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142 章
字体

第 61 章

三寸莲(五)缠足

莹莹的面孔骤然变得雪白,还来不及挣扎,另一只脚的四根脚趾也被戴奶奶掰断。

圆润如珍珠的脚趾拗成可怖的弧度,和脚底紧紧贴在一起。

莹莹双眼发直,嘴唇哆嗦,在剧痛的折磨下不停冒冷汗,转瞬便将领口洇湿。

她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颤声叫道:“娘……娘啊!”

彩姬把莹莹抢到怀里,狂乱地亲吻着女儿脸上的泪水,哄道:“娘在这儿,娘在这儿!好莹莹,你再忍一忍,女人都得过这一关,等戴奶奶把布缠上,就没这么疼了。”

莹莹像一只虚弱不堪的小动物,蜷缩在彩姬怀里。

她眼睁睁看着戴奶奶在脚面和足底撒上药粉,展开长长的裹脚布,将受伤的双脚一层一层捆缚起来。

白布勒住折断的脚趾,不停往里收,挤出“咯吱咯吱”的微响。

莹莹疼得开始抽搐,大脚趾在半空中无力地颤动。

扶桑被这一幕吓得捂住嘴巴,倒退数步。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她才发现自己也出了许多冷汗。

戴奶奶一边缠脚,一边嘱咐彩姬:“二姨娘应该知道,这才是缠足的第一步,老话叫‘试缠’。”

“第二步就是‘试紧’,大小姐不能因为怕疼就一直坐着,得不停地下床走动,再疼也要忍着。若是学不会走路,这脚缠得再好,也是死的。”

“记住,每三天将裹脚布解开,用热水洗一洗,抹上药粉,再像我这样绑起来,绑得一次比一次紧,脚的形状才好看。”

彩姬搂紧女儿,连连点头:“戴奶奶放心,以后我亲自给莹莹绑脚,若是裹不出一双漂漂亮亮的三寸金莲,就算我白生这个女儿。”

戴奶奶将莹莹的双脚缠好,使丫鬟用针线把裹脚布缝起来,穿上罗袜和尖头绣花鞋,起身告辞:“半年之后,老身再来府上,给大小姐‘紧缠’。”

彩姬叫住戴奶奶:“戴奶奶请留步。”

她擦掉脸上的泪,看向扶桑,嗓音微哑:“扶桑妹妹,你把绣鞋脱了,给戴奶奶看看,你现在裹脚还来不来得及。”

扶桑吓得急忙摆手:“多谢彩姬姐姐的好意,我不想裹脚,我怕疼怕得厉害。”

妥娘挽住扶桑的手臂,问道:“为什么不裹?”

她指着莹莹那双被白布包着的小脚,极力鼓动:“你瞧莹莹的脚多好看啊,你也趁着戴奶奶在的机会缠一个吧,莹莹都受得住疼,你有什么受不住?”

扶桑看了看彩姬,又看了看妥娘,见她们二人满脸不解,显然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裹脚是为她好。

尤其是妥娘,明明是怯弱和顺的性子,眼神中却透出狂热,好像恨不得像对待莹莹一样,把她按在榻上,强行掰断她的脚趾。

扶桑僵笑道:“就算我想裹,也不方便啊。”

“稷生这趟出门没带丫鬟,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我的服侍,我若是裹了脚,连走路都困难,还怎么照顾他?”

“更何况,戴奶奶方才也说了,裹脚并非一日之功。我们在临江最多停留一两个月,就得继续赶路,半年之后,我到哪里寻人帮着‘紧缠’?”

彩姬想了想,道:“妹妹说得有理,是我考虑得不周了。”

她使丫鬟送戴奶奶出府,让妥娘陪着扶桑用早饭,自己守着连声痛吟的女儿,一步都不敢离开。

扶桑和妥娘坐在一墙之隔的厢房中,对着满桌的精致吃食,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扶桑听着莹莹哀哀的抽泣声,只觉食不知味,小声问道:“妥娘姐姐,什么是‘紧缠’?”

妥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脱掉绣花鞋,指着脚面的前半段道:“把脚型裹尖之后,还得把这里的骨头往下压,压得越用力,捆扎得越紧,脚面越平整,这就叫‘紧缠’。”

“最后一步叫‘裹弯’,把脚背和脚跟用力往中间收束,裹到脚掌折成两段,四根脚趾像珍珠一样嵌在脚底的皮肉里,前面的脚心能够与后面的脚跟靠在一起,中间凹出一道沟壑,就算是缠好了。”

扶桑放下手里的点心,呆愣愣地望着妥娘的脚。

说句冒犯的话,她根本看不出这双三寸金莲好看在哪里,正相反,它们丑陋得像一对驴蹄子。

不过,她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能把脚缠得这么小了。

原来,要先把脚趾折断,再把每一根骨头扭曲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使脚上的皮肉溃烂萎缩,才能塞进小巧精美的绣花鞋里。

扶桑不寒而栗,觉得自己的脚也开始疼了。

扶桑用完早饭,陪着彩姬坐了半日,绞尽脑汁分散莹莹的注意力。

莹莹虽然被蒋夫人养得娇纵了些,却知道礼数。

她含着眼泪和扶桑靠在矮桌上摆弄鲁班锁,又使丫鬟找出一套叶子牌,教扶桑打牌。

彩姬欣慰地抚摸着女儿的腿脚,时不时转头和妥娘相视而笑,低声絮语。

屋子里的氛围刚缓和了一点儿,门外忽然传来癫狂的笑声。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我可是老爷亲选的金莲娘子!”

“哈哈……哈哈哈……我坐着花车游城的时候,你们就算想给我提鞋,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彩姬脸色一变,恼道:“不是把她关起来了吗?怎么跑出来了?看门的那几个婆子都是吃干饭的吗?”

她身边的大丫鬟连忙道:“奴婢去看看。”

扶桑疑惑道:“外面的是什么人?”

“是七姨娘,也是去年的金莲娘子。”莹莹恹恹地回答她的疑问,“她的脚和四姨娘的脚差不多一样小,一样美,刚进府的时候十分嚣张,连我母亲都得敬上三分。”

“后来,她陪着父亲出门踏青的时候,不小心坠落马背,摔断了几根脚骨,从那以后,父亲就再也不肯见她。她受不住打击,没多久就疯了。”

说话间,丫鬟回来禀报:“看门的婆子吃坏了肚子,一个没看住,把她放了出来。奴婢已经使护院堵住她的嘴,把她押回去了。”

彩姬脸色稍霁,对扶桑道:“我这里人多事杂,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让你看笑话了。”

扶桑连忙摇头:“彩姬姐姐这么能干,我佩服还来不及,哪里敢笑话你?”

这晚,谢承安带回来一盒糕点、一包香喷喷的小鱼干和一小坛陈年花雕。

扶桑一边吃宵夜,一边追在他身后说话:“蒋伯伯总共纳了六个姨娘,三姨娘几年前染病身亡,五姨娘去年冬天跟人私奔,不知所踪,六姨娘因为私自放脚失了宠,七姨娘疯疯癫癫,认不出人。”

“也就是说,除了彩姬姐姐和妥娘姐姐,姨娘们病的病,跑的跑,疯的疯。”

谢承安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

扶桑一不留神,险些撞到他怀里。

她仰起脑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稷生,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