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艾瑞克上身赤裸的站在水雾里,眼眸和睫毛都湿漉漉的,浅栗色的头发被热水浸
湿,灯光下显现出绸缎般的浓郁色泽。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技巧,比起直接蛮横的插入,隔着内裤摩挲顶弄更
让我欲罢不能、四肢酸软,狭小的空间将感官无限放大,温滑流动的水、滚烫坚挺
的欲望,以及急促粗重的两道呼吸,交汇成一张不透气的塑料薄膜,将我整个人紧
紧包裹住。嘴唇沿着乳房轮廓慢慢向下,细碎轻柔的吻至上腹,他似乎很享受我的
呻吟扭动,不时用牙轻轻咬上一口,然后抬起头观察我的表情。
这实在太令人难堪了,我必须咬紧牙关,用力环住他的窄腰才能确保自己不会从他
身上掉下去,上帝作证这一周掉的眼泪比我过去一年流的都多:“你能不能、你快
一点啊!”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艾瑞克一边仰头亲吻我,一边安抚似的揉弄着后
腰和腿根,漫长的一吻后空虚酥痒终于得到纾解,下身就像经过准确测量的、严丝
合缝的两块软积木,他进去时青筋刮蹭着内壁,细枝末梢的神经都舒展开来……我忍
不住低吟了一声。
“冷吗?”哥哥伸手将水温调高了一些。
“不冷……”我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理智,像只树袋熊闷闷的挂在他身上,“你就是想看
我哭。”
坏人哑着嗓子强词夺理:“我以为你希望我温柔一点。”
“不是这种温柔!”难耐的抱着他的脖子,全身水分都被蒸干似的口干舌燥,“我要
的时候你给我就行了。”
他笑了一声,无耻至极的承认说:“好吧,我就是想看你哭。”
“……”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身体似乎格外敏感,他的发丝、皮肤、手掌,很轻易
就能在我身上撩起火焰。颤颤巍巍的找到他的嘴唇,我试着引诱取悦他:“你不可
以这样,你得听我的。”
舌头勾卷住他的,十指捻进发丝,我拿出对付敌人的耐心和热忱。敌人对我的讨好
照单全收,动作却丝毫没有收敛:“这几天我背上全是抓痕。”
我被顶的头晕脑胀,傻乎乎的停下来看他:“所以?”
“所以我们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我被刺激的轻轻抖了一下,
哥哥张嘴咬我的耳垂,手掌钳住腰肢,他的眼瞳亮晶晶的,呼吸间满是克制不住的
得意和情切:“你对我的做法非常满意。”
……
九点多时我终于吹干了头发,浑身无力的爬进被窝。也许是今天闹得太过分,十点
不到就困的哈欠连连,艾瑞克起身关掉台灯,低头在我嘴唇中央啄了一口:“睡
吧。”我努力抬起眼皮,还想跟他道句晚安,然而困意袭来,居然真的头一歪就睡
着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头也疼的厉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
身边人不见踪影,倒是床头柜和不远处的地毯上堆着成山的酒瓶和纸巾。一股刺鼻
的气味冲进脑海。
“……这是哪儿?”窗帘的纹样、家具的摆设,甚至我身下的这张大床……这绝不是我昨
晚入睡的房间!我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在枕头底下摸找手机。
2032年?!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封未读邮件轻快的跃入眼
帘,酒水、甜品、披萨,还有脱衣舞男?看着账单上滚滚流动的黑体数字,我不知
道自己该不该立刻报警,事情简直荒谬的不可思议。
绑架?还是诱拐?等一等,绑架为什么会跟脱衣舞男扯上关系?加湿器突突向外喷
吐着蒸汽,周围安静的仿若旷野,我试着叫了一声艾瑞克,理所当然的无人应答。
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落聚到手机上——如果这片透明塑料薄片能被称作手机的话,指
尖上下滑动,视线不由自主的被一封标记过的重点邮件吸引住,黑体加粗的标题挑
逗着我的视觉神经——离婚协议及财产分配说明?谁和谁离婚?克拉克夫人……是谁?
米歇拉要跟查理离婚?
大脑一团乱线,恰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接通后一道
熟悉但漠然的声音钻进耳膜:“你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试图通过声音分辨出通讯对象:“我、我不知道。”
对方沉默了十秒,像在压抑某种极端的怒火和不屑,好一会儿我才听到他冷笑一
声,一字一顿的丢来几个音节:“你不要动,我去找你。”
我迟疑着嗯了一声。那边久久没有挂断,有心想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又因为
担心露馅而不敢开口。对方始终不发一言,我干脆把手机丢到一旁,认真观察起自
己所在的这个空间。
这里没什么生活的气息,你知道,这实在是一目了然的事。没有彰显主人品味的装
饰画和艺术摆件,也没有书籍、零里零碎的杯垫、餐巾、打开却没能吃完的零食包
装袋,更别提花里胡哨但总是闲置落灰的旅行纪念品,这里甚至没有用过之后没来
得及清洗的餐具,很显然这是一间酒店套房。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蓬稍有蔫萎的黄玫瑰,那是我最喜欢的鲜花之一,可惜没能得
到悉心照料,枝叶都发黄了,看起来精神散漫,一点也不挺拔可爱。沙发和餐桌上
堆满了杂物——内衣外衣、三明治油腻腻的包装袋和一些瓶装希腊酸奶,看来主人的
生活极其忙碌,且不健康。
我走进卫生间,想洗个澡或洗把脸,却在瞄到镜中人的瞬间无语失声。
平行世界,下章上番外
番外 女孩梦三十01
我从没想象过自己三十岁时会是什么样子,在去不完的舞会、聊不完的绯闻八卦和
无穷无尽的当堂小测面前,二十岁或大学毕业都显得格外遥远。我必须承认镜子里
的人跟我长得很像,同样的黑色长发,同样的黑色眼睛,只是眉毛更加细长、脸型
更加尖瘦、皮肤稍显粗糙了一些,另外不知道是妆没卸干净还是长期晚睡早起造成
的恶果,她的黑眼圈比我期末考试期间还要严重,严重的多。
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非常可笑的屏住呼吸,抬起手臂,做了两个简单滑稽的动
作以确认里面那个女人是不是我。
“上帝……”我哀叹一声,低头寻找起卸妆膏,“你得好好卸妆呀,为什么不好好卸妆
呢?”
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岁,毛孔就会不可避免的被地心引力拉大,要小心保养的呀。匆
忙洗完热水澡,我认认真真的敷了个面膜,又去衣柜里挑了一件还算顺眼的丝质连
衣裙(我居然会买这么端庄的裙子,妈妈如果知道一定非常欣慰)。与此同时被扔
在床上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犹豫再三,我还是爬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惊讶的发现
短短半小时主页就被各色信息挤的满满当当,其中一条来自一个名叫罗宾·迪斯的
人,他说:“鉴于你目前正在经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批准你
的请假,希望周一清早能在办公室准时见到你的身影,萨曼莎小姐。”
这好像是唯一一个没管我叫克拉克夫人的人,我下意识瞄了一眼左手的无名指,奶
油芥末色的指甲油隐有剥落,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十指依旧纤细白净,唯
一的装饰品便是无名指根部那枚纤细简洁的铂金指环,不大不小的黑色钻石内嵌其
中……我不禁好奇起来,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黑色的石头作婚戒?他一定非常了解
我,看到这枚戒指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喜欢它,它也非常衬我。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头发半干时门外响起了三声极富韵律的轻响,我记得妈妈和某
人敲门时总是这个节奏……等等,心跳漏了一拍,一个极其可怖的猜测从大脑深处钻
了出来。不会吧……这不可能,我一边深呼吸一边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伴着一声电子
音,门外赫然站着西装革履的我哥哥——艾瑞克·克拉克。
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我的左右眼皮抽搐不止,眼珠不受控制的悄悄转向他的左
手——修长干净的一截手腕从条纹衬衣和深灰色西装的袖子里伸出,他戴着手表,指
节依然颀长,与高中时相比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处不同就是无名指上显眼的铂金指
环,款式非常简约,零星的黑色光芒随着他走动起伏一闪而过。我的心脏狂跳起
来,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现在事情昭然若揭了。
“我们——”声带颤抖不止,那个比‘爱’还可怕的魔法单词在我舌尖来回滚动,我必须
用尽勇气才能把它吐出来:“我们是不是结婚了?”
三十三岁的艾瑞克活像是一座冰雕,剪裁硬挺的灰色西服和无框眼镜最大程度的将
他身上矜持刻薄的气质发挥出来,哥哥扫视了一圈后眯起眼睛,眉心微蹙——我才发
现他眼周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纹路,但是你知道,对男人来说细纹从来无伤大雅。
“你到底喝了多少,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
晴天霹雳,这么说我们真的结婚了?我两眼发直,抱着脑袋摔坐进沙发里:“这是
个错误。”怪不得要离婚,我跟他结婚?我?跟他?结婚???一定是哪里出了差
错,要么是爸爸妈妈发现了那些荒唐事,要么是
我惊恐万分、脸色惨白的抬起头:“孩子?是不是因为,你、我……我们不小心弄出
了孩子?”
艾瑞克睫毛半垂,看得出来他对我的生存环境非常嫌弃(说实话我也有点儿嫌
弃),哥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顶着一张不甚耐烦的脸,伸出手来探了探我的额
头:“你现在酒醒了吗?”
我艰难的发出了一点声音。
他嘴唇紧抿,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她不是错误。Lychee一直很喜欢你,你
不应该称她为错误。”
“……Lychee是谁?”见鬼,我又开始头疼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得把这件事情解决
掉,爸爸妈妈知道吗?哦、哦,是我糊涂了,都结婚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
说,离婚吧,离婚对我们双方都好。”
空气骤然沉寂。过了大约五分钟,哥哥板着脸在我面前坐下:“那份离婚协议我看
了,萨曼莎·克拉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两个孩子的监护权都让给你?”
信息量过大,我失措的看着他:“什么?”
蜂蜜般的黄色眼瞳定在我身上,他说:“我不会离婚的……在你整理好相关文件之前。”
番外 女孩梦三十02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艾瑞克攥紧了拳又松开。小怪物今天很不对劲,她没有在电话
里敷衍的推脱说工作缠身,无暇见面;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疲惫但沉默的静候律
师到场。三个月来第一次,萨曼莎心平气和的与他共处一室,虽然宿醉未醒,吐出
的话没什么逻辑可言,至少她愿意开口了。
冰层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隙缝。艾瑞克轻而缓慢的做了一次深呼吸,他不知道自
己此刻是紧张更多还是释然更多,那次事件后每一次、每一次当他试图跟她交流,
得到的总是一张满不在乎的脸孔。
她不想见他,也不屑于倾听他的说辞和解释,这个认知比吵架的原因本身更让他气
愤难平,他宁可他们像其他所有夫妻一样大声争吵,站在沙发上互相指责对方的疏
忽过错,也不愿意她像现在这样对他避之不及,连离婚都不愿意亲自出面。
小怪物呆呆的坐着,发现他没有饮料还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她小心翼翼又满腹心
事,用那种湿漉漉的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他,仿佛她从没见过他似的。艾瑞克默默
喝了口水,一度在心底怀疑是不是今天穿的太奇怪了,领带的花色不对?还是头发
没梳整齐?
“周五Lychee的幼儿园举办亲子运动会,”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试着用女儿打开话
题,“上周她给你打过电话,你……你记得不要失约。”
萨曼莎的反应压根儿不在他意料之中,她懵了一下,抬起眼眸期期艾艾的问:“所
以Lychee是我们的,额,女儿?”
眼神饱含着惊喜和茫然,让他不禁回想起Lychee出生之前。蜜月回来她就没什么胃
口,下班回家后不是窝在房间睡觉就是缠着他聊天玩游戏,直到某天晚上,她突然
心血来潮想吃荔枝,可怜巴巴的趴在他身上耍赖,说无论如何都要吃到,否则一定
会做噩梦。两个人傻瓜似的搜索了一圈附近的大型超市,快十点时他才终于后知后
觉的反应过来,草草心算了一遍她的生理期,艾瑞克穿着卫衣踩着拖鞋,连夜开车
去最近的24小时药店买验孕棒。
两道红色标记缓缓浮现,萨曼莎结结巴巴的问他:“怎……怎么办啊哥哥!!我们要
有小孩了!我、我们要当父母了……”她慌慌张张的,自己还是个孩子,“我们要变成
大人了……”
手指捏紧水杯,心脏也跟着钝痛起来。他不想离婚的,他从来没有一刻真心实意的
想要跟她离婚。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怀卢卡斯期间她错失了升职良机,经历了十个月的产假再
度回去工作,难免焦头烂额,顾此失彼。艾瑞克发觉他们聊天的频率大幅锐减,小
怪物对两个孩子也不像以前那么无微不至,一种难以言说的不满和焦躁涌上心头。
Lychee生日当天他忍不住提醒她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家里来,女儿在幼儿园摔伤膝
盖也不见她有所表示。
他承认自己小题大做了。产假期间萨曼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和孩子们身上,不管
什么有趣的事情——Lychee和妈妈合作完成的第一幅水彩画(代价是糟蹋完一盒水彩
以及一张地毯)、推特上看到的搞笑视频、甚至是出门吃早午餐时发现了一块形状
特别完美的松饼,她都会第一时间跟他分享,晚上商量宝宝的名字时她说如果还是
女儿就叫Peach……尽管这么说非常小心眼,但艾瑞克着实享受那种感觉,当她转身
工作,不能再分给他那么多注意力时潜意识里的恐慌和不安跳出来作祟,他只是想
确认她在乎他,在乎这个家。
当时萨曼莎刚刚加班回来,妆都没来得及卸,她可笑的歪戴着一顶亮闪闪的尖锥生
日帽:“你希望我怎么表示呢?放下手边的一切,立刻开车赶赴十四个街区外的幼
儿园,单膝跪地亲手为她贴上创可贴吗?”
“你才是,”她转身去给Lychee唱生日歌,“不要将其他情绪带回到家里来。”
结婚时就说好的,绝不将隔阂留待第二天。吃完蛋糕他在卧室等她,想道歉,也想
好好跟进一下她的生活。工作是否顺心、饮食睡眠都怎么样,工作性质使然,这两
年她总是天南海北到处跑,今天给招雏妓的球星擦屁股,明天就得去监狱保释因酒
驾被逮捕的知名剧作家,他想试着说服她,也许、也许可以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伦
敦,Lychee很喜欢妈妈,卢卡斯还那么小。
然而他们还是吵起来了,就像小时候他总忍不住对她冷嘲热讽。艾瑞克冷笑着说
“我可以为了家庭作出牺牲,为什么你不可以?上帝,你以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还
是圣女贞德?全欧洲的人民都等着你去拯救?!”
她同样不假辞色的回敬他:“是,你为家庭作出了无与伦比的牺牲!经历水肿和孕
吐的不是你、拼命健身减脂的也不是你!你付出什么了?口口声声热爱家庭热爱孩
子,你只是每天回来抱一抱他们,跟他们聊一会儿天而已!你关心过我在想什么
吗?你真的爱我吗?”
争吵戛然而止,仿佛无形中有谁按下了暂停键。他手脚冰凉、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他的小怪物、伶牙俐齿的小怪物突然抽了抽鼻子:“抱歉,我们的社交账号关联在
一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爱我很辛苦。”
“你对别人说爱我很辛苦。”
那是个可笑的误会,但很显然她不想听他的解释。第二天清早Lychee从睡梦中醒
来,家里已经没有了妈妈常穿的衣物。他试着去她的公司堵她,他们必须谈谈,事
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他只是,只是在跟同事闲聊,无意间聊到了婚姻和家庭,那
句话还有后半句。
繁春初夏,当时正当是午休时间,隔着一条街道他看到萨曼莎坐在长椅上,一名年
逾四十、看起来温柔又干练的银发男士站在她左侧,时不时递上两张纸巾,更多的
时候只是一味附和点头。
嫉妒像毒蛇的獠牙击溃了他。艾瑞克知道很多公司都存在这个制度,中高层管理人
员会被随机分配给入职不久的新人或下属,担任他们的导师(工作或私人生活都可
以)。他依稀记得萨曼莎提起过那个人,英籍法裔,为人圆滑,跟她部门里的每个
人关系都很不错。
“她宁可信任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向我敞开心扉”的念头反复折磨着他,艾瑞克觉
得自己快疯了,他无法忍受没有小怪物的生活,又忍不住对她冷言冷语、极尽讥
讽。好像只有伤害她、刺激她才能使自己好受一些,才能证明她也爱他,这场婚姻
不是个错误。
最终他还是脱口而出了那句令他后悔不迭的气话:“是!爱你的确辛苦,你总是举
棋不定,你总是——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你从来都不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誓
言!我只要稍有疏忽你就会看向别人,不管作出多少次承诺,只要出现更有趣、更
合你心意的男人你就会立刻被他吸引,萨曼莎,承认吧,你的承诺一文不值!”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静默过后,电话那头传来判决:“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离婚吧。”
Loving her is hard work, but I can't stop myself
from doing so.
番外 女孩梦三十03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其实应该捂小腹的,生物课我有好
好上,只是在他面前捂小腹总觉得格外羞耻)。
女儿……我居然有个女儿?在逐渐消化了结婚——并且是和哥哥结婚这么恐怖的事实之
后,“女儿”似乎没有那么惊悚和可怕了。犹记三四岁时养父母第一次向我引入‘生
身父母’这个概念,查理害怕我听不懂,也担心我因此失落难过,开玩笑说很多小
朋友只有一对双亲,我比他们都幸运,因为我有两对。
这是最肮脏、最不能与人道的秘密,我知道这么说非常恶心,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
己,但是……上帝作证我从来都不想要这样的幸运。记事后我曾偷偷用安珀的电脑搜
索过亲生父母的名字,我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曾经从事什么工作,如果悲剧没
有发生,我们会不会也是小城里普通平凡的一家三口……好吧,也许不止三口,说不
定他们会给我添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米歇拉和查理没有任何不好、不周到的地方,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但是如果可
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份伤痛凝成的缘分。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过后,我清了清嗓子:“我能不能见见她?Lychee,她现在在幼
儿园对吗?”
哥哥投来一瞥,恰在此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一声。该死,差点忘了一整个早
上我什么都没吃,难怪胃袋要奋起抗议。
“不好意思,”我羞耻不已,极力避免与他眼神接触,“平时这个时间该吃早餐了。”
“我知道,”他犹豫了几秒:“先去吃饭?”
熟门熟路的坐上副驾驶后我才想起这个问题:“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刚才瞄了一眼
手机,我很确定今天不是周末。
哥哥叹了口气,认命的俯身给我系安全带:“昨晚卢卡斯不舒服,凌晨才退烧,今
天我请假了。”
卢卡斯?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另一个孩子的名字?听起来像个男孩
儿。“他现在一个人在家?”我认为自己有义务表达一下关心,尽管他们不是‘我’生
的,“正巧今天我也休假,不如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吃饭怎么样?”
我对长大后的生活实在好奇。家庭、婚姻、小孩,这些都是我压根儿没有考虑过的
东西,自然无从想象,但以后的家、立志从事的行业总是有迹可循,我想知道她现
在在干什么、有没有选择我很喜欢的那套全白橱柜,十岁时就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
独当一面,一定要拥有一间三面都是镜子的衣帽间,啊,还有逛艺术展览时可以咬
咬牙买下喜欢的装饰画,或者将旅行照片全洗出来,假装是名家手笔挂满一整面白
墙。
“你想回家?”哥哥骤然握紧了方向盘,面部肌肉轻微抽搐,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古
怪表情,“我是说,当然,没问题,你想吃什么?”
我们去超市买了很多蔬菜水果,我还趁机选购了不少新口味的冰淇淋和薯片(难以
想象啤酒味儿的薯片是个什么味道,我认为有必要尝试一下),十七岁时爸爸妈妈
和某人总不忘记提醒我三餐规律,少吃零食,现在我都三十岁了,他总不好意思再
管了吧?顶着两道颇具压力的视线,我气定神闲的指挥他挑选午餐用的牛肉和洋葱。
“你确定你吃的完?”提着七八盒冰淇淋回到家,哥哥终于多了些我熟悉的样子,他
挑起剑眉,“你知道我不吃薄荷口味的冰淇淋对吧?Lychee也不喜欢,卢卡斯不能
吃,这两盒都是你的。”
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指纹锁打开后条件反射的蹦到他背上,然后不管不顾的蹬
掉脚上的高跟鞋,我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呢?吃羊肉料理的时候你并不反感薄
荷啊。”
艾瑞克不得不将东西先放下,匆忙握住我的大腿以确保我不会摔下去,他没好气的
背着我换拖鞋:“我总觉得像在吃牙膏。”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如果你是指二年级我做的冰淇淋三明治,抱
歉,那真的就是牙膏。”
那一年暑假,每天下午电视台都会播放一则美食选秀节目,周一是开胃酒,周二冷
盘,周三是鱼肉……以此类推,周六是甜点特辑。我记得选手中有一位胖胖的棕发女
士,手艺奇佳、说话风趣,因为喜欢她我立志要成为一名甜点师,妈妈还给我找了
好些食谱。假期的末尾,趁父母都不在家,我用冰箱里的两大盒薄荷味冰淇淋做了
几个造型独特的冰三明治(你知道,就算是名厨,第一个成果也总是不太好看
的),做到最后一个材料不够了(有些是化了,有些是被我偷吃了),大厨为图省
事,跑去楼上的卫生间拆了一只崭新的薄荷味牙膏……
毫无疑问,那个残次品被我送给了哥哥。
艾瑞克恼羞成怒,气哼哼的把我丢在沙发上:“今晚你没有甜点吃。”
我刚要抗议,就听到屋宇深处传来幼儿娇嫩的哭泣声,哥哥已经脱去西服系上了围
裙,步履不停的立刻往房间里走去:“他有些感冒,今天好多了,出门前我喂过一
次,可能是该换尿片了。”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时不能接受他嘴里也会吐出
‘尿片’这种单词。
“平时,平时是谁照顾他更多一些?”
“我们都很忙,有专门的保姆负责照顾他。”他熟练的弯下腰,检查小孩的体温和排
泄情况,气味儿顿时有些难闻。我注意到孩子们的房间布置的非常可爱,女孩那一
半几乎就是按照我小时候的喜好装扮的,贝壳小台灯和华丽的实木梳妆台,床上还
堆着很多毛绒公仔,其中一只是我的老朋友了——长耳朵史迪奇。蓝色壁纸那边就简
单很多,一张摇篮床和一个大衣柜,我猜卢卡斯现在还用不上太多东西。
“你要抱抱他么?”换好尿片后艾瑞克累出了一头薄汗,他把不甚安分的小婴儿竖抱
在怀里,“终于又见到妈妈了,卢卡斯今天很高兴。”
……他长得很像艾瑞克,我是说,我当然没见过艾瑞克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子,我只是
觉得他们长得很像。他戴着一顶乳白色的薄针织线帽(今天的伦敦确实有点儿
冷),看得出来头发稀疏,一双乌溜溜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眼睛来说他长得更
像我。
在眼泪汪汪的眼神攻势下,我溃不成军,双手投降,一边深呼吸一边稚拙的把这个
软软的小东西从他爸爸手上接下来,动作僵硬,恍如一个很久没有涂油的铁皮机器
人。他的身体很小,温热柔软,皮肤还散发着奶香……我口干舌燥的意识到这个小不
点不是什么邻居家小孩,也不是宠物店里的小猫小狗,他是‘我’的儿子,是我骨之
骨,我血之血。
“哥——”
“我们能不能不离婚?”艾瑞克静静站在我面前,发丝微乱,天知道他什么时候红了
眼眶,“求你了,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看到有妹子说不希望他们将来生小孩,怎么说呢,我本人并不喜欢小孩,我是个超
级丁克,我也不认为和谐美满的家庭生活一定意味着小孩,但是对莎莎和艾瑞克来
说小孩是必须的啊。他们都是受过伤害的人,小孩不仅是爱情的结晶,也是骨血的
延续。
这个番外下一章就该完结了,写的好爽
番外 女孩梦三十04
血缘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当我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卢卡斯同样面露
疑色,他打了个哈欠,顺势将圆滚滚的脑袋依偎到我胸前,趁人不备小不点成功在
我前襟留下了一片口水渍。我不得不把他放下,艾瑞克转身抽了张纸巾,指间闪烁
的黑钻再一次提醒我,我们现在是一对离婚中的夫妻(很疯狂,我知道)。
“所以,”我干涩艰难的开口,“所以你还爱我?”
这已经不是‘惊愕’了,这是‘震撼’。我的意思是,从十七岁一直到现在?我甚至不
敢保证自己能十几年如一日的热爱一道菜式,或一个明星。
他的回答令我呼吸一滞:“当然。”
我猛地抬起头,发现那双琉璃般的黄色眼瞳里水光滢滢。三十三岁,大多数人在这
个年纪已经成家立业,他脸上多了些皱纹和沟壑,头发、着装都不像二十岁时那么
简单随意,青春少年的张扬沉淀成不动声色的精致内敛,他开始喷香水戴手表,开
车时手机闪个不停。只有眼睛,只有眼睛还是一如往昔。
“我……”
在我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哥哥都是那种麻烦又龟毛、极好面子也极端坚毅的人,这
种坚毅有时会使他走向自私和凶狠的极端,更多时候它就像一层薄而透明的保护
壳,类似尊严,支撑着他的人格和选择。艾瑞克也许会软弱(他毕竟是人,人都有
软弱的时候),会向比他更强大的人或势低头示弱,但那绝不是在我面前。
就像我想象不出自己会在多么绝望的情境下向他哭着求和,哪怕是小时候,我们关
系最恶劣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我面前落泪。
我慢慢走过去拥抱他。从他断续的剖白中一个狗血又真实的离婚案例在脑海中拼凑
成型,哥哥抱着我低声说:“那些话都不是出自本心,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你觉得
无趣。”
一片空白的大脑接收到关键字,我喃喃重复了一遍:“无趣?”
“你不喜欢唾手可得,也不喜欢一成不变,你永远真诚、激进,你喜欢新潮和冒
险,总有层出不穷的奇怪想法,这正是你的魅力所在。我知道不该要求你改变,我
担心的是……婚姻不是冒险,我也算不上是有趣的人,我怕你厌倦。”他顿了顿,“我
们认识了太久,在你懵懂不知事的时候我就把你骗来身边……”
“什么叫骗?”我倏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对这种说法非常不满,“如果你是指十几岁
时的那些事,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当时很清醒。艾瑞克,我可不是那种会
为了别人勉强自己的傻姑娘,如果不喜欢,我会直接了当的拒绝你。”
说完自觉双颊发烫,我又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是的,跟他上床是因为我也喜欢,
我也享受,才不是因为什么‘懵懂不知事’。十七岁还懵懂不知事的女孩不是智力低
下就是缺乏正常的学校教育。
“我也喜欢你的。”在‘这是三十岁萨曼莎的生活和身体,并非我本人’的不断心理暗
示下,我抱着他的腰,试图给他一些安全感,“我也……爱你的,否则就不会跟你结
婚了。”
他说的都对。我从不珍惜唾手可得的感情,学校里白痴们短暂热烈的迷恋在我眼中
可笑至极,因为太轻易就能得到,失去也不会觉得遗憾可惜。我讨厌一成不变的生
活,害怕被束缚、害怕不自由,我自大又肤浅,最渴望新鲜和刺激……这样的我居然
会选择和他结婚,直面父母及邻居们带来的舆论压力,直面枯燥忙碌的婚姻生活,
我想当时的萨曼莎一定非常爱他。
他把我抱得更紧,湿润的触感洇进发丝,哥哥深吸了一口气:“我好想你……上帝,
我好想你。”
被闹钟吵醒时我还迷迷糊糊的不愿醒来,念叨着下午一起去幼儿园接Lychee放学,
直到晨曦柔和的日光照进房间,艾瑞克捏捏我的脸,又碰了碰我的额头:“该死,
你是不是感冒了?”
恍惚和眩晕感如海潮褪去,我怔怔看着他,终于意识到那只是个梦。结婚、家庭、
儿女,羞耻感一涌而上,我脸红的像要滴血。
“怎么了?”年轻干净的一张脸,别说皱纹了,连一颗青春痘都没有。
我匆忙钻进他怀里:“没什么,做了个梦。”哥哥帮我掖好被子,早安吻落下时我猛
地想起一件事,挣扎着从再度袭来的困意中抢回一点神智:“今年圣诞节,我给你
买一点抗老护肤品吧……”
他不敢置信的问道:“……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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