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短命人(五)混乱
脚夫的呼痛渐渐减弱,暧昧的呻吟再度响起。
不过,有些住客受到扶桑的启发,闩紧房门,又在门后堆了许多重物。
扶桑抬起头,看到那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子”站在走廊对面。
他的衣裳凌乱不堪,好像刚和别的女人欢爱过,手里捧着一个馒头,好奇地望着她。
扶桑冲他招招手,把他叫到跟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咧开嘴,露出个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磕磕巴巴地道:“阿……阿岳。”
扶桑把阿岳当成婴儿看待,见他把那个馒头捏成一小团,却舍不得吃,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她轻声问:“你们还有吃的吗?”
阿岳摇摇头,指着三楼的方向,吃力地道:“娘和他们睡觉……一次……半个馒头……”
扶桑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她折回房中,找出最后一块糖饼,又翻出几块茯苓糕,用帕子包好,塞给阿岳:“你带回去,跟你爹娘一起吃。”
阿岳高兴地笑起来,想了一想,主动脱下外衣:“我……我陪你睡觉……”
阿岳的心智如同孩童,身躯却白皙纤瘦,肩宽腰窄,臀翘腿长,胸前布满点点红痕,显然极受女子欢迎。
他在客栈长大,把男女之欢当成家常便饭,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报答扶桑。
扶桑盯着阿岳身上的痕迹,止不住心浮气躁。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你……”
“桑桑……”谢承安走到门边,投向阿岳的目光暗藏敌意,“还没说完吗?我等你很久了。”
“哦……”扶桑如梦方醒,对阿岳挥了挥手,“阿岳,快回去吧,别说是我给的。”
扶桑关上房门,熟门熟路地摸向谢承安的衣带:“稷生,等着急了吧?我马上帮你……唔……”
谢承安吹灭烛火,把她抱到腿上,焦灼不安地堵住柔软的嘴唇。
他亲了好半天,才语气复杂地道:“别人的身子好看吗?如果我没叫你回来,你是不是准备上手?是不是……”
谢承安没想到,他也有自卑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亮灯,不敢在扶桑面前宽衣解带。
他怕她看到自己逐渐松弛的皮肤,怕她拿自己和门外那个年轻男人做比较,怕她露出嫌恶的表情。
扶桑抬手捂住谢承安的嘴,吸了吸鼻子,淘气道:“稷生,好大的醋味,你闻到没有?”
“……”谢承安恨恨地啃噬她的手指,破罐破摔道,“闻到了。”
扶桑拉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怕老,我也怕这具身体越来越丑……”
“我更怕……就算揪出那个人,也不能逆转时间,变回原来的模样。”
扶桑点燃蜡烛,当着谢承安的面,脱掉自己的衣裳。
她红着脸,连肚兜都脱了下来,张开双臂搂住他:“稷生,我要你好好看看我,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我要你对着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的我,脑海里回想起的,永远是我最美的样子。”
谢承安捧着温热的肌肤,虔诚地将一个又一个吻烙在她的胸口。
他哽咽道:“我答应你。”
第三个夜晚过去。
悦来客栈不复之前的气派,变得混乱不堪。
铁匠的娘子在第二次分娩中死去,羊水和鲜血浸透走廊的地板,“啪嗒啪嗒”滴到一楼的大堂。
四五个刚出生的孩子飞快地爬过去,仰头接住浑浊的血水,“咕咚咕咚”拼命吞咽。
他们的个头比前一日出生的孩子更小,爬行的时候也更像老鼠。
铁匠疯疯癫癫地狂笑着,冲进镖师的房间翻箱倒柜,抢夺食物。
年过半百的镖师和他扭打在一起,所剩不多的干粮散落在地。
干粮的香气立刻引起旁人的注意。
斗殴演变成混战,拳脚交加,血肉横飞。
扶桑和谢承安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注视着混乱的局面。
住进客栈的时候,她们年纪尚轻,如今已接近五十。
谢承安显出老态,发间掺杂银丝,眼角皱纹加深,嘴角也有细纹,腰杆却依然挺拔。
扶桑和之前相比,变化并不大,好像岁月对她格外偏爱。
谢承安明显地感觉到
随着年龄的增长,情欲像潮水一般退去。
对食物的渴望占据上风。
他刚用过早饭,几乎没有停顿,便再次感到饥饿。
大多数住客都比他年长,他们为了食物大打出手,并不奇怪。
谢承安低声提醒扶桑:“桑桑,据我推测,大部分人的食物都吃完了,接下来只怕会发生暴乱。”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阿岳快步走近,冲二人比比划划。
扶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明白阿岳的意思。
原来,阿岳无意中听到了军士和卢兴昌的谈话。
他们打算制服杜振,抢走那串备用钥匙,紧接着兵分两路。
一拨人谎称找到重要的线索,将住客们骗到楼下,另一拨人悄悄用钥匙打开房门,洗劫食物。
脚夫、寡妇、护院都加入了他们的阵营,而扶桑和谢承安,是他们眼中的肥羊。
扶桑恼道:“我早就觉得那个姓卢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杜振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谢承安叹道:“他们找不到逃离的办法,也找不到藏在幕后的人,便把恐惧和愤怒转移到杜振身上。杜振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阿岳着急地道:“姐姐,到……到楼上……躲一躲……”
谢承安当机立断:“桑桑,阿岳说的有道理,我们得换间房避一避,我进屋收拾行李。”
扶桑跟着谢承安来到三楼,在阿岳隔壁住下。
这个位置既能俯瞰整个客栈,及时察觉异动,又能照应阿岳一家三口,比二楼方便得多。
扶桑扶着栏杆,朝着稍显冷清的大堂看了一会儿,对谢承安道:“稷生,我下去一趟。”
“你躲到屋里,把门窗堵死,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谢承安知道她要干什么,并不阻拦,而是用温柔眷恋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你小心一点。”
这时,杜振被卢兴昌引到厨房。
军士和三个护院跳出来,堵上他的嘴巴,把他五花大绑。
军士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晃了晃磨得雪亮的长刀,狞笑道:“杜师爷,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吗?有本事就把大家救出去呀!欺世盗名的玩意儿,我呸!”
杜振愤怒地瞪着卢兴昌,“唔唔”叫了几声,由于年事已高,很快喘不上气,老泪横流,浑身颤抖。
军士眼中杀气腾腾,横刀抵在杜振颈间,沉声道:“杜师爷,对不住了,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人,最害怕的也是读书人,为了保证不出岔子,只能先行结果了你。”
“你要是觉得自己死得冤,就去埋怨那个把咱们困在这儿的缩头乌龟吧!”
刀刃割出鲜红的血口。
杜振绝望地闭上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扶桑一脚踹开房门,喝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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