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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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池庚垚披衣出门,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
陈医生进屋不说废话,捏着梁斯翊的腮帮子,拿小灯照着看了半天,又用听诊器听她的呼吸。
“看样子是流感,” 医生说,“嗓子不红,肺也没杂音,抵抗力太差,没大毛病,吃点消炎药先看看,明儿要是还不好,就去医院抽个血。”
梁斯翊就着水吞了药。
医生走后,门一合,屋里只剩他们俩。
“你不去前厅吗。”
外头鞭炮响了一阵,快十二点了,年夜饭眼瞅着就要开始。
身上又开始发冷,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紧紧裹住脖子,像外面堆的雪人似的,只露一截脑袋在外头。
“嗯,这就去。”
男人应了声,手已经在解表。
表随手放在柜子上,接着是领带,他仰起头,眼睛闭着,像是累极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叹息。
纽扣一颗颗解开,衬衣松懈下来,隐约露出胸口,块垒分明。
梁斯翊不知怎么地,明明手脚冰凉,脑门却渗出汗来,脸也跟烤过似的。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咳嗽两声。
男人仿佛没听见,背靠雕花的木隔断,继续低着头解袖扣。
“不是......我说......那个啥......”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他抬起眼。
领带垂挂在脖子上,衬衣一敞到底,半掩半露,有些欲说还休的风情。
“池总......这不合适吧,” 池庚垚的视线一过来,她眼神飘得飞快,盯住被角不放,“我们已经不是......”
“嗯。”
他转了个身,随口一应,把她后面的话堵住了。
下一秒,衬衫也彻底脱了。他挺阔平直的肩背裸露在射灯下,在腰部迅速收紧,像是石头雕出来的,一节一节脊骨看得清清楚楚,被一层线条分明的肌理包裹住,结实而干净。
等她再一抬眼,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米色套头针织衫,配条深色的休闲裤,简简单单的装扮。
“家里的阿姨回去过年了,我很快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他说着走到门口,刚拉开门走出去,过了几秒,又折回来,像是想起什么。
“敢乱跑你试试。”
“知道了.......”
她哪敢乱跑?刚刚池庚垚抱着她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她偷偷掀开身上的大衣瞧了一眼,这院子的大门后面可是有警卫,持枪的那种。
*
屋里没人了,她靠在床头,四下打量起来。
这屋子大得出奇,说话都有回音。装潢挺新的,软装的风格很现代,地毯,窗帘,大面积的浅灰搭配深蓝和黑色,但家具柜子却都是木头雕花的,深沉古雅,她不懂行,却也能看出来是贵重的好东西。
中间立着一道雕花屏风,这边是床,那头是办公区,放着他办公用的桌椅和电脑。
她走过去,抽开椅子坐下,原地转了一圈,椅子倒还挺舒服。
一抬脚搭到桌子上,正转得起劲,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把腿放下来,椅子也轻手轻脚推了回去。
这碰碰那看看,在窗帘后面,梁斯翊意外发现了一扇小门。
轻轻压下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外头是回廊,连着另一个小院。
院子里一盏灯也没开,只有风透着树影从檐下钻过,黑压压,静悄悄的,看起来没人住。
她回屋套了件外套再出来,反手掩好门,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
火光在风里跳了一下,接着便没了影。
柔软的唇包裹着烟屁股吸了一口,跺跺脚,另一只手攥着打火机插回衣服兜里。
背靠着回廊的护栏,脸被肥大的兜帽遮去一半。
正要再吸一口,门“吱呀”一响。
还没来得及回头,池庚垚已经站在她跟前。
她指间的烟燃到四分之一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烟藏起来,手一动,又觉得自己太怂。
从前怕他知道,是因为觉得有钱人喜欢都喜欢玩“干净”的,尼古丁和焦油味哪个都和“干净”不沾边,平白妨碍她赚钱。
现在看见了又怎么样,他们现在非亲非故,难道下属抽个烟他这个老板也要管?
藏什么?又不欠他的。
她一挺身板,站得更直了。
然而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朝她曲了曲手掌。
和他相处一年多,梁斯翊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撇了撇嘴,还是乖乖把烟盒递过去。
男人异常平静地磕了磕烟盒,抽出一支,懒洋洋咬在嘴里,走近她旁边,弯腰,一只手护着风。
“借个火。”
高大的身形罩下来,他的脸就在她眼前,梁斯翊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盯着眼下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他衔着未点燃的烟支抵住她的烟头,火星蔓延,白色的卷纸很快被引燃,烟丝扭着烧起,转眼就化成一圈灰白。
他直起身,吸了一口,动作利索干净。
梁斯翊怔了怔,这还是头一回见他抽烟。
心里忽然一动,话到嘴边没拦住,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
“知道什么?”
梁斯翊晃了晃烟,“这个。”
男人笑了笑,只对着夜空轻轻吐了口烟,没看她,“嗯。”
她学着他的样子转身站好,胳膊搭在护栏上,歪着脑袋瞧他。
“我记得你不抽烟来着。”
这次他没回话。
他的确戒过一段时间。那是他们第一次做爱,她比现在还小,青瓜蛋子一个,还不擅长伪装,眼里的厌恶和抗拒暴露地太明显。
后来想起他大哥曾抱怨过,说自家八个月大的小屁孩天天对着妈妈笑脸相迎,对深夜应酬回来的他总是一碰就哭。
那会儿心里一动,干脆就戒了。
“冷吗。” 他问。
她鼻头冻得红红的,吸了吸鼻涕,摇头说:“不冷。”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一眼望过去,全是白光,把看见的看不见的晦暗和皎洁都照见了,晃得人眼睛发涩。
她轻轻一眨眼,温热的液体便一颗颗顺着眼角滚落,似人头落地。
他张了张口,转头看着她,沉默了半响,终于问道。
“想家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声音潮湿,像闷在嗓子里发霉:“不想。”
池庚垚瞧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烟夹到另一只手,伸胳膊搂住她,强势地把人往怀里一拽,和从前一样。
她侧脸贴着他的锁骨上的皮肉,贴得很实,除了他身体里的心跳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该说不说,池总,就算哪天真落魄了,你凭这外形也能东山再起。”
梁斯翊从他怀里拉开点距离,咧嘴一笑,想说些荤话消解掉两人独处时的尴尬,“钓富婆跟炸鱼塘一样简单。”
男人勾了勾唇角,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富婆喜欢我这款的?”
“那可不。” 梁斯翊点头点的干脆利落。
他低头直直看着她,忽然酒问。
“那你呢。”
“我也......” 话到一半,她回魂似的,身子猛然一颤。
眼里的光一寸寸退下去,退守到无尽的夜色里。她缩着肩膀,将烟放到唇边嘬了一口,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
这时候,几声尖响划破了夜,两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烟花在高处腾空炸开,一朵接着一朵。
这一刻,无数远方寺庙的钟声敲响,电视台的整点倒计时结束,千家万户热腾腾的水饺出锅。
十二点整。
男人掐着已经燃尽的烟尾,身子微微低下来,薄唇贴上她冰凉的耳廓,一团烟雾混着沙哑的声音灌进她的耳道。
“小骗子,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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