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5 / 447 章
字体

第 405 章

哀钟

让时间再次回到这个静谧的清晨公主与不速之客相谈甚“欢”。

“我是理想主义者。”

公主的语气十分平静,“不过,这仅仅是因为我无法自诩为‘实干家……

“毕竟这座王庭像笼子般困住了你的野心。”拂晓公用浮夸的语气说。

越浮夸越让人觉得瞧不起。

“你听起来不是这么想的。”奥菲利亚敏锐道。

的确。

拂晓公在暗自嘲弄——这可怜的公主。

受了几年教育,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童话故事里那些仁王、圣君。

但现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受人爱戴、为民拥护的女王。

贵族的根基就是平民的尸骸。贵族的支柱就是平民的脊柱。贵族的养料就是平民的血肉。贵族的延续就是平民的末路。

美丽绝伦、聪慧善良的小公主脚下踩着的厚地毯,是由那些生了病也吃不起药、被虫啃烂脚趾的平民小孩从绵羊身上剪下来的,又由夜里点不起灯、满手冻疮的女工编织成形。

但她偏偏要自诩什么圣母救世主,说自己跟那些人是“朋友”。

“我们明明都是既得利益者……某种程度上你的做派非常讨人厌。”拂晓公又笑着重复了这句话,“真的,非常恶心人。”

奥菲利亚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我可没有看轻你。”拂晓公精确地洞悉了她的神情,“认真地说……每一位理想家背后都得有人干活,不是吗?你只要有充足的奴仆,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就像法尔琉斯?”奥菲利亚冷冷道。

拂晓公轻松的神色滞了滞。

“你就是那个替他干活的奴仆吗?”奥菲利亚发出毫不留情的痛击,“你们似乎关系紧密。”

“我……”

拂晓公挠了挠乱糟糟的茂密卷发,

“我跟所有主教关系都很好。”

“但法尔琉斯并不是跟所有贵族都关系那么好。”奥菲利亚说,“至少我从未听过他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

“好吧,全怪他。”拂晓公无奈地摇头。

其实法尔琉斯是秘密前往生日宴会的。除了参会的贵族,应该没有人知道。但坏就坏在他杀个贵族。在处理善后的过程中,他的行迹可能不小心被泄露了。

“你都提到法尔琉斯了……这么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拂晓公扔下了毛线球,从裤兜里掏出两件东西摆在她的梳妆台上。

一个是奢华的钻石戒指;

另一个是粉红色的药水瓶。

奥菲利亚的表情第一回有点控制不住。

她厌恶地拧紧眉毛:“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如果说南王只是沉迷女色,那拂晓公的名声就比他差太多了。

至少在性格方面,南王比他温和十倍不止,对南境的治理也算开明进步。

而人们提起拂晓公,印象大多是“帝国最深的阴暗面”,能从石头里榨出油的大商人。他在女人方面更是放浪得可怕,比独角兽更爱追逐处女。没准南境所有处女都被他睡过。

奥菲利亚看着戒指都想吐。

“啊,不。我还没享受够单身生活呢。”

拂晓公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她的厌恶,“可能等我老了,会找个像你一样的漂亮宝贝挂在臂弯里。但是现在嘛……不,不是我在求婚。这是南境另一位公爵的戒指,我在替他求婚。”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奥菲利亚面若寒霜。

拂晓公伸手示意:“请选一个吧,公主。戒指,还是毒药。”

“请你出去。”奥菲利亚怒斥。

“所以你的选择是毒药……”拂晓公抬起眉毛,“我感到很遗憾,殿下。”

后厨。

热气滚滚。

“老天啊,她伤得好严重。”

“有什么东西能止血吗?”

“止血?还是直接拉出去埋了吧……

莉莉的耳边有嗡鸣声。

周围人头窜动,厨娘、面包师傅还有传菜的仆人们都在后厨地板上围着看她。这时候,有人发现了冷库里的尸体,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找守卫。

在王庭,很少发生如此恶性的袭击案件。

仆人们没有处理经验,只能原地等待守卫过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一个搬运尸体的守卫之外,他们根本没找到别的人。就连执勤的守卫,都被紧急调去某处,离开了自己的岗亭。

“带我……”

莉莉已经感觉不到进的气了,每说一个字,都要榨干她肺里的氧气,“带、带我……

“去看医生?”有人问。

“不行!”另一个人阻止了其他人碰她,“她伤得太重了,不要随便搬运。”

“已经有人去叫医生了。”

可是医生没有来。

守卫也没有来。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引起轩然大波。

整个王庭一片混乱,贵族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守卫忙着控制秩序,医生们被紧急召去某处。根本没人理会厨房里某个濒死的平民。

“带我……莉莉终于顶着最后一口气说完了那句话,“去画廊。”

她在想,

半小时已经过了吗?

凯洛说,如果她乱跑,就别想再见到奥菲利亚。

她必须遵守约定。

必须回到画廊。

假如这伤重得没救了,她还能见奥菲利亚最后一面。

假如有一点救援希望,奥菲利亚肯定不会放弃她。

“求求你……带我去画廊……”

她抓住了厨娘油腻的袖子。对方被她这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得不轻,赶紧用面粉袋子把她套住。

有人把她扛起来。

在昏暗的走廊里放下。

离约定的半小时过去不久。

但天色已经黑了。

莉莉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花瓶和画框的轮廓,还有窗外月亮的位置。

她冷得要命。

比刚才在冷库里还冷,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机一点点地流逝,清晰得可怕。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吃力。她的思绪好像是浮在身体之上的,毫无着落,如此轻盈。

在等死的几分钟里,她意识到,

凯洛根本没回这里。

他也根本没有带来奥菲利亚。

如果她现在还有力气,应该会轻轻地叹一口气。

不应该相信凯洛。

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不应该像傻子一样把梦的事情告诉他。

凯洛只想保护自己的隐私,利用她的能力和身体,根本不是真的想帮助她。

她不应该为焚毁祭场的事情道歉。

她只是想挣扎着活下去。凯洛则情愿她被蜘蛛强奸折磨死,也不希望用于研究的祭场被毁。

她不应该为了让凯洛免受胁迫而违抗库什。

凯洛不在乎她被人残忍折磨。他一转头就跟带给她刺骨伤痛的人成为了盟友。为了研究经费,直接把她竭尽全力保护过的成果分享了出去,还答应复活一个可怕的吸血鬼。

她也不应该回到这个走廊等死。

因为凯洛根本不会遵守约定。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永远都学不会教训呢?)

莉莉懊悔自己的愚蠢。

每一次施舍给凯洛的善意,最终都会变成刺伤她自己的利刃。

她模糊黑暗的视线穿过死寂的走廊。

血一点点渗入地毯,越来越多,越来越冷。

奥菲利亚啊……你在哪里呢?

莉莉闭上眼。

这时候钟突然开始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一连响了十三下,并且还在继续。

报时最多只有十二下。

莉莉的眼睛再度睁开,怀着疑惑和绝望,看向了窗外。

这是丧钟。

每当有重要人物死亡时,便会敲响。

响声越多,代表死的人就越多或者越重要。

她想道:真是太应景了,在快要死去的时候,外面敲响了哀悼的晚钟。

就在这时,一袭漆黑的长袍垂落在她面前,带着松焦油与奇异的恶臭。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披肩细穗垂落到地上,边缘处已经风化腐朽,时不时就要剥落一点。

“啧……凯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

莉莉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死了。

这是某种垂危幻觉。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是“现实”。

因为凯洛把她抓了起来,面对着画廊的另一个出口,冷冷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长廊另一头,漆黑空洞的拱门里,缓缓浮出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双爪如钢铁,皮毛呈银灰色,高近五米。双臂和后肢都盘踞着极为发达的肌肉,腹部的线条清晰又刚硬。

全身每一处都透出杀人兵器的锐意。

那双绿油油的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凯洛,口水缓缓从森白的牙齿边流出来,喉咙里不停发出低吼,眼神疯狂、残暴、理智全无。

莉莉见过这只狼人。

拂晓公重伤时,曾经用仪式召唤它出来。

只是那时候它看起来更加人性化。

至于现在,则更像是被激活的绞肉机。

它在凯洛话音落地后停步了。

“让你的主人在最近的渡口为我准备一艘船。船上备好充足的宝石,钱财,以及符文石板。”

莉莉的身体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见他冷峻的谈判声,“只要我离开复仇标记的范围,就会把她在河边放下。如果你或者你的同伴敢跟过来,就等着在河里捡她的尸体吧。”

哀钟还在响。

到底响了多少声呢……

和血液流出身体的节奏完全一致。

咚——咚——咚

滴答、滴答、滴答。

夜幕降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