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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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禁区1

甘棠在离开小城后,偶尔也会做关于这座城的梦。

她梦见高楼表面的墙漆斑驳,脱落,成为烂尾楼一样黑漆漆的颜色。

她梦见楼里的人陆续搬走,房屋空置下来,每一间剥落了墙漆都像洞窟。

而当一栋楼里所有的人搬走时,这栋楼就会卷起灰色的漩涡,坚固的墙板化成流沙,青黑的建筑自眼前坍塌,消失。

梦的尽头,整座城都卷起大大小小的灰色漩涡,剩下的人表情麻木,站在街上看着这一幕。

甘棠觉得这梦是一个预示,小城在衰败。年轻人不愿再回来,街上随处见到的越来越多是老人。哪怕是城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也生意萧条。

甘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小城,到家的时候是上午。

她拿钥匙开门时,心里忽然生出点心悸的感觉来。这让她在拧钥匙的时候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锁孔生了锈,转动钥匙时吱嘎响,转至尽头,她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的封闭空间的灰尘味,而是更鲜活更富有生机的气息,还夹杂着

甘棠的视线落在躺卧在沙发上的巨型生物——那应该被称作一个男人。

空气里隐隐流淌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甘棠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异兽巢穴的冒险者,下意识地把门无声闭合。

她站在门口显得不知所措,愣了几秒,又蹲下来换拖鞋。

其实要是甘棠一个人在家,她就不换鞋了。反正这房子里的灰尘不在乎多点少点。

但现在房子被打理得很干净,客厅瓷砖被擦得锃亮。

甘棠觉得甘瑅真是多此一举,马上要腾空搬出去的房子,还有什么打理的必要么。

还有,她的潜台词说的已经很明显了。

甘棠面无表情地换鞋,腹诽,站起身。

她差点没站稳。

因为那沙发上的生物已经抬起头,正用兴味盎然的眼神观察着她。

陌生的脸,陌生的感觉,还有

“姐,你回来了啊,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陌生的声音。

甘瑅懒洋洋地坐起身,身体仍靠在沙发转角靠背上,眼神却留驻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亮,就像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糖果。这或许是浑身上下唯一能找到的“小瑅”的影子。

可惜他的眼型已经和那会儿一点都不像了,甘棠遗憾地想。

“看你在睡觉,不想吵醒你。”

甘瑅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轻轻笑出声来。

“没有啊,姐,我没在睡觉,我只是在发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愉快,带有不设防的亲昵,依稀可见从前的影子。

见甘棠站着不动,他笑道,“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么,四年了,姐。”

甘棠朝他走去,却在沙发的一侧停了。

两米不到的距离,已经足以感觉他身上传来的迫意。

甘棠拎起一旁的抱枕,朝他丢了过去。

“一把年纪了还要抱抱,丢不丢人。”

这是从前的姐姐样子了,只除了丢抱枕的力道软绵绵。

甘瑅被抱枕砸了,顺势抱在手里,配合做出身子一歪的动作,扬起的抱枕遮住脸,只能看见嘴角惬意地勾起。

甘棠觉得这家伙大概有点受虐癖。

她打着哈欠,往一侧的走廊的房间去了,“我去洗澡,待会得补觉。”

“家里有菜,吃了午饭再睡。”

“嗯……”甘棠心不在焉地答,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甘瑅抱着抱枕,愉快地等她出来。

不过两分钟,甘棠忍着怒火走出来,“我床垫呢?”

“在阳台上晒着呢,一会儿我给你搬进来。”

“不过你的床单被单我都给洗了,还没干,你就将就用我的吧。”

“……”

甘棠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早不洗晚不洗,偏在这时候洗。

甘瑅惬意地听着浴室的水声,心情因她眼底暗藏的怒火而高涨。

他就是故意的。

他早知道甘棠会在这两天回来。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么?

热水器老化得厉害,温度指数掉的飞快,甘棠如打仗般匆忙洗了澡,出来看见摆在桌上冒热气的饭菜有点呆愣。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这会儿正在火车卧铺上晃悠着做梦呢。

不过为什么要梦见甘瑅?这又是什么新品种的梦?

因为不真实感,她居然没说什么,闷不做声往桌前一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坐车太久,胃部不适,其实没什么饥饿感,反倒有点想吐。倘若不是甘瑅在这,她就懒得吃了。

甘棠吃饭的时候,甘瑅坐在较远的一侧。

从这个角度,抬眼之间就能看到她的全部。

被水汽润泽的肌肤,束在毛巾间还在滴水的黑发,水滴答着落在颈上,蜿蜒成半透明的痕迹。

那个位置,他曾留下一个牙印,现在却平平整整,没有瑕疵。

甘瑅顿时觉得牙尖有点痒。

他看着她,有点苦恼地想,该从哪撕碎呢?

分开的漫长时间里,他曾经幻想着对甘棠做很多事,后来又因太过愤怒,那幻想也如脱缰野马,离奇荒诞起来。

甘瑅在那些幻想里,杀死甘棠许多次。

在交媾时拿刀一点点划破她的肌肤,任她的血流满一整张床。

在登顶的瞬间握住她的脖颈,一面亲吻一面慢慢施力掐死她。

在天台的栏杆上肢体交缠,十指相握,牵连在一处,再一同坠落下去。

她痛苦的样子非常漂亮,总能激起他最狂乱失控的情欲。

甘瑅想,这道暴力因子或许遗传自他的父亲,那个一切都糟糕透顶的男人。

他也好,她也罢,全背负这道原罪出生。他们必须毕生交缠到一处,来分享不幸的命运。

现实里的甘棠只有一个,他必须得温柔些。

……温柔地让她痛苦。

“厨房的锅盆生了锈,冰箱是空的,还落一层灰,窗户没关严,雨从窗缝进来把墙都浸变色了。”他眼里噙着笑意,一一数落着。

“……姐,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这么一数落,甘棠又头疼起来,她做个停的手势,“我三年才回来两次,这是第三次,我又不常住……”

“就是说从你上次回来到这次,这期间都没有关电闸。”

甘棠不知该怎么对付甘瑅了。

十五岁的甘瑅也曾这样坐在桌旁带着撒娇气地抱怨,那些没有距离感的埋怨,通常以她摆出姐姐的威严来终结。

有些东西没有变,比方说他话语里的熟稔。

有些东西变了,比方说她作为姐姐的威严。

她在他面前还有威严可言么,甘棠看了看男人的身高体型,心里默默给出否定。

她猛扒几口饭,站起身,把碗筷送进厨房水槽。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自暴自弃地无视,心想着,随你怎么说,随你怎么看,我不吭声还不行吗。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甘棠听见甘瑅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停在身后。

她转身,险些撞在他身上。下意识又转回身去。

甘瑅越过她的肩膀,把自己的碗筷摞在她的上面,他没有把手收回,而是搭在水池旁的台壁,近乎圈揽的身姿。

他把身体凑近,几乎贴在她后背。

“姐,你该不会是在怕我吧。”

明明身体没有碰触,却仿佛有轻微的电流经由空气传递,带来近乎麻痹的感觉,甘棠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让开,我要出去。”

她的声音含糊,听起来可真是外强中干。

他觉得悦耳,这种说法,就好像她在他的“里面”一样。

甘瑅低头看着环住的猎物,他沮丧地发现,以他们现在的身高差,已经很难把头埋在她肩上了。

计划受阻,他的视线落在甘棠头顶,束在毛巾间的湿发。

“姐,你别怕我,我会难过的。”

他低头,舔了一下她的发丝,潮湿水汽,洗发水香,混着她的味道。

他已经想念很久很久。

“姐,你都不叫我小瑅了,你还在恨我,对不对?”

甘瑅的声音微哑,带一点鼻音,压抑的委屈就一点点渗出来。

分明是桎梏的兽,却擅于摆出最柔弱无辜的姿态。因他知道,他必须得比她更无辜,更可怜

甘棠转回身时,甘瑅已经倒退三四步了,他的眼圈微红,脸上两行清泪。蹙眉的样子,还是曾经那个少年的神态。

明明已经长得一点都不像了。

“姐,你能不能还像从前那样叫我。”

甘棠默默叹了口气,“小瑅。”

……才能抓住她。

甘棠这时还不知道,区区一个称呼的重要性。

历经四年,分割开来的记忆中的少年,因相同的一道称呼,再度同面前的男人相连,混淆。

她擅于设定防线,将一切控制在泾渭分明的合理合规的范畴。

他擅于打破森严壁垒,将界限搅得暧昧模糊。

他是她的天生克星。

今天大概率只有一更

还有,剩下的都是糖,没有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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