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
全是算计
整整一晚上的虚与委蛇。
扮乖,忍耐,试探,哄劝,真真假假的话语和表现。
无非是想利用他消减危险,逃出生天,顺便也希望他能够重伤不治死在这里。
但程无荣的命太硬了。她的一些想法,只能是想法。
精疲力竭昏倒在密道里的时候,姜晏残存的意识尽是不甘。她清楚程无荣的恶劣性情,料想他即将厌倦这生死相依的把戏。也许她再醒来,已经独自身陷险境;也许……她永远醒不过来了。
好在程无荣的耐性要比姜晏预估的程度更高些。
她从冗长的梦里醒过来,还能看到他笑嘻嘻的面庞,接受他好心的照料。他将她当作凑趣的小猫小狗,哄着揉着举止体贴;可姜晏见过了他太多模样,昏沉间竟能辨认出他神色藏匿的犹疑和怜爱。
因什么而犹疑?
因何而怜爱?
一瞬间,姜晏想了很多。她猜测着他的想法,揣摩着他的情绪,装傻弄痴撒娇黏人。高热不退的身体能掩盖许多拙劣的演技,看啊,纵然是惯于骗人的程无荣,也没能勘破姜五的假象。
娇弱的、哭唧唧黏糊糊的少女,反复喊痛往男人怀里钻的她,全程只说了两句真心话。
你为何要这样活着?
我不要死在这里。
第一个问题是为探寻程无荣的内心弱点。
他愿意敞开心扉讲述经历,意味着她能掌握更多的优势。
第二句话,是面临突发危机时,为自己争取生机。
姜晏手中的筹码还是太少了。她一直努力化被动为主动,可到了最后,还得仰仗程无荣变幻不定的心情。
不甘。
好不甘心啊。
姜晏缩在井底,放轻动作扒拉沉重的麻袋。刨着刨着,一大坨梆硬的雪砸在她手边。
井口传来程无荣胡搅蛮缠的叫嚷。
“别拖我!你们这些蛮兵,怎敢冒犯堂堂国师?嘶……谁踹我的腿!”
他一边嚷嚷,一边挣扎踢蹬着,将更多的冰雪推下枯井。姜晏竭力避让着,加快了刨弄的速度。
堆积的麻袋后头,果然有个狭窄的洞口。他们原是从这洞口钻过来的。
但这小洞已经被堵死了。一堆杂乱的兵刃铜铁锲在土石里,掰都掰不开。
程无荣你个混账玩意儿!
姜晏暗暗骂着,气得头晕目眩。
这人真的有病,完全堵死退路,现在她只能找遮挡物躲在井里,祈祷上头的人不会下来查看情况。
枯井外面,是冰雪覆盖的荒芜小院。
程无荣终是被人提了起来,肚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目眦尽裂张嘴喘不过气。
司晨冷冷地站在对面。
“聒噪。”时隔两年,容貌日渐成熟的司晨变得更为阴郁暴戾,“竟然没让你死在密道里头,全是一群废物。”
程无荣咳嗽几声,咧着嘴笑:“贫道命大嘛。不过你那些兵真的不行,抓我一个都抓不到,要不是我运气不好撞上你,也不至于被堵在井里。”
他在试探。
“殿下怎么会来这里?我真的很好奇呵。论说城郊的出入口不止这一个,这个地方也太砢碜了,殿下向来挑剔得很。况且都过了一夜……竟然还没去见陵阳吗?”说到这里,程无荣大惊小怪,“明明杀我杀得那般着急!”
“住嘴!”
司晨烦躁呵斥,两旁的人立即动手,揍得程无荣呕出胆汁来。瞧着他扭曲痛苦的面容,司晨总算舒心了些。
按计划,的确昨夜就该进城与陵阳见面。夜里陵阳已经摆明了妥协让位的态度,城门口的魏安平也没能成功劝退裴寂的军队。
可是当司晨决定动身时,燕平王裴寂不知接到了什么消息,突然带着亲卫离开了。留下的部将说是代燕平王行事,护送司晨进城,可司晨如何能放心!
他冥冥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发生了变故。
驻守密道的部下并未传来消息,司晨坐立难安,最终决定折返密道察看情况。此处枯井位置最近,他没有闲暇去更远更体面的地方。
起事时兵贵神速,司晨联合裴寂压制了近郊驻军,这才能够围堵都城一明一暗谈条件。
但时间不能一味地拖下去,附近郡城的军兵迟早会调动过来。
司晨并不是真的想炸洛阳。
他想好好活着,享尽权柄,生杀予夺——所以究竟哪里出了变故?
怀着焦躁的情绪,司晨按着舆图路标来到荒废农舍。这地方几乎不需要人看守,枯井隐蔽,入口需启用特定机关才能通行。没有人迹是最好的伪装,两年来从未暴露就是证明。
他没想到井里会钻出个程无荣,这祸害早该死在密道里。
不过没关系。
现在也能杀。
司晨挥手,即将下令周围人动刀。程无荣连忙喊叫:“等等,等等!你真敢杀我吗?”
“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程无荣嬉笑,“三殿下做事真真不过脑子,也不想想贫道会毫无戒备地与你共事吗?你敢事后杀我灭口,我如何不会提前防备?”
司晨顿住。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你下了点有趣的毒罢了。”程无荣扬起嘴角,妖异的眼瞳映出司晨阴沉的表情,“放心,每逢初一十五才发作,发作的时候痛如万虫噬心,多疼几次人也就没了。殿下晓得我的本事,我下的毒,只有我能解……现在还要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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