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 章
我的主意
结实挨了一拳,二爷收敛眸光,连续吐息,按下想反击的本能,在杜丹跑到自己身旁前,给站直身。
“小冺!”
杜丹冲到了二爷身旁。“你有没有事?要不要让逍遥看看?”
“没事。”
“真没事?”
“有些疼,没事。”
见到妻子披散着头发的焦急模样,二爷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安抚。
杜丹心跳剧烈到胸口都发疼了。
明明上一秒人还在场边懵,下一秒就见夫婿打在一起,招式碰撞比先前那一个个吐血断骨的还要激烈,冲击画面教她压根没法思考是切磋抑或真打,脚便跑起来,冲进场内。
要给吓死!
她紧紧揪住二爷的手,确认他人没事,边平复心跳,顺着呼吸,好一会儿过去,人才站挺身,环顾场边一圈。
与她对上眼的几位爷,三爷无辜,大爷蹙眉,四爷眼神幽幽,五爷平静……最后她将目光放到了几步远的狄英君身上。
六爷身型壮硕、站姿豪放,同一头直立的巨熊,脸上大眼圆瞪,似乎不明白她怎会突然出现。
“你──”
“六爷夜里不睡?”她开口截了对方的话,声音略冷。
狄英君一愣。
“是听见声音才出来……”
“然后就不回去了?”
“宅里护院擂台切磋,有我狄家军一份。”
“自个儿也参和进去,六爷可真精神。”
“……”狄英君张嘴哑口。他给察觉到,几时辰前还共享鱼水之欢,在自己身下模样千娇百媚的妻子,给变了态度,一时难适应。
杜丹趁此空档稍做吐息,声音回暖些许,平静道
“我喊的住手,二爷已经收手,六爷没听见?”
“……是我不是。”本欲说话,却在下一秒将辩解吞回去,再出声时,熊似的这位干脆利落地认了不是。
杜丹身子站得笔挺,手指却仍微微发颤。
在冲进场内的惊吓过后,瞧场边还躺地起不来的各院数十伤号,体内一股火气给蹭了上来。
切磋?
莫非一定要打到其中一方见血断骨才能停手?才叫切磋?
这几人是要在宅里弄出人命不是?!
火气来得急又烈,一下满到嗓子口。
她压着脾气,控制着吐出的话语,力求不让自己失控。
在六爷认错后,那股邪火仍旺,杜丹却在此时闭上眼,连做几个深呼吸。
……
做为一宅之主,当众发一顿脾气简单容易,可杜丹没忽略现下六位爷的人手全围在场边。她质问、责难的举止等同是在众人面前薄了被针对的那人的颜面。
夫妻相处,就是再气,都别为逞一时发泄而失去尊重、坏了感情。就是再气,为了几位爷的面子,她都得强按住情绪。
静下来沟通。a
深知自己现下情绪不适合说话,杜丹抑着颤抖,尽力维持平常语气:c
“大爷、二爷来我那儿,我有事找你俩。”z
说完,在离去前,她又补了一句:“今儿不过去香月厅了,各自用膳吧。”l
转头离去的她,已经瞧不出入场时的激动。
慌慌张张、仪容不整地中止比试,没一会儿又沉着如常……三侍的人马对杜丹尚不熟悉,只觉得上一秒夫上举止还像个胆小浮躁、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下一秒在场中站得笔挺的那娇小身影,气势已透出一股无形压迫……
几位爷默不作声。
底下的人大气亦不敢乱喘。
场上静谧,唯火把光影跳跃。
……
回房路上,顶上天空如墨中注水,已显灰色。
离了人群,心急给跑出六爷院子的杜丹,才觉得自己穿得少了,冷空气不断渗进衣里,肌上狂冒寒粟子。
此时皮氏抱着毛裘由后头追上她。
“外头还凉,夫上多加件衣服。”
刚才杜丹跑得快,钻进人群里皮氏没找着,现在总算追上。
替主子披上毛裘,让人赶紧回去点灯准备。待杜丹回到自己院子时,已是灯火通明,空气中有淡淡的炭火味道,混着下人奉上的茶香味。
杜丹回到房里,人直接倚上榻。
在她后头入门的谷逍遥直接过去牵起她的手,替她把脉。后又摸摸她额头、脖子几处,之后甚至脱了她的鞋,搓起她的脚掌。
“脉搏太快,都在宅里急什么?该给穿暖才出房,袜也得多套两层。”手下的脚过于冰凉,大爷蹙眉,手帮着捂热。
“……听底下人说在打架,又道你几人都在,怕你们给打起来,袜都来不及穿。”激动过后的松懈,她吐气略虚,声音懒懒解释。
“打起来又如何?刚才申屠和熊不也打了?”
“给出人命怎么办?”她没好气。
“我就在那儿,谁能没命?”
这要上太空的自信……
“若是你也动手?”
“我没瞧谁不顺眼,你不必操那个心。”
“我怎知你哪天会不会瞧谁不顺眼?莫非你还会通知我?”
“真有那天,我有的是手段整治。取命这般便宜事,未免小瞧我。”
“……”好有道理……
在以冷兵器为主的大翼,这位简直走的是化武攻击路线……给这么一说,杜丹也觉得自己贫瘠的想象力够对不起这位。
打打杀杀什么的,小孩子的玩意儿,大爷不玩。
且再想想,若场面真给失控,这位好歹是宅中首位,定不会无视……再来小冺和穆谨都是行事有分寸的,就是有些不按牌理出牌的季敏,在正事上亦是不会乱来的正经主子……或许是自己冲动太过,白操心了。
思绪仍乱,她重重呼出口气。
此时申屠冺人踏入房内。
不像大爷是单独一人过去看热闹,二爷算是主导的事主之一,交待了善后才赶过来。
他出现后,杜丹对谷逍遥道:“逍遥看小冺有没有伤了。”
大爷没放下她的脚。“气滞血瘀个几天,他自个儿能处理。”
这位刚才也在场,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杜丹总算安下心。她视线往申屠冺那边过去。
二爷看着她,顿了两息,说道
“擂台……是我的主意。”
つ二二零、她才是主子(补九千五百珠加更)
杜丹没想到那场面会是申屠冺给起的头,给愣住。
“理由?”
“打过才能认识。”
“……认识是认识,不是打架。”
“要打。”
“……”没想才想着小冺是懂分寸的,现实立即给了记回马枪。杜丹对申屠冺足够信任,却不能理解他这话的思路,还本能排斥他是造成刚才混乱场面的原凶,场面顿时沉默。
几息过去,倒是大爷接话。
“你要他让宅里护卫认识?”
杜丹想起前些天交待的话。“对。”
“莫怪。”这位点头,总算明白一晚的热闹是怎回事。“他没错,得打。”
“……为什么?”
大爷替她将回暖的脚套上袜套,摆回榻上。“那些兵将随其主入宅,却是领朝廷的米,申屠的人是江湖成长起来,钱季敏那些族里培养的护卫是平民,不在一路,互有嫌恶,你指望他们能互道名字后就把彼此看作自己人?”
杜丹:“……”
原本自己似乎就这么想的……
大爷站起身,去取茶水喝。
“习武的脑袋同石头硬,不懂变通。互瞧不顺眼,就是主子发话,不服便是不服。唯拳头说话,教他们自个儿比出个高低,才能重整秩序,生出尊重。申屠此事做的没错。”
一旁的二爷没说话,却能知道谷逍遥所言,正中他的想法。
杜丹注意到自己忽略了许多细节,陷入沉默。
逍遥的话有道理,阶级观念没那么容易抹除,三侍入宅,才过三日,目前各院是真平和还是暂且克制仍未明朗,新秩序未确立,难保日后不会有更大冲突。
但就这么让底下打到断骨吐血,还自己跳上去打的……
杜丹蹙眉,卡在这事上。
过去在蒋府时,她见过秋落几人每日早起习武过招,刚才所见打法,早超出她认定的比试,招招都是把对手往死里打。
以她认知,那叫暴力,是血腥,不是过招。
现在两位爷却说这是认识彼此的好方式……
她闭眼,让自己再冷静些。
自来到大翼后,她一直在调适自己,在两世的价值观中寻找理解与平衡。不只是人对人,还有位阶身分,许多方面都是自己上辈子没遇过,或上辈子的思维不适用的,就像她一开始不爱使唤下人,想给每个人尊重,却因此扯出不少麻烦事,也在过程逐渐适应了自己身分该有的派头与作风。
许多事都是相应的,是变动的,她不断在适应,不断在学习大翼各位阶领域的文化,让自己融入。
然而……这里是她的宅子。
即便她能理解这回的事是起因于不同身分的文化认知,是必要行事,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情绪却没能减少半点……
不知是被吓到给上了火气,还是接连日子以来一桩又一桩的烦心事积压在心里。
虽然抑住了火,却心里那股郁郁迟迟散不去……气大的程度,就是杜丹自己都感讶异。
……
“……所以,打得怎样了?”她深吸口气,眼没睁,开口问。
谷大爷和申屠二爷互看一眼,二爷答道
“小打小闹。”
这叫小打小闹……
“还要再打?”
“暂且不用。”二爷摇头。“已交过手,有过试探,也有过发泄,应当足够。”
“暂且?”杜丹睁眼,眼神过去。“今日比武只是试探?”
二爷道:“都是小兵。”
见妻子不解的表情,二爷再解释
“上去打的全是小兵。五爷身边暗卫皆未出手,军中兵将比起我门人,单人拼搏不占优,我和三爷的人占了大便宜。”
三侍人马太多,贴身的护卫武功够高,却好约束,反而是最大群体的小兵,心性杂,最难控制。
一个晚上,上台打的,全是些爆脾气的兵,东方穆谨和曲祯逸的暗卫、死侍压根没人动。军中重视战阵甚于个人武勇,这些兵的训练是基于大规模对战的目的,服务于将领,为的是大局。论一对一,自然难与申屠冺手下这些江湖里孤身拼杀出来的相比,场面可说是一面倒。
“论单人擂,宅里护院能胜。若上升到百人布局对阵,宅里护院赢面小。”
没想刚才那一团混乱不只是过招这般简单。
按申屠冺所说,只要对阵人数一多,个体战力高的护院赢面反而降低,两方人马的差异,在这一句,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与杜丹最初所想的不同,二爷却是依着情况,把“认识”的任务做了彻底,他所道之事,有眼力之人,自然也能感受。两方本就不同路子,却各有优劣,该给尊重。
话至此,杜丹明白了。
在武将思维,自己没几位夫婿了解深入,她交待的“认识”于现实不实际,小冺按着她想要的效果去办,此事不能说有错。
思考一会儿,她摇摇头。
“我明白了,这事便这么完了。日后再有布置需要,小冺该先知会我一声,省得我弄不清状况惹出笑话。”
“好。”二爷瞧妻子的眼神甚是澄亮。
“我与逍遥说话。”
申屠冺一顿,点个头,转身退出房。杜丹转头看向谷逍遥。
“我明起出门做事。”
“……”
杜丹语气,不像询问,也不是商议,而是告知。谷大爷察觉妻子态度下的脾气。
刚才申屠定也注意到了。
……给气到了?
须臾,大爷给出回应。
“暂且别饮酒,也别晚回,每三日一回的药浴不可少。你休养太久,要给身子几天活络,这几日别跑远,身子乏了便回来。”
“嗯。”
“昨晚事发突然,申屠来不及与你商议。”谷逍遥忽然又道。
杜丹重重呼出口气。
她能明白。
可胸口那股气一时消化不掉,抑住了脾气,却堆不出笑。
已经许久……没这种要拉不住脾气的感觉了。
“或许是给吓醒的,心口郁郁还退不掉,让我静会儿。”
妻子都这么说了,大爷只能随她。
杜丹平时是极好说话的性子,夫妻相处,她原则中的温情掐住众位爷的心,几人皆是心甘情愿,依她主意做事。
钢铁化作绕指柔,几人皆爱她的笑,喜欢她的惠黠机灵。在情在理,谁都不想见她板起脸,谁都怕她强硬。
这宅里,终究她才是所有人的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一才说要还加更,然后就卡稿了,尴尬……
不好意思呀,十一月前更新坑爹,请大家再忍受两个月,或两个月后再回来陪果子也是可以的。
三夫有现在成绩果子很感恩,接下来就是把它写到完结。
现在有点纠结后面长度……
つ二二一、火气特大
跟谷逍遥说完话后,把所有人都遣退,拒绝了下人送早膳进房的提议,杜丹在房里走了两圈,那股烦心仍是褪不掉。
于是决定窝回床上躺。
一躺一个时辰。
再次睁眼,胸闷的感觉总算散去。
在床上坐了会儿,摸摸胸口。当初被长刀穿身而过的地方已是光滑,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
坐在床上的杜丹蹙了蹙眉。
胸闷的部位和刀伤重叠,连带唤醒她身体记忆。
醒来的那阵子连坐起身的动作都要疼出一身汗,而今已经长好。被长刀捅个透心凉的感受深刻,即便事发当下没法思考疼痛的事,却皮肉被割穿的怪异仍在记忆里,留有疙瘩。
……身子怪怪的。
她揉揉上胸,皮肉正常。
应当不会是伤口问题才是。
摸摸自己身体,动了动,确认没有不适,杜丹才起身。皮氏听见动静进来问候,应了用膳,在房里等待时,她又走动,拉扯四肢确认没感觉疼痛,心想晚上还是找逍遥检查仔细好。
明儿就要出门,恢复工作。
想到这事,烦闷感飞快褪个精光,杜丹心情一下好起来。
……
……
在此同时,京郊一处大院。
有客来,给唤醒的黑虎篷着头乱发坐到位上,不雅地给打了个哈欠。
“大清早过来,有人死了?”
来者是名样貌斯文的中年男性。
“听说你和乌月门的人打了?”
黝黑肥壮的这位哈欠打完,啐了一口。
“嗟,还以为啥事!不就过去黄刀那伙几个?顶那啥乌月门名字,打他祖宗不认得。”语罢随手拿起旁边酒,灌了半壶醒神。
程欣嘴角一抽。“你是太久没回京了,现在三朔至小口湖那边都是乌月门的地方,京里骰钟陈也携着他四家赌场入了乌月门底下,刹天盟、高帮几处的人和地方都给那家收去,瞧在咱们交情,我才赶过来劝你一句,别与那家过不去。”
黑虎放下酒壶,一脸不快。“程欣,老子还当你只是脸白了点,你卵蛋呢?给女人吃了?”
对方气骂:“老子就是在女人身上听见你回来消息,怕你小命不保才赶过来,你他娘的把那张臭嘴给洗洗!”
给吼回来。想这位背景……往后还有要他帮忙地方,黑虎这才收敛些。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外来户。凭啥要老子交路费,说打也没卸胳膊断腿,这点小事有啥好说?要也是叫那啥黑麻门的自己来跟老子说!”
“你过去不也交给许刀子路费?”程欣没好气。“我是来告诉你,别小瞧这外来户,你不在京的这一年,京里给洗过了,要不你以为许刀子那些人能不吭声?”
黑虎给愣。可他还没想清楚时,外头就听见许多人叫喊。
对打斗声极敏感的他立即站起身。
“吵啥──”
匡当一声,门给破开,黑虎手下成了开门工具给砸进来。
黑虎反应飞快,暴跳如雷。
“啥东西敢来我虎帮闹事!”
“黑虎住手──”程欣才要制止,黑虎已经握着拳头冲上前去。
拳势如虎,一往无前,身高近两尺,足足三百多斤的一堵肉墙朝入侵者扑了过去──只闻巨响。
小山般巨汉一下倒飞,砸毁一排桌椅,将东西全扫在地。
正面交锋后,几名黑衣人依序走进厅内。
领头的那人身形高大,四肢健壮修长。他入房后,视线扫过一圈,放到程欣身上。
“……乌……乌月门主……”程欣一脸恐慌。“我、我是来劝黑虎别跟您作对的!他事与我无干!”
黑衣人将目光收回,一语不发朝地上那人走去。程欣下意识不断后退,拉开距离。
……黑虎给砸得不轻,好不容易缓过气,摇晃着爬起身。
“你就是乌月门主?”
他啐了口,在嘴里舔出血味。
领头那位没说话,随着队伍最后进屋,一行唯一一个不是黑衣打扮的男子,往前站了几步。
“黑虎头儿,您这个月初打小口湖那儿上了三批私货,按规矩该给的路费没给,还打了咱们门人,咱门主想来问个交待。您看是要赔钱了事?还是怎么着?”
黑虎朝声源看去,见到一裹着茶色皮毛外褂,一脸精明样的年轻男子站在那儿。
“通簿?”
“是,小的是通簿。”这位亮牙,兔唇极有辨识度。“承蒙门主提拔,通簿现在在乌月门里管帐,黑虎头儿有需要可以找小的。”
黑虎警惕起来。
虽然不熟乌月门,通簿在京声名却不小……
这人从小因长相受尽欺凌,头一回反击,就一人灭了半个工班。然而衙门却迟迟找不着证据,关着他却判不了刑。
那年的通簿才十三岁,头回杀人已经显露出能算计布置的一面。
后来黄门门主知道,撒钱平了他的事,几年后那兔唇小伙子便成了道上有名的狐狸簿子。
精明如斯的他,不是谁都镇得住……要让他心甘情愿为其做事,本事不一般。
黑虎因通簿的出现而警戒起来。
“嘿……你小子想吓唬爷爷我还早。”黑虎咧牙笑了。“乌月门主是吧?力气是不小,想要我赔钱了事?先问过爷爷我拳头!”
心里再警戒,人在面前,还是拳头大的说话。
交锋不能弱了气势,黑虎再次扑上去。
这次他集中精神,防犯对方可能的举动,不让刚才的大意重演。然而在他扑向前去时,眼给瞟见身前那男人不显情绪的褐色眼珠……
心头闪过不安,可来不及多想。他专注在拳脚,鼓足劲,要与对方比拼力气,来次激烈的碰撞。
“噗──”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
卯足劲的碰撞,却是和头一回相同──黑虎再次倒飞出去。
厚实的背狠狠砸在墙面,巨大的撞击力直接砸穿墙,他当场喷出口血,倒在碎裂的石土块间。
一旁程欣脸色刹白。
这是何等怪力……
黑衣的那位缓缓地朝那团混乱走过去。近两尺的巨汉瘫在地上,唇边溢血,来不及喘,下一秒就像只小鸡,给人拎起来。
“?!──唔呃唔唔──”
三百多斤的身子像没多少重量,给人轻而易举掐住喉咙往上拉……黑虎立即同离水活鱼猛烈挣扎。
“唔喔唔唔──呜呃呜呜呜──”
空间响起怪异的挣扎声。
啪啪啪……
被架住咽喉的家伙猛力挠着箝住自己的手,可惜箝着喉口的手铁铸似的,任他拉扯,文风不动。
不知是想抵抗或想降,掐住他的那人没给他机会说话。他眼逐渐翻白。
“唔唔──呜呃呜……”
十指收拢。涨紫的脸在发黑,挣扎正在变弱。
在此画面下,后头一名黑衣顶着极大压力,往前站了一步询问。
“……门主,不留命吗?”
声音之后,那只手仍扣着底下脆弱的颈骨。
两息过去,又是砰地一声,那团肉再度给甩上没塌掉的墙面,摔回地上。
“赔。或死。”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正常更,加更继续欠着_(:з”∠)
这章字数有多些。
二つ二二、夫上牌镇定剂
清平的一声。
“唔……呕──呕……咳咳咳……我……我……咳赔……、呕──”
黑虎趴地不断呕吐抽搐,却仍拼了命的挤出力气回话。
他跪在地上边呕,不断试着抬头瞧向前方之人,却因肌肉抽搐,好几次撑不住身体,脸直接砸在地上,又颤抖着将自己撑起身。
……怎么可能……
……鬼……这人……是恶鬼……
失了力气的身子,仍止不住哆嗦。
厅内除去黑虎的呕吐及喘息,余者皆静默。
程欣见地上那巨汉的痛苦模样,心拔凉。
当初京里一夜连灭三门的事又浮现脑中……一直以来乌月门都是向人展现夜里刀的手法,他还以为乌月门是走灵巧暗杀的路子,不能与人正面拼杀。
没想正面对上,更是可怕……
这怪力有谁挡得住?
怕众人还是低估了这家……得报回去给头儿知道。
极快谈好了赔偿,还跪地上的那位,压根不敢讨价还价。确认事妥的那刻,申屠冺没做停留,人转身便走。
后头又走了两处。
平时处理事情,非必要极少出手的申屠门主,今日去的地方,不管是大宅还是酒楼,能一路打进去的,绝不翻墙。
对于站到他面前的家伙,一视同仁,缴出二两血是基本,骨头硬的再帮忙测试硬度。所过之处,全是七横八竖,倒地者起不了身,能动的一退再退,全是怕死了这杀神。
发泄了一天。
天黑之前,给人制造够心理阴影的申屠门主总算要收工了,让手下散去,自己带着一身阴郁气息回了杜宅。
踏进自己院子的那刻,见主屋里有光,他周身气息瞬间一变。
“主上,夫上来了。”留守的追月见主子回来了,立即上前禀道。
今日是轮空的日子……二爷心里讶异,嘴上吩咐备热水,身影一闪,飞快进了屋子。
主子跑没了影,追月自然瞧向跟在后头出现的崩星,发现他面带菜色。
“怎了?”
崩星摇摇头,卸了手套,举到小伙伴面前。“打了一日……没停手。”
“……”
眼前的指节又红又肿,手指胀了近半倍有,对暗杀手法精湛的暗影来说,这手简直就是给凌虐过。追月目瞪口呆。
小伙伴显然不会没事给自己找虐,再想门主出门前的煞气……顿时明白这是被迫打出来的。
崩星拎着手套,人往自个儿的房间走,嘴上有气无力:“我去睡会儿。”
主子今日模样教大伙心惊胆颤的,怕殃及池鱼,收工后还担心明儿会继续。
但在夫上出现的这刻起,一切都用不着担心了……
有夫上在,门主再大的火都能无风自熄。崩星狠狠松了口气。
*
房门被推开,在桌旁拿着书的杜丹,听见动静抬头,见到门口那人,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
早上妻子的面无表情,教申屠冺情绪郁郁了一日,在见到心爱之人朝自己展开笑靥的这刻,如曙光散去乌云。
轻轻应了声“嗯”,目光注意到桌上有其他东西。
“逍遥说你给英君打中的地方会瘀血,我向他拿了药,待会儿帮你推药。”
原来妻子是关心自己来的……二爷更是惊喜,心脏欢快跳动起来。
唇边扬起笑容,心情上了云端,直到见妻子起身要朝自己过来,才急忙退了两步。
“身上脏,我先洗过。”
打了一日,难免沾染血污。追月很快弄了热水进来,待申屠冺一身皂香,换了身干净衣服由澡间走出来时,杜丹已坐在床边,朝他伸手。
“小冺,来。”
简单轻唤,申屠二爷像给勾住心魂,朝她走去。
将手摆到那小小的手掌上,被妻子拉到床边坐下。她手拿起布巾,替他擦头发。
杜丹在他身后,轻声说:“早上我情绪在,语气有不好,你别介意。”
“不会。”二爷毫不在意。“没先让你知道,是我不是。”
杜丹摇头。“事出突然,我能明白,也信你的。”
顶着头湿发的这位听了心情飘飘然。
杜丹轻笑。“说也好笑,当下觉得气,可睡一觉起来,又觉得没事。后来想想,大概是人还没清醒就被吓着,情绪才钻进死胡同里。”过去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些事当下在意得不得了,可睡一觉、吃个饭,或去做别的事情回来后,突然又觉得无所谓。
二爷轻声道:“别气坏身子就好。”
两人一句句慢慢聊着,申屠二爷像只乖巧大猫,任妻子动作,享受她指尖在头皮轻按的力道,只差没像猫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虽然身型高壮,这位与妻子在一起时总是温驯,心思全在对方身上。杜丹感受到他的无防备的温与亲近,心里一暖。
擦完头发,将丈夫按在床上,杜丹去拿了药过来,伸手将他上衣解开。
衣底下是大片暗红带紫的瘀伤。听见妻子倒抽气的动静,二爷伸手放在她腿上,轻轻安抚。
“没事。”
“都发紫了还没事?”
“瘀血浮上,瞧来吓人罢。”
想逍遥早上也说了无大碍,杜丹顺顺气,姑且信了,将药小心翼翼抹上伤处。
厚实的胸膛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极柔软……指腹、掌肉在上头来回轻推,反复划出凹陷,下一瞬又教肌肉回弹填满。
过程申屠冺专注地看着妻子的脸蛋,享受她照顾自己的模样。
揉着夫婿胸肌的杜丹,自然是注意到了那炙热视线,抽空给了他一眼。
这一眼教二爷情绪荡漾。
他张着无辜的眸,浑身散发着想吸引妻子注意的电波,表情却是乖巧极了。杜丹使劲按了下他的胸,权作警告。
二爷没乱动,周身暧昧不减,静待妻子替他上完药,才伸手放上杜丹腰身,大掌轻轻往上,滑过肩头,抚上她的脸蛋。
二人在昏黄光线中对望。
眼神无声的交流。在轻柔的抚摸下,杜丹微微侧头,轻蹭他的手掌。
二爷眼神发亮。动作轻缓的,边抚摸妻子,一边将她往怀里拉,翻身将她圈在身下。
“嗯……”轻声嘤咛。
唇瓣贴上,舌尖交缠,手掌在彼此身上游移探索……耳鬓厮磨中,二爷极快剥除了两人身上衣衫,让赤裸身子叠在一块。
肢体混和娇吟及喘息,在撩拨之下,名唤欲望的火焰一下点燃。
申屠冺平时感情是极压抑的,唯有在妻子面前,才会放开展示自己的情感。
他不断吻着她,蹭着她的敏感,借此倾诉自己体内满溢出的情与爱。身下人儿甜美的回应比酒醉人,尤其那处湿润窄道完全承受了他的进入后,声声娇吟可比天籁。
昏黄的灯火下,交缠的身影,美如画。
两人陷溺在彼此的身体里,倾倒着爱意,渴求着对方,在索求中攀上愉悦,满足了心灵与感官……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谢宝宝想打赏(啾啾啾啾啾!),不过果子在九月、十月更新会超级不稳,着实不好意思,暂时就先不开了,等我十月底忙完再重启哦,爱你们~~(づ ̄3 ̄)づ╭
加更部分还是有的,只是更较慢,大家等我~~
つ二二三、三夫交流
该是轮空的日子,杜丹在申屠冺这儿歇下。
欢爱之后,二爷抱着怀中人儿,杜丹趴在他胸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直到入睡。
一夜过去,精神极好的二爷,早起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妻子梳发妆点。
时光静谧,有她在,便有归属,心宁静。
脸上笑容久久不褪。
直到杜丹上完妆,拎着她的衣,二爷过去帮忙穿上。
今日起,宅里的妻主又要恢复在外头跑的生活。
用过膳,杜丹先一步去与皮氏交待待会儿去处。几位爷落在她后头,香月厅气氛稍沉,却比起拜堂后的头一天自在不少。
昨儿让那位气着了,几人都有收敛。再者,都入了门,顺眼不顺眼,总要习惯,总会习惯。
今日起,宅里六位爷,要过起数日子的夜了。
申屠冺从厅里出来,回到自己院子。和妻子共渡一晚,这位心情不错,今儿也不赶着出门给人制造心理阴影了,先回来整理吃饭家伙。
然当他洗完武器,要给针、刀上油时,三爷忽然前来拜访。
申屠冺稍有奇怪,仍是将工具放下。钱清贵前脚进了房,后头两个仆人搬着一木造箱子进来,放到了桌上。
“外头待着。”
“是。”
三爷将下人遣了。申屠冺看着桌上木箱,不知钱清贵搬这东西进他屋里的用意。马上地,三爷转过头来,朝这位扬笑。
“二兄。”
“嗯。”二爷绕着木箱走到另一边。“这是?”
三爷站到箱子前,将手放到上头。“收来的一些画本,拿来给二兄瞧瞧。”
画本?
二爷仍是困惑,直到美人开了箱子,里头十来本书册模样的东西,三爷随意拿出一本,交到申屠冺手上。
“二兄瞧瞧。”
二爷将册子翻开。
里头是精致彩图,一页一幅,每幅图旁都带了几行文字解释。二爷是南人,大翼的文字能懂,却读不快,好在册中图片才是重点所在,文字读不读都能看懂。
他一言不发,连翻几页,才抬头看向眼前笑得一脸可亲的“三弟”。三爷红唇明艳,带着笑弧,扇般的长睫轻轻扇动,见他朝自己瞧来,直问
“二兄觉得如何?”
“画得挺好。”
“可行得通?”
二爷一愣。
行得通……?
“你想行此事?”
三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东方穆谨几人入宅,夜里原是等着三日便能轮上,现成了六日,莫非二兄不觉憋得慌?”
“规矩如此。”申屠冺没表示好不好,直白说出现实。
“规矩不是死的。夫上是让咱们轮着,如今天是大兄,明日是二兄,后日是我……”美人笑容可掬。“可她没说,屋里只准进一人。”
“……”二爷默然。仔细一想,似乎如此。
当初杜丹订下的规矩极简单,旨在不让三人为了谁陪寝而争抢,给出顺序。除了日子照轮,其他部分,她没说仔细。
钱清贵见这位似乎给想明白了,笑盈盈再丢出
“如此,若是我陪寝的那日,邀二兄一道,二兄来是不来?”
就是申屠冺这般冷沉的性子,听了这话,都不禁来了精神。
若是可行,原本六日一晚的陪寝……
对那可能感到心动,二爷却没马上应下。
此事不只是多了陪寝的日子,而是要与人一道……他和丹儿亲密无间,可钱季敏?
自己能与他一同?
感觉奇怪,却成亲以来,自己与老三打了不少交道。不似大爷公事公办的行事作风,在家就是么弟的钱清贵十分懂如何与人亲近热络,从大爷不知觉间改口唤他“老三”便能瞧出,三爷用心对待上头两位兄长,亦得了反馈认同。
理理态度,申屠冺略一沉吟。“……这事不能胡下决定,丹儿身体……得问大爷。”
……
于是二爷和三爷搬着木箱跑到大爷的院子去了。
正要出门去医馆,人走到院子的谷逍遥见这两人一道出现,心感奇怪,一脸莫名。
“何事?”
“有事找大兄说话。”
谷大爷被美人儿热乎地给拉进屋子。
木箱上桌,将画册交到他手上,谷逍遥一翻,眉给扬高。
“大兄觉得,可行否?”
大爷没答,先是仔细翻了几页。
画本上每页都有精致彩图,除去细致的特写描绘,无一不是数个赤裸身子交叠的画面。
或站,或坐,或躺,或各种姿势动作。
重点是,不管画中有几人,每幅图──都只有一女人。
大爷颇有兴致地看着彩图,房中术也是医的一种,这位自然有涉猎。
“哪家画的?”极少见到质量这般高的画本,这位兴趣不小。
“我让画师进夜楼画的。大兄要喜欢,这箱便送给大兄了。”美人爷阔气。“哥哥觉得此事可行否?”
大爷继续翻页,丝毫不介意地在二人面前研究起小黄书。
“花钱做这个……倒也不错,房中术钻研最多的就花楼了。”谷大爷先对这学术报告给予肯定,后道:“你先前与我要的凝水膏,可有用上?”
三爷带点赧意地抿唇。“磨了许久,夫上应允了,可走后身着实刺激太过……只试了一回。”
闻言一旁的申屠冺眼神不禁看着这只。
原来他试了……
“你自己走后头就刺激太过,再一个进去,三两下就完事没戏了。”大爷说话还是这般直白不客气。
“大兄不是说了多做能习惯?”
“是能,可六日一轮,要做到你习惯都猴年马月去了。”
“如此咱们更得相互帮衬不是?”
“帮衬啥?你要我帮你看姿势?”
“……我姿势挺好的。”
“哦?进去呢?可能让丹儿舒服?”
“当然。快活无比。”
“你自然是快活无比。”
“丹儿也是快活无比的。”
……
申屠冺无语看着就房事话题越跑越远的二人,不知道该不该插话阻止……
说起那事,自己应当才是让丹儿最舒服的那个……不过二爷不会与人口舌争辩,没打算掺和进去。
つ二二四、瞒不住
一个是纯技术学术的问话,一个是纯实做得出的结果,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是在胡诌还是交流,不知是自我吹捧还是理清事实,好一会儿三爷终于把话题拉回。
“……便是如此,丹儿又开始忙活,空档难寻,隔上六日,不知大兄是何想法?难道不憋得慌?”
这一问教谷大爷蹙眉。
都是盛阳男子,先前三日一轮,多找些事忙也就过去了,而今六日一轮,确实憋得难受。
他抬头看向桌旁二人。
钱清贵又道:“丹儿身子,大兄最清楚,能或不能,大兄发话,二兄和我才能安心。至于丹儿愿不愿意……咱们几个都不可能强迫于她。”
“能不能……她体内阴毒最能行房事,倒没不能……”说到这儿,大爷蹙眉看向申屠冺。“除去你,在她习惯前,申屠走不得后庭。”
钱清贵也看向这位……的下体。
想起过去听大爷提醒房事时,说过二爷尺寸问题,不过给裤子挡着,瞧不出所以。
申屠二爷:“……”
不知该骄傲还是该失落……
大爷将画册阖上,丢进木箱子里。
“老三画本先留我这,若有其他再带来。多阳一阴的房中术我瞧过,与行房事相同,注意洁身、注意别拉扯出伤口,此外无害,丹儿那儿若应允,还得循序渐进,不可一下太过。我今日过去医馆准备些东西,申屠、老三你二人三日后早上过来……”
还得出门干活,大爷事情交待飞快,另二人听完应下。
入了同一道门,一直以来,为了同一个女人操心、喜怒,因她伤重,挤在一块起居、商议……
不知觉间,三人相处已见默契,生疏几不复存。
*
朗朗晴空,承天大殿。
各式神兽模样琉璃饰物,龙绕柱,鸾鸟驻垂脊,壁上百兽图,图中一仙人是唯一人形模样生物。
皇宫大殿壁画饰物尽显大翼信仰,神兽牵引的国度。
然神兽于心,隔在一层迷雾后,世间不过凡俗。退朝后,凡人百官鱼贯从大殿退出来。
东方穆谨在其中。
东方丞相落后人群些许,较晚从殿中出来的他,脑中想着适才几位官员报上的事,思量着之后的处置安排。然走出一段路后,有人叫唤拦路。
“东方大人。”
相爷抬头,见到一着深紫官服,腰系六品彩络的中年男子朝他过来。
“沃大人。”
沃宗耀来到东方穆谨面前,欠身一礼,笑道
“听闻大人刚完婚,虽是迟了几日,下官在这儿祝大人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东方穆谨微笑。“承情。”
“相爷大婚,没能吃上一杯喜酒实在遗憾。”道贺完,这位又道:“一直以为大人是与方大人家结的亲,下官都备好礼要过去祝贺,却没想方大人家是与刘大人家订的亲……咳,宗耀差点就闹了笑话。”
相爷笑容淡淡,听着对方说话。
沃宗耀再说:“没收到帖子瞎猜测着实是宗耀不是,来与大人告罪。却不知相爷夫人是哪家闺秀?就是没发帖子请吃酒,下官礼也要送上一份不是?”
“沃大人有此心意已经足够,若要喝酒,择日再请大家喝上一杯。”
“相爷误会,宗耀可不是来讨酒喝。”这位急忙摇头。“只是……只是下官听闻大人不是娶妻,而是入门,且做了小……咳,当然其中定有误会,只是下官见不得有人背后胡言,来请大人辟谣。”
沃宗耀正气凛然一礼。
“闻奸佞小人造谣相爷成亲非娶妻,而是入了民间妻门做小。小人着实可恶,宗耀气不过,来求大人辟谣,严惩妄言两舌之人!”
中气十足一句。
不知觉间,路上许多人停下脚步,往这方向关注。
不说沃宗耀这一喝,声音不小,早在他开口唤相爷的第一句,已经有人注意。
原因无他,姓沃的背后主家,与东方家互有嫌隙,是为政敌。
于是他这一喊,目的相当明确了。
为当今丞相,又是东方家嫡长,东方穆谨婚事怎可能没半点风声?只是相爷大婚,是皇上准的假。中间细节不知,再如何匪夷所思,丞相婚事肯定是皇上点了头。
既然如此,东方家刻意不声张,低调操办,能爬到现今位置上,哪个不是人精,全能领会举止后的内涵。
却沃家不会放过这踩低敌手的机会,才有了殿外这一幕。
对眼前情况,相爷本人脸上依旧是那瞧不出情绪的浅浅笑容。来的六品小官试探,若是认了肯定要给暗贬羞辱一番,若他变脸,不只失了面子,也丢了气度。
面对此局,相爷面色不变,平常应答。
“不知沃大人是从哪听见的消息?”
“偶然听见旁人谈论。”
“何人何名?”
“许多同僚皆在议论。”
“何以没人说到我面前来?沃大人口中妄言,我只由你口中听说。”
“大人莫非是指宗耀才是那妄言之人?”沃宗耀蹙眉。
“没人说到本相面前来,沃大人急赶着过来,沃大人觉得?”
东方穆谨也没指这事是真或假,只问姓沃的此事是听谁说。
若给不出个名字,妄言之人究竟是何人?若有名字,为何别人不找相爷问,就他自己撞上来?
不是别有目的就是傻,相爷让他自己选是哪个。
沃宗耀笑容稍僵。
“不瞒相爷,此事就是下官家里奴仆都知晓,谣言究竟由何而来,大人一查便能知晓。望大人辟谣。”
“假的不会是真,真的假不了。谣言止于智者,沃大人觉得?”
“下官──”
“若沃大人知晓妄言者名,尽管提供,此事我会让人查明,做出处置。沃大人心意,本相领受了。”相爷笑笑,给了答复,却有答似无答。
话至尽头。
除非沃宗耀咬定谣言为真,可他前面才说听见的是妄言,若立即推翻前面所说,将坐实他的别有目的。
于是只能干笑附和两句后,目送东方穆谨离开。
……
上了马车,在相爷后面,一个人跟了进来,是府衙的魏子鱼。
魏子鱼一上车便道:“你想如何?你婚事不可能瞒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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つ二二五、尘间仙(补一万珠加更)
东方穆谨眼皮一抬。“谁说我要瞒了?”
“你不是要让人查明真相,做出处置?”刚才场面魏子鱼可是全收眼底。
“让人查哪边出去的消息罢。”大族人多口杂,东方穆谨婚事在宗族里闹得沸沸扬扬,就是被认成家丑,知者众,消息流出没意外。
只是消息流出是基于无心亦有有意,其中细节还是得理一理。
魏子鱼有点弄不清好友对此事是何态度。“瞧沃宗耀模样,肯定转头把此事说得人尽皆知,不出三日,怕是整个京都知晓东方丞相入了民间妻家做小……你该如何?”
“该如何?”闻言相爷笑着摇摇头。“除去欢喜,还能如何?”
魏子鱼愣。
“婚事求之不易……众人皆知,又如何?能与心爱之人执手,我心里是欢喜的。”
“你……”魏子鱼一时哑口。“与你相识多年,我现在才知晓你是个情种。”
东方穆谨但笑不语。
本以为不见天日的情意,连过宗族、皇上两大难关,还得了心上人回应,世俗评论于这位能有多少份量?有招便接下,若无紧要,一笑置之罢。
东方穆谨是实在人。
知晓这事好友心里有底,魏子鱼便不再提了。话题一转,与他谈起数个月前捉拿到的那批武林反贼及玄岳奸细。
押入大牢者,多数罪名已定。
其中三十七人罪刑重大,或绞或斩,死罪已定。尚有上百人大小罪责不一,更多的是反贼同门给牵扯进来,或许于门中计划浑然不知,无辜却也免不了连坐,罚钱或是劳役,中间判定工作,把魏子鱼忙得够呛,就待这个年过去,处置完大半,或许能得些许清静。
马车在走,车内谈话。
还不到府衙,有人拦车,魏子鱼衙中一捕差告了声罪,以跪姿上了马车。
车内二人听完捕差的话,脸色皆是大变。
──有人劫狱!
大批玄岳奸细和武林重犯跑了!
*
几日没雪,路上不难走,上工的头一件事,杜丹先出了京,过去契作的农户那儿关心过,再来往醇水走。
休养个把月,这位正主着实许久未在醇水露脸,在三爷打理下,清山上的此处井井有条。
走小径往馆后,馆后建有院子,供厨子和伙计等人长住,公务之事也在此商议处置。
杜丹人刚到,正巧有人从另一头院子踏出,见到这位,踏出院子那人脸上惊喜。
“夫上。”
“是钱尧?”
“是,是钱尧。钱尧见过夫上。”走出来的是一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少年梳戴整齐,身上那袭青绣银流衫,点出他醇水伙计身分。
当初建醇水时,提拔不少钱家过来的人,钱尧便是其一。而今是个伙计小领班,手下领了六、七个人。
“个把月未见,似乎又长高不少。”杜丹笑道。
杜丹这一笑将少年笑红了脸。
“是长高些许。”他低头道,语气尽是少年羞涩。夫上年纪与他相差不远,却本领极高,少年对这位的崇拜完全不弱于三爷。
不待两人多说几句,醇水的掌柜已收到夫上过来的消息,从前头赶过来了。少年知晓主子要忙,就此告退。
进到房间,几个月的帐目和金流一一呈上。杜丹翻过帐本,问道
“行馆内伙计多是十来岁?”
“禀夫上,是。最小十二,最长十七。”
杜丹:“刚才见到钱尧,他这年纪正在长,食膳少不得。要身子有恙,骨疼骨酸,反应有慢,得注意安排,伺候贵客时别出了差错。”
陈管事微讶。“小的明白了,定会注意。”
此时有人来到门外道:“陈管事,浮厅贵客有请。”
陈管事出去一趟。杜丹翻过册子,平时除了三爷会将事告知,她自己也有记录,大概翻一眼便能确认,没费太多间,便将几个月的状况理过一回。
放下册子,想许久没来醇水,她人出了屋子,往前馆的大庭园走。
醇水建在山腰,腹地之大不消说,依地形再去做的假山造景亦有错落,门前到本馆,高低之差超过十层楼,远眺十分壮观。
走在庭园内,娇小的杜丹就像山中一蝶,融在景中,除去身后跟着的下人,不担心会教宾客发现。
馆内景色、砖石皆是兴建之初她与各方师父、技工们商议出的结果,而今走在其中,除去熟悉,油然而生一股欣慰与自豪感受。
从无到有,行馆会不会血本无归实属未知,全凭一口气,拖着家里三夫将积攒全砸下去。
能有今日成绩,得三夫全力支持、得贵人诸多帮助在内,何尝没有她的一分决断与努力?
醇水未来路还长,可初步难关已过,得了些许成绩,成就感不小,杜丹允许自己小小开心。
走在园内散心赏景,杜丹远远见到有人。应是厅上贵客的奴仆在此走动。
本要回避,没想那端之人亦发现她,快步朝她过来。
来者极快,明摆的目的教杜丹停在原地,等对方过来。待瞧清对方身上衣着时,她难掩讶异。
黑衣黑腰封,布上虎、云暗纹,腰间刀剑徽记,衣边处皆滚红金双绣……这身打扮近来常见──六王身边的近卫。
“夫上。”来者一礼。
“你等怎会在此?”
“五爷人在浮厅。”
“可是与人谈事?”
“只有五爷过来用膳。”
不愧是六王。
醇水消费之高,那位当饭馆自己跑来这儿吃饭。
杜丹微讶之余有些好笑。又见近卫行完礼后没离开,稍一寻思,明白过来近卫想邀她过去与主子一道,却又不好胡乱开口,于是人杵着。
都遇上了,总不能当没瞧见,她主动发话。
让近卫护着往浮厅去,靠近厅时正好遇陈管事出来,陈管事一见着她,便明白她知道里头是谁了,低头禀道
“才想回去通知夫上,夫上先了一步。”
“里头吃食可够?”
“好菜皆上,当是足够。”
醇水菜色没百道,几十道总是有,热门菜色维持在三十道左右,就是上个一半,撑也把肚皮撑破,太够了。
杜丹独自举步入厅。
以浅木、稻黄色调为基的禅室,白色身影于内。
当今国师,皇帝胞弟,杜丹宅里行五的那位。
只见曲祯逸独坐厅内,其白色身姿如片雪落黄沙,如凡尘间见仙。那股飘渺入眸似柱撞大钟,教杜丹一时看直了眼。
“……”
自家男人,外貌各有千秋,唯两个会摄人心魄。三爷钱清贵是其一,却杜丹对盛世美颜抵抗力不弱。曲祯逸身上那股仙气则世间难寻,直入心底,就是连日见面,换个衬他那身仙气的地点,第一眼的震撼仍不弱半分。
杜丹心想不知道待三、五年过去,会是自己看习惯他的仙,或宅里生活让他染上世间俗气……
白衣五爷发现门边的她,勾出抹笑。杜丹眨眼回神,也露出笑容。
“当真是巧。”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没算错的话,应该还欠五更(
つ二二六、赔不了新的
“这话我说才对。怎会想要过来这儿?”杜丹朝他走过去。
“闻醇水是你的手笔,夫上心血,该来瞧瞧。”
杜丹面容闪过讶异,笑容却加深。“你有心了。”
“应该。”这位浅浅微笑。“可用过膳了?”
“还没呢,六……五爷给我蹭顿饭?”
“已经是你侍夫,直呼我名无妨。”曲祯逸脸上依旧是清淡的情绪。“坐。”
说出那个坐字后,这位才察觉自己似乎应该起身迎妻主,却杜丹已经在他一旁坐了下来。
他失笑。“未起身相迎,失了礼节,夫上见谅。”
“只有你我,用不着那些麻烦,夫妻间就该自在吃饭,自在说话。”杜丹毫不在意。
“夫人说得是。”这位应答如流。
知道主子入厅,没等吩咐,外头送了新碗盘和餐具进来。二人用膳时,杜丹简单提了醇水当初创建的过程,顺道挑着些菜色,聊起背后的食材取得与菜色设计。
一个段落杜丹笑道:“比起你所要操持费心的事相比,商事不过俗事铜臭了。”
“没南来北往商事流动,民间诸事滞碍,国师之责,为的也是俗事,各司其职罢。”这位通透。
没想到这位仙归仙,想法如此朴素踏实。再想当初接触,杜丹印象最深是他在凤临发难的皇家气势,可除去那回,不管是连月送帖、见面谈话,这位算得有耐性,亦非盛气凌人之辈。
只是这不表示曲祯逸好亲近。
在平静的情绪下,这位亦十分有距离感,想来与他国师身分,与他那身异能脱不开关系。
“……”她瞧瞧他。“你……记得你说,你由眼就能知晓别人脑中想法,身子碰触,能见过去言行。真是如此?”
“确是。”
“岂不没个清静日子?”
曲祯逸笑了。“年幼时曾因杂音意念侵体太过,孔窍流血数日不止,是以我自幼独居一宫。”
杜丹:“……”杂音多到孔窍流血……这位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现在呢?”
“十岁后能止心视心听,清静许多。”他道。
大概是杜丹面上疑惑太重,这位又细细解释一遍。听完杜丹约略弄懂,在止了心视心听后,曲祯逸就像通了电却没按下功能键的电器,能不运作。
只是人有本能,瞧见影子闪过时视线会去捕捉,听见声响时会去寻声源。对于平常的熟面孔或没兴趣的路人,异能平静,若是好奇之人就难抑制本能了。
“……异能是否伤身?”听完杜丹静默一会儿,忽然问。
曲祯逸扬唇。头一回有人问异能伤不伤身。
他依旧平实道
“言有灵,恶言使人心不宁,善言使人愉快平静。心视心听触碰的是意念,意念比之言灵凶猛,心志不坚者,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癫狂……伤的是神识,本性。”
杜丹嘴张。
听多看多后会把人搞成精神病……岂不与自残无异?!这什么异能啊!
“你当少用,保重自己。”她认真道。
这位忍俊不住。“涉及神魂本我,自然不会儿戏。可若夫人需要重溯前世,仍可效劳一二。”
听他那异能可能的副作用,不说杜丹本就对前世之事想法摇摆未定,现在倒是坚定摇头了。
要是把国师弄傻了咋办?她可没办法弄出一个新的赔。
放下这事,两人再聊到宅里情况。
不管是门内习惯或下人规矩,所问所答,尽是朴素的家里话语。
一直以为曲祯逸入宅只是冲着她命神来,可今日行为,似乎这位有意要踏实与她过宅里日子?杜丹心里讶异,转念一想,却是好事。
便如自己洞房夜时说的那句,是一家人了,自己定会持平待他,若他也能够亲近,再好不过。
用完膳,聊到一半,厅里来人。
进来的是一张雌雄莫辨,美中带妖的绝美容颜。
……家里俩颜值逆天的到齐了。
听杜丹在此,若是招呼宾客,钱三爷或许会等着,可听另一人是家里的五爷,这位不客气直接闯进来。
进到厅里,唤了声“丹儿”,待靠近桌边,仙似的那位也依规矩,朴素地唤了声“三爷”。这一声倒是把钱清贵注意力给拉走。
白玉般透明的肤色,沉静似乌潭的眼眸,眉眼精致细腻却不锐利,然那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却生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渎犯的感受……
此人便是大翼国师。
是那皇室血脉,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六王爷。
钱清贵看向曲祯逸,一妖一仙的两张脸映在彼此眼内……一会儿过去,美人忽然笑了。
“还没瞧惯,我唤国师五爷可会不够尊敬?”
“同属一家,三爷觉得?”曲祯逸唇微扬。
这位情绪一向清淡,没觉得被针对,亦没针对谁。
“说的是。”三爷点头,自己在杜丹身旁坐下,两男人中间隔着妻子,似随口反问:“五爷曾害夫上受惊一事我还记得,五爷如何觉得你我已同属一家?”
杜丹:“……”这孩子不会要在这儿发作吧?
凡仙似的这位平静回应:“在其位,谋其事。而今入宅,依夫上为依归,自是同属。”
“你军马不属杜宅,食膳另开大灶,我瞧不似要和咱们一块。”
“军马一事受之皇命,食膳一事得夫上应允。于职责外,自我以下,于宅内循宅内规矩,侍奉妻主,并无二样。”
说话仍是平平静静,清清淡淡。
难读情绪,判断所言,应算真实……一会儿过去,三爷点头了。“嗯,算你没错。既是一家人,亲近应该。”
在旁听着二人谈话的妻主,闻言侧头看向这位。
她脸上的怪异,得了美人一个笑容。
“怎了?”
“亲近话语……是季敏肺腑之言?”
“当然。”
“……那穆谨……”
“东方穆谨和狄英君不同。我与他二人有嫌隙在先。”
杜丹:“……”
这帐是怎算的?
三爷一笑。“夫人放心,他仨入宅一事,我既应了,便是应了。交恶是一回事,于外他二人与我是同宅,此事我不会胡涂。”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差点没赶上呼呼呼
つ二二七、种田?(停更公告)
火凤执狂,爱憎分明。
三侍入门一事,三爷应得心不甘情不愿,却应了就是应了。同当初为了杜丹他能拉下身段去与大爷、二爷亲近,三侍入门,他同样能……只要他愿意。
在其位,谋其事,涉及公务责任,六王所行强硬,正经大族子弟的钱清贵心里记上一笔,却非不能理解。既六王能纡尊降贵,平了婚事,中间优劣,这位自会去计算,口头几句,便能罢了。
说到底,他和曲祯逸没不能解的矛盾。
再者曲祯逸以国师身分,以六王之尊入宅,目的为的是护杜丹平安、周全,在这点上,三爷瞧他顺眼。
……
稍作思考,杜丹似乎能理解这位的思维,又有点不太理解。
可连日下来,三爷对四爷、六爷没好脸色一事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美人性子烈,却也擅撒娇。可以说若不是有这位在宅里蹭亲近,大爷、二爷不一定有现在这般的关系融洽。
一直主动维持宅里关系气氛的这位,究竟为什么与东方穆谨及狄英君二人过不去……明明这仨生活圈应当没什么交集才是不是?
杜丹好奇。“你与穆谨、英君二人间是怎么回事?”
“这事那二人比我清楚。”三爷哼笑一声,对妻子问话,难得没答个仔细。
瞧来梁子真不小。
既不想答,杜丹也不勉强,只是意识到该找时间理理这事,否则前日的擂台怕要白打。下人再努力磨合,主子不睦,一切白搭。
宅里安定,还是得由上而下。
期间五爷在旁,有问则答,另二人说话时,便在旁安静听着配茶。
想他身分,场子给人强挤进来,不怒不愠,如此平和实属不易。一段话后,三爷也真放下脾气,拿宅里扩建一事与曲祯逸商议。
只见一妖一仙二丽人,中间隔着妻子,正常地有了应答……谁能想到,宅里夫与侍间,反应最不友好的三爷,却也是第一个与侍夫开聊的那个。
*
三爷还有事要忙,前后待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去。曲祯逸本以为杜丹会跟着离开,妻主却在原地没走。
五爷有心过来醇水了解,杜丹何尝不是乐见他的行为,于是留下来继续与他说话。
“你待会儿可有要忙?”
“已无事。”
“那等会儿你我便一块回去吧。刚回来忙,先理理旧帐足够,今日要早些回宅里。”复工第一天,晚上还是大爷陪寝,这位还是有自觉,不能一下太过。
曲祯逸应下,后面忽问了句:“夫人为何想行商事?只因旧魂影响?”
杜丹一愣,答道:“或许吧。我于商事熟悉,况且依我出身,除去行商,其他工作都居于人下……你见过我旧魂经历?”
五爷点头。“甚是奇特。”
杜丹心想他俩究竟谁才奇特真不好说……
“便是如此了,我旧魂经历不在大翼,环境大大不同,我性子能居人下,却是因为那时没太多规矩。在大翼依我孤女身分,要在民间立足不易,即便能寻帮衬,却非至亲,已无亲人,若还不把自个儿荷包鼓起来,没给自己寻个身分,连自保都难说,况且自在?”
她想法极其实际。
总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五爷稍作沉吟。
“夫人于旧魂记忆似乎不浅。”
“确实记得一些东西。”
“那『一些』便成就醇水。”六王微笑。“出身孤零,能有出头或许有三,一武,二农,三商。武事女儿家难,农事无家传农法亦难,商事在眼光胆识之外,灵巧应变颇多,能有今日成就,着实不简单。”
杜丹被夸得有些不明所以。
“过去行商,是此道最为可行。而今我与东方伯瑞三人入宅,夫人可有其他想法?”
“想法?”杜丹更困惑了。
“我见夫人旧魂所在之处……人能行于云顶之上,水自来,弹指间燃火,且粮米富足,弃之不食平常不过。”
杜丹再一次目瞪口呆。
即便已经信了曲祯逸的异能,但听他如此仔细提起细节,仍是非常震撼。
国师异能还真不是吹的……
“……所以?”
“粮米富足法门,若能用于大翼,将是百姓之福……夫人如何想?”
杜丹又愣。
“粮米富足法门……”这是问她怎么种田?“我就种过几颗豆子,给盆栽浇过水……”她直觉回话,却在出声不久便止了声。
对于吃的追求已经不在裹腹的文明社会,粮食的课题仍与国安挂勾,不可谓不复杂。
拿李丽身边见过来说,跟农勉强扯得上边的,只有部分女性同事在家整的几样蔬果盆栽组合起的小菜园。要说吃,更多是图个情趣。
至于自给自足到求温饱、生存的正经农事规模,在都市长大的她是半点不了解。
再往上便是因应天灾气候等前沿的粮食基因改造工程,这涉及的部分更复杂,已属多科学共同合作领域。
五爷的问题她似乎使不上力……可就在她这么想的下一秒,脑中又闪过吃饭时才介绍过的一些菜色食材。
说起来,她教契作农家做的暖棚,不也是在天寒季节能有粮食产出的方法?
粮食基因工程涉及太多,听来复杂,可盖暖棚调整温度,杂交出更强壮的品种等等的简单原理,自己还是懂一些的不是?
短短几字的一问题,令杜丹陷入沉思。
曲祯逸见状也不催促。
好一会儿过去,杜丹瞧来还是困惑,摇摇头。
“我所知不多,皆属皮毛,收获仍是农户们本事,其中思路……醇水这边种的不过几户……要到你说的用于大翼……我不知道,让我想过再答给你。”
如同盆栽和耕田,规模大小不同,所用工具不同。再者暖棚所需的柴火和建设,于一般农户是大消耗,全种出来自己吃不现实,但要卖,还要有愿意收购的店家。
消费力道不够,整高成本作物纯属烧钱,背后要估各地经济等级,或寻稳定外销。若不搞高成本,或许能给个思路让大翼农官们去研究提高产量的方法……
过去也时常做各种合作评估,杜丹一动脑,职业病上来,不住将问题想深、想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更晚了抱歉〈(_ _)〉
果子要跟大家报告,三夫要暂时停更了。
没办法同时两边作业,赶得混乱,影响状态。
等十一月果子忙完剧本再回来,谢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欠的加更等回来再补,加更珠数算到一万二。后面暂不计,这段时间还请大家随意!
感谢感恩~~(合掌)
つ二二八、责任重
回程车上,杜丹仍旧在想,反应略呆。
一旁的曲祯逸没吵她。即便他见过杜丹前世一些画面,却是表象,推敲有限,其中细腻,得留有完整记忆的她去回忆,才有解。
回到杜宅时,天色已经暗下。
杜丹与曲祯逸刚下车,立即有人前来报,四爷因公这两日怕难回府,得让杜丹知晓,另外劫狱一事事关大翼、玄岳两国交锋,亦得报予六王。
听见劫狱,杜丹心惊。
说来这事她算参与过,被绑架时意外卷入的算计交手,在胸前留下一条纪念的疤。东方穆谨精心布置,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竟又给跑了?
她直接看向曲祯逸。
“要紧否?”
六王淡定。“劫狱一事乃府尹之责,丞相可决断。”
大翼、玄岳纠缠已久,类似事件层出不穷,这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好,其他的自有该负责的人处理。
瞧曲祯逸这般淡然,杜丹冷静下来。
对她来说,山上那次是她人生中的一大灾难。但对东方穆谨及其他相关人士而言,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罢了。自己掺和不进去,信他们便是。
“让四爷注意身子,别忙坏了。”她如此交待底下人后,转头对曲祯逸说:“有状况随时让我知晓。”
五爷应下。
回了自己院子,杜丹趁记忆还深,将早些聊的农事事项做个简单记录,理理思绪。
说实话,曲祯逸所言的“粮米富足法门”于杜丹来说有点沉重。
她是行商的普通人,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满足自己需求。在李丽那个时代,有救国救世情怀的人大多搞各种科研新创或从军从政去了,她是希望世界越来越美好,但自己所做的最大的贡献不过是把税缴好缴满。最美好的情怀展现是一些固定的小额捐款,可说是社会组成的最大成分,再普通不过的小螺丝钉一根。
但宅里三侍是另一种成分。
曲祯逸是皇室不说,身有国师之责,大翼兴衰于心。
狄英君出身将门,长年在前线保家卫国。
东方穆谨忙碌更是宅中之最。细思与他相处点滴,这人从小就是围绕着国事学习成长起来的。
这三人,肩上都扛着国之重担,所思所想,先是为大翼。
杜丹按按脑门。
自己没救世的伟大情操,三侍却都是为了国事能置个人死生于度外的国之栋梁。
要不彻底拒绝,要不就会被牵扯进去,曲祯逸轻浅提及的一句话,背后牵涉的是百姓生存。杜丹已经脱离为了几句理想就傻傻投身进去自己承受不来的大饼里的年纪。
她是有理念的人,却也冷静。因为明白责任的重量,对选择更是小心翼翼。
目前看来,三夫背景各异的独善其身,能押上一切帮衬,对杜丹有大助益。身分高贵的三侍入宅非但多有限制,后续怕还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问题及责任。
杜丹冷酷地分析六个夫婿的不同,但再怎么理性的分析,最终仍舍不开感性的决断。
终究已是枕边人。
莫怪她要按脑门。
在杜丹沐浴时,大爷回来了。
来到主屋的大爷直接闯进澡间,杜丹早习惯大爷挤进来共浴兼作检查身体状况的行迳。
“几时回来的?”
“申时,回来一会儿了。”杜丹答。
“困否?”
“身子有些懒,精神还行。”在谷逍遥按摩下,杜丹舒服地闭上眼。
谷大爷应了声,指腹在她身上轻按,感受妻子身体的反馈。嘴上说着还行,体力仍弱的杜丹,在舒服的按摩下很快便昏昏欲睡。
她意识迷蒙,感受着爱人的贴近,直到大爷从身后进入自己时,她仍是懒洋洋地,任其摆布,只发出小猫似的嘤咛。
水波伴随轻轻的娇吟,感官的愉悦刺激着身体,意识处在虚幻与现实间,温和的欢爱令她表情染上慵懒的餍足,享受夫婿克制的索求与给予。
“逍遥……”
妻子轻唤的声音。
回应的是将她扳正的一个亲吻,以及由正面再次深入的情欲。轻缓却甜腻。
直到被抱出浴池,让人照顾着穿衣的杜丹知道自己怕是要睡着了,大爷知道她体力撑不久,才在浴池中与她欢爱。
大爷式的体贴教她轻笑出声,伸手去摸谷逍遥的脸。
受到打扰的谷逍遥抬眼,见她只是朝他笑,一脸半睡半醒,转头继续帮她穿衣。
“想睡便睡。”
“还没用膳呢。”
“你要吃到咽着不成?”就她这模样,不出三口饭就能不省人事。
“你吃。”
“我还得你照顾?”替她穿好衣衫,大爷直接将人按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你养伤许久,今日出门不论时辰长短,身子都要休息。有话待你醒来再说。”
心思全给掌握,杜丹只能傻笑。
遇上三侍入门,大爷许久未行房,又逢自己复工,体力缓不过来,为难他的体谅。
“待我醒……”
“行了,睡吧。”
杜丹有心想与他多说些话,却不敌沉重眼皮。她闭着眼喃喃。嘴上冷硬的大爷在按下她后,依然坐在床边,听着她糊成团的声音,与她应和,直到妻主彻底熄声,人才离开床边,独自用膳。
同杜丹所想,适才浴池的轻浅欢爱不过堪堪止饥,但极在意杜丹身子状况的大爷能够忍耐。
在她伤重的时间,身心煎熬都忍过来了,在进程上大爷自有分寸。
用完膳后,谷逍遥人在桌边,摸出了一画本仔细翻看。
研究房中术的学术眼光再如何平静,只要稍微试想可行性,画本里的画面便会代换成杜丹模样,教某人身体燥热难耐。
六日一轮,着实久了。
因欲望而眉头深锁的谷逍遥,认真思考着早上三爷所提之事。
受春毒浸染,杜丹身子极贪欢,理论上多阳一阴的房事肯定不成问题。但在身心上,首先得她应允。
再来她伤后体力弱了不少,就是老三一人的索求都能累倒她,何况其他有习武底子的。
她体力承受不住几人轮替。
好在丹儿算得上半个练家子,幼时习过一些外功招式,早年游历养出的体力耐力亦不弱男子,而今她身子已稳定,再养些时间可恢复过往。
三侍入门,往后六日一轮已成定局,想另辟可行性,除却意愿,还得体力。
要她点头,最会磨人的老三能出大力。
至于身子,是他该注意调理。
大爷独坐桌边,一脸深沉地思考宅里未来大事。
责任极重。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宝宝们安!复更的第一更!
先前在写现代的东西,转换回来比想象中多花了些时间,一度怀疑自己复更日期押太早了,怕不能如期更上!
哈哈哈,总之想早点回来陪大家!坐下来开始努力码字!
暖机需要一点时间,目前仍是先回到原先的2→5→1→3→6的更新频率。加更果子会陆续还嘿!
大家啵啵啵啵啵~~(づ ̄3 ̄)づ╭(口水一脸!
つ二二九、微小的变化
杜丹睡了一会儿,半夜转醒一次,习惯性往夫婿怀中钻取暖。
取暖中迷迷糊糊地给褪去衣衫,在欢爱下短暂清醒,而后又睡过去。清晨醒来的她神清气爽,精神好极了。
身旁的男人还在睡,她试着跨过横亘在床边的障碍爬出去找吃的,在努力半晌人悬在障碍物上时,对上一双半开的眼睛。
“……时辰尚早,你再睡会儿。”她轻声哄道。
黑暗中那双眼瞇了瞇,下一秒杜丹给人压回床里边去。
由冷空气被塞回温暖的被子里,杜丹一颗头露在被外,见谷逍遥一手压住她后,坐起身。
“饿了?”才醒的他,声音带些沙哑。
“饿了。”她老实承认。
“嗯。”刚醒的大爷眉头深锁,直接下床,过去拿起特意留在碳炉上的壶,倒了一小碗汤水后,端回来给她。
清晨温度极低,碗上冒白烟,接过时碗身温热,却不烫。
杜丹轻啜一口,才知道是米浆。米浆温度可以直接入喉,不用吹凉。谷逍遥的声音低低传来。
“待会儿要用膳,先垫肚子。”
杜丹嗯了声,饿极的她一下子便将碗喝空。
看着谷逍遥转身过去放碗的背影,杜丹心暖。待夫婿返回床上,她用被子裹着自己,像只软娃娃地赖到他身上,近距离看着这张深锁眉头,一副不耐烦想找人吵架似的脸蛋。
谷大爷眉稍扬,眼中还有几分睡意的他,没弄明白妻子举动的意思。
杜丹伸手挠他鼻尖,唇边扬笑。
谷逍遥眼神仍有不解,却大概知晓妻子在玩,于是没阻止,任她动作。
已经清醒的杜丹没打算睡下了。三夫中,能让她使用“蹑手蹑脚”这种体贴的只有三爷,刚才又失败了一回的她,干脆光明正大打扰。
她先是挠挠夫婿鼻尖,又抠抠他下巴,胡渣被挠出沙沙声,刺痒的手感教她发出银铃轻笑。
谷逍遥也随她摸了把自己下巴,心想待会儿该刮胡了。杜丹注意到他的举动,唇不住又扬。
逍遥当真心细。
行事直接,不爱废话,可诸多细节都在心上,观察久了,能发现他举止透露出的细腻。
“逍遥模样好看。”杜丹声音带些笑意道。
“医馆不靠皮相吃饭,好看有何用。”大爷懒懒应。
“你是我夫君,我喜欢看。”杜丹极懂得应付他了。
果然闻言,大爷斜睨了她一眼,喉间嗯了声,没表示反对。杜丹又笑。
逍遥性子其实极有趣。
“今儿精神似乎特别好。”
“睡饱自然好。”
“明明在宅里时常走动,久未出门,体力还是差了许多。”她道。
“过段时日便能如常,你伤才好,身子得给它缓过来。”大爷闭眼假寐,出声应答。
昨晚杜丹早早睡着,没说到几句话,趁离早膳还有段时间,妻夫俩人在床上赖在一块话家常。
“昨儿过去醇水,遇上五爷去吃饭,与他聊了些话。”
“嗯。”
“与他聊不少菜色,他对醇水农户雪季还有采收颇感兴趣。”
“采收?醇水是做吃食酒水生意,他不问厨子?不问酿酒?”
大爷果然敏锐,直接要赏曲祯逸这话题闭门羮。
杜丹心里好笑,只能道
“食粮攸关百姓,他想知道有无农获兴盛的法门。”
“那些领官俸的农官都死绝了不成?”
“农官懂的我不懂,便因如此,他想知道有无其他可行。”
谷逍遥原本闭着的眼一下睁开。
“他用什么身分问的你?”
杜丹稍顿,迟疑明显。
大爷冷哼。“皇家人都那狗皮样。”
“……”狗皮样是什么模样?“他出身如此,能明白的。”
“出身如此?我打神仙谷出来,出身医门,莫非就得悬壶济世?”
杜丹:“……”
这位医生发言危险气息扑面而来呀……
谷大爷道:“那人冲你命神来,定会护你安危,可没说不用你那脑袋。”
曲祯逸确实打从一开始就没掩饰目的,他护杜丹,为的是大翼。重视杜丹安危,与利用她为大翼谋福并不冲突。出身皇室,贵为六王,不用想也知道他那脑袋不会单纯。
杜丹亦非不明白。
可某种程度上,对那种有使命感的人,她心里是尊敬的。
曲祯逸出身高贵,就是醉生梦死过日子,皇室也会供他养他,但他心中有苍生秩序,为其尽心力。
将问题想深,看见背后责任之重,于是心有负担。否则杜丹即便没救世的大爱,在助人方面,并无那么多计较。
她实诚道:“总归他没哄我诈我,我心里有底的。”
将话给定调。谷大爷蹙着眉,心却稍动。
能听出来,杜丹所聊的事,连她自个儿都在思考。她没要找他拿主意,只是与他分享她遇上的点滴。
过去她所商议之事,透露的担忧,多是在生活或商事。曲祯逸的话干扰到她更深层对行事方向的决择,这种迷惘反应,杜丹其实算得内敛,极少透露。
心里闪过一丝微妙。
丹儿其实是很逞强的性子。在大爷眼中,杜丹能屈能伸,看似自在写意,可她的示弱多是形势上的,一种清醒的退让,就是有不确定的事,她一直知道好坏盘算的界线,十分清醒。
这种原地打转的情绪,杜丹是极少展现的。
妻子的一点细微变化没逃过大爷的眼,
他想到申屠那家伙。
自己有察觉丹儿与申屠说的话多,那家伙沉稳,她不怕将事说与他知晓。她对老三说话,除去商事,哄着多。她对自己开诚布公,像什么话都能说,可她确实极少在还没理出思维前,把自己的脑中糊糊就倒出来。
大爷心情突然好了。
即便对曲祯逸心思有不满,在这一瞬,变得半点不重要。
没预计中要再给念上几句,杜丹稍有奇怪睨了夫婿一眼。可也求之不得,正好转话题。
“对了,昨儿回来时,穆谨让人来,道是之前抓的那伙歹人给劫狱了,他这两日怕都得在外奔波,回不了。”
谷逍遥眉一下扬起来。
“府衙大牢纸糊的?”
“……石土造的吧……”杜丹替魏子鱼回了句。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果子这几天还有些杂事处理,留言晚些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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