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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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神棍算命

我玩着睡午觉的儿子的小手,突然想起个事,把儿子的手伸给他看。

“哎,你给钦文算算命吧。”

他从眼镜上面看了儿子的手半晌,然后抬头和我说:“我是唯物主义者。”

我很纳闷:“可你给我算的很准啊。”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在“谈恋爱”期间发生的事,他约我出去吃饭,然后在饭桌上提起来他对术数有所研究,可以给我看看手相,我觉得有点别扭,但是不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心里还想人家心无杂念,我过于避嫌反而生嫌隙,就把手伸了过去。

他捏着我的手看了半晌,高深莫测地道:“你的命……”

“不好是吧。”我语调轻快地补充,“我们村老人都这么说,我都习惯了。”他们在村头乘凉的时候总是毫不避讳地谈论我从小没娘被父亲从土窖捡回来的事,继而得出我的命一定不好,所谓从小没有娘,长大也平常。

“不不不,”他念了一堆文言文,周易什么的,我听不懂云里雾里的,最后他总结道,“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全看你的选择。”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我应该怎么选?”我应付道,然后也去看我的掌纹。

他倒是正儿八经摆上了摊:“你问哪方面?”

我想起算命的都会算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简单,我就说:“你看看我多大年纪带孝吧?”

“带孝啊。”他用另一只手沿着我的掌纹描摹,有点痒,我笑了一声,他抬头看我,道,“你父母健在……”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他算的不准:“错了,我没妈!”

他也笑了起来:“那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啊,我知道了,我有点心酸,想把手抽回来没有抽动,就低头道,“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他们不要我了,我现在的父亲是我养父。”

“是嫌弃你是女孩还是非婚生子?”

我摇头,我不知道。

“不被期待的孩子,”他说道,“不过,情有可原,你们那个地方我知道,穷山恶水,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人的本能会被放大到极致,一个本能就是填饱肚子,另一个就是,性……”

我低头憋笑。

他含笑看着我:“我这个年纪不该和你讨论这个。”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我知道有学问的人并不把男女之事当做不可启齿,是我太封建。

“那我就接着说,往往越贫瘠的地方,孩子出生的越多,我记得我去那年,嘶,我记不清哪一年了,墙上写着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但是路上的女人都拖着带着好几个孩子……”

“对,”我插嘴,“我们那好多家庭都三四个孩子,越穷越生,越生越穷,也不给他们上户口,计生办来处理吧,他们家徒四壁,拉了去堕胎吧,可他们回来偷偷摘环接着生……”我想起了父亲,他一直让我走出去。

“贫困、饥饿、迷茫,这个情况下另一种欲望被无限放大,民歌里多是男欢女爱甚至于偷情扒灰对吧?”

我不好意思地点头。

“不用不好意思,在我看来这种直抒胸臆反而更接近于天然,人生在世就是这么几件事,我们说回到你的出生,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连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肯定是不负责任的,如果这种事情没有伤害到别人,我认为无伤大雅。”

我笑着说:“你们大城市的人在这事上和我们那的人一个态度,有个诗人说我们那里是圣人布道此地偏遗漏。”

“思想层次太高或者太低反而在某些看法上殊途同归,婚姻本来就是用来禁锢民众的。”

我不懂。

“婚姻从来就不是爱的终点,而是利益的结合,甚至是一种政治工具。”

我听不懂,但隐约觉得不对,因为拿人手软,所以我不说话。

“当然,”他笑起来,“我的婚姻是失败的,所以这番言论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因为你们有钱啊,什么也不缺,你像我们那离了婚,女人就什么都没了,有的被打破头也不敢说离婚的话,再说还有孩子呢,为了孩子就将就过下去了。”

“孩子,”他思忖道,“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子女可有可无不必强求,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反而觉得,啧,遗憾。”

“你现在也不晚啊,我小时候听秦腔,打金枝里的郭子仪就是很大年纪才生了郭暧。”

“孔父七十而得孔丘。”他说,“我还不算太老对吧。”

我笑着点头,又想把手抽回来。

“我还没看完。”他继续看我的掌纹。

他的手很柔软且温润,我觉得手掌接触的地方出了很多汗,粘腻腻的怪难受,而且他抓得太用力,血脉不流通,导致有的地方通红有的地方苍白。

“还能看出什么来?”我问道。

“你有财运啊。”他看着我认真道。

啊?这个我喜欢听,我两眼发亮:“那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你看这两条线,”他指着两条主线说,“一般人是交汇的,而你的,是分开的,这主散财,手里留不住钱。”

我灰心丧气:“这叫什么财运啊。”

“这说明有钱可散啊。”

我眼睛又亮起来:“你是说我会过上不劳而获的日子?”

他没有回答继续看:“冒昧问一句,你胸口上是不是有颗痣。”

真神了!

“你怎么知道!”

“在哪?”

我想了想,指了个地方,指完觉得位置暧昧,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倒是心无旁骛说:“这也是主财运的。”

想到这,我又把儿子的手拿给他。

“你还是看看吧,我觉得你看的挺准。”

他闻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儿子的手拿起来细细地看。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他神叨叨念道。

我连忙问:“什么意思啊?怎么解?”

“他的命很好,唯一一点不足就是……”他叹了口气。

“什么?”我紧张起来。

“母亲稍显愚钝。”

番外——南柯一梦

眼前的情况十分奇怪,天特别蓝,路上跑着中规中矩方方正正的车,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奇怪,我只在以前的老相片上见过这种衣服,拦住一个小姐姐问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是在做梦,我现在在很多年前的某地的一所知名大学里,我尝试着醒来。

“醒过来醒过来!”我呼唤自己。

“呃?你好?需要帮助吗?”

这个时代的人好热心,几个学生把我围了起来。

“你来找人吗?”

我可能看上去和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格格不入,那为什么会梦到这里?我归咎为睡前听他讲故事,讲他的人生故事的原因,我猛地惊醒,这个时间段我确实在这有一个熟人!

我被学生带到一个宿舍。

“宁教授,有人找您。”

宿舍里的人一回头我脸刷就红了,控制不住的,好英俊啊,我和这个人过了很多年吗?和他吃饭和他睡觉?我见过他的裸体?我背过身去捂着脸平复。

“宁教授,那我走了?”送我来的学生迟疑说着离开了这里。

我捂着脸回过头来:“你好。”

“你是?”他很温柔。

我害羞道:“我是你老婆。”

他和善而儒雅地笑起来,边点头边道:“我知道,很多人有这个念头,但是,你很有勇气,你是第一个说出来的。”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太可乐了,我笑着认真地说:“是真的,我真的是你老婆。”

“需要我给你联系医院吗?”他很有礼貌地建议我回精神病院。

我眼睛转了转开口:“我们俩是在你五十八岁那年结婚的,我来之前我们俩已经结婚,嗯,五年了,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问:“这是你们文学系的作业吗?”

我严肃点头:“是真的,我知道你大腿上,就大腿根那有个胎记,跟树叶那么大。”

他吸了口冷气,脸色不善:“你偷看我洗澡?”他把手放电话上可能预备报警。

“是真的!”我可不想变成噩梦,一把摁住他的手,“你,你可以问我,问我一些关于你的,别人不知道的问题。”

“我是唯物主义者,不算命,你换个宿舍问问吧?”

我沮丧地坐到他的床上:“我要怎么说你才能信呢?”

“走吧,”他起身拿上钥匙,一手放在我的背上推我起来,“我可以送你回家,你家哪里的?”

我赖着不动眨巴眼睛道:“北京。”

他无语地看我。

“我和你的家在北京。”我强调。

“北京,”他坐了回去,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问,“如果按你说的,我,六十多岁了,唔,应该退休了,我为什么要在退休以后去北京呢?我是被哪个学校返聘了吗?”

这牵扯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去关上门,回来以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夹着烟没有吸,愣了片刻,然后说:“你如果想象力这么旺盛,文学系教授应该都认识你,我带你去找他们。”他说着要起身。

“不!”我直接坐到他大腿上,触感和以前不一样,像一个陌生人,结实而有力,我愣住了,忘了我要说什么。

他张着手臂不碰到我,冷着脸说:“这位同学,请你马上起来。”

我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耍赖:“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手下的皮肤也是紧绷的而不是松垮的,我恶作剧在他腮上亲了一口,然后我就被掀地上去了。

“流氓罪会枪毙的。”他冷着脸对地上的我说。

我坐在地上不起来:“反正我在这只认识你,我不走。”

他一脸高深莫测,坐下以后开口说:“我对你刚才的预言很感兴趣,你给我详细说说。”

我起身拖了另一张椅子坐到他面前低声说起来。

“……在这之前我不认识你,也不去关注这些事,所以我不知道,从我认识你,截止到我来之前,你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皱着眉头半信半疑但能看出眼睛里的震惊,我等着他的结论,但他只是端详我。

我继续交代:“我再给你说说我们家的情况吧。”

在我说到孩子问题的时候他打断我。

“可是,”他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我结过一次婚,但……一直没有孩子,当然,”他补充道,“这不一定是我的问题。”

我很不幸地通知他:“这确实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跟我说的,先天不足弱精少精,我们的孩子是,在,实验室里,呃……”

“试管?”

“对对对,哎?现在就有这个说法吗?”

“有,但是没有普及,也不成熟。”

“嗯,以后很成熟,儿子身体很好,现在可胖了。”

他下意识道:“别让他吃太多……”说完反应过来愣住了。

我哈哈大笑。

他笑着摇头:“你骗到我了。”

“真的不是骗人。”我要跺脚了!我想起一件事,站起来把裤子往下褪了褪,他简直要吓死了,但我只是让他看我剖腹产的疤。

“看,这是我生孩子留下的。”

“提提提提上裤子……”他别着脸结结巴巴道。

我觉得很微妙,歪着脑袋看他。

“你可喜欢和我亲热了,就是,”我的声音低下去,“就是不大行,摸摸索索把人勾上性儿来你自己又泄了气。”

他终于有了剧烈的情绪变化,甚至拍了桌子。

“一派胡言!”

“没办法嘛,谁让我们俩差那么多岁嘛。”我没有退缩,这个他一点也不让人害怕。

他直愣愣地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以后他开口蛊惑道:“那你想不想,试试这个年轻的我。”

哎!我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个地方来,刚才不是还不敢看我吗。

“我,”我艰难开口,“我倒是不介意,我是你老婆嘛,就是,”我指外面,“天还没黑呢。”

“天黑了就可以?”

我嗫嚅道:“可以啊,我们是夫妻嘛。”

“那好,我带你去吃饭,晚上在我这里睡。”我觉得他说话总是有种威压,原来年轻的时候就有。

他借着和我出门吃饭的空打听了一圈,但确实没人认识我。

睡觉之前他让我给他写个条。

“什么条?”我一头雾水。

听完他的意图我感慨,这个梦太真实了,果然老王八蛋不是一夜养成的,我在纸上写道。

“我自愿与宁家齐发生性关系,艾丹丹,行了吧。”我递给他。

他满意地收了起来:“好了,睡觉吧。”

在床上他很诧异:“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嫩?”

我老实回答:“身体乳养的,你让天天抹来着。”

“我对你好吗?”他把两臂撑在我身体两边和我说话,边说边蹭。

我分神去想,最后实事求是:“挺好的。”

“那我是个不错的丈夫喽。”

“嗯,”我老实回答,“除了年龄有点大。”

他立刻笑容消失,猝不及防狠心全进来了。

我惊叫又被他捂住嘴。

“别叫,宿舍隔音不好,”他皱着眉头痛苦得吸着凉气,“怎么这么紧,你不是生过孩子?对,我忘了,剖腹生的。”他在那里适应,一直看着我,看着看着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奇道。

“我还是不信你,但是,你很有意思,有没有兴趣考我的研究生。”

我们俩孩子都那么大了,就不用再研究,生,这个问题了吧。

“不对,”他喘着粗气说,“那按你的说法你今年二十六岁了?”

我被弄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不像,”他竟然说甜言蜜语,“你看起来二十岁还差不多。”

我也甜甜道:“你对我好嘛。”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他含着我的嘴唇道:“那我对你更好一点,别走了。”

我没有回答,抱住了他的腰。

做完以后俩人挤在床上,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让我别走了。

我抬起头认真说:“这是个梦,你一个梦里的人物不要这么执着好不好。”

“庄周梦蝶,”他神神叨叨,“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我的梦?”

我惊骇醒来,到处看了一眼,是我家,我在北京的家,我在身上摸来摸去,穿着睡衣没有不适感,这分明就是我的梦嘛,这时一张纸条飘然落下,我捡起来看去。

“我自愿与……”

我尖叫着扔了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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