最两全的法子,她鼓
起勇气:“二老爷口说无凭,得签字画押为证!”
许彦卿乐了,莫说他不会写,就算是写给她,不识字的小丫头,
能看得懂么?!
“别挑战我的耐性……”他背手凑近桂喜,俯首看她,眸光深
邃,嗓音愈发清肃:“吾对得寸进尺、自作聪明之人犹为厌之。”
桂喜咽了咽口水,他这副模样怪唬人的,不觉就服软了,咬着唇
嚅嚅:“不写……就不写罢!二老爷行端影正,定不会诓骗我个小女
子的。”
许彦卿眼底浮起抹笑意,一面朝门方向走,一面道:“你梳洗整
理一下,我在廊前等着……带你去见过母亲。”
掀帘出来,一股子秋凉迎面扑袭,赵妈得命送水入房,见四下无
人,许彦卿把许锦唤到身边,低声嘱咐:“写封信寄至京城给姚廉,
让他盘查武生乔玉林,我要准信儿,莫来虚的。”
桂喜在镜子前梳头,看见赵妈端水进来,瞟过她脸颊因争执被自
个抓的伤痕,遂用月牙小梳把前流海仰插发间,露出光洁白皙的额
头,方便洗脸。
“赵妈早起时对不住,我气急了。”她起身走至铜盆前,俯身弯
腰,双手捧水往脸面上掬,赵妈神情松了松,自去打开床边黄花梨造
的两截式衣柜,取出件藕粉小衫和豆绿洒花罗裙给她:“老太太喜欢
姑娘打扮的清清爽爽,红红绿绿的少穿。”
桂喜应了声,平常扮戏妆惯了,看着手心里才调的红水粉,她想
想又去洗掉,只在脸上扑层绒绒鹅蛋粉,嘴角点了胭脂又抿浅薄,赵
妈反觉太淡了,从首饰盒里寻了只金豆荚蝴蝶纹钿花,给她簪于鬓
边,这才觉得满意。
许彦卿忽听门帘簇簇乱响,侧首恰见桂喜低眉垂眼出来,看见他
羞涩地笑了笑,心底忽然生出柔情,喉节微滚暗动,他温和道:“走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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