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初见

安雅只唤了一声，墨菲就睁开了眼。

他侧躺，金发披散在脸上，只露出那一半完好漂亮的脸庞，漂亮的绿眼睛倒映安雅的脸，都是欢喜。

他探出指尖，撩开安雅落下的发，声音沙沙的，像穿梭树叶的风声

“嗨，安儿。我刚刚去你的房间，可你没在那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安雅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少女时期的房间。

她靠向他，问道

“你感觉如何？身体还有发烧吗？”

墨菲回了奇怪的话

“你怎么睡在老师的房间里？你想念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安雅愣住，才发现墨菲的神情很不对。他的笑容突然消失，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像个迷茫又害怕的孩子。

“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噩梦。”

“我梦到周围着火了，有人在吼叫，还看到……我被困住，无法逃开，只能被熊熊大火包裹着一直坠落，周围暗得像太阳已经死亡，只有我的身体在燃烧，那是最后的光芒，等火焰熄灭了，我也要死了。”

“然后，我听到妈妈爸爸的声音。她们在叫我的名字，墨菲，不是墨莉，她在叫墨菲。我好久没听到她们叫我，我想喊他们，可我没力气。只能听到妈妈爸爸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们要走了。”

“在我绝望时，墨莉出现在我身边，她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不用害怕，我们一起释放了一颗小光球，那是妈妈教我们的第一个魔法……”

“妈妈抱住我的时候，我感觉身体没那么疼了。”

“可是，我的身体变得好丑陋，皮肤又皱又黑，都是疤痕，骨头凸出来，头发也掉光了，你如果看到一定会吓到，然后就不喜欢我了。”

安雅全程都没说话，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不真切的虫鸣鸟叫，帷幔飘拂的摩裟声，还有墨菲的声音。

墨菲的绿眼睛一直凝视安雅，凝满少年忧愁似的春光。仿佛他说的真的只是一场午后的噩梦，醒来后唯一害怕的，也只是怕自己变丑了，爱人会不喜欢他。

四周帷幔缝隙的碎光时而落在他们身上，像世间一切细碎温柔的万物在包围他们，灯下的细雨、落地前的飘雪、合拢的蝶翼、屋檐在春天融化的冰凌、小孩子第一次见到的万花筒。

安雅一度怀疑，或许自己也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们其实还是17岁。

但不是的。

她伸手抚摸墨菲的脸，确认他的体温已经正常，他靠在她的掌心蹭了蹭，纤美阴柔的美貌毋庸置疑是诸神的宠儿，彷佛再过数十年都不会衰退。

那不是梦。

她梳理墨菲的金发，把发丝都撩到耳后，露出了那半张满是疮痂的脸，绿眼珠浑浊得像死去的星星。

那是真实的、烂透了的人生。

安雅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竟然是干涸的，她此刻不想悲伤，不想痛苦，她只想帮墨菲把美梦延续下去。

她靠向墨菲，与他额头相碰，眼角带着笑，说起悄悄话

“其实我刚才也和你做了一样的噩梦，可是我梦到了后面的剧情。”

“你的确离开了我一段时间，我很伤心，也过得很不好，一直在思念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了，我们的故事会以悲剧收场。”

“可是你猜我接下来梦到了什么？我又再度遇见了你。就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我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美，管理员拉开所有窗帘，书架、桌子、烛台，所有的东西都像浸在清澈的河水里闪闪发光。”

“当我取下一本书，通过书架的缝隙，我看到了一只绿眼睛，漂亮、浓郁的绿眼睛。”

听得入迷的墨菲发出一声哦，安雅笑着点头说

“对，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我拨开绿篱bzm墙，见到了你的眼睛。我们在梦里重逢时，也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美好的阳光，你就站在书架的另一边，静静等待我发现你。”

“还有别担心，我走去另一边看到的是依然很漂亮的你，你没变丑，亲爱的。”

“真的吗？这听起来很美妙，你没有骗我？”

“真的。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好看的男巫。”

说完，还用气音补充

“可别告诉我父亲。”

他们一起发出笑声，墨菲似乎放下了心头大石，笑容变得轻松。

两人裹在被子里温存，说笑着亲来亲去。墨菲开始犯困，用鼻尖蹭了蹭安雅，不断呢喃着幸好只是噩梦。

墨菲睡下后，安雅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把他揽在怀里，希望他能做个真正的美梦。

她没骗他，他们的确在图书馆里相逢。

只是那时，他已经变成了墨莉，被药水变形的真实肉体也被大火烧毁。

但她没骗他。

他永远都是她心里最好看的男巫。

赛恩找来时，他们正搂在一起睡觉，气得差点掀翻整张床，安雅睡得浅，很快就被吵醒。

她安抚赛恩，让他别跟病人生气。

“他迷路了。”安雅抚摸墨菲破碎的半张脸，眼神满是哀伤。

赛恩有些不开心，安雅让他用漂浮咒把墨菲抬回客房，他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就是不动。

安雅朝他勾了几遍手指，他才不甘不愿地走过来，一到床边，领口就被捉住，整个身子往前倾，嘴巴被女人吻住。

两人闭上眼，鼻尖摩裟，啄吻很久，赛恩被勾得心瘾，刚想深入点，额头就被安雅的手指顶住，推开来。

她撑起手肘，白棉纱睡裙的半边领口往下掉，慵懒的女人香气像一团烟扑在赛恩脸上。

“可以帮我把墨菲搬回去了吗？威尔逊先生。”

“我不确定，我没打过工，不知道报酬够不够？”

男孩还想再吻一次，被她偏头躲过，淡淡的香气溜过鼻尖。

安雅起身披上睡袍，梳起头发，催促他

“动作快点，我还得去煮营养餐给墨菲，你也吃点？”

“不了，我……我不饿。”

赛恩立马假装很忙，画漂浮咒的手势还带着一丝慌乱。

在等待安雅煮好死亡早餐时，墨菲醒了。

一睁眼，赛恩的臭脸就映入眼帘。

男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正无聊地把一颗苹果抛上抛下，看到他醒了，动作没有停，只白了他一眼，鼻孔似乎还不屑地哼了声。

赛恩刚才把墨菲搬回来，只是随便把他丢到床上。墨菲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慢悠悠道

“早安，威尔逊先生，你见到我醒来这么开心，真令我惊喜。”

赛恩的视线跟着苹果忽上忽下，不满道

“你如果能死在外面，我会更开心。死在洋房里，我还得帮夫人丢掉你的尸体。”

墨菲半闭眼在假寐，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表现出任何不满，还勾起浅浅的笑，说道

“现在你知道平时认真上课有多重要了吧？我的课程教过你们蚀尸水，药草课的野外实践也教过山脉有哪些食腐性植物，连骨头都不会剩，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并不难。别只会玩魁地奇，练了一身肌肉，脑袋却空空。”

被嘲了一顿的赛恩，脸更臭了，直接说道

“聪明绝顶的你又有多厉害？在银木市惹出大事，也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回北地，让一堆人帮你擦屁股。夫人照顾你这么多天，昨天都晕倒了。连教授都得跑到西边去，就因为你杀不掉那些煤心党，他得帮你收拾烂摊子。”

墨菲听出端倪，扫了赛恩一眼，金色碎发下的绿眼睛意味深长

“哦，看来威尔逊先生跟巴斯克维尔教授的关系变得很亲密。”

赛恩一时僵住，没捉住苹果，苹果滚到了床脚。床上人恶毒的话像蛇一样钻进他耳朵

“小赛恩，你该不会在心存幻想吧？不止想当阿克塞斯的好学生，还想当他的一条好狗，对他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好让他点头，让一个能当他儿子的小男巫正式成为妻子的情夫，从此在这间洋房里过上和睦共处的幸福生活？”

赛恩猛地拍向沙发扶手，整个身子跳起来，脸色凶狠，大迈步伐，气势像是要把病弱的墨菲拖下床。

这时，门开了。

安雅拿着一杯热茶进来，见到床上的墨菲，惊喜道

“你醒了。”

这章原本也是要安排墨菲和安雅的床戏，可是感情戏写着写着，又感觉写肉会破坏掉这个氛围。虽然我现在又觉得其实加点肉，那种糜烂欲望和真实情感互相交织，氛围会更好。不过这种略带忧伤的纯爱氛围也是挺美好的。

明日周一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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