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圆无数个谎

复杂的关系，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关系。哪怕是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落不着好处，该僵硬冰冷的关系，依旧僵硬冰冷。这是人类的局限性，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这怨不得他。

一阵冷风吹来，打断了敬知的思绪。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盛宇，你为什么不问我现在在哪，不在家又能在哪呢？”

她决定，如果他询问，她会把一切都说出口。她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女人，她背叛婚姻的诺言，在这座城市幽会情人，她已经出轨了，有一段时间了。

姚盛宇没有犯什么罪，没必要凭空耗在这样一段婚姻里，她如果还剩下一点慈悲，就应该还他真相，放他自由，给他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懦弱让两个人都这样耗着。

夜间的风很大，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要把她的声音给吹散，这阵风，好像是从她身旁刮过的，又好像是从他的身旁刮过的，通过信号传输到她的耳朵里，他们好像在共享着同一阵风。

在她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姚盛宇点了根烟，看着站在对面的女人，大风刮过，吹乱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把围巾围好，整张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也红红的，像是要哭。

她哭什么？他被戴了绿帽都还没哭，心像是被丢进炼狱里反复煎熬都没有哭，老婆出轨天塌了前路茫茫都没有哭，她出轨偷欢，和野男人在外纵情声色，逍遥快活，还能让他这个丈夫替她小心翼翼找借口，做女人做到她这份上，她应该得意，她哭什么？

男人夹着香烟吸了一口，尽量避免过分激动的情绪，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像是被风冻僵了的表情。

她去了哪里？没必要问。

因为他知道，他都知道。

从刘斯言发的那个朋友圈开始，就已经知道她在哪里。

她在飞向这座城市的航班上，却不是为了他这个丈夫。

她将神圣的诺言一遍又一遍践踏，她的底线在一点点降低，她在别人的床上，他们在做爱，她的阴道插着另一个男人的阴茎，那个男人还会把精液射进她的身体里。

下流！骚货！叛徒！

眼眶酸涩难当，不知道是被寒风吹的，还是被太过激越的情绪给催的，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把烟按在墙上捻掉，丢进垃圾桶里，声音已经平静无波：“你有去往任何地方的自由。”

唯独不能去往别人的床上。程敬知，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下流！骚货！叛徒！和丈夫之外的男人做爱，不觉得很恶心吗？

“盛宇……”女人的声音在夜间响起，欲言又止似的，她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他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嗯，我有在听，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还在公司，打算早点回去休息，明早就飞回去。”他顿了顿，说，“对了，我是明早七点四十分的飞机。”

她有可能在这两天回去，别在同一航班上撞见，否则无法解释。

程敬知是一个拙劣的撒谎犯，马脚都露了一遍又一遍还不自知，他只能把所有答案都摆在她面前，替她圆无数个谎。

妻子出轨，丈夫来圆谎。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但是，他没有办法想象没有程敬知参与的人生，就像鱼没有办法想象离开水要如何生存。哪怕是如此艰难，也在极力维系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程敬知，你真是好样的！

姚盛宇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女人，直至她坐上车离开。

第二天一早，姚盛宇坐飞机飞回了家，径直去了高素云那里。

高素云知道儿子要回来，已经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姚盛宇说自己在飞机上用了餐，还不饿。

看见儿子不温不火的样子，高素云不是很满意，就让阿姨撤下了。

她不痛快，就想到了让她不痛快的人，于是又向姚盛宇抱怨：“你那媳妇，自从搬出去以后，就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姚盛宇摘下外套，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橱里，听见高素云的话，动作微微一顿，脸上却分毫不显，淡淡地说：“敬知受到朋友的邀请，出岛去了。”

“孩子的家长会，她都没空理会，班主任问了好多次，一次都没回应，这是一个监护人该有的样子吗？”

“敬知也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围绕书杰来转，我这个做叔叔的，更应该操心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又当爹又当妈，外头赚钱还要操心家里，要她做什么？”

姚盛宇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自觉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老太太，于是决定把屋顶掀了。

“妈，你再说这些不阴不阳的话，我就立刻回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你别想叫我，家庭分工，我外出赚钱，其余事情和我无关，把钱丢给你们算我尽职尽责了。”

高素云快要气疯了。

别人生的儿子一心向着妈妈，体谅母亲的不易，她生的这个儿子就是棒槌，天天顶撞她。

“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我还不如生块叉烧！以后我走不动路了，你是不是还要把我丢进养老院里不闻不问？”

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了。

姚盛宇把衬衫袖子挽起来，一手叉着腰，“放眼世界，你看见多少个儿子是有良心的，我管外头的事，家里的事情你别想指望我。”

高素云已经气得不想再说话，立刻起身离开，她怕再待下去她会被气死。

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脾气温柔，和她亲近，可惜……小儿子脾气不好，生性乖戾，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她不对付，从小到大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让她不够满意。

姚盛宇摘下领带挂在衣橱上，并不在意。

他自己的母亲他还不够了解么？装腔作势，欺软怕硬，遇到混不吝的她就老实了。

只可惜，程敬知也是个扶不起的软蛋怂包，连个将近七旬的老太都拿捏不住，只会对他这个丈夫耍横，用软刀子来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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