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
破局者
灯火通明的城堡,只剩他们三人在空旷的走廊狂奔。花窗人物们似乎预感到什么,仙女们的裙摆在飞扬、小兽扬起四肢奔走、骑士骑上了马,乐手们挤在板车上,让一头奇美拉拉着,追在他们身侧,奏着昂扬紧张的乐声。
他们在大厅停下脚步,安雅从身上几件厚外套中脱下两件,盖在墨菲只穿着单薄囚衣的身上。然后从衣物底下摸出帽子、皮靴和皮手套递给他,今夜还没下雪。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靠这些保护。
安雅又从衣服里的哪个口袋掏出一瓶烈酒,赛恩忍不住发问夫人的外套里是不是还有整套寝具?
她没理会,只让墨菲喝酒暖身,希望这些东西能帮他们撑过刺骨的寒冬,逃出冬神山脉。
赛恩不愿在这里道别,回去食堂躺着,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坚持要送他们下山。
安雅想再劝,年轻男巫握住她的手,一脸的倔强,琥珀色眼珠却漫开了某种柔软的情绪。
像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留下的小狗。
“再让我多陪你一下吧,夫人。”
安雅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盔甲拉开城堡大门,寒风呼啸灌入,扑在三人的脸上。
花窗里的音乐变得哀婉忧伤,那是乐手们为哑炮小姐写的曲子。所有人物挤在大厅两侧的花窗,有人挥手,有人摇头,像在道别,又像在劝他们别踏进这凛凛雪夜。
安雅没有回头,她深呼吸一口,握住左右两人的手,往前跨进这幽暗长夜。
林中雪地微微发光,赛恩在前开路,安雅和墨菲紧随其后,呼吸声在静谧的林子中仿佛放大了无数倍。
安雅想起什么,正要开口,身后的夜空猛地发出烈光。
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不算太远的城堡塔台已燃起熊熊火焰,挤在花窗目送他们的人物们顿时作鸟兽散。
城堡的主人醒来了。
“走,快走,别停下脚步!”
安雅大喊,三人不管不顾往前狂奔。
诡异的暴风很快席卷进林子,墨菲靠住粗壮的树干暂避风暴,抬头才发现他已经和其他人走散。
墨菲伏下身子,四处观察,才隐约看到远处的树木后,安雅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不是下山的路。
他起身要追,不知从何处来的鸦群乌泱泱朝他猛冲,尖利的鸟啄像飞刀,要将他割得鲜血淋漓。
墨菲立刻蹲下身,释出护盾防御,鸦群撞上来瞬间撕裂,变回破碎的枯叶。
枯叶遮天蔽日,漫天飞舞,又旋即被一股劲风吹散,尽头处,一个高大的人形暗影凭空出现。
恶犬手杖重重敲在雪地。
“把安雅交出来,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墨菲站起身,狂风吹偏那一头金发,露出恶鬼的那一半面容。
他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勾起的嘴唇染上妖异的血色
“我很乐意献上生命,永远阻挡在你和安雅之间。”
指尖的血滴不断滴落,一触到雪地就蒸发成宛如焦土的暗红血雾,围绕墨菲的周身。
“你别想再伤害她。”
一片枯叶姗姗落下,顷刻被血雾腐蚀。
那血气似乎也渗进了阿克塞斯的眼睛,他双眼猩红,杀意和戾气已不再压抑。
他气极反笑,恶犬手杖跟着一声声的冷笑不断敲击地面,周围的雪花、石粒、枯枝开始漂浮
“好好好,你耗尽了我所有的怜悯。”
“抱着头颅残肢,去和你的姐妹团聚吧。”
手杖重重敲下,大地震动,积雪飞卷。两棵巨树拔地而起,裹挟风雪,直冲向墨菲。
下一秒,血雾翻涌如龙卷风,怒啸着撞上飞掠而来的巨树,风雪与碎木轰然交织。
夜色下,城堡外,树林中,巨响轰鸣,天摇地动、血气弥漫,两个巫师在殊死搏斗。
毫不意外,局势很快便一边倒了。
墨菲那身能腐蚀万物的血雾固然可怕,可在绝对力量面前,也只是螳螂挡车。
他孤注一掷,将滚滚血雾尽数涌向阿克塞斯,完全裹住那个强壮的男人。
墨菲心中满是肮脏恶毒的狂喜。
这个男人才不是世人口中敬仰的神明,神不会腐朽。而他,不过是一具会衰败会残缺的血肉之躯。
然而,眨眼之间,那团血雾便被一道光芒驱散,迅速收拢、压缩,最终被困在由纤细发光的咒文交织而成的小笼子里,在阿克塞斯的掌心上,剧烈翻腾却无处逃脱。
他连一根发丝都没损失,冷哼道
“我已经厌烦你的雕虫小技。”
“也厌烦再看到你的这张脸了。”
狂暴的力量席卷而至,狠狠将墨菲掀飞。他重重撞上大树,头晕目眩躺倒在地,尚未喘息,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随即从上方碾压而下,将他死死钉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法动弹。
雪花凝成冰斧头,凛光闪闪,已悬在上方。
斧头挥砍而下,突然一声火光乍响,火箭矢像落雨般穿透黑暗,击碎冰斧头,又朝阿克塞斯射去。
他卷起暴风,轻而易举化解汹汹袭来的火箭矢。
一个人影的轮廓在飘飞的雪尘中半隐半现,平日绑在脑后的辫子已经散开,及肩的红发凌乱飞舞。
和那张素描画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阿克塞斯的脑海如遭雷劈。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在为何道歉。
“原来是你。”
这句话像淬满血一样,从阿克塞斯的齿间一字一句地蹦出,他目眦尽裂,怒不可遏,死死瞪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学生。
赛恩的胸口剧烈起伏,阿克塞斯怨恨至极的目光,让他身体翻江倒海的难受。
可是没办法了,是时候抛下可悲的幻想,他早已经作出选择。
红发男巫强压下悲伤,绷紧全身肌肉,再度将魔力汇聚指尖。
早在爱上安雅之时,他就已经选择与这个男人为敌。
三番两次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彻底点燃阿克塞斯周身的血液,烧断理智、是非、顾虑,所有一切作为理性的思考。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撕碎这两个抢走安雅的混账东西。
他高举手杖,嘶吼出古老咒语,瞬间,恶犬尖牙撕裂开炫亮的白光和雷电,强烈的波动在空气荡开,将墨菲和赛恩震翻。
墨菲滚到一边,朝赛恩大喊:“阻止他!”
两人拼尽全力,释放周身魔力,朝阿克塞斯接连攻击,可几乎所有咒式一靠近他的周身,就会被强大的力量撕碎。
就算腹背受敌,阿克塞斯在怒气的驱动下,却是越战越勇,爆破、光刃、护盾、反弹、重力压制、物体变形,左右手灵活施咒,魔力更是不见枯竭。
墨菲和赛恩互相配合,只能勉强抵挡住他的攻势。
更可怕的是,到了后来,这个巫师开始不念咒了,咒式释放却越来越快。
只是转了一下手掌,便像扭麻花一样,隔空将赛恩掀翻在地,远处的雪花已变形为冰箭,就在弦上,随时就要刺穿男孩的心脏。
墨菲见状,不容迟疑的决心涌上心头,枯焦的手伸进嘴腔里,就要拔出藏在牙齿的武器。
突然,一声低沉的bzm爆响压过了所有声音,震颤在场三人的耳膜。
一股细而小却夹带强劲力量的东西从黑暗处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无法捕捉,擦过阿克塞斯的脸颊,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树木。
一道血口在阿克塞斯的脸上划开,这是他今夜受的第一个伤。
他的身形一下僵住,释出的魔法也瞬间解构。
三个男巫都止住了动作,看向那个东西发射出来的方向。
漆黑的林影,安雅的身影缓缓浮现,双手在用奇怪的姿势持握住一个魔法大陆不能出现的东西。
她没有一丝松懈,死死盯着阿克塞斯。
“那是什么?”
赛恩没看过那东西,脚步却在不自觉往后退,声音也在颤抖,本能地想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墨菲和阿克塞斯均是脸色大变,都在震惊安雅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这片大陆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她为什么,会有麻瓜的枪?
而且以那个体积而言,还是一把火力密集且高射速的高危险武器。
阿克塞斯举起手,僵硬地安抚道
“放下那个东西,安雅,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要让自己后悔,刚才的攻击,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私藏麻瓜武器是重罪,用麻瓜武器攻击巫师更是重中之重。
对准阿克塞斯的枪口依然没有移开,安雅突然扬起一个笑容。
碎发下的笑容,猖狂又飞扬,像极了她那位手握锤子的剽悍母亲。
“你错了,阿克塞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把冲锋枪,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那个最讨厌麻瓜世界的女巫,背叛自己引以为傲的信仰和出身,背叛自己千千万万的同胞,藏起那个飘过来的麻瓜士兵,藏起这把不容于世的冲锋枪,就为了让自己的哑炮女儿深陷绝境时,能有力量还击这个操蛋的世界。
母亲说得对,女人手上还是要拿着武器才能安心。
现在,安雅握紧这把冲锋枪。虚无的命运若有触感,或许正是这冰冷的金属。此刻,她终于将命运紧攥在手。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他妈的清楚过。”
今夜,安雅·巴斯克维尔是自己命运的破局者。
看等下能熬夜码完下一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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