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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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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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的假想敌不存在。

在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扯住这段爱情的尾端时,源头的婉仪却没有一点犹豫,在得知我的存在后,轻飘飘便松开了手。

她即刻将暨心拱手相让,她不屑和我争这个男人,也不会为所谓的婚姻而战。

我吃了这么多暗恋和偷情的苦,但这个被我膜拜供奉的男人对她来说不过如此,是随时可以抛售的低价资产。

一段体验,她是这样描述自己遭受破坏的婚姻。

巨大的回弹直到今天才重重隔着错位的时空打在我的脸上,原来在战场上与我争夺暨心的并不是婉仪,是暨老师自己不愿意走出那段被他视作幸福里程碑的婚姻。

拥有了婉仪还不够吧,他的幸福之中仍然需要一个孩子。

婚姻带来的枷锁于他来说始终不存在,他只是在我们两人之间,反复衡量,自己得到幸福的筹码到底几何。

严奥又说对了,甚至比他说的还糟糕,我没赢,暨老师离婚不是为了我,是因为他没得选,知道他出轨后的婉仪根本不要他。

那我的爱情又算什么呢?一场笑话?

我的情绪又开始新一轮的兵荒马乱。此时此刻,就像那次在医院相遇,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我开始为我自己和老师的行为道歉,为我们那种反复践踏准则的行为道歉,为她的厌恶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不,是我做错事,我不该明知老师有家庭还去喜欢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改的,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既然你已经对我们的婚姻状况没有疑虑,那我可以问你一些一直在困扰我的事情吗?”说着,婉仪身体前倾,拍了拍我的手背直视着我道:“我想,如果你诚实地回答我,也许对我正在经历的失眠有所缓解。”

“希望你会帮助我。”

“好,好的,您问。只要能帮到您,我一定实话实说。”

婉仪朝我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她的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向我传递着她和煦的体温,而她的眸光因为专注而在逐渐变亮。

“虽然暨心一直在说你们两个人的状况是今年发生的。但你也知道,我现阶段很难完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今年的医院里,是在三年前蓟大的公开课上对不对?”

“那天我受邀去做线下讲堂,暨心陪我一起。因为课程是关于婚姻中如何保护女性的权利,很多学生都有报名,我记得你,和你朋友坐在座位的第一排。全程听得很认真。”

我的呼吸突然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上的所有汗毛都在这一秒钟竖起来,我真的不敢相信,婉仪竟然会在那天记住我。

是的,我又撒谎了,远在三年之前我就见过婉仪。那时候我还是大一新生,那时候暨老师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我根本没怎么注意到的非专业课教授。

暨心当然耀眼,同学中也不乏谈论他关注他的学生。但一开始,我并不是那其中的一名。

我没有告知过暨老师,我的暗恋,并不是如他所想的,一见钟情,我们的爱情其实是始于那场婉仪的讲座。

“授课结束后,我注意到别的学生都慢慢离场。但你和你朋友没有,你当时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我看,从教室,到电梯,甚至我们坐进车里,我回头在后视镜看到你站在教学楼下,仍然在朝着我们的方向看。”

“当时我没有特别留意,直到后来,暨心频繁地谈起你,我在医院遇到你,一下就想起来了。”

“现在这些点慢慢连在一起,你当时身边的朋友,就是后来在网上发帖曝光你们的人对吗?所以你和暨心在三年前就已经有超越师生之间的进展了吗?”

“你盯着我看的原因是你想要提醒我什么?”

“没有!”我应激地摇头,如我们约定的那样,坦诚地回答她:“真的没有,当时我和暨老师完全是没说过话的状态。”

“嗯,那时是冬天,还没到你来年的生日。”婉仪抽回自己的右手,目光犀利,屈指在桌上点了点。

我不知道我的生日和出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偷情显是然罪大恶极的事情,近四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不想让她误以为这三年来暨老师一直在和我进行不道德的交媾,“暨老师那时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们是这学期才开始有更多交流的,之前……之前我们一直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嗯,今年三月……”婉仪顿了一下,再次姿态平和的,用适当的语速发问,“那从今年开始,你们之间恋爱关系是否像他描述的那样两情相悦呢?毕竟他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了解到他是你两门课程的授课教授。在你们发生关系之前,你是否受到胁迫?”

胁迫?我怎么会收到胁迫?

我第一次给暨老师口交时,我甚至以为他是丧失理智神志不清。如果不是后来他告诉我,其实他那天全程都是清醒的,我想:在侵犯,胁迫他人进行性行为的应该是我。

就在我再一次摇头否定时,婉仪皱了一下眉,接着对我进行询问。

“看到你摇头。”

“但我指的胁迫不只是身体上的,也包括精神上的,譬如他是否给你造成一种被迫的强压氛围:如果你不和他进行性行为,他会利用职权挂掉你的课程。或者用成绩的好坏威胁你。毕竟谣传中提到,你们之间好像有关于直博名额的约定。”

“没有,绝对没有!直博的名额本来就不属于我,暨老师只是在帮助我,他在指导我怎么样才能更好取得学习上的成绩,我是自愿的!老师从来没有用任何方式胁迫过我,是我先喜欢他的,一开始他是不愿意的,是我一直追着他,我给他发信息……”

这些都是事实。

“那据你所知,除了你之外,学校里还有和你类似情况的女同学吗?我的意思是,和暨心有过不正当关系的女同学。”

“没有。老师不是那种人……”

“所以你没有听说有类似的情况?”

“绝对没有,不只是没听过,我保证除了我老师没有再和其他女同学联系的,老师一向很正直……在我们的事情发生之前,暨老师风评非常好……”

十五分钟后,我们的谈话彻底结束,婉仪已经问完了她想要知道的所有问题,肉眼可见,我看到她脸上有种比刚才见面时更鲜活的表情,非要形容。就好像是风尘仆仆的旅人卸掉了背负已久的行囊。

我好像真的帮助到了她。

她的失眠会因为这次谈话而好一些吗?我衷心希望她可以尽快好起来。

我不想她太难过。

结账时,婉仪使用包里的现金,等待找零的空隙,她一边在手机上回复消息一边回过头朝我淡笑道:“你没有告诉暨心你今天会来蓟城?他好像很惊讶你会同意和我见面。”

离婚后暨心和婉仪仍然像朋友一样在联系,他们眼下正在使用微信聊天,婉仪不仅是对我,她看起来对暨老师也完全没有任何仇恨的情绪,我是真的被彻底震撼到了。

难道她不在乎我接着和暨心交往?或许,这也是一种试探吗?

我有些呆滞地望着她手中的对话框,摇摇头解释:“我们很多天都没有联系了……”

她一定也看出我想要和暨心撇清关系的态度,有些好笑地接过服务生手里的零钱放进钱包,随口道:“不用在我面前这么拘谨,以后说不定会常常见面。就把我当做你的一个熟人就可以了。”

“毕竟谁能保证这辈子不会需要一个律师呢。”

她的态度有种微妙的转变,如果说一开始是真诚,那现在就有点大人对待小孩子的敷衍。

“哦有件事忘记和你说,我父母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老人年纪大了,思想固化,夫妻虽然离婚,但你也知道的,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父母还是他名义上的长辈,没必要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以后会找个其他的理由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和平分手。在那之前,暨心可能还会时不时出席家里的聚会。你别太在意。”

“都是为了老人。”

我的脑子开始不会运转了,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跟着婉仪走出了咖啡厅,室外阳光很大,将她的鼻梁照得有些发亮,从我的方向,能看到她鼻腔内的毛细血管。

她说话的方式,就像是已经预先知道,我和暨心会成为下一对体验婚姻的夫妻,我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我和暨老师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我这次回来是在学校办手续,家里人要送我出国。”

“去美国。”

婉仪还在低头回复消息,看样子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听后头都没抬只动了动嘴巴,“哦,美国啊,暨心也可以过去呀,反正他现在在蓟大的工作也没有了,属于无业游民,而且这种丑闻在我们的圈子里传播度很广的,以他的名声,又是和一个学生,在国内很难在再发展起来了。对他来说,回美国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在那里,他或许还可以东山再起。”

“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约好,我已经和其他人订婚了!我是和男朋友一起过去。”在走进咖啡厅之前,我偷偷将左手上的摘下放进了裤兜,现在为了向婉仪证明我真的不会再和暨老师纠缠,我赶快将戒指拿出来戴在手上表明自己的真心。

“嗯?”婉仪这下子终于收起手机看向了我的脸。不过很快,她双眸中的惊讶像闪电般迅速消失,她又恢复了那个恬静微笑的样子,“这样啊,不过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爱情不管不顾追到你身边去,订婚?结婚都无所谓吧,他自己对这种界限已经很模糊了。毕竟,他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呀,工作,家庭,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他现阶段真的很需要幸福感,就像当初他追求我一样,得不到你,他不会罢休的。”

听到婉仪轻描淡写地说着暨老师落魄的现状,我突然感到一丝心痛,我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毁了老师。”

如果我当初没有诱惑老师,老师还会拥有他拥有的一切。

我受到了惩罚,老师其实也是一样。

“怎么会……”婉仪目光又飘走了,她看着我身后跳了一下眉毛道:“同学,你今年多大,才刚过二十?暨心明年就三十二岁了,你对这种维度差异有认知吗?他很聪明的,十多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何况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个属于男人的社会。即便是孤儿出身,但至今为止他所拥有过的,得到过的,思考过的,比你多太多了。对于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来说,你年轻的就像刚出生的宝宝。你仔细想想,在这种权力结构中,到底是谁把谁毁掉了呢?”

“好啦,不闲聊,我还有事,喏,我怎么说,他这不赶来了?”

婉仪努了一下嘴,我立刻从余光中看到暨老师的身影。

漏脚趾的拖鞋,不怎么合身的牛仔裤,再加上一件胸口充满牙膏渍的T恤,一个月未见暨老师竟然胖了这么多,他和他的双下巴正在从违停的迈巴赫中跳出来,一看到我就用力大叫我的名字。

我捂着嘴巴才能阻止自己尖叫。

我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昔日站在讲台上,风度翩翩的暨老师此时此刻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他的眼镜为什么歪了一只腿?还有他满脸的胡子和头发,就像他下体的阴毛一样茂密而杂乱。他浮肿的五官我怎么不认识了?它们原本就是那么暗哑而油腻吗?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都能闻到他身上发酵的烟酒味,他到底吃了多少外卖,离婚后的这一月里,他到底在对自己的身体干什么?

婉仪是否将他赶出了家,所以他根本没有体面的衣服可以穿?

一想到他这个月一来,就是用这种屌丝式的样貌给我发来的那些求偶信息。

我的喉咙就涌现出一阵干呕。

我发誓,在暨老师向我们奔跑而来的过程中,我竟然还看到他的脚趾从拖鞋中探出来差点把自己绊倒。我还看到他打溜的头发在前额拧成一团,那上面布满头皮屑。

不是的,这不是暨老师。

一定是幻觉,这根本不是我爱上的暨老师,这不是那个我费劲心思暗恋过的暨心!

我的暨老师眼眸清澈,我的暨老师手指冷白,我的暨老师拥有水红的唇色,光是看一眼他在讲台上的清冷身姿,我都可以随时随地脱光衣服做他的母狗。

可是现在在我眼前的暨心,比我还要像一只流落街头的野狗。

我的天呐,起码出门见我前先洗个头吧?

没等到“暨心”再次逼近,我便像见了鬼拔腿朝着反方向,严奥等我的出租车的方向跑。

后车门被用力拉上,我一头扎进严奥的怀里,哆哆嗦嗦地扯住严奥的衣袖,冲着后视镜里正在看我的司机呜咽:“开车,开车,开车!快点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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