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万花丛中过
“要去!”李康宁瞬时清醒了几分,“快扶我起来梳洗更衣。”
“是!”芷兰赶忙朝身后的悦兰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公主起身,并缓步走到净室洗漱。
待李康宁乘着轿辇启程出发时,已临近午时。
沉吟片刻,她索性命人去昭明宫把父皇请到母后的露华宫去,一家三口同用午膳。
谁曾想,她抵达露华宫时,她的母后竟还懒洋洋地窝在床榻上酣睡着。
康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紫苏与青竹深知她们母女俩亲近惯了的,也没拦下她。
李康宁便畅通无阻进到了露华宫最深处的寝殿内,在紫檀木架子床前才停了下来。
垂眸一瞧,丰润姝艳的美人儿正侧身枕在自己的雪白藕臂上,云鬓散乱,双颊薄红,樱唇微肿。
浓密的羽睫隐约有些湿润,挺翘的琼鼻、光洁的额头都微微浮着一层细汗,晶莹剔透。
明黄色床帐内,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旖旎的异香……
李康宁无辜地眨了眨眼,她真的没想到自家父皇母后到现在都这般……恩爱。
也没想到她父皇那般正经严肃的人,竟会白日宣……咳咳。
许是听到了动静,康皇后秀眉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睁开迷蒙惺忪的睡眼。
“宁宁,怎么过来了也不叫醒母后?”她的嗓音微微沙哑,脸上浮着一抹鲜润饱满的红晕。
旋即,她的视线又落在女儿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几日不见,你的肚子怎么大了这么多?”康皇后满腹狐疑。
李康宁在床沿坐了下来,拉着自家母后的手放在肚皮上,“昨日太医把平安脉时,说儿臣有可能怀的是双生子呢。”
“什么?”康皇后美眸圆瞪,倏地坐起身来。
不远处,也传来另一道威严低沉的男声:“这是怎么了?”
康皇后娇嗔似的睨了男人一眼,不愿搭理他。
今儿早朝前也不知他搭错了哪根线,她正好端端睡着呢,他非要折腾她。
还冤枉她,说她在梦里撩拨他……
李康宁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只笑着把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皇帝眸色骤沉,“太医可有说别的?”
“太医说胎象很稳,应该没什么罢?”李康宁没心没肺地说。
康皇后柔声道:“一会儿再把太医院的王院正喊来,给你仔细瞧瞧。”
旋即,她趿鞋下地,把这父女俩都赶到外头去等着,她洗漱更衣。
李康宁还没用早膳,便随手捻起块茶点塞进嘴里,忽而又想起来什么。
“父皇!”她忙不迭咽下口中的龙井酥,越急越是不小心呛了下,咳个不停。
皇帝剑眉紧蹙,示意女儿身侧的宫人替她顺顺背。
他厉声呵斥:“怎的跟你母后一个样儿,有什么好急的?”
这番话正巧被康皇后听了个正着,她疾步上前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潋滟杏眸冷冰冰地斜睨着那个只会乱说话得罪妻女的男人。
见状,皇帝脸上微讪,当即命人去宣太医过来。
没等太医过来,李康宁便顺过气儿来了,她又端起一盏温茶一饮而尽。
“父皇,西境传回了什么急报?”
她前来露华宫就是为着这事儿来的,方才竟险些忘记了。
皇帝低声道:“急报传来,霍集之女已与罗刹国新汗会面,计划如期进行。”
康皇后也知晓这父女俩密谋的事儿,她不由感叹,“那穆娜姑娘还真厉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闻言,皇帝脸色微变,不动声色抬眸望向艳冶柔媚的爱妻,心底猛地一沉。
李康宁也连连点头,颇为认同自家母后的话,“儿臣也没想到她这般靠谱,希望她别叛变才好。”
西境乱动频发,根本在于盘踞西境以北的罗刹国。
若不能解决这个心头大患,不知还会生出多少干戈,涂炭生灵。
穆娜此行有两个任务,其一便是威逼利诱罗刹新汗主动携部众东归大周,俯首称臣。
往上数个一百年,罗刹人与藩属本朝的北境、西境诸部还是同族,统称鞑靼。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降服罗刹,自然最好。可若行不通,便还有穆娜此行的第二个任务……
皇帝抿唇不语,旋即示意宫人去传午膳。
恰好这时,院正王太医火急火燎赶来,气喘吁吁,
脚底生风紧随其后的,竟是个身着一袭羽林卫制服的高大男人。
两人齐齐作揖行礼:“微臣参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公主殿下。”
李康宁面露惊诧,“裴翊之,你跑来这儿做什么?”
男人神色凝重,“微臣恰好在东华门附近巡视,听闻公主在露华宫急宣太医,便一同赶来了。”
若仔细看,他的眼角竟隐约泛着红。
昨夜与公主闹了一通,他本就自责愧疚至极,一听说公主急召太医,更是整颗心如坠冰窖。
趁他回话之际,王太医已经半跪下来为公主诊脉了。
气氛一时凝住,除李康宁这个正主儿外,殿内众人皆不禁屏住了呼吸。
“如何?”康皇后压低声音道:“方才这臭丫头吃酥饼时不小心呛着了,咳了许久才好,可有惊动胎儿?”
王太医将两只手腕轮番扶过脉,半晌才笑道:“公主殿下的胎像极稳,并无大碍,只是平日还是要小心些。”
李康宁撇撇嘴,“儿臣就说没什么吧。”
康皇后捏她的小肉脸,柔声训斥:“没听太医说嘛?平日还是要小心些的!”
“儿臣知道啦知道啦!”李康宁瓮声瓮气道。
康皇后无奈一笑,又道:“既来了,驸马留下一同用午膳罢?正好一会儿送宁宁回去午歇。”
“是!”裴翊之当即应下。
许是多了个女婿在场,膳厅内静悄悄的,偶尔几句话也是李康宁主动提起的。
膳毕,回到翠微殿,裴翊之亲自把已经有些困倦的人从轿辇抱下来一路回到寝殿内的床榻上。
待李康宁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清晨。
许是母女连心,康皇后这几日来的也勤。
看到女儿醒来,想着她怀孕艰辛,康皇后心底一软,捏着帕子动作轻缓地擦拭女儿额间的细汗。
恰好这时,悦兰端来碗红枣燕窝羹,她顺手接了过来,亲自一勺勺喂进女儿嘴里。
李康宁自昨日午后到现在滴水未进,已是饥肠辘辘,没几下便把整碗燕窝羹用完了。
康皇后把空碗随手递给身旁的宫人,忽然又道:“对了,淮安侯府近来又有些动静,宁宁可想听听?”
李康宁点点头,眸光微动,“淮安侯又怎么了?”
康皇后温声道:“淮安侯像鬼迷心窍似的,又让那裴禹瑾住进淮安侯府去了。”
“淮安侯不是已经知晓裴禹瑾非他亲子了嘛?他怎么还……”李康宁杏眸圆瞪。
“许是趁你与驸马近来都住在宫里,那裴禹瑾不知又使了什么手段迷惑淮安侯罢。”康皇后面有愠色。
李康宁眉心微蹙,“淮安侯脑子是不是灌满了水啊?儿臣都有些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随了他了……”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康皇后眼皮子直跳,赶紧打断女儿,“驸马瞧着也挺正常的,应该不会的。”
李康宁笑道:“好在儿臣的孩子都不姓裴,日后生下来也尽量别让孩子见淮安侯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急忙噤声。
“不姓裴?”康皇后眉尾一扬,“都姓李嘛?”
“正好,日后你父皇给你加封秦王之爵时,宗室里的老古板们更没话可说了。”
李康宁摇摇头,斩钉截铁,“是姓康!”
她本想等孩子出生了再把这个惊喜告诉自家母后的,如今只好实话实说了。
“姓康?”康皇后呼吸微滞,茫然了片刻,“你与驸马说过吗?”
“说过了,他没意见。”李康宁浅笑盈盈。
康皇后仍觉不可思议,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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