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家
这是宋柠心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她拉着时北上楼,一间间room tour,挨个吐槽。“我家离谱吗?”她有时候真的觉得挺丢人的。进不了上流,也当不了百姓。跟谁都格格不入。
时北是学建筑的。他并不能从建筑美学上欣赏这种暴发户风格。但他一眼能粗估房屋造价:“宋柠心,我要是先见你爸妈,后面那证真不一定会领。”
“为什么?我爸妈太吓人了?”
“那倒没有。”有过那两拳头,今天的一切都很寻常。宋栾树右脸的巴掌印,比他自己脸上的高肿都让人更难接受些。
什么家庭,这么爱动手?
“那为什么?”
“感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哦。我知道。我也经常这么感觉。”这在她的青春时期,是非常痛苦的。“你今天才觉得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吗?”
时北回忆过去画面,无奈:“好吧,我第一天就知道。”
“嘿嘿……”
宋柠心拉他上天台,冒头见到外面天没黑透,又撤了回来:“等会吃完饭来看。”
时北越过斜窗,“那是什么?”
“我爸爸做的观星台。是结婚十三周年的礼物。”
时北问能看一眼吗?
“当然。”
观星台的设计意外简约。一圈不锈钢低矮护栏围绕天台边缘,确保视野毫无遮挡。天台整体空旷,中心区域是一个小型圆顶建筑,望远镜架在金属三脚架上,置于中央。
周围一圈镶嵌地灯,仅在必要时才微微亮起,以免影响观星。这里和整栋建筑风格格格不入。宋柠心拉他进圆顶,按下按钮,圆顶一侧自动滑开,天文望远镜直指夜空。
远离闹市区,没有车流声。
若是有满天繁星,此情此景,完全可以称得上浪漫。
宋栾树的观星台无疑是用了心的。
“你爸挺浪漫。”时北轻轻握住望远镜的调焦旋钮,调节焦距。一边稳住镜筒,另一边扶住望远镜架,半蹲下身,眼睛贴近目镜,艰难地闭上一只眼,专注地扫过夜空。
天色恰是巧合,一瞬间黯淡。不见天光。
时北视线沿着夜空划过,寻找明亮的星点。他适时微调角度,将几颗遥远的星体锁定于目镜之中。
宋柠心靠在一旁的高脚凳子上,对着他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发呆:“你知道我爸为什么这么浪漫吗?”
“他很爱你妈?”
“可能爱吧,我不懂。那年他心血来潮,想不出送我妈什么,又想整出大的,所以就来问我。”她顿了顿,“还记得你大学去紫金山天文台,说喜欢天文台吗?当时你说要是有谁表白,那是个好地方。嘻嘻,我抄袭了。”
时北:“原来是这样。”
宋柠心得意,“你看我复制了你的浪漫。”
“那我可以表白吗?”
“算了,我来吧。”宋柠心主动。
时北倒是想听听她今天怎么哄人:“说。”
“唔……”宋柠心对着时北这张脸,唾沫咽了两下,那句好听的根本说不出口,“我好像真的喜欢你的脸。”
时北就知道没好话:“你以前从没夸过我帅……”他站开半步,通过镜头凸面看了眼左脸淤青,“现在倒是可惜上了。”
“我以前没有吗?”宋柠心高中反射弧确实很长。
她连任清扬帅都是听说的。兴冲冲跑到人家面前,实际没看出哪里帅。她当时看帅哥完全是通过外界的标准和定义。别人说帅,他就是帅。后来校内网说时北也是校草,她再仔细打量,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主观上被他帅到,还是念大学。他爱答不理,她狗腿纠缠。那会他老冷脸对她,没几句好话。她对着那张侧脸的线条,就这么冒出了他长得真不错的念头。
时北冷脸:“从没。你都是附和别人。别人说什么,你就跟着说是。”
“真的吗?”她不知道哎,“可能我不好意思夸你吧。”
“为什么不好意思?王箭羽你也夸得挺起劲。”
“真的吗?我还夸他了?”宋柠心这张嘴哦,事后复盘,自觉离谱,“你这都信,那我不夸你,对你反而是一种赞美。”
“谢谢你。”
“嘻嘻,我就喜欢你阴阳怪气。”
“真心的?”
“真心的。我对你只说真心话。”她说,“现在想想,我之前不夸你,可能是怕别人看出我们有猫腻。”
“我们哪里有猫腻?”
“有一点吧。”
时北:“哪里?”
“不知道。感觉有。”
“哦……”这个理由确实说得通。他还当她对他的外貌没有兴趣。
“你感觉不出我们之间有猫腻吗?”
时北递了她个眼神:“我的感觉重要吗?”
宋柠心家大,需要电话联系。
他们在天文台说话,微信弹出通话,问他们在哪儿?饭菜都做好了。
宋柠心拉着时北下楼,问他紧张吗?
“十八岁肯定紧张,二十八,什么都不怕了。”
“你人真好。”居然愿意挨那无理取闹的一拳头,居然还能笑脸相对。
“你爸人也不错。”善意是相对的。时北没有感受到宋栾树的恶意,即便是出拳的时候。
“不许夸他。”宋柠心想了想,“你要是真紧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挡子弹。”
“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挡的。”时北知道。
“那你说一下,示一下弱。我会更卖力。”
“怎么说?”
“就是你若是疼,就说疼。”她想时北更快更直接地表达诉求。
“哦……”
“好,现在我问你,疼吗?”来来来,练习一下。
“不疼。”
“你怎么这样?”这么不配合她!
“刚吃过药,还说疼,你等会再给我塞粒药怎么办?”
“好吧。”她垂下眼睫,思虑深远,“你要是疼了,记得说哦。”
“我说了你是能给我运功还是施法。还不是说两句好听的,再给我塞粒药。”
“对啊,我可以说好听的。”宋柠心表示,好听的也很重要。好听是仪式感。
“好。”
“那你怕吗?”
时北问,说实话吗?
“当然啦!”谁会问你假话?
此刻已经到一楼了。远远的,能听见宋栾树浑厚的声音在问人在哪儿,怎么还没下来?
时北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怕。”
宋柠心白了个失望的眼神,“你这么强,我不帮你挡子弹了!”
“我比较怕的是你永远不回国,永远跟任清扬在一起耗着。”
“……”
“现在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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