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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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这是我的小癖好

费多尔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安娜把她的太爷爷推到一边,避免两个人碰到一起。

她看着青年鼻青脸肿的模样,嘴角略微抽搐。费多尔真的下了狠手。

啊,他居然敢对她的太爷爷动手!还下了那么重的手!

安娜感到十分生气,恶狠狠地瞪了费多尔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青年。

陈绍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甚至还拍了拍胸脯,暗示他能保护她。

她有些犹豫,正要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他旁边,忽而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费多尔正一语不发盯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好像要燃烧起来。

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蹦三尺高,离他们两人都远远的。

三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气氛非常诡异。

安娜咳了一声,努力忽视那种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感觉。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太爷爷,哪怕是他年轻时的模样,也让她感到格外亲切。

今晚的事情太过离奇,她怕这是一场梦境,只想争分夺秒和他说说话。

她问他:“你怎么说我是你家的?”

难不成他真的知道点啥?

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姓陈,知道我的名字,救我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我本家的还能是谁家?我倒想问问你,怎么跑这个地方来了?”

安娜低头嘟哝:“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就到这里了。”

陈绍同:“就说你,不能乱跑,要被人套麻袋抓了去,你还偏生不听话。”

安娜满脸写着委屈,又不敢吭声,低头挨训,两只脚扒拉着地板。

有点神奇,他现在说的话和几十年后说的话一模一样。

两人鸡同鸭讲,跨服聊天居然能聊到一起。直到门被人咚咚敲响,安娜才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看向了费多尔,才发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看着他嘴角和眼角的伤口,脸上略有淤青,她感到有点愧疚。

他也受了伤,但她刚才没有过多留意他的情况。

费多尔沉默起身,安娜连忙把太爷爷推到卧室。

费多尔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刚才的盖世太保。他冷冷地盯着来客。

看见费多尔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的伤痕,这个盖世太保显然有些惊讶,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有些尴尬的样子。

他咳了一声,说:“阁下,我们听见这里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争吵声……请问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

“您脸上的伤痕……”盖世太保欲言又止。

费多尔扬起一个微笑,“和我女友在一起时,这是我的小癖好,有问题吗?”

盖世太保如遭雷劈,呆愣在地,脸上的表情扭来扭去。

费多尔把门关上前,对他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被人打扰,你可以理解吗?”

“好的,阁下。”

等他关上门以后,就看见安娜正在厨房煮鸡蛋,她用一块纱布把鸡蛋包好,慌慌张张让那个不速之客坐好,她要替他热敷。

费多尔简直难以忍受这样的场面,他青着脸,沉声说:“那个盖世太保还未走远,如果我不高兴,随时可以让他回来。”

安娜立刻停止了行动,歪着头看他,有点惊讶的样子。

“费多尔,只是简单的热敷。你看看,你把人打成了什么模样。”说到最后已近乎埋怨起来。

费多尔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的伤难道不严重吗?你情愿为一个陌生人服务,也不愿为我服务。”

安娜:“他不是陌生人!”

费多尔一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可能是所谓的同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在我眼里,他是个男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

安娜瞠目结舌,“你……你嫉妒他?”

她感觉好气又好笑,“你居然嫉妒他?”

费多尔没有否认,“是的,我嫉妒他,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就因为是所谓的同乡吗?你从未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看我和弗雷德里希。”

安娜把鸡蛋给太爷爷,让他自己敷。

她站了起来,直视费多尔,“这太荒谬了,费多尔,你居然嫉妒他。”

她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费多尔把笑得东倒西歪的女友扶好,严肃着一张脸,说:“我不允许你在他身上投入那么多关注,哪怕是出于所谓的同乡之谊。”

陈绍同拿着鸡蛋在脸上滚来滚去,他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鸟语,看见两人的互动,多半猜到是正经的情侣关系。

这简直太糟心了!

他感到愤愤不平,就像自家的小白菜被猪给拱了。

“安娜,你怎么看上这个家伙?他得有一把年纪了吧?”

安娜浑身僵硬,不敢看费多尔的表情,侧头看向太爷爷,“……他听得懂汉语,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

尤其不要提到他的年龄。

陈绍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这个鬼佬听得懂。”

费多尔怒极反笑,把陈绍同的脚踹到一边,用汉语说:“比起我,你更适合与盖世太保接触。”

他又转头看着安娜,“你也觉得我’一把年纪’?”

安娜连忙摇头,“不不,我没有这么觉得。”

陈绍同:“嗐,还没有自知之明,可不就是一把年纪,好好的白菜让猪给拱了,真让人生气。”

安娜感到压力山大,她顶着费多尔如狼似虎的视线为他辩解:“费多尔挺好的,成熟稳重也是一种魅力。”

眼见太爷爷还要作死,安娜连忙说:“你能不能闭嘴?你再多说几句话,搞不好咱俩都得交待在这里。”

陈绍同摇了摇头,“我看着你们,感到糟心,心里难过,憋不住。”

安娜很是纠结。

带着男朋友来见太爷爷,是她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但是太爷爷对这个男朋友不满意,还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这该怎么办?

总不能捂着老人家的嘴不让他说话吧。

最后她只好说:“那你用粤语骂他吧,不要当面给他难堪。”

于是,费多尔又接触了一门听不懂的语言。

当然,也无需听懂,他知道多半没什么好话。

陈绍同骂够了,心里舒坦了。

这样的夜晚,安娜没有什么睡觉的心思。

她想把费多尔打发走,和太爷爷说点话。但这个男人就像是她的腿部挂件,怎么甩都甩不开。

她快要烦死了,只能放任不管。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话。

祖孙两人跨越时空,跨越过去、现在和未来,处在同样的年龄,用一种平等的姿势对话。

在安娜的引导下,这个看似开朗的青年逐渐敞开心扉,向她诉说他的苦恼。

“仗打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总不能把战火纷飞的世界交给孩子们吧。”

“快了,黎明前的黑暗。这个世界破破烂烂,你还有勇气喜欢它吗?”

“我们受了那么多苦,可不就是因为喜欢吗?难不成把它交给那群疯子?”

青年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嘟哝道:“我还想回家看看,客死他乡可不是什么好事。”

安娜温声说:“你当然可以回家。”

青年摸了摸腹部的伤痕,苦笑一声,“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今晚就死定了。”

安娜没有回答。在这个紊乱的时空里,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也不清楚。

青年继续发牢骚:“你找到了男朋友,而我的女朋友还远在天边,三年了,我的玉兰或许已经有意中人了吧。”

安娜:“她还在等你回家。”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的太奶奶姓甚名谁她还能不知道?

青年像是受到了鼓舞,“借你吉言,我一定会活着回去娶她!”

“提前祝你新婚大吉。”

如果可以,她多想参与这场特殊的婚礼,见证至亲最幸福的时刻,但眼下的条件太艰难了。

青年哈哈一笑,调侃似的说道:“我们要生一个女孩,给她取名陈安娜!”

“很遗憾,玉兰这辈子都不生女孩。”

“那就我儿子来生。”

“你儿子也没有女孩。”

你家三代都是男丁。

“那就我孙子来生。”

安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可以,安娜这个名字听着耳顺。”

青年看着她,忽而慨然一叹,“总觉得你知道很多事情,我居然莫名其妙就相信了你说的,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

“算是吧。”

“这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以后我们的生活还会这么苦吗?”

青年刚问出这句话,就摇了摇头,“别说,别说,生活的苦和甜由我们自己创造,只要别打仗,一切都好说。”

安娜想了想,说道:“坚持就是胜利。你想吃叉烧饭吗?”

青年立刻跳了起来,两眼放光,“哪来的叉烧饭?你别诓我,我已经好多年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还是个年轻人嘛。

这是他的黄金时代,一个想爱,想吃,有诸多奢望的年纪。

多么神奇,记忆中温和沉稳的太爷爷居然也有这么闹腾的时候。

安娜轻哼一声,昂起了头,“我陈安娜,说话算话,不打诳语。”

这些天,她好不容易搜集到了一些来自东方的酱料,刚好腌制了一些叉烧,本来打算今晚享用,还没来得及吃就遇上了今晚这桩事。

她很庆幸没有吃完,如果能让他吃到一顿好吃的,在这个残酷的年代给他留下一点点美好的回忆,那么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为了把美好的新世界交给孩子们,他已经付出足够多。

她把叉烧切好,放在米饭上一同蒸煮。

在等待的间隙,她突然心血来潮,拿出口琴,吹了一首曲子。

青年静静听着她吹完,才出声询问:“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安娜收好口琴,“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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