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 2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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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纤细的三爷

“相爷?”

“嗯,想他也是担心战事会起,赶忙去走一趟。”

相爷亲自出马,谁敢拖累战事?

杜丹面露疑惑。

在大翼待快十年了,可她混迹民间,于官方的了解,至今依旧不多。

在一般百姓眼中,官就是官,管他是低官或高官,对他们来说都是高高在上的天老爷。相爷这词,她依稀有点印象,可实际上干啥的不清楚,听钱清贵的说法,应是个大官。

“你说玄岳那苦寒,可冬过,他们军粮也开始能供应上,现下这时候打,时间怕就拖得久了。于百姓不是好事。”

“夫人倒是无需操心。”钱清贵道。“军事我不懂,可据过往咱们与玄岳的战事,至多三、五载,肯定会停。”

“还是粮的问题?”

他点头。“骊人凶悍,可农事不行,只能打快来以战养战,胜了便能打下去。我大翼军队扼守青玄关,只要它一日不落入骊人手中,玄岳威胁不过来,久战迟早撑不住。”

虽只是个商人,但国事牵一发则动全身,钱清贵对大局从未少关注。

杜丹了然。

“如此,影响最多的,仍是粮价。”

“夫人可有打算?”美人儿笑问。

“防范未然足矣。”至于战争财,这种钱她赚得不安心,还是甭了。

钱清贵眉稍扬,轻轻点头应下。

“行了,时间差不多该回了。”

聊了好一会儿,杜丹站起身,对面那个立即跟着她起身。

“不用送了,我直接回去。”杜丹道。

钱清贵没应,笑盈盈地朝她靠过来。

杜丹对此有些愣,一时没意识到他想干啥,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人儿的脸不断放大,直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夫人慢走。”

慢了半拍,杜丹才朝他露出笑容。“嗯,你忙。别太累了。”

人走,留下钱某人在原地。

脸上笑意,随着人离开,消失无踪。

二才进到厢间,就见自家主子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是外人看的,二才这贴身狗腿子的解读自有不同。依他瞧来,这已是一片阴霾。

他暗自咋舌,难不成刚才夫上与主子有什么不开心?可瞧适才夫上离去的模样,挺好的呀?

二才小心翼翼朝主子靠近,但钱清贵压根没理会,径自走到窗边坐着,瞧着外头不发一语。

二才没敢打扰,安静候着。

好一会儿,才听主子幽幽开口。

“你说,我入杜宅后,对妻主、对兄长,可有失了尊敬,做的可还行?”

二才立即道:“爷对府上费子儿出力,不居功;对大爷、二爷问好周到;对夫上所重之事更是解劳分忧,从未推辞,就是再挑剔之人,也不可能挑出错处。”

“可我怎觉得,没人领我情呢。”这话说得不无哀怨。

二才总算明白爷那怨气由何而来,可一时也不知如何答。

总归自己是个下人,不管是夫上或其他爷,都不是他能议论的对象……但说真格,主子这般费心却没被善待,自己哪能没替主子抱屈。

他硬挤出话:“夫上对爷这般看重,可是其他二位都比不上,爷何必理会那二位。”

也不知这话有无安慰到主子,钱清贵听罢,好一会儿摆摆手。

“行了,给我静会儿。”

二才不明所以,可依言照办。

厢内又剩钱清贵自己。

他到桌杯拎了酒壶,回到窗边,摘了盖,默默喝了几口。

二才可是想岔了。

管谷逍遥或申屠冺对他是热是冷,钱三爷才没放心上。他眼中唯一在意的,不过杜丹一人。

男女情事,钱清贵懵懵懂懂。

从最初的困惑心慌,到不管不顾,飞蛾扑火。

杜丹能持平待他的态度,教他惊喜万分。

可再懵懂,待稳下心神,钱三爷的敏锐通透,很快便能梳理细节,举一反三。

杜丹待他是好。

生在钱家,身分金贵,人心、人性,钱清贵把握得纯熟。谁是真心实意,谁是虚与委蛇,一瞧便知。

随着他与杜丹处得越久、越深,杜丹面上与他笑闹亲暱,心里那丝似有若无的距离,瞒不了他。

钱清贵摸不太清那是什么,可打意识到的那刻起,那玩意儿飞快在心中生根飞芽。

随后每再发现一回,那触碰不着的一丝阻隔,便在他心中放大一分。越瞧,越刺眼。越刺眼,心越难受。

杜丹待他是好,可那好,虚实不定。夜里只有他俩二人时,心仿佛熨在一块,实实在在。离了夜,出了屋,便如适才。自己的亲近,她在状况外。

钱清贵不知杜丹对另二人是否相同态度,可他感觉不对,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是自己太贪?

他能接受宅里有他人,可自己与妻主之间,不应是这般……

饮尽一壶酒,某人脸上沉似水。

情爱之事三爷尚且生嫩,只知心里,说不出的闷。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谢华丽丽的腿毛君送的礼物!!!嗷嗷~~专心墨镜,果子现在真的超需要呀!!!

一つ二二、酝酿

杜丹出了饭馆,便让车驶回宅。

如今条件有变,她身上已经不再是粗布衣,而是钱清贵让布行送来的高档织品。可穿在她身上,仍与粗布衣下场无异,教她弄了一身泥──谁让她今日摔了。

回到屋子,下人连忙烧水让她沐浴。

杜丹身边伺候的人,比起其他富家奶奶少得多,除了一位三十初头岁的婶子,她只留了三个丫鬟,轮流伺候,出门则会多带两小厮,此外便是院里洒扫的粗使下人。

在她瞧来,自己就能照顾自己起居,如此多人手,绰绰有余。

沐浴后,她在房内整理书册资料,将人给遣下。

按杜丹习惯,这些东西一弄就是个把时辰。几人出了屋后,杨婶发话

“我留着便行了,你们去歇歇吧。”

朝霞几人也没推辞,今儿一早就随夫上在外头跑,颠一路,走到腿疼,不只累坏能形容。

几个姑娘如出笼小鸟,一会儿便没了影。还好几人挺良心,没顾着自己歇息,先去厨房弄些茶水小点给杨婶填填肚子。

可才到厨房,便被里头的大妈们给拉住了。

她们来到杜府也两个月有了,往常吧,这宅里最常见着的主子,向来是夫人。可这儿的夫人是夫上,且还跟大老爷似的,老忙得不见踪影,这教宅里的这些婆婆妈妈如何不好奇。

“朝霞呀,你们今日又随夫上去哪儿了?”

“过去清山那儿。”

“那儿不是得好一段路?”

“是呀,天才亮便出门了。”语气挺轻巧,可话间的怨叹之意,心通透点的都听得出来。

几位大妈七嘴八舌安慰。

“可真苦了你们,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夫上也太不疼人了。”

“夫上忙得,咱们下人哪能忙不得。”另一个小姑娘扁扁嘴。

“哪是这样忙呀,你们都是府上的一等丫鬟,过去夫人让你们在屋里伺候,有什么便赏你们一份,就是小户千金也比不上……”

“就是呀,就是其他家夫人小姐,也没见谁会在外头这般折腾。”

“看来传闻的没错了,据说夫上是粗野出身,操劳惯了,不懂得过好日子。”一位大妈啧啧有声。

这时一个小女孩怯怯地冒出头。“没的事,夫上吃用可好了。”这是吉花,杜丹身边最年轻的丫鬟,刚满十二。

另个大妈笑:“吉丫头说笑,有三爷在,这宅里吃用哪差得了。”

“就是。虽然这宅给姓了杜,可里头吃的用的,下人、花销,哪个不是咱们三爷所出。”又一个婶子插话。“吉花莫非忘了,咱们领的可是钱家例钱。”

吉花被几个婆婶笑话,小小的圆脸胀红。

“可……可三、三爷说……说咱们现在是杜府的人了!”

“是呀,要是在钱府,哪位夫人小姐会这么领着咱们在外头奔走。”朝霞笑笑回了句。“行了几位婶婶,吉花还小,你们别捉弄她。”

“呵唷,哪能呀!”

“不就说说笑嘛,吉花丫头可别气着了。”几人呵呵笑,揭过这事。

这时另一位婶子去掀了笼。

“行了,糕好了,糕好了,趁热你们赶紧给杨婶送去……还有这甜浆汤,贵婶一块给你们放进去了。”

“谢谢几位婶婶了。”

东西拎了,朝霞领着吉花二人离去。见她们走后,几位大妈七嘴八舌再度开聊。语气不无欣慰。

“瞧来咱们在这儿管柴米,倒好过杨婶她们了。”

“是呀,咱们这儿管好柴米,爷也不会亏了咱们,朝霞她们几个姑娘可苦了,过去在钱府,吃好用好,现在换了个粗野出身的主上,没规矩不说,上山入农地,坏了多少衣鞋,是我肯定都心疼哭了。”

“那些院里的姑娘穿得布料可贵着呢……”

“可不是,又不像咱们粗布衣的,脏了随意洗洗便是。”

几位婶子聊得起劲。

这时,旁边有个原本蹲在那儿安静洗萝卜的大妈突然插话了。

“要我说,咱们到这儿来就是活受罪!主子大过天,咱们现下也不知是顶着什么天!”

这突如其来的插话,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也教几位婆妈全噤了声。

那位洗萝卜大妈一句擂鼓后,丢下手边工作,起身哼哼。

“如何?你们可别这么瞧我,我说的是实话。”她语气略尖:“我那小侄子今年就要一十有二了,本想待他生辰过就跟冯管事求个门路,让他进钱家做小厮,可如今咱们来了这儿,我那小侄是要往哪儿去?”

有人急忙跳出来。“唉唷,赵大姐,你跟鲁管事说说不就成了?咱们跟三爷来的,鲁管事肯定得照顾咱们。”

“怎照顾?咱们现在都不在钱府了,我那小侄过去谁照料?”

“就接过来吧,咱们姐妹都在这儿,过来才好照应不是?”

“哪那么简单!咱们都来个把月了,你们自个儿扪心说,那个主子可像靠得住的?”

刷萝卜的妇人话一出,场子再度冷下。

静默了会儿,有人发话了。“黑么妹子,你这话可不能说。”

赵婶子嚷嚷:“我就说实话,你们谁家没几个子侄?要是还在钱府,咱们那些孙侄给钱家干活,一辈子就好过了!现在呢?哼,堂堂一夫上,身边才要一个婶子三个丫鬟,我瞧要不是例钱是五爷给的,这府里能留个十个、八个下人便顶天了。还想往府里带人?!”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说穿了,本来大伙在钱家过好好的,就算五爷成亲,他们也都是钱家下人。

可谁知道,五爷竟会选择入妻家!

主家由钱换成了杜,这新主子还不是哪个大族或富户出身。这下他们这些原以钱家为傲、在亲友前能挺直腰的,一时都无所适从,怕说出去被笑话。

杜家?哪个杜家?

钱家?

钱五爷都自甘做小了,他们这些下人,更掉价。

心里有埋怨,面上却仅守本份,给憋着。反正主子怎么吩咐他们怎么干,没他们说话的份。

可连续两个月,杜丹的“不懂规矩”,终于是让人忍不住了,私下嚼起舌根。你一言,我一语,嘀咕多了,胆也跟着壮了。越想,越忿忿,越觉自己有理。

“你们真信我去与鲁管事说,咱们这宅里会给进人?”赵婶子冷哼。“难不成你们都忘了,当初咱们多少人过来,又被遣多少人回去。”

一群人都没了声。

是呀,她们可都还记得当时的错愕。

这么大一宅子,主子的院子竟然才拨那几个人……即便没人敢说话,可这事还是给他们这些钱家过来的下人留下挺不好的感受。

说穿了,钱家家大业大派头大,他们这些下人耳濡目染,自然也给养出了标准。

本来大伙在钱家,不管活儿再粗重,都是亲戚邻居钦羡的活儿,谁也不敢小瞧。主子们更是大方,每年都有新衣赏赐,多得是普通人家买不起的好料子。

就是赵婶等在厨房做油水粗重活的,布料也是一般人家中眼的高档布料──可她们喊这是粗布衣。

这便是钱家这些下人的心态了。咱们不在同一水平。

自恃甚高。

虽不是大族出身,可在这环境待久了,却也给养出了大族的眼界规矩。

多的是下人瞧不起杜丹,只是规矩压着,没人敢说罢。

赵婶子一番话,倒是将这段时间来大伙面上恭敬的假面纱给撕开了。

如此粗鄙女子,连咱们都瞧不过,配称作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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