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

年关将近，四处张灯结彩，超市里的背景音乐从恭喜发财到好一朵迎春花，这两首歌循环放，入目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颜筱带着颜彤出来买年货，她每看到一样零食都会往购物车里放，平时她跟林姣瑜出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每次都有限制，最多也就只能拿两样。

“你回去要把这些魔芋爽和薯片都藏好啊，别被妈妈看见了，到时候连我一起被说。”颜筱瞥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提醒着颜彤。

颜彤满口应是。

“姐，你知道哥哥最近为什么不回家吗？我都快一个月没见他了。”

“我不知道。”颜筱在干果类零食区选瓜子，颜斌朝喜欢吃瓜子花生坚果。“你怎么自己不问他？”

“我怕他嫌我烦。”

不怪颜彤这么想，林若贤向来不怎么管颜彤，对这个亲妹妹的态度不冷不热。所以在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哥哥。

“妈妈之前问过哥哥，他说工作忙，最近不回家住了，大年三十的时候回来。妈妈还猜测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问的？”

“就你回来的前一个晚上。”

颜筱的眸光闪了闪，拿过货架上的两包瓜子，就推车走了。

到了零食散装区，颜彤更开心了，每样都扯一个保鲜袋装一点，反正颜筱会给她买单。

颜筱站在一边等她挑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嘿！筱筱。”

颜筱转头，有些惊讶：“思雪？你怎么回国了？你之前不是说不回来过年的吗？”

“在外面呆腻了，就回来了。”

“那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不过去了。”

颜筱笑了笑：“怎么？你决定回国发展了？你不是想留在那边吗？”

郑思雪倚靠在散装柜旁，随手抓了一把糖果，又看着它们慢慢掉落下去。“留不了呗，只能回来了。”

“回来也挺好的。”

郑思雪听她这么说，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然后冲她一笑：“听说你和俞西亭复合了？”

“嗯……”

半响，她说道：“真好，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还喜欢你，居然这么长情。”

颜筱微怔，转移了话题：“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还不知道呢，不知道我爸想把我塞进哪个熟人的公司里，先过了这个年再说吧。”

“反正也不急。”

郑思雪用手肘戳了戳她，促狭道：“结婚了要给我发请帖啊，我得好好观赏西亭会怎么办婚礼。”

“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这不迟早的事么？”

颜筱随意笑了笑，没说话。

“姐，我挑好了，回家吧。”

颜彤走过来时见到郑思雪，在颜筱的介绍下向她问好。

郑思雪提出去一楼咖啡厅叙叙旧，颜彤本想也跟着一块儿去。但颜筱给她转了一笔钱之后，她欢欢喜喜地送她们去咖啡厅，然后自己回家。

郑思雪一直拉着颜筱问关于她和俞西亭的事情，从过去聊到现在，颜筱避重就轻地回了几句。

“西亭家是不是很大？在北京哪个地段啊？得是二环以内吧？你见过他爸妈吗？他家具体是个什么背景呀？”

颜筱摇了摇头：“没见过。”然后就没下文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些。

郑思雪听她这个回答，收起了笑容，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颜筱道：“我去催催他们。”

她们就点了一份甜品和两杯饮料，但过去二十分钟了还没送上来，这店也不算忙啊。

这家咖啡店是复式洋楼风格，收银台在一楼，颜筱就下楼了。

就在她下楼之后的一分钟里，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郑思雪一看，屏幕的备注是俞西亭，她愣了一会儿，没想到颜筱给俞西亭的备注这么直截了当，有名有姓的，一点都不像情侣间的备注。

鬼使神差地，郑思雪划开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优雅，那股京腔自带缱绻深情，一句普通简单的问候都像在说情话，令人怦然心醉。

手机被放在郑思雪耳边，她没有出声。

“又不说话，你这张嘴总是撬不开，小哑巴？怎么呢祖宗，嫌我今儿给你打电话迟了？那不公平，每次都是我打给你，你连个声儿都吝啬给我。”

西亭低笑着。

颜筱是上个月回去的，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就这么挂着，他也觉得欢喜。

她那一句“北京有俞西亭，当然好”，把他哄兴奋了大半个月，直到现在西亭每每想起都觉心潮澎湃。

思雪直直地看着反射在桌上的一圈圈灯光，纹丝不动。

直到听到了楼梯的脚步声，她才果断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原位。

颜筱端着甜品饮料上来，边走边说：“原来还要自己下去拿。”

见思雪低头，颜筱把她的饮料放在她面前，看到手机亮了好几下，是俞西亭的消息，她刚一划开，就听见思雪在笑：“颜筱，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郑思雪一时间只是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羡慕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郑思雪觉得有些讽刺。

“你家庭美满，出生在高知家庭里，爸妈工作稳定，相处和谐，你还是独生女。”

郑思雪的父亲在出版社工作，母亲是个大学教授，这样的家庭很纯粹。

思雪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是啊，他们那么高文化，却教出一个这样的女儿。”

颜筱抬眸看她，郑思雪用手掌托着下巴，面朝窗外看去。

过去有些事情都不好评说，留学圈子水深也复杂，什么都没有一张PDF传得快，甚至可以从美洲留学圈传到欧洲和大洋洲。留学生群体不管是哪个阶层的，在外面都是互相抱团。今天加了这个人的微信，再一看朋友圈的点赞就能发现原来自己微信里也有认识他的人，看似圈子很大，人数很多，实则息息相关。

像她们出去得早的这种学生群体，更易受到外面的环境影响。

“其实我gap了一年，期末挂了两科，也在我意料之中。只是你知道的，一门课的学费有多贵，我爸妈本就不支持我在伦敦读书，我去伦敦都是花的自己积蓄，这些钱都是从那些男人身上得来的。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早就花没了。原本是看上了明祁在英国的身份，但是没办法呀，他不喜欢我，我没辙了，只好听我爸妈的，回国来了。”

郑思雪搅了搅手里的咖啡，转头对她笑道：“所以我羡慕你啊，男朋友是俞西亭这样的人。”

颜筱看着她，但思雪的视线转移到了咖啡，看着这旋涡越来越大，像风暴似的停不下来。

“你就算回国也吃穿不愁，你家里条件又不差，况且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

“可我不止想要吃穿不愁。”

颜筱想起了从前，她对郑思雪的情感很复杂。她朋友很少，除了齐秉文，郑思雪就是为数不多中的一个。

她了解她的过去，从前颜筱觉得这谈不上唏嘘，也并不觉得做了某些事情就变得如何不好。

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有些事情发生在国外这种环境中，也变得稀松普通了些。现在她却觉得，有些人一旦选错了，那么造成的影响是在往后的日子中体现的。

可不管怎么样，颜筱都不太愿意跟郑思雪谈论她和俞西亭之间的感情。

算她自私且有偏见吧，始终觉得郑思雪谈起她的这段感情时，带了点别的因素，将这段感情说得不再单纯。

“你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的。”颜筱道。

思雪笑了笑：“承你吉言。”又见到她翻开手机，说道：“刚刚你下楼的时候，俞西亭打电话来了，我接了。他以为我是你，说了几句话，我没出声，抱歉。”

颜筱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心下了然，说了句“没事”。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走路时也絮絮叨叨，说些平平淡淡的小事。商场离颜筱家不远，很快她就到小区门口了。

她们分手时，郑思雪还是说道：“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啊，我要做伴娘。”

颜筱笑得有些无奈，最后应了声好，然后跟她道别。

走在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不如天上的月亮。越州的冬天也就这个时候冷些，过年前后，那风一吹，能把人冻得直发抖。

越州人又习惯穿短袖，最多外面套一件厚的，没风了就把外套脱下来。

颜筱看着硕大的月亮，像个玉盘似的。她拨通了俞西亭的电话，很快那边就接了。

“哟，难得啊，您总算主动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听着他的调侃，颜筱忍不住笑了。

“俞西亭，北京还在下雪吗？”

“那可不，现在不正是下得欢的时候？冷得我直哆嗦，你又不在。”

“我在你就不冷了？”

“抱着你暖和啊。”

“越州也冷了，我这段时间都穿羽绒服。”

西亭闷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想起你在雪中打伞的那企鹅样儿。”

颜筱有些气恼：“那不都这样嘛，下那么大的雪，飘进脖子里的话多冷啊。”

“嗯……”他还是笑着应她。

颜筱听到他的笑声，忽然道：“俞西亭，我想吃北京烤鸭了。”

“那我给你空运几只过去。”

“俞西亭，我想溜冰了。”

“你那儿有溜冰场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教练？要么我过完年去你那儿？初一初二应该不行，我得跟他们去雍和宫一趟，上香祈福，我们家的老规矩了。要么我……”

“俞西亭。”

“嗯？”

“我的意思是……”颜筱握着手机，抬头看着月亮，“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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