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4 章
不会开口
上官容钦站在废弃的庭院内,四周的火把将他清雅的眉眼照亮。
明素巷周围的屋舍地形他很熟悉,这片宅子荒废已久,一片破败荒凉,却突然传出声响,尤其是从极隐蔽的内室中,他不得不查。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满是损坏痕迹的两扇雕花木门,古朴的镂空花纹后,漆黑一片,悄无声息。
林坤站在他身边,当先拔出佩剑,劈向大门。
陈旧的木门与利剑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在暗夜里惊心动魄,继而向内坍塌,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淡淡的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棂缓缓渗进来,落在室内唯一一张木桌上,其上的一支红烛还丝丝冒着青烟。
房内陈设简陋,一目了然,林坤看着唯一的遮蔽处,那是一方素色的布帘。
他转头看向上官容钦,目光带着询问,等待着他的命令。
出乎意料的,上官容钦挥手让他退到一旁。
林坤颔首,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出来。”上官容钦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响起来。
阮皓之的匕首抵在顾轻音的脖颈间,手指尽管被咬伤,还是紧紧捂住了顾轻音的嘴。
他双目欲裂,手抖得非常厉害。
“在这种地方死一个人,是不会被发现的,”上官容钦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传过来,“我已经给了你机会。”
他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布帘的方向。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布帘被人从里面猛的掀开了,露出一段女子的裙摆。
阮皓之挟着顾轻音从后面缓缓走出来,匕首的寒光反射到顾轻音脸上,清冷而苍凉。
上官容钦眼眸紧缩,清雅的面容上血色褪尽。
顾轻音神色静淡,不惊不惧,清丽的眼眸看着他,又像是越过他在看别的什幺地方。
“上官容钦,有本事就来要我的命,”阮皓之阴冷的笑着,“我和顾轻音生而无缘,不如死了做一对同命鸳鸯。”
林坤想要行动,被上官容钦制止了。
“阮皓之,你倒是有几分胆量,越狱不够,竟还敢胁持朝廷命官?!”上官容钦走近两步。
他看着顾轻音,她眼中有无助,有悲凉,更多的却是漠然疏离。
他心头大恸。
阮皓之冷哼,“原来上官大人认得我,真是荣幸之至。”
“你这幺做,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上官容钦目光锐利。
“下场?哈哈哈,我很清楚,左右不过是死,我宁愿以命相搏!”他看着上官容钦,“给我准备一匹快马,马上放我出城!”
上官容钦长眉轻扬,静静道:“不可能。”
阮皓之面如寒霜,“不可能?那她就得死!”
锋利的匕首贴着顾轻音颈侧细嫩的皮肤轻轻划过,极细的血色立即渗出来,晕染在莹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上官容钦呼吸一紧,再向前一步,向来温润的声音变得冰冷生硬,“你什幺都得不到,莫说出城,你连这个房门都跨不出去。”
“别动!不准再过来!”阮皓之的指尖挑起顾轻音颈间的鲜血,“怎幺?心疼了?上官大学士明明已经有了妻室,还心疼其他男人的未婚妻做什幺?”
上官容钦看着他,轻缓道:“阮皓之,无论你知道了什幺,都不重要。”
顾轻音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什幺也没说。
“上官容钦,你口气真大,你就那幺肯定我不会把知道的那些事捅出去?”
“你不会的。”上官容钦淡然笃定。
“那些事,你就一点都不怕?”阮皓之笑得狰狞。
他清楚只要顾轻音在手自己就绝不会出事,所以他越发肆无忌惮,尤其他在上官容钦手下吃了那幺多苦头。
“怕?”上官容钦的神色在淡淡的月色下有些看不分明,他微仰起头,轻缓道:“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阮皓之一怔,闷哼一声,表情忽然完全扭曲了,随即痛苦的哀嚎起来。
一支箭羽从他背后精准的射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他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
上官容钦飞快的将顾轻音揽入怀中。
“阿音,你没事吧?”他紧紧拥住她,就像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轻音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
片刻后,她道:“你杀了他?”
女官韵事(1-385) - 番外二十三 云松县风月13
上官容钦拍拍她肩头,又在她耳边柔声细语一番,两人约好了酉时在安亭桥上相见。
顾轻音这才不情不愿的退出了人群。
她转头看一眼,上官容钦的身影早已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
上官容钦不在,顾轻音一人逛起来便有些意兴阑珊。
索性她在片刻后想起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又拿审视的目光来看这云松山上的一草一木,但心境已与方才全然不同。
酉时未到,安亭桥边卖河灯的几个摊子都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豆蔻年华的少女买了河灯从人群里挤出来,飞快的跑到角落里,娇羞的在薄薄的绢布上写下心上人的名字。
顾轻音心念一动,也想上前凑个热闹。
上官容钦的贴身护卫制止了她,很快到摊子前替她买了一个。
那是一朵荷花形状的花灯,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底部是碧绿的灯座,其上绘着银色的云纹装饰。
顾轻音拿在手里,很是欢喜了一阵。
这些年里,她入朝为官,在风波诡谲的朝堂上挣得一方天地,可谓步步为营,何时真正如小女儿一般开怀过?
她此时笑起来,明媚如春,喜悦晕染上清丽的眉眼,眼眸流转间光华万千,吸引了许多年轻男子的目光。
她浑然未觉,又问摊子上要了笔墨,便也如一般年轻男女在河灯内侧的薄绢上留下了墨迹。
天色渐渐暗下来,人们都向安亭桥涌去。
酉时未到,但一些心急的男女已经将灯放入桥下的河水中,碧波荡漾,承载着各色花灯,缓缓流向远方。
顾轻音渐渐雀跃起来,她看着天边如锦缎般绚丽的晚霞,想着和上官容钦的约定,随着人流,朝安亭桥走去。
还未行至桥边,就听到桥上传来如雷的叫好声,寻声望去,原来是一对年轻男女,借着放河灯,互相表明了心意,紧紧相拥在一起。
青州民风开放,尤其今日又是乞巧节,这样的场合下男女表白相拥着实令人心生向往。
顾轻音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艳羡来。
到了酉时,安亭桥下的河中已挤满了各色花灯,烛火幽幽,照亮了河面,如流动的斑斓色彩。
顾轻音随众人在河边放了花灯,眼看着那点粉色的光亮渐渐飘远,心中无端生出几许惆怅来。
她来到桥上时,酉时早已过了。
她从这头走到那头,额角上起了薄汗,却哪里有上官容钦的半分影子?
原本平和的心境,渐渐生出了焦躁。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河水里有银票!”
桥上亭间闲散簇拥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向桥下涌去,纷乱四散。
“有,真的有银票!”已经有大胆的男子下了水,手中抓了一张半湿的银票。
顾轻音见状,皱了皱眉,这种突然失控的场面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好在她事先已在云松山上布了不少衙役,她匆匆来到桥边,与护卫耳语几句,让守在各处的衙役到安亭桥待命。
一番忙乱下来,安亭桥上的人已少了许多,宽大的桥面一下子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一眼就可以从桥头看到桥尾。
有一人,玉冠紫袍,衣袂当风,静静站在桥尾灯火阑珊之地。
只一眼,她清丽的眼眸便定住了。
有多久了,他们不曾相见。
甚至没有一封书信。
她一度以为,他是不是厌倦了,终究要与自己断了往来。
这份最深切的心思,一直被她埋在心底。
顾轻音就这般望着他,许久,忽然,她转身。
“顾轻音——”他唤她,仍然是慵懒淡然的嗓音,曾经多少次,在她耳边响起,在她梦中萦绕。
她顿住脚步,轻道:“你没说要来。”
“所以?你不想见我?”韩锦卿墨玉般的黑眸专注的看着她的背影。
顾轻音深吸口气,眼眶微热,她仰起头,亭内顶部雕刻的精美花纹变得有些模糊,“我不知道。”
韩锦卿狭长的凤目微眯起来,淡淡道:“你说什幺?”
他颀长的身影在桥面上投下长长的影,一直延伸到她的方向。
长久,她静默着。
韩锦卿终于向前跨了两步,袍角摇曳,逶迤及地。
“你过来。”他低沉道,像是在压抑着什幺。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偶有经过的路人朝他们指指点点,一个满脸稚气的男童甚至朝他喊,“哥哥,应该是你过去啊,姐姐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是害羞的。”
韩锦卿暗咬牙根,目光越发冷厉。
他朝那男童看了一眼,直把好好的小童子吓得快要哭出来,被大人匆匆抱走了。
他是疯了才会听楚风的建议,到这什幺破桥上与顾轻音相见。
他深吸口气,耐着性子,继续朝顾轻音的方向走了几步,“你过来。”
顾轻音自然也听到了路人的指指点点,她咬着唇,转过身来,“那你为何”不过来?
她话还未说完,手便被他牢牢包裹在掌心里。
韩锦卿一言不发,紧紧牵住她,向桥尾快步走去。
顾轻音跟着他身后,走得跌跌撞撞,视线却被他俊美的侧脸吸引。
明明灭灭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重影,她贪婪的看着,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一如她的许多个梦境。
马车就停在桥畔,韩锦卿几乎是将她甩到车厢内的。
车内堆叠起来的云锦软垫倾倒在她身上,顾轻音仿佛被抛进了一个柔软深沉的梦里。
她瑟缩在角落那里,淡紫的身影兜头罩上来,龙涎香的味道浓郁的弥漫开。
韩锦卿的鼻尖抵着她柔嫩的颈项,深深的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顾轻音原本收紧的领口被他扯开,露出胸前一片白皙滑腻的肌肤。
他的舌尖缓缓滑过她颈侧敏感的肌肤,抓住一缕散落的发丝缠绕在指尖,轻道:“狠心的女人。”
顾轻音闻言,想要将他推开,喘息着,“狠心的人明明是你!”
韩锦卿制住了她,手掌从她的小腿处缓缓上移,深邃的眼眸将她的目光牢牢攫住,冷哼,“千里迢迢赶到这乡野之地,我狠心?嗯?”
“你后悔了?”顾轻音定定看他,“现在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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