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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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逃离(剧情)

姐妹三个一直和孙老根纠缠到了屋门口。

屋里继宗在哭,寡妇忙着哄他,也没出来看一眼。领娣和念娣拖着孙老根不松手,被照着头脸打,照着肚子踢,也不让他进屋。

希娣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好不容易赶上来,正看见孙老根破门而入。

石头尖锐地哭了起来,像哨儿似的。

孙老根满脸狰狞,拨开领娣,腿上拖着念娣,走过去一把掐住了石头的脖子。

念娣心里一急,灵光一闪,捣了一拳孙老根的下体。

孙老根疼得嚎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木棍当头劈下。

他两眼一翻,扑倒在地上。

希娣当啷一声扔了手里的木棍:“四姐!小石头!”

领娣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和眼泪,把眼前的头发拨开,有一缕被孙老根拔掉了。

念娣绕过孙老根,抱起小石头,看她脖子上一圈的手印。

石头嗷嗷地哭。她松了口气,捂住她的嘴。

“爹,爹?”希娣用脚踢了踢他,脸色煞白。

领娣蹲下摸了摸他的鼻子,对希娣说:“有气,你别慌。”

希娣倒退两步,扶着墙。

她突然说:“他没死。咱们跑吧。”

“把他打成这样,等他醒了,小石头绝对会死的。”

念娣看看孙老根的脸,上面还残留着凶狠的狰狞,他脸上皱纹重叠,像穿人皮之前没熨烫,扔在衣柜里压得起了皱。

“走。”念娣抱着小石头,站了起来。

门口闪过一个人影,三姐妹望过去,是寡妇抱着继宗来看了。

她吃惊极了,屋里三张相似的脸,鼻青脸肿地对着她,眼里的光亮得让人心寒。

她后退一步,一声没吭,躲到孙老根屋里了。她从门缝里扔出一把零钱:“更多的没有了!你们强来我就叫!到时候一个也别想跑!”

希娣单脚跳过去,拿到手里,数了数,五十三块八。

三姐妹躲躲藏藏,见人就转身,抄着隐蔽的小路,一直一直往前走。

“四姐,我不知道往哪走。”领娣抱着石头,走的气喘吁吁,惶恐道。

念娣背着希娣,看了看日头,说:“我知道。”

耀祖跟她说过。她记住了。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姐妹三个第一次看到平整的水泥路,茫然无措,感觉像飘在空中。

念娣带着她们,顺着路往南走,突然身后传来轰鸣声。

“汽车!这是汽车!”希娣折腾了这么久,断腿没好全,肿的有原先两个粗,一直强忍,这时候却突然兴奋起来。

一辆陈旧破烂的蓝色大巴停到他们身边,一个头发褪色的女人拉开腰上挎包:“去哪?”

“去……岩阳县一中。”念娣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

售票员把这三个狼狈又满脸伤的女孩打量一遍,又看了看领娣怀里的小孩,纹得极细的绿眉毛跳了一下:“大人一个四块,小孩免票。别让她哭,吵死了。”

窗外风景极速退到身后,希娣趴在车窗玻璃上,看得眼花缭乱。

“风一样快。”她喃喃的说。

领娣抱紧了怀里的石头:“四姐……”

念娣扭头看她,她脸上的伤痕又青又肿,可怜极了。她把领娣眼前的碎头发掖到耳后,摸了摸她的头。

领娣说:“我害怕。”

念娣握住她的肩膀。

到了地方,天黑了。

念娣一个人去敲了学校的门。她把自己尽量收拾整齐了点,擦干净脸,在铁伸缩门前愣了一下。

隔着这扇门,学校里整洁宽敞,窗户明亮,楼好高好高,有一二三……四层,那么宽。路灯和教室里的灯亮得刺眼。

她从来没见过。

门卫室里有人叫她:“干什么的?”

念娣紧张起来,局促道:“我来找我弟弟,叫孙耀祖。是高一一班的。”

门卫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有把电话递给她。

“老师好。”念娣小心翼翼地拿过听筒,试探着靠近耳边,紧张地弯下腰。

“你是他姐姐?那你怎么不知道?孙耀祖两个月之前车祸,不是被接回家养伤了吗?”

念娣眼前一黑:“什么?”

“你不是骗子吧?”学校老师狐疑起来,“反正他不在学校,转学手续也办下来了,你来这没用。”

念娣全身发木:“转到哪……不,他没事吧?”

“你是谁啊?”老师更奇怪了,质问,“你有什么目的?”

他正想发怒,听到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老师,孙耀祖他身体怎么样了?”

老师犹豫道:“你不是喜欢他的小姑娘吧?哪个学校的?好吧,别哭了,他没事,断了两根肋骨一条腿,大医院治疗没问题。”

念娣擦掉眼泪,眼泪又冒出来。她清了清喉咙问:“我……他家人……他家人有钱给他治病吗?我听说他家在山里,很困难的。”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说是山里是养父,这是亲生的爷爷找到他了,丢了八年,一直找呢。亲子鉴定报告都给校长看了。他亲爷爷有钱,你不用担心啊,别哭了。”

亲生……

念娣垂下眼睛,红着眼眶笑了一下:“那就好……”她鼓起勇气,问,“他转到哪里去了?老师,拜托告诉我吧。”

老师说:“首都,挺远的。医疗条件好。”

首都。

念娣望着天,她听说过。但是怎么去啊。

她回到姐妹们身边,把希娣背起来。

“姐,耀祖呢?”希娣问。

领娣抱着石头小声说:“你别问了。”

念娣笑了一下:“他被他亲爷爷接走了,挺好的。”

“这个没良心的……”希娣小声骂。

“行了!”领娣不让她说话。

念娣摇摇头:“快跑吧!离开这里,到爹找不到的地方去。”

领娣点头:“嗯!”

她们啥也不知道,一路像傻子一样问,话也听不明白,也说不通。结果有人以为她们是乞讨的,给抱着孩子的领娣塞了几块钱。

到了火车站,她们对着售票员问了半天。

发车最快,是七十块一张,去往省会的票。

买不起。

“二十块钱只能坐到h市。”

念娣点了点头:“那就h市吧。”

爹不会跨市追她们的。

假设这时候火车没有实名制。因为让她们坐黑车的话,会忍不住给她们搞事。

“请勿乘坐非法营运车辆……搭乘黑车,危害自身……”(×)

ps到剧情部分怕卡死大家,加更1章吧。┐(´-`)┌

分离(剧情)

病房里,耀祖坐在窗口往外望。

他皮肤白了一些,嘴唇是一种没什么血色的苍白,显得眉毛和睫毛墨一样黑。

“怪我晚了一步,舜卿啊……”齐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耀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们姐妹三个一块跑的?”

“是这么回事,带着你的闺女……”

被拐走的孙子找回来,却十六岁就有了孩子,这个阴影对齐老来说相当大。但齐老激烈反对了这两个多月,还是冷静下来服软了。

他犟不过他,这孩子疯了似的。

耀祖扶着墙想站起来,被护工架住。

他伤还没好全,孱弱,无力,站都站不稳。他双手发颤。

“她们连个户口也没有……我没法找。”齐老说。

遍寻不到,大海捞针。

耀祖一个人住在病房里,后来渐渐好了,又搬到城西的老宅里。

他走失之前在一直这里住。

“怎么样,习惯吗?”齐老问。

耀祖一回头,齐老心里一紧。

这个孩子……眼神有点古怪。有些时候,他看着都有点发慌。

邪性,眼神像刀子,一眼就能把人穿个窟窿似的,看个清楚明白。

透着股冷心冷肺的劲儿。

看了齐老一眼,他就转了目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齐老心里更恨拐子和买家。

他好好儿的一个孩子,这么聪明懂事。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能看着他长高,看着他长大,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失去的空白补不回来了。

齐老离开了。

耀祖在房间里一个人呆着,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齐老把他的房间维持原样,还是他走失那一天的模样,一点没变。桌子上还有他那天写的大字,纸黄墨淡。

他随意地把桌子上的毛笔拿了起来,又撇下,只听个响。

车祸之后,他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浑身是血,痛得喘不过气。他眼前一片血红,只知道不能死,不能残,不能软弱无力,他必须足够强,必须越来越强。

但此刻他没法自救,也没有人能救他。路人不敢靠近,他吐着血沫向交警要了电话,第一次拨打了那个这么多年仍然通着的电话号码。

他记事早,记性好,一直知道自己从哪来,住在哪,叫什么。

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没有能力离开,骗拐子烧傻了,在孙家装傻装孬,都是为了少受罪。

后来……他想跟她在一块儿。

车祸那天,他领了打工的工资回学校,终于攒够了带她一起走的钱。不需要求任何人,他能够背负她。

就算她想带领娣希娣一起走也行,车票钱有。怀孕了不能走那险恶漫长的山路,他只等她生了孩子,能稳妥的出来。

可是现在,他找不着她了。

一阵风吹过,他猛然回头,恍惚以为她在耳边呼吸。

“姐……”

他喉结一动,吞下了后半声。

天黑下来,他坐在黑暗里。

石头在哭。

念娣从横躺在地上的希娣腿上迈过去,撩起衣服,把乳头塞进石头嘴里,哭声立刻停了。

石头满头大汗地吃奶,没有长牙,但咬的她很疼。

她突然想,要是耀祖在,肯定也会想尝尝。

他会好奇是什么味道。

念头闪过,她脸色通红,用手掌扇了扇风。

三姐妹已经安顿下来,在经历险些被骗,被打,被抓去卖淫后,她们迅速地成长起来,再也不是啥也不知道的傻妞了。

不过,在外面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们却都没有听说过,她们仨只能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

经过好心人的指点,她们在公安局报了户口,拿到了身份证。希娣坚决要把名字里的“娣”去掉,她们就变成了孙念,孙玲和孙希。

不认字的三个人,把这三个名字硬记了下来。

派出所一个热心的女警察,同意念娣有不懂的事就来问她,不管念娣话说得再怎么糊涂她都愿意听,念娣心里这才有了底,敢确定她们在山外面也能活下去了。

她们靠洗盘子发传单之类的活搞了点钱,成功地从公园的废亭子里转移出来,租了一小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三百块钱一个月。

“四姐,有个人说有个好活介绍给我,一个月能上万呢。”领娣在山里动不动就哭,出来却泼辣了不少。

她甩了甩辫子:“我当场就让她滚蛋了,在山里买我一个人才几万而已,这么贵肯定是有事,说不定就要把我的腿剁掉卖了。”

希娣用花花绿绿的传单扇风,非常唏嘘:“真吓人啊。”

“嗯……”念娣奶着孩子点头。

已经到了六月,暑气蒸腾,希娣的腿在小诊所看过,现在总算是好了,没留下什么残疾。

念娣看着她的腿会想起受伤很重的耀祖,但拖家带口,到首都就变成了很难的事。更何况……她从来都救不了他。

石头吃完了奶就睡,非常省心,念娣把她放回床上,她还吧唧嘴。

“加上我下个月在面包店和夜班门卫的工资,你们俩打打零工……”念娣放下衣服整理好,皱着眉头算了算数,“就有四五千了。”

“到时候,你们俩上学去。我打听了十九中学费,一千八百块一学期。”

希娣有点吃惊:“上学,上什么学,饭都吃不起了。我们又不是耀祖……”

领娣捂住她的嘴。

自从她们来到这个城市,没有人提起耀祖,姐妹俩尤其怕惹念娣伤心。希娣第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

两个人望着念娣怕她难过,却发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念娣劝道:“还是上学吧,上个高中。我看在这里,女孩子也要上学,服装店卖衣服也要高中毕业呢。”

希娣说:“我们都不识字啊,我只会写一二三大小人丁,还是跟耀祖偷学的。这能上高中?发传单给八十块都得掰手指头算半天,再请路过的帮忙看看对不对数。”

“所以才必须学呀,我看在外面不识字不会算数都活不了。苏警察说,你们俩要是想学,她就把她儿子的小学初中的书借给你们读。你们去上学,回来还能教我。”

领娣想起耀祖的蓝白校服,又想起街上看到的三五成群穿校服的女学生,心里一动。

希娣说:“我不想学,但是卖衣服一个月能赚三四千,我想要高中证。”

所有人都糊里糊涂的,但日子在不停往前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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