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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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夜空

“北京这天是真干燥啊。”

齐秉文从背包里拿出一板糖递给颜筱:“喏,吃颗糖润润喉。”

颜筱瞥了一眼,继续看手机地图,等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网约车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她拿着手机转了两个方向,确定车是从左边过来的,就拖着行李箱面朝左边。

齐秉文自讨没趣,就把这块糖放进保温杯里,让它融化,自己喝了。就趁这功夫,颜筱已经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了。

她看到齐秉文还慢吞吞地捯饬那保温杯,拧着眉头,催促他快点。

“急什么。”齐秉文不紧不慢地把行李放进去。

齐秉文是第一次来北京,除了看展之外,还想多玩几天,就问司机北京有哪些好玩的。

这个网约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老京腔跟齐秉文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他的腔调就像嘴里含了颗枣,语速显得很快,囫囵不清,儿字尾音就像在转圈圈,说了一大段颜筱一个字也没听懂。

从机场到酒店有好一段路,窗外的建筑如影穿过,她安静地望着窗外。只是突然,下腹隐隐有些抽搐,颜筱不自觉地弓着腰,眉头紧紧皱着,额角隐约有冒冷汗的迹象。

齐秉文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胃痛?”

颜筱皱着眉点点头。

“刚在飞机上叫你吃点东西你不吃,谁让你不吃早餐的。”

齐秉文说着就去翻包,从包里拿出一个牛角包,撕开包装递给她,又把保温杯里的糖水往她杯子里倒了一半。

颜筱咬了一口牛角包,觉得喉咙干得不行,猛灌了几口温水才觉得舒服不少,又就着这口糖水吃完了胃药。

齐秉文看着她吃药,也忧心道:“你这光靠吃药不行啊,平时得吃早餐,三餐正常才能好。”

颜筱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牛角包,依旧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你在英国没人照顾你,自己经常吃外卖……”齐秉文说到这里,想了想英国那地方,确实没什么能吃的,说不定外卖也难吃。

“你得按时吃饭啊,实在不行,你要么以后来我家吃饭。”

“你做饭也不怎么样。”颜筱冷不丁补了一句。

齐秉文嘴角一撇,嚷道:“那也比你好。”

“你这牛角包从哪里买的?这么难吃。”

“飞机上拿的,你睡着没吃,我就拿了你的那份。”

“……”

“这么看着我干嘛?得亏我顺走了这个牛角包,不然你现在还疼。”

颜筱戴上耳机,闭着眼道:“我睡一会,到了叫我。”

话是这么说,但她浅眠,潜意识里知道快到目的地了。

到了酒店大门,齐秉文还在跟司机聊天,他把手机地图拿给人家看,规划明天的出游路线。

颜筱自己下了车,准备拿行李。

她的行李箱被齐秉文的包压在下面了,她首先拿出了他的包,很轻,放在地上。

相比男人,女人的行李就重得多了,更不用说她为了去看展还带了一件礼裙。

但她力气大,搬了这么多年的行李,这点重量她早就习惯了。

她握紧手柄,双手一用力,准备拖出行李箱。只是她忽略了停车的地方不是平地,而是有点坡度。

拖行李箱的时候一时没有站稳,她又非常用力,惯性作用导致行李箱急速滚动,滚轮和箱体都重重地砸到了后面的车,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就像粉笔在刚擦完的黑板上写字。

颜筱一惊,定睛去看,果然留下了几道明显的刮痕。

这辆车看起来很新,像是刚从店里提的,色彩鲜艳明亮,是一辆跑车。

下一秒,这辆车就像变形金刚似的,掀开了顶变成了敞篷车。

车主人从驾驶位下来,人还没走到颜筱面前,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姑娘,你搬行李至于使出牛大的劲儿么?”

这声音张扬纨绔,但很有厚度。

颜筱抬眼一看,面前的男人穿着暗紫镭射蝴蝶衬衫和一条深色底花裤子,一副宝诗龙墨镜卡在胸前衬衫上。他的打扮张扬但不俗气,反而有种贵重感。

此时齐秉文下了车,赶紧上前拿住她的行李箱,挡在她面前。

“抱歉,我刮到了你的车,能报保险吗?我把钱赔给你。”颜筱瞥了一眼这车,虽然她对车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这是一辆顶级的阿斯顿马丁,挂的还是京A牌。

若是赔了这车险,她估计就没剩多少钱了。

齐秉文自然也注意到这场事故,北京这地方,不好惹的人多了。他和气笑道:“真不好意思兄弟,您看这流程怎么走方便,我们都配合。”

穿花蝴蝶衬衫的男人看了一眼这一男一女,衣着普通。但都是有质有量的水平,像是来旅游的。

放在平常也就算了,只是这辆车他最近刚得手,今天才拉出来遛弯儿,就来上这么一遭,任谁都不舒服。

见他一直皱眉,颜筱便知道这事不好轻松过去,她上前一步,道:“实在抱歉,留个联系方式吧,这样好沟通。”

男人蹙眉,显然忍着脾气,但没给颜筱留联系方式,丢下了两个字:“算了。”

转身回到车上,阿斯顿马丁带着恢弘的排气声浪,扬长而去,嚣张肆意,卷起了颜筱和齐秉文的衣角。

这个插曲多多少少影响了颜筱的心情,再加上胃不舒服,她在酒店待了一天。直到第二天赵玉莲大师的私人画展,她才打起精神来准备。

齐秉文等了她大半天,眼见她终于出门了,刚想说她,话到嘴边像是石化了,定定愣住。

她穿了一件水光绸缎的墨绿色长裙,胸前领口极低,她应该贴了胸贴。所以只是露了一截白亮肩颈和胸脯,大露背设计原是一个亮点。但颜筱的头发长,又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后背被遮挡,随着她行走的动作而若隐若现,墨绿和她肤色相辅相成,衬得更亮眼。

像极了画家的缪斯。

“走吧,你叫车了吗?”颜筱拿着四方丝绒底蓝钻手托包,暗光里也在熠熠闪烁。

“你这……”齐秉文出声。

颜筱回头,他身上是一件白色T恤。但版型很正,料子厚实硬挺,看上去有几分正式,再加上下面的休闲西装裤。

齐秉文这一身不算出彩,但比起平时的他来说已经是打扮隆重了。

“你还挺隆重的。”他想了好久,憋出了一句这样的话。

“你有西装外套吗?”

“嗯?”齐秉文没从她的问话里反应过来,但马上回道:“有。”

“那就穿上,这种私人展一般都是带有晚宴性质的。”

“我知道,穿那外套我嫌热。”

“先拿着,到那儿就不热了。”

齐秉文笑了一声:“行,那我就跟着颜大小姐见世面了。”

国贸大酒店雄踞在北京中央商务区,人在大门前屏息仰望却不可目测,它傲然矗立在京城之巅,俯瞰整座皇城的繁华熙攘,高不可攀。

颜筱拿出请柬,递给会场门口的工作人员,随后跟齐秉文一起进去。

吊顶的辉煌灯珠垂垂微晃,溢彩夺目的亮光扫向会场摆放的艺术品,以及衣香鬓影的贵宾来客身上,袅娜娉婷,风度翩翩。来往的宾客举止优雅,侍者托着金黄香槟,由他们取放。

齐秉文拿了一杯香槟,偏身朝颜筱低语:“你说我今天是不是能遇到我的缪斯?”

颜筱绷着嘴角,不让随意的表情外露,但还是呵呵一笑:“你的缪斯都能排到英国去了。”

“她们可不是好招惹的,你最好别在这儿来场什么风流韵事,给自己惹一堆麻烦。”

“你别光说我啊,你自己也注意点。”

颜筱扯了扯嘴角,她要注意什么,以为她跟他一样啊。

过了外层的雕塑艺术品,赵玉莲的作品被展示在这块区域,她的作品分为两个极致的风格,水墨豪放派和簪花流水小记,例如这幅荷花,兼具西方古典主义的庄严,又有着中式审美的古色古香,淡雅素净,获得了很高的艺术评价。

齐秉文在另一幅中国水墨画前面欣赏,他和颜筱的审美不同,更喜欢恣意潇洒的风格,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艺术脑洞。

“你好。”

齐秉文转头,见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手里的香槟向上举了举。

颜筱越往里走,她觉得越安静,思绪也跟着这些画作走,直到她看到了一幅夜空。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睛里隐约有些波动。

夜空是艺术家最爱描摹的对象之一,宇宙奥妙和银河浪漫是他们天马行空的驱动力,好像可以在上面进行无限的烂漫旖旎的艺术创作。

这幅画让她静伫不前,她对这里太熟悉了,以至于让她有些恍惚。

这是达克兰港的夜空。

底下的景物和视野与她记忆里几乎别无二致。

但这不像是赵玉莲的手笔,因为这幅画太生涩了,像是一个门外新手临摹的,有形而无神,只能是一幅差强人意的作品。

不过这个展除了赵玉莲的作品和藏品,还有一些新生代画家的作品。

只是这样一幅画作放在这里,显然很突兀。

颜筱缓缓后退几步,拢了拢意识,却不见身旁的齐秉文,她一回头看到他在跟一个女生聊天。

齐秉文也有意识地转头,看向颜筱那个方向。

颜筱没什么意外的表情,齐秉文自身长得好,性格更好,他身边的女生本就多。

她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她要往里面走,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是有事电话联系。

齐秉文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远,那卷墨绿色的衣角带走一身风韵。

那个短发女生朝他招了招手,对他没那么殷勤了,只是维持礼貌,问道:“你认识那位女士?她是你什么人呀?”

齐秉文回头,对她照常一笑:“她呀,是我朋友。”

女孩儿有些不信,他眼睛是低垂的,看不见他的情绪。

“也是我的贵人。”他道。

前面是一个走廊,两侧墙铺着暗金纹花色底的墙纸,低调奢华,最里侧的空间是专门放珍贵藏品的。

颜筱一边走着,一边四处观赏。这条直筒走廊看不见前面完整的展示厅,只能看见前方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作。

而正好这幅画作前站着一个人。

这个男人的背影宽阔,笔挺的西服支起整个肩膀的厚度,稳重强大,富有力量。他微仰着头,注视这幅画,乌发微微碰到颈后,站姿松弛,身段极其矜贵。

颜筱认出这是东鹤,他的气质出众,哪怕是一个背影都能格外耀眼。

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慢慢往前走,离他越来越近,扬起一抹微笑。

“东鹤哥。”

男人静止了两秒,而后缓缓转身,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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