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汁

他们六个男人坐在一张圆桌上，以西亭和玉璋为主位，在圆桌中心的两方依次是蒋林烨和刘子瑜坐在玉璋的左边，谢明泽和韩川坐在西亭的右边。

颜筱走过去，看到这张圆桌上也就是韩川和刘子瑜之间留有个上菜的缺口。

如果放在平常，她就坐在这个缺口位了。但俞西亭在对面，她和俞西亭之间的关系，她相信这里大部分人都知道。

所以于情于理，坐在刘子瑜和韩川之间都不合适，这点自觉她还是有的。

所以她并没有停在这个上菜的缺口位，而是缓缓走到俞西亭的身边。

虽然显得突兀，但她并不局促。

玉璋早就领悟过来，忙起身给颜筱让位，蒋林烨和刘子瑜就依次往左边坐了过去。

颜筱对他微微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她把购物袋和手提包放在椅子下边，再抬头时发现桌上的人都时不时往她这边瞥。

左边的那三人她知道，前不久在国贸见过。而右边的那两人颜筱只觉有些眼熟，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的。

毕竟高中时她本身就跟谢明泽等人没什么交集，不同的课不同的班，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们又和高中时多少有些不同了，所以一时间就没想起来。

“真巧，筱筱。居然在全聚德都能碰到，我就说咱们有缘吧。”玉璋说道，“诶，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全聚德呢？西亭不陪你？他太不是人了。”

随后西亭一记飞刀朝玉璋射过去，他现在在陪谁，他还不清楚吗？说得好像他不在场一样。

颜筱笑道：“是我自己要出来逛的，他事情多，就没让他陪。”

啧啧，瞧这话说的，算是间接承认了她和西亭之间的关系，真像个贤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西亭好了多少年了呢。

韩川和谢明泽见她坐在西亭旁边本来就惊讶，西亭还没有反应，不似旧恋人重逢的那种久别感。

他们突然联想到刚刚贺玉璋说西亭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不会说的就是颜筱吧？

两人表面平静，实则心里的嘴巴已经张圆了。

不是，这兜兜转转还是颜筱啊？

颜筱看向他俩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他俩好像是她的高中同学，叫什么韩川的。

她正准备打招呼，贺玉璋就张嘴道：“筱筱，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两位是西亭的高中同学，韩川，谢明泽。你们应该是同龄人吧？”

“动筷吧，菜凉了。”

西亭突然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

众人纷纷开始动筷，席间谈论着一些其他事情，比如国内外的生活，最近又出了什么新游戏，这几天要去哪里等等。

总之颜筱插不上嘴，也不想说话，安心吃着桌上饭菜。她伸手卷了一块烤鸭，见西亭没怎么吃东西，都在陪他们说话，就把这卷烤鸭放在西亭碗里。

西亭顿了顿，看着这卷烤鸭有些出神，吃的时候眼神里还隐隐有些不敢相信。

其余人见她这些小举动，默不作声，都心照不宣。

他们点菜点得多，桌上有干烧四鲜、盐水鸭肝、芥末鸭掌、石斑鱼、蒜香鳐鱼翅、乾隆白菜等。

这些都是全聚德常见的招牌，颜筱忽然看到桌上有几盒塑料碗，像是汤水之类的吃食，这种包装不太像是全聚德里的，应该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颜筱问：“那是什么？”

她的问话打断了他们，刘子瑜最先反应过来。因为这东西离他最近，他道：“啊，豆汁儿。”

“北京豆汁儿，你没尝过吧？要不要尝尝？从牛街宝记铺子里带来的，老字号。”

“好吃吗？”

“这个啊……”这让他们怎么评？他们自然爱喝，就是外地人一般都接受不了这味儿。

许是她的问话有些单纯，那样子特容易让人想逗逗她。

蒋林烨和刘子瑜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们是觉得挺好吃的。”

他们递了一盒过去，颜筱闻了闻，觉得有股酸苦味，这看着像豆浆，浓白粘稠。

于是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西亭一直关注着她的举动，此刻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喝豆汁儿。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他们饶有兴致。

颜筱喝了一口就愣住了，整个人僵着，感觉嘴里都没了知觉，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又酸又苦。甚至她觉得是在喝什么馊了的汤汁。

五官立刻皱在一起，两道细眉紧紧蹙着，眉眼拥挤，显得水汪汪的，舌尖时而吐露，像那种刚出生的小白狗。

好难吃！

众人见到颜筱这模样果真忍不住发笑。

她下意识皱着眉眼看向俞西亭，仿佛是在告诉他，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西亭不禁轻笑了一声。

他神情舒展，眉目间的笑意雅致清逸。

颜筱微怔，他今天穿了一件棉麻灰色薄卫衣，戴着黑色半框眼镜，左耳的黑曜石耳钉微闪，是很休闲的打扮，像个大学生。她恍惚间觉得像是从前那个俞西亭。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极易令人心动，好看到让她暂时忽略了嘴里那股恶心感。

颜筱缓缓低下头，默默消化刚刚那勺豆汁带给她的伤害。

但西亭也只是笑了那么两秒，下一秒就招手叫来服务员，吩咐道：“上一碗豆腐脑，放糖，要甜的。”

服务员有些发愣，重复了一遍：“放糖？”

他拿出一百当小费给了这服务员，道：“要快。”

虽然这要求很少见，但服务员看到这鲜红的票子，立刻点头哈腰就去后厨拿了一碗过来。

西亭端起豆腐脑，舀了一勺放在她唇边，颜筱顺势就吃了，甜味冲淡了她嘴里那股豆汁味道，她终于觉得好受些了。

“甜吗？要不要再放点糖？”他问。

颜筱摇摇头，然后自己用手端过来吃着甜豆花。

其余人看向这场景，一时各有心思。

哎哟他们这是开了眼了，西亭的那一句“甜吗”简直腻到他们想爆粗口，真是头回见他这么小心翼翼，好像都怕给人弄化了弄碎了。咋的，人家是冰淇淋做的？

还有，豆腐脑放糖，他们看着都浑身刺挠，简直不敢想象这碗豆腐脑的味道和威力。

“咳咳，一会儿吃完咱去哪啊？总不可能就这样散了吧？”韩川问道。

“唱歌去？”

“换个安逸点的吧，别带那么吆喝的。”

“你想咋安逸？要不去云鼎汇给您点俩？”

谢明泽白了韩川一眼。

“去西亭家呗，他家啥没有？”玉璋偷着笑，“是吧西亭？”

西亭的注意力在颜筱吃豆花的模样上，他想帮她揩去嘴角的糖渍，却看到她唇色红润，雾面口红让她唇部丰满，又沾上了汁水，润得透亮。

回过神来听到玉璋在扯他，他皱眉道：“不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以前我可是随时都能去找你的，怎么现在就不方便了？”玉璋装傻。

他们忍着嘴角的笑，也说道：“好久没聚了，西亭，这么见外？”

西亭不作声。

然后他们的视线都落在颜筱身上。

都看着她干嘛？他们爱去就去啊，她还能拦着？

她有些莫名，但还是说道：“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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