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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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解连环(九)讨公道

扶桑白日里坐在花轿中的时候,便一直留心观察地形。

她避开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翻过一个山头,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休息。

赵财主得救之后,肯定会带人找娟娟的爹娘算账。

所以,娟娟不能回家。

扶桑把沉甸甸的包袱放在膝盖上,用力拍了两下。

她不管娟娟能不能听到,自顾自地说道:“娟娟,这么多金银珠宝,够你花一辈子的了。”

“你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桃园村了。”

“对了,你生得这么美,一定要提防坏男人,最好女扮男装,或者把脸遮起来……”

扶桑不知道这场梦什么时候结束,打算把娟娟送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揉了揉酸痛的双腿,背起包袱,继续往前赶路。

扶桑踩着长满苔藓的石头,经过潺潺的小溪时,脚下一滑,栽进水中。

她本能地伸手寻找支撑,手掌却没有摸到水面,而是探入一片虚空。

强烈而漫长的下坠感袭来,她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看到成千上万颗星星开始飞速旋转。

扶桑意识到什么,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她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她从娟娟的梦境,跌入桂枝的梦境,即将被人“捉奸在床”。

扶桑吃力地撑起虚弱的身子,把白白净净的女婴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她没抱过孩子,动作生疏而小心,手指被小小的手紧紧握住,心里一酸,淌下眼泪。

桂枝和女婴被淹死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一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要帮她们讨回公道。

扶桑像桂枝一样,有气无力地叫着:“相公,相公……给我口吃的,给我口水喝……”

男人的态度依然恶劣,不耐烦地端来一碗水,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出门卖豆腐去了。

扶桑用手帕蘸了一点儿凉水,擦拭女婴的嘴角。

女婴含住帕子角,吸得啧啧有声,没多久就累得昏睡过去。

扶桑把余下的水喝了个干净,恢复几分精神。

她端起空碗,用力往墙上一磕,磕成大大小小的碎片,从中捡出一片既细长又锋利的粗瓷,以手帕包住一头,压在枕头底下。

紧接着,她把余下的碎片藏到角落。

扶桑刚把这些做完,肤色黝黑的年轻后生就推门而入。

他说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对她动手动脚。

扶桑非但不躲,还主动握住后生的手,半羞半恼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大哥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不能生,想借你的种,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还顺着他的意思,趁机占我便宜。”

后生紧握着扶桑的手,意乱情迷道:“嫂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不生我气吗?”

“孩子都生了,生气有什么用?”扶桑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问你,我想带着女儿跟你私奔,你敢不敢?”

后生脸色一僵,情欲消退了七八分。

他想拔腿就走,又抹不开面子,尴尬地笑道:“我也想带嫂子走,可我一穷二白,连自己都养不起,拿什么养活你们呢?”

“这你不用担心。”扶桑指着斜对角那两个摞起来的大箱子,“这么多年来,我和你大哥省吃俭用,积攒了一些家底,都在底下那个箱子里面,你把银子取出来,雇辆马车,带我和闺女离开这儿。”

后生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之喜,连忙搬开箱子,半个身子都钻进里面。

他把箱子里的衣裳鞋袜扔了一地,终于找出一个钱袋,高兴地走向扶桑,弯腰抱住她:“嫂子真心待我,我要是辜负你,跟猪狗有什么区别?你等着,我这就去雇马车……”

后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呆愣愣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又细又长的瓷片扎破衣衫,没入自己的小腹。

温热的鲜血溅到女人的手上,也溅到女婴的脸上。

女婴睡得正香,咂了咂嘴巴,把腥香的血液咽进肚子里,露出满足的微笑。

扶桑非常忌惮后生,不敢给他反击的机会,因此刚一得手,便握紧瓷片这一头,在皮肉里翻转搅动。

后生剧痛难忍,发出野兽一样的惨嚎声,手里的钱袋掉落在地。

他掐住她的脖子,却使不上力气。

扶桑拔出血淋淋的瓷片,又刺了后生两记,隐约听见脚步声,连忙使出浑身的力气高喊:“来人啊!救命啊!家里进贼啦!”

中年妇人推开一道门缝,看清屋里的血腥景象,唬得大叫一声:“我的老天爷!”

扶桑意识到妇人想跑,连忙叫住她:“婶娘!婶娘!快帮我抓住这个贼!别让他逃走!”

妇人不得不停住脚步,却不敢进屋,扯着嗓子大叫:“不得了啦!快抓贼啊!要出人命啦!”

后生又惊又怕,捂着小腹,撞开中年妇人,踉踉跄跄地往院子里跑。

他还没跑几步,便被闻讯赶来的邻居给了一闷棍。

桂枝的相公被同乡叫回家的时候,扶桑正在向村长和街坊邻居们哭诉。

“我相公把他当成兄弟,平日里百般照顾,谁能想到他竟然趁着相公不在家,我又刚生完孩子,大白天闯进屋子里偷东西?”

“他这哪是偷,分明是抢啊……呜呜呜……”

“他抢银子还不够,又对我、又对我图谋不轨……”

“我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婶娘最清楚,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得逞!”

“万幸我摔碎瓷碗,捅了他几下,婶娘又及时赶到,不然……不然我只怕再也见不到我相公了……呜呜呜……”

扶桑声泪俱下,说得众人都为之动容。

就连向来不喜欢桂枝的中年妇人,也不由得高看她一眼,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咱们女人就是拼着一死,也不能让那种黑心烂肺的畜生污了身子!”

桂枝的相公有些犯糊涂,怎么也不相信年轻后生有这样的胆子。

不过,人证物证俱在,在他眼里,桂枝又一向温驯怯懦,应该不会撒谎。

扶桑哭得累了,对村长道:“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家主持公道啊!绝不能放过姓何的畜生!”

村长十分为难,捋着胡子犹豫半晌,道:“何家小子固然居心不良,可他流了一地的血,到这会儿还没清醒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受到惩罚了。”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难看了也不合适。依着我的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了。”

扶桑用帕子按着眼角,掩住嘲讽的目光。

女人通奸,就得浸猪笼,连无辜的女儿都不能幸免。

男人偷盗奸淫,却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什么道理?

在一片附和声中,扶桑放下手帕,柔顺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村长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抱起睡醒的女婴,擦掉女婴嘴角的血渍,爱怜地亲了亲软嫩的小脸。

她的报复还没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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