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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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5月8日 周天 晴

室外潮湿的热浪一层接着一层,并不能算作好天气,中午十二点,我昏昏欲睡,在开足冷气的酒楼内打了数个哈欠。

今天是我和严奥订婚的日子,越城人糟粕多,讲究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十二版帖,明媒正娶,而我父母又是其中好面子的大家族典范。

只是下聘而已,整一早折腾得像是结婚那么隆重,这种“习俗”真的很无趣,明明是喜事,给我的感觉却和严奥母亲的葬礼一样。

随便啦,只要旁人有参与感就好,家世,生意,人脉,传承样样都重要。唯独不稀缺的就是粉墨登场的年轻男女。

先是严奥随车带着两车的聘礼来家。再然后我和他又像提线木偶被段女士推着和各路亲戚,聘礼,成堆的金饰合照。

早上九点钟,我的灵魂就已经彻底从肉体走出,只是在父母亲戚的簇拥下挽着严奥的手,对着镜头和不同人脸假笑。

十一点钟,我们江家的亲戚才完成摆拍,开了十几辆豪车前往约定好的中式酒楼。

而提前预定的酒楼大厅内,巨大的“吾家有喜”背景板看起来像一道从天儿降的血色瀑布,江严两家的迎宾台前都被布置出古装剧的盛况。当然,在这么烧钱的布景跟造型前,又少不了一顿热切的拍照。

为什么现在大家无论男女老少那么喜欢拍下自己的生活分享到网络上?这也是某种集体社会的演化行为?我觉得我和严奥有空时可以聊聊这个。

如果他们也像我经历过一轮网络人肉和言语包里,大概就不会这么热衷于使用手机了。

频繁亮起的闪光灯让我眼睛开始失焦,紧接着我和严奥又开始马不停蹄,轮番在各桌前与长辈敬酒。

等到我们两个终于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用餐时,我差不多已经快要晕倒。

不该为了追求漂亮伶俐而选择这么合身的旗袍,这布料看起来柔软温婉,可一走一动没有分毫放弛,裹粽子般的勒了一上午,现在光是呼吸我都感到肋骨吃痛。

菜是万万吃不下几口的,米饭?更别提了,即便严奥在勤劳地为我布菜,我也只能将食物含在嘴里,注意着腰部的盘扣是否会因为鼓胀的胃口而被崩开。

严奥今天看起来一身喜气,像是穿越到古代新登科的状元郎。

虽然穿着西式寡淡清冷的正装,但他那张脸就是最华贵的配饰。

他本身比我长得便雍容得体,笑得也越加真诚,我刚才偷偷看过摄影师为我们捕捉到的照片,每一张镜头下的原片,他看起来都有种满满纯真的少年气。

多亏了他的极力表现,我们的订婚宴洋溢着初恋成真的圆满。

“好幸福哦。真是登对。”

大家都这么说。

连带着他身边的我,看起来也像是透明清澈的水,而不再是污浊黏腻的沼泽。

“要不要换件舒服的衣服?我后备箱有。”

严奥一直没吃东西,但他仍然精神奕奕,此刻他用右手拉着我的左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摩挲,侧身用指尖将我耳边的碎发拨开,我没有再拒绝他的亲昵。相反,我表现得很受用,在他手指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我还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表演的嘛,肉麻也要忍一忍。

“还是算了,等一会儿就结束了吧?我可不想冒险被我妈骂。”今天对于她可是相当具有里程碑式的大日子,当着这么多亲朋友好的面,我还是不要穿成“小太妹”一样给她丢人好了。

今天可是母亲节,这点孝顺还是要做的。

清静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角落里的我们,举着酒杯前来寒暄。

我挑起唇角抿起微笑,拜托,我根本就不认识面前这位所谓的表姐,更不会记得她口中我们小时的趣事,干脆由着严奥挡住我与他们交谈,自己则漫无目的地做眼球活动。反正我看她好像自始至终的目标就是严奥。

她在用心打听严奥有没有年轻相仿的多金朋友可以介绍给她。她是等爱的纯洁女孩。

目光仿佛银色的带鱼游过满场,我惊奇地发现我的父母正在对桌与uncle推杯换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是说一直都在场,我竟然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也是啦,人家儿子正经定亲,不必因为我们之间的小误会而缺席。说起来,相比暨老师,uncle才是成年人中稳重的典范,冷漠,内敛,为了生意,他竟然选择接纳我作为他的家人。

他明明也了解了我的那些“丑闻”。

看来,他们三个人要谈的那桩生意,比区区一个江芷烟要贵价许多吧。

生意是生意,情欲是情欲,亲情是亲情,犯罪是犯罪,一码归一码又环环相套,他的演技才真正值得我们小辈学习。

就像我们那次相伴高潮一样,我始终被蒙着眼睛,他才能继续,他做爱的方式像是他的人生,始终没有在外人面前卸下面具。

唯一一个看过他真面目的人,一个自杀,一个则在想尽办法杀死他。

跑龙套的竟敢在影帝面前造次,失敬失敬。

他是否乱交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我相信,他的内心只会比严奥描述的更残缺不堪。

吹了一口气,我眨眨眼睛重新将目光放到严奥的侧脸。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嘈杂,但只有他,即便在说着话,也给我一种宁静的观感。

谈话还在继续,表姐说得兴奋,口红在突出的门牙上留下一道猪油沁住似的红痕,我看着那几颗龅牙十分反胃,连忙低头,为了打发时间,而从包里掏出手机。

近十天的时间里,我第一次将手机打开,没想到竟然已经可以完全无视那些冲击式的消息。

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被这些外人的言论伤害过吧。毕竟我在十七岁时,就已经被我最在乎的人用这种同样的方式刻骨的伤害过。

类似于疫苗,接种过,再感染总不会太致命。

重新将微信从App   Store下载下来,我兴味索然地删除掉那些我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同学,室友,还有任可可。哦,对了,我下午得马上打电话给银行,叫他们锁定我已经被偷走的卡片,任可可在我离校那天曾多次在不同柜台取走了我银行卡里的存款,每次不多,两三万块。但我已然选择了为自己被盗刷的银行卡报警。

希望她没有拿uncle给我的钱胡乱挥霍,不能按时归还欠款的话,真的会因为刑事案件而去坐牢的,听说那边的住宿生活比拘留所要难过很多。

一条一条往下删除,我发誓,我关机了这么多天,蓟大关于我的热度早就被按下去了,暨心在舆论关键点主动请辞,我作为犯下众怒的罪人被“休学”,一纸由师母律所发布的,将会对所有网络暴力者提起诉讼的律师函成为了话题的终结者,真真假假的消息,现在同学们关心的都是第九轮核酸的结果和蓟城到底何时会解封。

他们开始整日抱怨上网课的日子里不能点外卖,买快递。根本没有裁判要真的去关心我们的故事是否有正义的结局。

讨伐的初衷也并不是真的正义,不是吗?

可就在开机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手机屏幕亮起了来电。

有人在找我。

蓟城这座城市里,不止一个人在寻找我。

除了暨心,婉仪也有发短讯给我。

手一抖,将屏幕上名为“暨老师”的来电挂掉,我来不及查看婉仪跟我说了什么,很快又收到暨老师的微信。

他要说什么?还在埋怨我吗?或者是来声讨我的假怀孕?我想不到他所拥有的更好的理由。合理情况下,现在他应该在全心全意地挽回婉仪,他们应该尝试要个孩子!这样关机大概会更坚固。

毕竟,她在最后时刻也没有抛弃他,她拯救了他。

巴拉巴拉,段女士关于度过婚姻难关那一套规训的理论,我都会背了。

拜托,千万不要告诉我,即便事情发展成这样,暨老师还想要和我继续保持偷情。

拜托,上帝,不要这么残忍,让我心仪的暨老师也变得和蔡有书一样面目可怖,暨老师不是蔡有书。即便我们不可能再拥有幸福的未来。但我不想他变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怪物。

我咬着嘴唇点进对话框,没想到却看到了几条我做梦都没想过的消息。

五月二日,警局已经掌握了任可可利用匿名ID侵犯他人隐私权的作案事实,暨老师可能彻夜守在警局,他说:“对不起。是我误会。”

五月五日,在丑闻被曝光的第六天,暨老师发给我一张法院下发的离婚判决书。婉仪和暨心已经不再续存夫妻关系。

他说:“我离婚了,烟烟。以后我不再是别人的丈夫,或许我还有资格叫你烟烟吗?”

而刚才,在试图拨打我的电话无数次并终于听到拒绝忙音后。

他说:“我很想念你。”

翻了翻评论区,我不理解,大结局越近,为什么越没有人讨论结局了?

是已经猜到了还是压根没看啊啊啊

你们这些读者好冰冷,零下三十度的心脏,对我埋了三十多万字的伏笔毫无人性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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