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4 章
纠结的心
“她今后不会再是你御史台的人,”韩锦卿看着他,笑意浅淡,“明筱鹤,她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明筱鹤此时坐在疾驰的马车中,山路难行,车厢摇晃颠簸,让他觉得有些晕眩。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韩锦卿说的这句话,让他惊愕不已。
他本该觉得愤怒,因为韩锦卿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给他留任何余地,而是让两名护卫强行将他押到了马车前,甚至连行李细软都没肯让他拿。
他挣不脱,犟不过,单薄的长袍无法畏寒,夜里山间的冷风直往他怀里钻,冻得他瑟瑟发抖。
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赤红着眼,一股子怨气只得向护卫发作,“韩锦卿他凭什么?!”
两名护卫镇定的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反衬出他的暴躁气怒是多么的不堪。
许久,其中一名护卫道:“相爷请明大人回京。”
至此,他知道自己因为顾轻音而彻底得罪了韩锦卿。
韩锦卿原就将他视为眼中钉,御史大夫的位子若没有上官容钦的暗中周旋,怎么都不会轮到他来坐。
但韩锦卿这么赤裸裸的不待见一个人,他明筱鹤约莫是头一个。
坐在马车上,心情稍稍平复之后,他琉璃般的眼眸一沉。
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官场之中,谁能笑到最后都是难料的,他有的,只是震惊。
他早知韩顾二人之事,只今日才见识了韩锦卿对顾轻音的企图和用心,原来一直是他低估了顾轻音。
马车在疾驰,车窗上绵布帘子时而飞起,露出外面黑黢黢的夜和道路两旁树枝峥嵘的影。
偶尔有一丝冷风钻进来,让他感到彻骨冰凉,只得蜷缩着身子待在角落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与顾轻音在广寒楼暖意融融的厢房内缠绵,她的身材玲珑窈窕,肌肤赛雪,莹润洁白,她在自己身下缓缓绽放,清丽脱俗,又辗转媚惑,低低的呻吟如回旋的歌谣在他耳边震动,击中他的心房,令他疯狂不已。
他处心积虑的要了她的身子,不过是为了自己长久以来愈渐加深的渴望,因为对她的渴望,还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令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原本想好了要粗暴的对待她,就像对一个可供自己发泄的妓子一般,不需要给她任何尊严,但真的事到临头,他又全然改变了态度。
不知是因为顾轻音突然的变化,还是什么别的,即使欲望在高声叫嚣,他也仍然谨慎而小心,带着激动和探究,进入了她的身体,然后,如愿品尝到了极致销魂的滋味。
有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长久以来的隐忍和等待,只是为了加深这一刻的欢愉,他忘情的抱住她,恍惚间有了与她长长久久的荒谬念头。
不应该的。她钟情谁,和他无关,他只是要尝一尝她的身子而已,对她的心思、情感全不感兴趣,但她叫他“止泓”,她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这么叫他的女人,让他无端就生出了相较之心。
他不知道她口中的“意之”到底是不是上官容钦,只她与他在床上时仍口口声声的唤着他,让他心里像被几百只爪子同时挠着,莫名厌恶这种处处被压制的感觉。
而顾轻音清醒后的反应又大大刺激了他,那样躲闪的目光,僵硬的神情,让他不得不用毫不在意的讽刺回击。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对顾轻音的渴望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亲密而结束,反而变得更加深刻而迫切。
他知道顾轻音的脾性,本欲用这次两人之事吊着她,因为说到底,也是她顾轻音对了下联,应了他的约,才有了两人这一场风流韵事。
这是他费了这么多心思的原因,他不愿真的与顾轻音撕破脸皮。
私心里,他不希望顾轻音在这次考绩后升迁,因为以她从五品的官职而言,升迁就意味着可能离开御史台,那么他所拥有的唯一可以接近她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何况,她的确有些能力,唐靖的案子上官容钦紧盯着不放,他本是想让顾轻音来帮忙的。
而明日便是女官考绩结果评定,他是可以对顾轻音投上一张反对票的,而现在,他却被韩锦卿强行送回京城。
他攥紧了手指,狠狠挥出一拳打在车壁上。
☆、番外十一 云松县风月5(打赏章节,不影响正文阅读)
七夕前一晚,月朗星稀,顾轻音仍在衙门里忙碌着。
明筱鹤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端茶倒水,递热毛巾,忙乎了许久,神色间也不见一丝不耐。
宁非然在一旁帮着顾轻音整理公文,提笔圈点,一一归置,明筱鹤就一直在他眼前晃荡,他抬头淡淡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就当明筱鹤不存在一般。
“顾大人,”明筱鹤凑到顾轻音耳边,殷勤的笑着,笑意晕染到眼角眉梢,似桃花缤纷,“要不先歇会?”
顾轻音摇摇头,奋笔疾书,“这两个案子正办到紧要关头,我今日必要将之前的文书卷宗整理好,不可耽误。”
明筱鹤看着顾轻音认真的侧脸,眼珠一转,道:“大人忙归忙,明日便是七夕了,可要上云松山去?”
顾轻音握笔的手一顿,“明日山上有观音庙会,我本也想去看看,却不知得不得空了。”
明筱鹤将白瓷彩绘茶海端至她面前,让她轻抿一口,道:“这云松山上的观音庙会年年都办,算是这小小县城的一大特色。这次更是由大人亲自筹划安排,怎可不去?依我拙见,大人不仅要去,明日还要早些出门才好。”
“这……”顾轻音蹙眉,清丽端正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更为柔和,她拿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宁非然,“非然,我明日若是去了云松山,一时半会怕是赶不回来,你一人在衙门里,能应付吗?”
顾轻音私心里是想去山上逛逛的,毕竟是自己到任后筹办的第一次重要活动,先撇开她的政绩不谈,光就说对于云松县的影响,那也是很大的。
但县里的两桩大案悬着,她始终放不下心,更别提每日里的各种琐碎小事。
明筱鹤琢磨着顾轻音的心思,将她握着的笔拿下来,放回笔架上,正视着她的眼睛,“有宁典史在,顾大人尽可放心。”边说边去看宁非然,后者却仍埋首于公案之中,只作不知。
顾轻音思索片刻,开口道:“非然,那明日这衙门中事你多担待些,我尽快赶回来。”
宁非然这才停了笔,一双秀美黑亮的眼朝她看过来,“你若真想去,去就是了,府里的事自不必担心。”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明筱鹤笑得一双眼都半弯起来,“宁典史能力卓着,大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宁非然看了明筱鹤一眼,道:“大人可收到过京城来的书信?”
顾轻音一愣,摇了摇头,疑惑的看着两人。
“哪里有什么书信,”明筱鹤赶紧扶着顾轻音站起来往外走,“大人明日一早便要出门的,早些回宅子里休息才是。”
翌日清晨,明筱鹤起了个大早,穿一袭亮色华衣,坐了马车就到县衙门前候着,没见到顾轻音,倒是看见宁非然从门里头晃出来。
“明师爷的气色大不如昨日,是起得太早?还是昨日休息的不好?”宁非然着一身素色官服,再普通不过的行头,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儒雅高洁之气。
明筱鹤斜飞了他一眼,“小郎中,你还是给自己把把脉吧,一脸菜色。”
“心虚了?”宁非然站在马车旁,唇边是淡淡的弧度,“不怕韩相追到山上去?”
明筱鹤神色一紧,正在此时,顾轻音跨出门来,他警告的看了一眼宁非然。
顾轻音换了一身常服,头顶斜插着一支白玉嵌珠的小巧翠玉簪,身着一袭妃色勾银丝边的百褶裙,清丽的小脸上略施脂粉,蛾眉杏眼,肤色莹白,倒像是个寻常要去参加观音庙会的小女子。
明筱鹤和宁非然看得俱是一怔。
顾轻音很少用心打扮自己,通常都是素净着一张脸,一身官服了事,今日去观音庙会,明筱鹤本以为她会亮出知县的身份,穿着官服前去,没想到她难得装扮起自己来。
“非然,今日就有劳你了。”她回首,给宁非然一个浅浅的笑。
宁非然点头,霞光正甚,点亮了他有些苍白的肤色,秀雅的面容干净温暖。
顾轻音搭着明筱鹤的手上了马车,明筱鹤忙忙的揭开帘子,将她好生安置在软垫上坐了。
马车缓缓出城,车厢里早已准备了时鲜的瓜果,糕点茶水一应俱全,顾轻音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明筱鹤身上,翻看着一本记录当地风土人情的古卷,倒也不觉无聊。
一个半时辰后,马车停在云松山脚下,人群已逐渐聚集,三三两两的步行上山。
顾轻音和明筱鹤就如普通百姓一般,随着人群而上,身后跟着碧秀和明筱鹤府里的两名护卫。
上山的石径以鹅卵石铺就,沿路隔一段距离就是叫卖的小贩,摊前人头络绎不绝。
日头渐渐升高,照到人们的脸上身上,都洋溢着一股喜气。
顾轻音边走边看,唇边也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想她来这云松县也已一年有余,最希望看到的不外是百姓安居乐业,此时见了这一番景象,心中自是感慨良多。
观音庙位于云松山半山腰处,占地颇大,四周遍植松柏,葱郁苍翠,寺庙中香雾缠绕,青烟袅袅。
庙会自傍晚才正式开始,接近午时,庙前人来人往,除了正准备庙会物资的商人走卒,其余多为远近慕名而来的百姓。
顾轻音和明筱鹤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山上,但今日各自心境却又是不同。
“音音,我们也进去看看可好?”明筱鹤拉着顾轻音的手,抬脚就要往庙里走去。
顾轻音顿住步子,笑道:“这些百姓都是诚心来求子的,我们凑什么热闹?”
“我们也求子啊,”明筱鹤狭长的美目通透纯粹,神情是难得的认真,“我希望你可以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顾轻音脸上一红,别过头去,嗔道:“你胡说什么?”
明筱鹤看着她娇美的侧颜,眸间明明暗暗,“音音,在这里等我。”
顾轻音诧异转头,片刻,却见明筱鹤又恢复了惯有的嬉笑面皮,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朝她走过来。
她不明所以,不防被他抓住了指尖,她低头,就见一截红绳缠绕在自己葱白的指尖上,另一头则系在明筱鹤的手指上。
“音音,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我们都不会分开。”
顾轻音怔怔看他,正午的日头照在他明丽的面孔上,炫目的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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