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情话
俞西亭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颜筱这才参透刚刚贺玉璋的笑。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硬着头皮进了车里。
长款白色羽绒服有些限制她的步伐，她提着下摆慢慢挪到后座中间的位置。
齐秉文坐在她右边，她总不可能让他坐中间。
衣服厚重，整个人横向发展了不少，像塞了无数充气棉花，顺着羽绒服的道道沟痕膨胀起来，她不可避免地要碰到他。
这一瞬间，颜筱觉得自己离他特别近。
俞西亭身上是一件漆黑麂皮绒夹克，长度到他腰线以上，高腰休闲裤看着也很单薄，三七分的穿搭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
和颜筱相比，他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所以颜筱一挨近他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是他的两倍宽。
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心里又骂了齐秉文一遍，她都说了不出门不出门，非要拽着她出来。
车里开了暖气，她的手套上沾了点雪，这会子功夫变得有些湿濡，她从车里的储物格上抽了几张纸巾，五指张开，另只手擦拭着，她戴着手套的手又短又胖，两手交替着擦拭。
西亭的目光就落在她的手上。
一个转弯，颜筱没有防备，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像只企鹅倒在俞西亭怀里，她的耳机包也被他身上硬挺的料子给蹭掉了。
她要是直接倒下去也就算了，偏偏这个弯大，颜筱是慢慢悠悠地一边倒，像开了慢特效，特别搞笑。
她艰难坐起身，粉色耳机包掉在俞西亭的胯间，她默默伸手去拿。
“筱筱，这次来北京打算待多久啊？”
不知道贺玉璋是不是故意的，他这个问法很容易套出底。如果不说一个准确时间，那么他们就很容易知道她来这趟北京的目的。
“一周吧。”她随口胡诌道。
“只待一周啊，怎么不在北京长住呢？”
“后面有点事情，得回去了。”
颜筱清楚地感受到俞西亭的视线，而且是很直接很明目张胆的视线。
民宿地址离超市地址不远，但开车会绕点路，比走路费时。
颜筱全程没有跟俞西亭说话，坐着的时候也是抱着膝盖。
她跟贺玉璋道别之后就下车了，发现这雪越下越大了，赶紧戴上帽子打开伞跑向单元楼大门。
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颜筱一回头就看到雪中的俞西亭，他身后的揽胜开着大灯，雪簌簌地落在他的发梢上，眉眼沉静，走过来的时候高昂峻拔，一言不发的模样像极了国贸那晚。
颜筱见此，不太想跟他玩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了，索性让齐秉文先上楼，自己看俞西亭要做什么。
齐秉文提着零食袋子，抬眸看了俞西亭一眼，他好像也与他对视上了，那眼神跟北京这天儿一样冷。
他嗤笑了一声，随后进了电梯。
西亭在她面前站定，颜筱站在单元楼门前最上面的台阶，他就站在最下面的平地上，隔着四五层小台阶，她能与他平视。
刚刚在车上，看到她跑步的背影，一蹦一蹦的，跑起来像一墩企鹅，就这么几步路还不忘撑开她那把小伞，还是把遮阳伞。
西亭让自己忍住不动，可还是忍不住，下了车。
他没想过今天能遇到她，当在路上看到她的背影时。哪怕裹得再严实，仅凭走路的姿势，他就认出了她。而在车上，他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先开口，所以他全程冷脸。
可最后还是朝她追了过来。
颜筱脸上尽是淡然，他不说话，她也不说，比沉默，她是最擅长的。
西亭奈何不了她。
他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笑意。
颜筱一手插兜，一手举着雨伞，白色围巾和粉色耳机包遮住了她一半的脸，整个人胖嘟嘟的，却顶着一张冷漠的脸。他觉得好笑。
西亭站在檐外，雪纷纷又落到了他肩上，他像是毫无知觉。
雪地里的他，跟这座北京城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浪漫风姿。
颜筱攥紧着手，忍住不去拂落他肩上的雪。
她等着他开口，却没想到他不是冷着脸跟她耗到底，而是笑着，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说道：“颜筱，我赢了。”
颜筱愣住了，一时转不过来，呆呆地问道：“你……赢了什么？”
“你先来北京了。”
霎时间，颜筱领悟了俞西亭的话。
他是觉得她先来了他的城市，他却没有来找她，所以是他的胜利？
颜筱冷笑道：“你真好笑，我来北京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
“颜筱。”
西亭在她转身之际拉住她的手，毛茸茸的绒线质地暖乎乎的，他舍不得松开。
“我想好了，只要你一直喜欢我就行了。”
颜筱乜了他一眼，神色冷淡。
“你不想结婚就不结，不想见我爸妈就不见，不想公开就不公开。谈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一直喜欢我，就行了。”
这句话他说了两遍，声声温煦。
雪光映着他的五官柔和，乌发穿插着零星白雪，黑色麂皮绒的夹克刚硬冷冽，他清瘦高挑，在雪地里，却显得那么温润。
颜筱道：“在外人面前，我跟你可不认识，我不会承认我跟你有关系。”
“我知道。”
颜筱默了几分，又道：“在你那些姐姐妹妹的亲人面前，我也不会承认。”
“嗯，我追着你就好了，这么多年，我也追习惯了。”
颜筱绞尽脑汁，又说了一句：“我不会在北京长住，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想在哪我就去哪，只要你一直喜欢我就行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颜筱不再说话了，心里啐了一句男人的甜言蜜语罢了，能不动听？听听就好了。
“西亭少爷这么会说情话，专挑女孩子喜欢听的讲啊。”
西亭没反驳，而是低笑一声：“原来我说的是情话？我并不觉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而已。”
颜筱低下头，幸好天冷，雪下得不大不小，刚好能冻住她那将红未红的双颊。
她突然悔恨自己戴了围巾和耳机包，因为现在太暖和了。
“颜筱，你想听情话吗？”
“嗯？”
“我想你，很想很想。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就因为想忍一时之气，以后我再也不想忍了，也忍不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忽有春风来，吹得细雪如梨花，洋洋洒洒只剩它们纷落的声音。
“忍不了你还不来找我，你的话可信度不高。”
颜筱的声音糅杂着风声，腔调黏糊。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所以让自己再忍一下，幸好，你来了。”西亭顿了顿，“就当我赌赢了吧，只这一次。”
“俞西亭，你的情话一点都不好听。”
颜筱低着头，伸手拂走他肩上的雪花，嘟哝着。
西亭趁机将她揽住，抱进怀里，她身上柔软得像团棉花。
手里的伞倒在台阶上，颜筱被他带下了台阶，北京的雪也落在她身上。
“颜筱，你想怎样都行，只要……”他停顿了一会儿，停顿的这下像是喉咙里哽着什么东西，“只要别抛弃我。”
颜筱抬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眉眼，她呼出的白气都落在他眉眼处。
“那你抱紧点，我就不会走。”
西亭依言，使劲儿抱着她，好像在确认一件事：只要我用力爱你，你就不会离开。
他们在雪地里相拥，但她觉得异常暖和，甚至想起了那晚的唐人街，人头攒动的墨尔本街头，带她奔跑的蓬勃少年，像是回到了与他相拥的达克兰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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