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冰

西亭将颜筱送回民宿之后就离开了，颜筱只当是齐秉文还在，所以俞西亭就没说其他的。

冬日什刹海铺了一层雾蒙蒙的灰，岸边的柳树变成光秃秃的枝丫，银锭桥下湍急流动的的水面成了厚厚的冰块，光滑坚硬。

颜筱没在冰面上走过路，甚至都没见过结冰的湖面，进了后海溜冰场，她一踏上去有点腿软。

“怎么了？”俞西亭侧目，见她拽着裤腿儿，走路像企鹅，小步儿小步儿的，都不敢高抬腿。

“没事。”颜筱冷淡着神情，那若无其事的样子特别高冷，北风一吹来，她就把下巴缩进围巾里。

西亭轻笑：“你害怕？”

“我没有。”

“我牵着你？”

“不用。”

颜筱往前走了两步，走个路怎么可能还要让他牵，她只是没习惯在冰面上走而已。

那昂首阔步的样子像在踢正步，西亭笑出了声。

什刹海就没有人少的时候，四季的游客熙来攘往，今天已经算是比较空旷了。

她换上溜冰鞋，鞋底下就一道小刀片，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到一半的时候又坐下去了，把鞋带绑得更紧。

颜筱抬眼时，就看到面前有一只手。

俞西亭穿一身黑色冲锋衣，早已换好了冰鞋，本来在等着她。但她动作实在太慢，磨豆腐似的，他就微微滑了两步，走到她面前。

“走，我带你溜一圈儿。”

颜筱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了起来，上台阶的时候感觉脚更重了，两只手都握住了俞西亭的右手。

“俞西亭，走右边，走右边。”

她右边有护网栏。

西亭看出她害怕，闷声笑了笑。

颜筱一抬手，拳头就挥在俞西亭的身上。

“怎么了啊，又没笑你。”

随后他滑到颜筱前面，两手牵着她的两手，拍了拍颜筱的背，“别太紧张，放松。两脚外八，身体重心放在刀刃上，迈哪条腿就重心就移到哪条腿上，往前倾一会儿。”

颜筱听着俞西亭的话，身体往前倾，直愣愣地扑到他的怀里。

隔着这么厚的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俞西亭的胸腔在震动。

接着就听见他的笑声：“颜筱，我要你身子往前倾，但你的脚也要动啊，怎么只有上半身会动？”

颜筱的脸微红，于是慢慢摆弄两条腿，掰完左脚朝外，又去掰右脚。

“颜筱，你的腿自己不会动么，在做复建呢？”

“俞西亭！”

西亭两手聚在脑袋旁，作投降状，抿着唇笑：“我不说话了，你准备好了就搭着我的手。”

什刹海的风大，吹得西亭的额前碎发微动，拂过他的眉眼，唇红齿白，那姿态可真潇洒，引得不少女性游客偷看。

颜筱深呼了几口气，把手搭在他掌心。

西亭就带着她微微走动了几下，谁承想她的脚还是不动，外八的姿势让她整个人越来越低矮，两条腿都快扯成一字马。

西亭忍俊不禁，胸腔震动个不停，他见过不会溜冰的人多了去了，可像她动作这么好笑的倒是头一次见。

颜筱气得脸都红透了，两手扶着护网栏起来，俞西亭一靠近她，她就挥拳头。

“行了，我带你溜一圈儿，你就会了。”

西亭抓着她的手，准备朝前头滑行。

“那你慢点！”

“我都还没滑呢。”

“你待会滑的时候慢点，不对，你走的时候也慢点。”

“知道了，祖宗。”西亭慢悠悠应她。

“你俩还杵这儿干啥呢？”玉璋和雪和他们后面才来，换上溜冰鞋就看到西亭和颜筱在这个小角落拉拉扯扯，还以为他俩在调情。

玉璋随后想起来，问道：“筱筱你是不是不会溜冰？我教你。”

“边儿去，用得着你来教？”西亭刺了他一句。

“这不是看你教得没啥成效么？”

颜筱也不想让贺玉璋来教，觉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道：“不用你们教，我自己慢慢滑。”

西亭捏了捏她脸，她说话时像河豚，气鼓鼓的。

“走吧。”

西亭刚一滑动，颜筱就在那儿大叫：“俞西亭！慢点！慢点！我自己滑！你别拉我！”

其他人经过他们的时候，都觉得好笑，西亭这南方小女友真好玩儿。

西亭停下脚步，从刚才那角落滑到这儿也不过才十来米，他都没溜起来，她就叫得这么厉害。

她一直打他的手，西亭无奈只能松手。

“我不跟你滑，我自己学。”

见她神情倔强，西亭也不勉强，就看着她扶着栏杆滑着走。

“西亭，走啊，照旧彩头在前面啊。”

历年他们来溜冰，都会放个旗帜在终点，绕后海溜过三圈之后，谁先抢到就归谁。

什刹海的溜冰彩头，谁都没有从俞西亭的手里抢走过。

“你去跟他们滑吧，我就在这里慢慢学着滑。”

“不用我在旁边教你？”

颜筱悄悄翻了个白眼，没他在旁边她可能学得更快，溜冰也不是什么难学的东西吧。

西亭看她确实嫌弃有他在旁边，就摸了摸她的耳机包，“一会儿就来找你。”

等他走后，颜筱按照自己的节奏抬腿滑行。虽然有些颤颤巍巍，但还算是滑得动。她以前学滑雪也是这样，在越州商场里有许多这种滑雪场，都是自己造的人工雪，门票还不便宜，她只会滑最基本的长条滑雪板，教练教过她两次之后，她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不知自娱自乐了多久，忽然就感觉到有一阵风从旁边经过，来者还捏了捏她的脸。

只一瞬的功夫，那身黑衣又像风一样往前溜去。

“西亭，有种你别去弄人家，比着赛还要去调戏几番，你说你腻不腻歪？”

后面的玉璋也跟一阵风似的去追西亭，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管得着爷么。”

西亭戴上黑色护目镜，压低身子往前滑行，双手负在身后，迎面北风吹得他的黑发往后直顺，刚刚经过颜筱的时候，冰鞋的刀片在地面滑出呲溜声，围着她转了一圈儿。

颜筱还懵着，呆呆地往俞西亭溜冰的背影看去，随后听到旁边那些女生惊叹着。

“哇，诶你看那边的帅哥。”

随后颜筱又看到前面有人跟俞西亭打招呼，声音特别大：“帅哥，跟我们一起溜呗。”

只是西亭的速度快，她们溜了一会儿就跟不上了。

等他经过那旗帜的时候，跟身后的那群人说了一句：“最后一圈儿了啊。”

后海场里，旁边还有许多小孩在玩，冰面上有那种单人双人冰车、自行车、海豚冰车，还有冰上哈士奇溜着滑，后面系着一根绳，小孩子就坐在后面的塑胶小马座上，不光是小马形状的，还有其他各种可爱的动物坐骑。

她刚想去问价，身后的那阵风又来了，这次他没打算停留，而是溜过去时风驰电掣，出其不备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行了姑奶奶，别学了，我带你溜。”

颜筱反应过来之后被吓得花容失色，立刻尖叫：“啊——”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重影交叠，柳树的枝桠一轮换过一轮，他把她抱起的时候人群沸腾，惊呼声此起彼伏，人潮汹涌，讶异、艳羡、惊诧的目光纷至沓来，喧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越来越快的速度，风就像刀刮在脸上生疼，还好颜筱戴了围巾，她死死地抓着俞西亭的肩膀，不停叫唤道：“慢点！你慢点！俞西亭！”

这位爷还慢悠悠回道：“慢不了。”

“哎？西亭怀里抱的那姑娘是谁啊？”

“不道啊，听说是他最近新交的女朋友。”

“整得挺欢啊，这么大张旗鼓地满场炫耀，他这女朋友挺张扬呀。”

“可不嘛，但这话说回来，我要是成了俞二的女朋友，我比她还张扬。”

“美得你。”

西亭低头见她这蜷缩的模样儿，笑道：“瞧见前面旗帜没？待会儿带你溜过去，你伸手拔出来。”

“啊？啊——”

俞西亭突然加速，又惹得颜筱尖叫。

整个什刹海就属她的声儿最大，西亭也不怕聋了。

等他抵达终点时，甩了他们那群人一大截。

西亭拍了拍颜筱的腿，下巴扬起，示意她拔出旗帜。

颜筱长发凌乱，等她缓过神时，后面的舒雪和就要追上来了，她连忙伸手，就快了那么一秒，她都看见舒雪和伸手要碰到这面旗子了。

雪和“哼”了一声：“没说不能抢旗啊，还没完呢。”

颜筱瞪大了眼睛，把这面旗子紧紧握在怀里，催促着俞西亭：“快走啊。”

西亭笑了一声：“那可就劳驾您抓好这旗，走喽。”

他一动，颜筱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音量这辈子没有这么大过。

此刻，整个什刹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颜筱身上，最瞩目耀眼的人莫过于她。

绕着后海不知溜了几圈，颜筱都晕了，她两只脚触地时，都走不动，明明都没滑几下，却累得不想动了。

“还溜吗？我带你。”

颜筱连忙摆手：“不溜了不溜了。”

没过一会儿，她又说道：“等等，俞西亭，我想溜那个。”

顺着她的手指，西亭看到那个商贩脚边正蹲着几只哈士奇。

颜筱跟商贩交易着，商贩就把狗绳解开，把系在海豚座椅的绳头递给颜筱，她反手就给了俞西亭，自己坐在海豚上。

西亭挑着眉，敢情她把他当狗来使唤？

“你不是跑得最快么？”

“行啊，你坐好。”

西亭将绳子在手掌上绑了两圈，然后就拉着她往前头滑去。

“哇哦——”

这个坐骑可不轻，拉着它费力，更何况，后海人多，绳子不长不短。但总归怕撞到人，所以西亭没滑得有多快。

颜筱很满意这个速度，她张开双臂，觉得风拂过时都特别凉爽。

她看着西亭在前头当苦力，自己坐享其成，终于露出了笑容，岸边的游人都忍不住朝冰场里看去。

岸边的街道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行人来来往往，都忙着置办年货，到处贴着对联、窗花剪纸，小贩的吆喝声不停，各种京城小吃的香味传遍大街小巷，老胡同里的冰糖葫芦果真如俞西亭所说的那般好吃。

“诶，俞西亭。”颜筱叫了他一声。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北京了。”颜筱笑道。

只是风太大，他在前面滑着，听不清颜筱说了什么。

直到经过玉璋等人的时候，他们惊奇地望向西亭和颜筱的溜冰模式，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哟，西亭，你遛狗呢？”

西亭听后笑弯了腰。

颜筱原本笑容满面的脸庞立刻垮了下来，叉着腰，气得脸又红了。

什么理解啊？明明是狗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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