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因缘
比利对裘子颖有好感近两年,从前锲而不舍,现在知难而退。聪明人应该拎得起放得下,更何况他一个外人无法参透乱世佳人的来龙去脉。
他不介意被利用,对方也毫不心虚,至少这证明他在他们之间的价值
自己差点就成了拆散者。他在陈隽面前与她约定照样是朋友,依然大大咧咧的。
但是这三人行就不再继续了,他独自搭车回洛杉矶,让这对乱世佳人慢走不送。
叔公自杀未遂被送往医院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到裘世德的耳边。
在陈隽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让陈隽上来坐一坐吃吃茶,而他顺便也能解解惑。裘子颖进厨房为李婉平打下手,留他们两个促膝长谈。
裘世德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女儿时不时表现的失落,现在终于有个眉目。
他望着陈隽,收住明晓源头后的惊叹,操起长辈架子,“你的造访能让小囡高兴,我自然也没甚的好讲。你就告诉我一个事体,她在伦敦除了跟你有比较深的交情,还有谁?”
“我的几个朋友和家人。”陈隽如是回答。
至于是什么朋友、何等家人,过长过冗,不太好展开。
“不瞒你讲陈先生,我和我妻子都觉得小囡还有东西没放下。若不是关乎人,便是关乎事体,又或者绕着一个物转来转去。
你晓得伐,我们曾经有个老太婆邻居,她对我们这一家子很重要,我们刚来旧金山的时候全靠她指点。
她和小囡一老一少总是拌嘴,但小囡去了伦敦,她还是一直挂念,去世之前没见上一面。”
裘世德欲言又止,看了看厨房的景象,确认她们都在忙碌,锅炉声响亮,继续道
“妻子说小囡把老太婆留下的护身符送给有需要的人了,这护身符在你身上吧,你前几天命大救下叔公,这符肯定是灵了。”
陈隽想起当初他替裘子颖做的事情,竟是摇头,这一摇反而使裘世德更加紧张起来,怎会跟想象中不一样,怕不是还有什么羁绊落在伦敦。
他身子往前倾,两手搭双膝:“不在你身上?那你知道她把这护身符送给谁了吗?其实她从小到大都把老太婆送的物件收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更是藏到凉了才吃。”
“一个叫许俞华的人。”陈隽回复,始终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裘世德要他聊聊这个人,他无从说起,倒希望他亲自去问问自己的女儿。
“他是你家人还是朋友。”裘世德决意问得简单一些。
陈隽笑了笑,该怎么划分,按照他们当时的情境。
他答道:“算是家人,谈不上朋友。”
这听起来有些模棱两可,但还是十分中肯贴切。
正如许俞华讲的,从许志临资助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几乎成了许志临的继子,甚至得到的优待和关怀比这个正牌儿子还多。
感情上,他们无法称兄道弟,而事实是他们做过家人做的许多事情。
陈生说这是人情世故,他们到底是要还的。
裘世德哪里知晓那么多细节,最在乎的是女儿的心情,“我只是不希望她还因为伦敦的遭遇伤心。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陈隽理解他的疑问,他曾经也有相同的在乎,可他亦一无所知:“很抱歉,我也不清楚,只有她心里知道怎么一回事。”
“我明白的,你也不用一副歉疚的样子,她很有自己的主见,常常把我们做父母的搞得好像在状况外。”裘世德不为难年轻人,忽然漾开慈笑。
话到这里,菜已经烧好。四人一顿饭聊的都是家常,诸如陈先生在伦敦的童年是怎么样的,裘父母又怎么在旧金山把小囡拉扯大,还问他回到伦敦之后有什么计划,这时候两个年轻人都不讲话,裘父母互对眼神,转移话题。
家常便饭结束以后,裘子颖拉着陈隽到她房间参观。说是参观,其实关了门就是不请自来的轻微抚摸和压抑喘息。
掌心滑入衣服抚摸她的后背,雪一样的柔软致他饕鬄不足地移到前面的蕾丝,推高,一手覆之,在她胸前揉弄起伏。
她瑟缩了肩膀,一只手缓慢下移,拉开他的裤链,钻进去握住套弄几下,胸前的力度也随之变大。
她爱抚那里,细致研究性器官,摸到褶皱、脉搏和分泌的黏液总是不给面子地放慢速度,让他另一只手包裹着她一起套弄。
客厅的收音机发出滋滋咧咧的声音,一个频道跳另一个频道,停在旧金山晚间栏目。
她听不见,耳边全是他的呼吸。他要将她堆在书桌上,却不被书桌的主人允许,担心他推倒精心布置的迷你物件和书本。
她用脚勾住书桌前的椅子,要他坐在上面,而她撩开裙子和棉裤,望着他从裤袋抽出一个套子轻车熟路地套上去。
他扶她腰坐下来,宽大的裙摆盖住他们交合的地方。裙摆浮浮沉沉。
这几日他们做过无数遍,不分白天黑夜地在旅馆做到通体淋漓。
白天,她醒来看见他站在窗边看旧金山唐人街的风景。
傍晚,他们吃过饭到码头牵手散步,在落日和群鸟之下接吻。裘子颖不知道旧金山哪里好玩,这里点一个,那里点一个,想到哪里去哪里。
日头晒得正厉害的时候,他们还去了海滩,俯瞰太平洋海岸线。她裸着上半身趴在躺椅晒着,被他抱到树林里尽情缠绵,上下沁润。
客厅的晚间栏目开始播放音乐。他们离开了被玩坏的椅子,裘子颖已经扶着书桌边沿,由他从后索取。书桌摆放一面黛蓝镜子,她伏在书本上,脸贴向镜子,映着的房间光景被涂上费洛蒙的雾气。
他们这会儿做爱不说话,直到通顶她也是咬着指骨,而他在她后颈以吻封锁,任外面的音乐越来越风情婉转。事毕,他抱了抱她,温柔地抚她闭着的眼皮。
外面的长辈有说有笑,甚至在音乐下跳起交谊舞,一二三狐步。两人还没有出房间,裘子颖坐在陈隽身上,双臂缠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她身边事,因而搂着她问:“这一礼拜没有见过阿加莎,你们还有联系。”
“有,她在报社,时不时去曼哈顿教书。”裘子颖的眼底有懒懒笑意,“她现在很忙,我都不敢打扰。”
他看得忍不住轻啄一下她的脸蛋,将她发丝别到耳后,又问:“下雨那天晚上你遇到了什么。”
她感受他的触碰,疲倦地靠着他,“在后巷把我从纳什帮成员手里救出来的其实是蓓琪,她想要对我动手,可是她不忍心,让我走。我知道越早走越好,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你做得没有错。”陈隽心疼她,自是没有立场怪她的,要怪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裘子颖倒是埋怨他的不闻不问,却不打算在这问题上面纠葛太久。
她好奇蓓琪现状如何,于是问:“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没有任何消息。”陈隽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蓓琪的下落。
他还有一个问题,是裘父提出来的,他也同样想了解:“你为什么把护身符送给俞华?”
裘子颖听后,心猛然一跳,僵硬地靠在他肩膀。她眨眼,睫毛轻扫他的皮肤。
他知道她正在踌躇要不要说出来,他有耐心等她回答。哪怕明早要飞回伦敦,他也可以为了这个答案不眠至天亮。
她终究深吸一口气,讲一个故事:“十几年前旺角有一个很火的大排档,一家人在那里做客。师傅说爆炒的蚬子和鱿鱼有很香的锅气味,烤出来的生蚝还滋溜冒泡,他们决定尝试一下。
上菜之后,女孩吃得高兴,但是一旁的男孩呼吸困难。男孩回家起了荨麻疹,他的爹爹立刻开药箱治他,他们才知道原来男孩会海鲜过敏。男孩不信邪,偷吃一次干烧大虾,病症一模一样,他就再也不敢了。”
陈隽一愣,说:“我记得你说你的哥哥在香港吃海鲜,长了荨麻疹。”
她在他肩膀点头,“你信不信因缘,偶然的相遇,不凭计划的小概率事件发生。”
她把护身符送给哥哥,也是在回应善美老太婆。
一个年过九十的佛教皈依者说话总是神神化化的,搬着凳子坐在三藩市的街道,睁圆了眼睛,盯着这什么都不相信的小女孩说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小女孩不信佛,不信十二因缘,不信善美老太婆的玛瑙和金蟾蜍,自然是连护身符都不信的。然而,许俞华是他们一家人的因缘,有因有缘再相见。
陈隽总算明白,将这些联系在一起。他信不信都好,现实即现实。也许这也是一个隔阂,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伦敦,没有颠沛流离,而她和俞华受过的苦不少。
玛丽娜阿姨对他说他从来不理解许俞华,他当真不知道,难免自嘲起来。
“你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该怎么样是怎么样。”
“他知道吗?”
“他知道,已经做出了选择,即使他清楚我是他妹妹还是在伦敦照常生活。”她忘了,这一点也是要怪他的,“你欠他,等同于欠我的。”
陈隽不得不抱紧她,接受这一债,“其实俞华问过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那你怎么说呢?”
“你在读书。”陈隽说到这里,问:“还有多久毕业。”
“明年年初。”
“好好学习。”他像个师兄前辈传授经验。她咬他脖子。
聊得太过投入,他们没有察觉外面的音乐早已停止。也是怪的,他们越是到这个关头,越不怎么如胶似漆,二人已经不再拥抱、牵手。
偏偏在裘子颖开门那刻,她看见站在门口、满脸震惊的姆妈,这震惊还夹着痛楚,她以为自己看错。但那是真实的,就跟当初他们和哥哥走散时一样。
李婉平拎着那装了蜜柑的牡丹碟子,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许多回忆倒流,连同泪也流了下来。
裘世德唉声叹气,提议自己去送陈隽,把裘子颖留下来处理这桩突然被妻子偷听知晓的事体。
可是裘子颖不知道怎么办,她只能上前抱住母亲,告诉她,除了血缘关系,哥哥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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